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大厅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个自称‘多莉·桑歌玛哈巴依’的小姑娘身上。
她双手叉腰，腰背挺直，高昂着下巴，如同一头发怒的小老虎双眼直直看向惊诧的砂金，她的个子不高，气势却仿佛如有实质让人无法忽视。
无法将她的话当做简简单单的玩笑来看待。
砂金眼中的惊诧流露出一瞬便立刻收起，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嘴角，只是这一次却是商业化的笑容，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多莉老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漂亮的蓝紫色眼眸中带着探寻的光芒，他语调郑重的问着。
“我有几个关于《如何识别潜在‘肥羊’客户》这本书的问题，能否请教多莉老爷？”
多莉脸上的愤怒少了些许，她的眼睛一亮，带着一丝惊喜看向砂金。
“咦？你看过我的书？”
“拜读过。”
砂金的笑容不变，心中却小声嘟囔道。
‘虽然昨天才刚刚拿到书。’
多莉听不到砂金心中的想法，她的脑袋扬的更高，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大，但很快她发现这样有些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大商人的风范。
“咳，看来你很有眼光，问吧！桑歌玛哈巴依老爷有问必答！”
“您书上所说，‘肥羊’通常有几个明显的外在特征，正常情况下很好分辨，但有一种客户，他衣着考究、谈吐不凡，对行业术语和价格区间了如指掌，甚至能精准的指出商品的优缺点。”
砂金不紧不慢的说着，没有立刻抛出问题，而是娓娓道来前提条件。
“他表现的像是一个行家，更像是优质的买家，然而，一旦进入实质性的价格坦白或者合同细节，他总是会以各种理由拖延或者设置障碍，让交易陷入僵局，请问多莉老爷，这是‘深藏不露的谨慎买家’还是‘披着羊皮的狼’？他算不算是肥羊？如何应对呢？”
随后他便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这也让旅店大厅内更加安静，老板表面翻阅着面前的住户名单，耳朵却竖的高高，商人之间的讨论，也是他学习的机会。
“你问的问题有些超纲，但不难回答。”
多莉思考片刻，抬手推了推脸上的菱形眼镜，眼中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光芒。
“首先，他不是肥羊，也不是狼。”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声音清脆，带着小女孩的稚嫩却不天真。
“这种人，大概率是竞争对手派来摸底或者捣乱的探子。他们表现的很专业，是为了最大可能获取你的信任，假设你是一名卖货的商人，那他们就要套取你的低价、货源以及交易条件。”
“他们会在交易达成时故意拖延时间，设置障碍，主要是为了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打乱你的节奏，如果你有其他的交易，你就会被这一笔被故意拖延的交易影响，在焦虑中露出破绽，降低条件，最终达成目的，让你吃亏。”
“对于他们来说，你更像是肥羊哦！”
砂金眼底掠过一丝赞赏，面前的女孩年纪虽小，但经验老道，一眼便看出真正的问题。
“那我应该怎么扭转局面？”
砂金想看看大商人多莉会出什么解决办法。
“很简单呀！”
多莉的眼中闪过与外表不符的精明算计，她的笑容带着几分凉意。
“将计就计就好了呀！他装内行，但毕竟是装出来的，用最专业、最复杂、最苛刻的条款砸他，让他哑口无言！至于他的拖延......反正交易肯定达不成，就排一个最基层、最没有决策权的伙计陪他磨时间就好了，你只要专心面对眼前真正的生意就行。”
在多莉看来，这个问题很好解决，不过如果是她，她会让那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他们这种很不道德，所以也要给他们一点教训，可以放出消息，说自己手里有个大单子，让他们猜测，焦虑，自乱阵脚。是让他们灰溜溜的走掉，还是在他们不得不露出马脚时反客为主利用他们，这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啦！”
柜台后面的老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在心里觉得果然多莉老爷是最聪明的商人，绝对不能跟她玩心眼。
砂金则陷入深思，他昨日才拿到多莉的那本《如何识别潜在‘肥羊’客户》，晚上已经将书看完，对内容记忆犹新。
比起书上那些透露着浓浓奸商意味的文字，多莉本人比文字更加生动有趣的多。
不需要再询问其他问题，仅仅这一个问题足够证明她的身份。
“完美，不愧是尊敬的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回答的如此精彩，令人不禁佩服。”
砂金抬起双手对着多莉鼓了鼓掌，他的语调已经变得郑重，如同对待每一位与他交易的客户。
“不知您今天专程过来一趟是因为什么事情？看您刚刚的模样，我似乎得罪了您？”
一提到这个，多莉得意的小脸瞬间染上些许不快。
“哦，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有传言说我跟你做了交易，还是被禁止的天外生物交易，我的名声都被你影响了！”
多莉快步走到砂金面前，跳起来快狠准的抓住砂金的手腕。
她左右看了看，旅店大厅内四五个人，但不够多，就算在这里把话说明白也无法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她果断拉开旅店的大门，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将砂金拉出旅店。
砂金对多莉所说的传言略感疑惑，他任由这位人小力气不小的大商人将他拉出来。
奥摩斯港早晨的街道正是最喧闹的时刻，旅店外的行人人来人往，还有一些人认出多莉，正围在门口等着看一场好戏。
