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山顶跳下来,石头哗啦啦往下滚。风很大,吹得耳朵嗡嗡响。血手丹王坐在黑莲台上,眼神很冷。他手指一动,三具毒傀立刻朝我扑来,爪子闪着紫光。
我咬破舌头,喷出一口血雾。袖子里的净灭飞针射出去,沾了血就燃起青火。毒傀被火碰到,肩膀“滋”地冒黑烟,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这时。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风,也不是打斗的声音。像是树根在动,又像树枝断了。声音不大,却让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它醒了。
洞天钟贴着皮肤发烫,耳环裂了一道缝。我知道它快撑不住了,但我不能停。我把爆灵丹含在嘴里,双手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走。腿一直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毒傀转过身,再次冲过来。
我闭上眼,沉下心。
丹田里有一座小青铜钟,上面刻着四个字:静默之约。我不敢喊它的名字,只能用意念碰它。还剩一丝青气,在胸口绕着,护住神识。
我又咬了一口舌头。
血流进喉咙。我用这口血引动灵力,压进钟壁,试那个我自己都没把握的法子——“引生之约”。
这是我在炼药时想到的。植物断了根,如果有同类精华,还能活。人不行,但树可以。世界树还在地底,只要它活着,就能听见。
我默念。
不是求,不是喊,是约定。
用三年寿命,换一次通灵。
钟震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痛,也没有感觉。只有一片绿色。很深很深的绿。像站在老树下,抬头看不到顶。一根枝条垂下来,轻轻碰了我的手腕。
我醒过来了。
睁眼时,地面在晃。
一道碧光从地下冲出来,直冲天上。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像大蛇拱土。地面裂开,泥土翻起,接着冒出一段树干——粗得十个人都抱不过来,表面有符文,泛着青苔一样的光。
世界树的枝干破土而出。
它不停,继续往前伸,像一只手伸向魔宫深处。毒雾碰到它,立刻没了。毒傀站不稳,身体开始烂,关节冒白烟,然后“啪”倒下,变成一滩黑水。
血手丹王猛地抬头。
他脸色变了。“你……”
他双手结印,黑莲台上的符文亮到极点。地下轰隆作响,毒力疯狂涌上来,冲进他身体。他想赶在世界树进来前完成融合。
太晚了。
主枝干撞上魔宫地穴入口。一声闷响,石头碎了。枝干直接插进去,像钉子扎进肉里。接着无数细根分出来,顺着毒脉往里钻。它们不是乱来,而是找准主干,一根根扎进去。
毒力开始倒流。
连着血手丹王和黑莲台的黑线,一根接一根断了。每断一根,他就抖一下。最后一根断时,他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摔下去。紫黑毒气从他身上散开,像水退去。他的修为一下子从元婴巅峰掉到金丹后期。他撑着地面,额头青筋暴起。
远处正在冲锋的魔宫修士也慢了下来。
他们身上的毒纹暗了,动作变迟。一个刚举起刀的,刀卡在半空,眼神发直。另一个往前冲的,脚一软跪在地上,咳出一口黑血。
毒力没了。
世界树的枝干还在动。它把毒源锁在地底,不让它再流出来。主干轻轻一晃,两根嫩枝甩出,像鞭子抽向空中。
“噗!”
两具毒傀的头被洞穿。枝条穿过脑袋,把他们钉在岩壁上。黑血顺着石缝流,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
我单膝跪地,喘气。
刚才那一下耗太多。寿元被抽走的感觉像骨头被掏空。左手麻,右手抖。但我还能站。
绿意顺着地面爬过来,渗进鞋底。一股暖流从脚心往上走,虽然很弱,但够我撑住。
我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
血手丹王也站起来了。他靠着黑莲台,一手抓边缘,一手擦嘴角的血。他盯着我,眼睛红得吓人。
“你把它引来……”他说,“你不怕死。”
我没说话。
我看他脚下的祭坛。那些血画的符文已经暗了,连傀儡的黑线全断了。魔宫的核心被毁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硬撑。
他还站着,但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人了。
我抬手,把嘴里的爆灵丹拿下来,放回药囊。
不用了。
这颗留着,以后还有用。
我往前走一步。
脚踩碎石,发出“咔”的一声。
血手丹王没动。他知道我现在冲不过去,也知道我伤得多重。但他也明白,局势变了。
他不能再控制别人。
他没有无穷的毒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炼丹师,面对一个靠自己走到今天的对手。
风吹过战场,带着焦味和土腥味。应龙号坠毁的地方还在冒烟,火光照在他半边脸上。
我停下。
离他还有五十丈。
太远了。以我现在的状态,冲过去会被反杀。但我不急。
因为我看到,第三防线那边,有人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联军修士站直了腰。他低头看手,发现毒纹没了,呼吸也顺了。他抬头看向这边,又看倒下的同伴。
他捡起了剑。
另一个修士拔出刀。他不看我,也不看血手丹王,只盯着前方的缺口。
没人下令。
但他们知道该做什么。
我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洞天钟还在震,但稳了些。耳环的裂纹没再扩大,青气在体内缓缓流动,虽然弱,但没断。
我还活着。
我也清醒。
这就够了。
血手丹王突然笑了。他擦掉脸上的黑血,抬起手,指着我。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他说,“陈玄,你错了。毒可以断,但我还在。只要我活着,就能再炼。”
我说:“我不需要你现在死。”
他一愣。
我看着他,说:“我只需要你失去控制。”
他瞳孔一缩。
远处,第一声战鼓响了。
不是我下的令。是联军自己敲起来的。鼓声低沉,一下一下,像心跳。
又有两人站了起来。他们对视一眼,点头,然后往前走。
缺口处,魔宫的人还在,但他们不再冲锋。他们在等命令。
血手丹王没给。
他站在那里,手抓着黑莲台,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怎么逃,怎么活,怎么保住最后一点东西。
但他逃不掉。
世界树的枝干还没收回。它插在地穴里,像一根钉子。细根还在动,一点点封死毒源。主干上的符文微微发光,绿光一圈圈散开。
它没说话,也没显神通。但它在这里,就够了。
我往前又走一步。
这一次,我没有扶墙。
风吹开我额前的头发。我看见血手丹王的手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
这场仗,他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我手里。
是输在天地规则之下。
他炼毒,控人,以为能掌控生死。但他忘了,万物都有克制。
世界树就是那个克制。
我停下脚步,离他还有四十丈。
够近了。
也够远。
我伸手,摸了摸左耳的耳环。
它还在发烫,但没再裂。
洞天钟里,最后一株青灵草还在长。它没枯。
我还有药。
我还活着。
我抬起头,看向黑莲台上的男人。
他看着我,眼里有恨,有怒,也有那么一丝……怕。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到了。
“现在。”我说。
鼓声更急了。
联军开始推进。有人举盾,有人拉弓。他们没冲上来,但向前压了十步。
血手丹王后退一步。
他踩到祭坛边缘。
背后是深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我。
我没动。
我就站着。
像一棵树。
绿意蔓延到我鞋边,停住了。
世界树的主枝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缓缓下沉。
碧光收回地底,枝干一寸寸消失。最后的根须缩进裂缝,地面合拢,只留下一道青痕。
它走了。
但它留下了结果。
我站在原地,看着血手丹王。
他孤零零地站着。
没有傀儡,没有毒力,没有援军。
他只是一个受伤的金丹修士。
而我,虽然重伤,但还能站。
还能战。
远处的鼓声没停。
我抬手,按在胸口。
心跳有点乱,但有力。
我往前迈一步。
这一次,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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