王不二一个踉跄，又饿着肚子，之前对陆时研开嘴/炮/那是全靠肾上腺素撑着，现在实在没力了，摔在潮湿的稻草堆上。
他脸上的皮磨掉了一块，脖子上的刀口还在渗血，膝盖的伤和裤子粘在一起，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牢门在身后“哐”的一声关上了。
牢房用栅栏隔开，王不二抬起头，从栅栏中看向隔壁的八皇子陈璟。
哎，压根就看不出来皇子的雍容华贵。
囚衣太大了，空荡荡地罩在陈璟的身上，显得他更小。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两根柴火棍，骨节分明，青筋都看得见。
王不二盯着那个姿势看了三秒。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的妈妈救助的一只猫。那只猫也是这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什么都不看。有人靠近，它不叫，不躲，不抓人。就只是缩着，把自己缩成最小。
兽医说，那是应激了。吓过头了，反而不动了。
王不二看着陈璟，仿佛看到了那只猫。
后来，那只猫和妈妈一起被炸死了。
王不二想到这里，胸口闷的慌。
他叹了口气，忍着膝盖疼，挪到陈璟边上，隔着栅栏小声道：“殿下，您忍忍，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陈璟抬头，黑眸沉沉。
王不二：“您猜，陆时研现在在想什么？”
陈璟：“先查马，然后一个时辰后来砍我的头，再砍你的。”
男孩声音沙哑发涩，应该是很久没喝水了。
王不二笑道：“不，他在想，如果马查出问题，还得接着查，还不能砍你的头。他在算，一个时辰后是砍你的头，还是不砍你的头。哪个更麻烦。”
陈璟：“先生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王不二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因为小人想告诉殿下，您现在还活着，是因为周延在算账。只要他还在算，您就有机会。“
陈璟：“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接着算？”
王不二：“凭芳妃的案子是他办的，凭我为芳妃喊冤，凭御史台都在看着。”
陈璟双唇紧抿，若有所思。
王不二：“小人只知道，陆大人心里有事，心里越有事，越怕算不清账，越要算账。”
陈璟：“你这么了解他？”
王不二：“小人不了解，小人只是一直在看。也不止看他，小人在看所有人。小人得看，看了才能活，活不了也至少能死得明白。”
陈璟盯着王不二的黑眸发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王不二：“小人叫王不二，是个书童。”
陈璟纳闷：“先生不可能是书童。”
王不二：“对。我给一个叫王文杰的举人老爷当书童，欠了五两银子，被债主追着跑。估计老爷要把我赶出去了。”
陈璟眨眨眼：“那你来刑场做什么？找我这个死刑犯当主子吗？”
王不二：“我跟债主说，我在南门菜市口有朋友能帮我还钱。”
陈璟一愣，黑漆漆的桃花眼在盘算王不二的可信度。
王不二勾起嘴角：“小人在京城没有朋友。小人就是赌。赌能在刑场上找到机会。结果，找到了。”
陈璟不解：“找到了什么？”
王不二：“找到了您。”
陈璟的黑眸泛起一丝涟漪。
陈璟：“把赌下在一个死人身上？”
王不二：“殿下死了？死人怎么跟小人说话的？”
陈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王不二：“殿下，你知道陆时研是什么人吗？”
陈璟：“刑部侍郎。
王不二看着陈璟不说话，陈璟顿了顿，继续道：“太子党。”
王不二笑了。
他喜欢跟聪明小孩说话。
“太子党，但不是太子心腹。”
陈璟疑惑：“你怎么知道？”
王不二：“刚才在刑场上，他看了好几眼御史台的人。他在忌惮。如果是太子心腹，他大可以横着走，也不用理睬我这种闹事刁民，直接把您的头砍了就是。自有太子保他，他也不至于如此畏首畏尾。”
陈璟盯着王不二，眼中暗影浮动，如茅塞顿开：“所以你刚才一直在激他。”
王不二：“不，我只是在提醒他，万一有事，他就是替罪羊。“
陈璟：“就因为他看了几眼御史台？你这是在赌。”
王不二：“对。小人一直在赌。小人赌芳妃是无辜的，赌殿下是无辜的，赌殿下大难不死，赌殿下能为芳妃平反。”
当然，他也只能把宝押在陈璟身上。陈璟是他客户，陈璟死了，任务完不成，系统也绝对不会让他活。
牢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时研估计还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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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的案子，还没那么快来，王不二点开系统，客户陈璟的生命体征虽然还在10%，但备注里生存意志已经从原先的8%升到了......60%！
王不二松了口气。
这时，出乎意料的是，陈璟主动开口了：“七年前，我娘死的时候，留了一句话。”
王不二心头猛地一跳，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陈璟：“她说......”
少年郎停住了，直直地盯着王不二，眼神锋利，气势惊人，如果不是眼底里一闪而过的脆弱的希冀，简直就不像是个半大小子能有的眼神。
“她说，人心险恶，别信任何人。”
“七年了，我戴上了面具，没信过任何人。”
“你是赌徒，你的话，我能信吗？”
王不二没想到这孩子这么问，古代皇家的娃，活得真累。
“殿下，您都说了，小人是个赌徒。小人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陈璟的眼眸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王不二：“但有一句话是真的。”
陈璟：“哪一句？”
王不二笑了笑：“我想看你活着。”
“你在囚车里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娘亲被/杀/了，尸骨无存，他的爹也死了，被烧/死/了。他爹说过，我们啊，也不求你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好。他的娘亲说过，在外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闯累了，就回家。娘总归在家等你的。可是，他回家了，他们都不在了。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很难受，我想，你和他一样难受。”
陈璟欲言又止。
王不二知道自己的感情牌是打动这个多疑的小皇子了。
当然，他说这话时，他心里的痛苦确实也是真的。
陈璟：“娘还说，小心三皇子。”
【系统提示】：关键信息获取成功！积分+100分，遗言指向当今太子，皇上第三子，陈珩。
王不二惊讶地看向陈璟。
后者眸色深沉，整个人都绷紧了。
王不二：“殿下，谢谢您告诉我。”
陈璟看着王不二：“你不怕？”
王不二：“怕什么？”
陈璟气了：“你自己知道。不必反问我。”
王不二：“要是怕，我就不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