“各位过往的行人游客，街坊邻居们！大家都看过来哈！”
多莉深吸一口气，用力高声喊道。
“我，多莉·桑歌玛哈巴依，以桑歌玛哈巴依家的名誉发誓！我跟这个名叫砂金的异国商人，没有任何生意往来！一摩拉的交易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周围停下脚步的人，又看了看砂金，眼珠转了转继续喊道。
“当然，如果以后有机会还能合作，但现在我要就最近新传出来的，关于天外生物猫猫糕的禁忌交易，做一个澄清！”
多莉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她尽可能的放大音量，让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我多莉做生意，做的都是合法合规的交易，商品来源清晰，像珍稀生物走私，天外生物收购，那是不可能做的！我不知道流言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是我要再次声明加警告，再有破坏我桑歌玛哈巴依家名声的传言，我就只能上报治安官，让他们赔我的名誉损失费！”
一旁的砂金从多莉的话中渐渐了解原委，他哭笑不得的看着多莉站在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箱子上，站在高处做着声明。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的事波及到无辜的人，有一点点尴尬。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里的传言发酵的那么快吗？”
他小声嘟囔着，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
“哦，原来是那个猫猫糕传言啊！”
“能看出来多莉老爷很急了。”
“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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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吗？商人的名声就是命，这要是名声臭了，谁跟她做交易呀？！”
“呵，口说无凭，留言的另一位不就在那站着嘛，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
“就是，他俩达成交易，钱都让他们赚了，不是说什么商商相护，他们或许就是演戏！”
多莉听到议论一开始还觉得正常，渐渐的她听到不和谐的声音，她气的不行，转头瞪向砂金。
那双大大的圆圆的眼睛，隔着菱形镜片传递出来一句话。
“等什么呢？该你了！”
砂金苦笑，不由得揉了揉额角，他只是和拉帝奥在书店做了一笔交易，还是没有资金流动的学术合作。
怎么就摊上这个事情呢？
但不管怎么样，流言的起源是他，他也有必要帮多莉澄清这个意外的误会。
“各位，这确实是一场误会。”
砂金上前一步，声音晴朗，姿态从容，一点也不紧张。
“猫猫糕之所以会从我身边消失，并非被交易出去，而是交给教令院的学者做短期的学术观察。”
“那位学者，我想大家也都知晓，正是教令院特聘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课题经由教令院审批，有正规的手续，猫猫糕的转交也是在跟随我的治安官的见证下。”
砂金摊开手，露出一小截光洁的手腕，他的语气很诚恳。
“如果我涉嫌违法的交易，跟在我身边的治安官可不会坐视不管，我也无法就这样毫无负担的与各位说话。”
“哼！说的好听，什么在治安官的见证下，指不定是你们欺瞒了治安官呢！”
一个粗犷男声扯着嗓子喊着，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质疑。
“就是！学术研究？那几个小东西能做什么研究，不会是什么恶心的生物实验吧，谁不知道有些丧心病狂的学者能干出什么事情！”
另一个妇女也大声说着，她也听说过不少疯狂学者的消息。
“对啊，要么让治安官大人亲自说，要么就让那位学者自己来说，你们商人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对，不信！猫猫糕呢？我们到现在都没看到影子呢！”
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多莉着急的在箱子上跳着，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些人一点解释都不听。
砂金微微蹙眉，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控制不住，这些人中似乎有趁机搅浑水的人。
他思考着怎么才能控制住场面，令事态平息下来。
给周围的治安官使眼色，他们或许会出现干涉，但治安官的手段雷厉风行，多为镇压，可能会被群众认定成心虚或者官商相护。
让拉帝奥出面......砂金暗自摇头，像这样喧闹的场面正是拉帝奥最为厌恶不喜的地方，拉帝奥此时也不可能关注这里，而是喜欢安静的实验室。
“疑问，是求知的起点。但基于无知和臆测的无端揣度，只是一些刺耳的噪音。”
就在砂金思考之时，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之时，一个冷冽、平静、极度理性的声音却压过所有嘈杂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众人瞬间变得安静，他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维里塔斯·拉帝奥站在那里，穿着一丝不苟的学者服饰，没有戴着石膏头雕，金色的发饰反射着阳光，他的表情严肃，眼中仿佛凝结的冰棱。
他的右手，正提着一个造型奇特，有着巨大透气孔的便携手提箱。
箱子里，三只颜色不同的猫猫糕正希冀的看着远处人群中心的砂金，其中那只绿色的猫猫糕更是发出软萌的叫声。
“喵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