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叙对此感到郁闷。
他抬起胳膊往后撞:“滚下去。”
池砚怕真把人惹恼了,顺着他的力道下车,在人要骑走的时候又按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点,看路。”
符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
“怎么?”
“因为我现在很想撞死你。”
池砚愣了几秒,撑着他的肩膀忽然笑起来。
符叙:“。”
笑屁啊!
他瘪着唇角,要不是在大街上,真想把这狗东西拖到树林里狠狠教训一顿!
正幻想着池砚双手合十求饶的画面时,那人的声音又凑近到耳边。
“对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扣上他耳垂,“怕你多想,还是解释一下……”
符叙只觉得耳朵肉被什么东西夹得发紧,抬手一摸,是池砚今天戴的那个十字架耳坠。
“昨晚那样不是我的本意。这几天信息素紊乱,药物控制不住,所以才意外失控……”
符叙只顾着去扯那只耳夹,一只手却绕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脸往上一抬,对上那双藏在粉色额发下的眼睛。
“可别把我当成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池砚说完,似乎是觉得手感很好,没忍住多捏了两下。
符叙恶狠狠地咬牙,头一偏挣脱他的手,握紧转把当成他的脖子在拧,一溜烟把人甩在身后。
逃课是临时起意,回家也是补觉,符叙索性就近找了家网吧,随手拿了桶泡面就上机。
等面泡好,他才终于想起被抛到九霄云外的程司远那帮人。打开手机一看,满屏未接来电。
“干嘛?”他叼着叉子,含糊不清地问。
为了等他,食堂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餐桌位。程司远噎了一下:“……你问我?”
符叙咽下一口面:“下午不去了,逃课。”
“开学才几周你都逃多少次了?不怕教导主任逮住,直接保送电子厂啊?”程司远侧身让过一个端盘子的学生,说了句不好意思,又转回来,“算了,我下午坐你位置上吧——不必感动,哥们就俩字,仗义。”
符叙听着他那边的动静:“你还在排队?”
“是啊,这队老长了,到我们估计就省点肉沫了,还没泔水桶里丰盛。”
符叙:“……”
他看了眼面汤上浮着的几片胡萝卜,突然没了胃口,压上盖子靠回椅子上:“别排了,给你们点外卖。”
程司远立马狗腿:“真的假的?”
没等符叙回答,他立马喊道:“义父啊!”
符叙年纪轻轻已经数不清是多少人的爸爸,父爱如山,他在外卖软件翻翻找找,填了程司远的号码后就丢到一边没再管。
一个人打游戏的时候他不习惯开麦,挑的机子也是角落里的,白天逃课的学生少,所以这个点网吧没多少人。
键盘敲到冒火星子,他倚着椅背,没打几局就昏昏欲睡,摘下耳机小眯了片刻。
等他被吵醒再睁开眼时,外边天已经黑了,身旁几个空机子也坐满了人。
“……”
他沉默地盯着旁边那张熟悉的侧脸。
二中那个多次扬言要睡-他的人,上次往池砚这金贵宝贝脸上招呼了一拳闹进警局,估计早被劝退了。
那人却像是没注意到这边似的,一边开团一边出口成脏,口水四溅,隔着屏幕都想给和他对线的人消消毒。
符叙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拿着手机就要走。经过他椅子后面时,“哗啦”一声。
他滑着椅子横过来,挡住了去路。
“一个人来网吧?”
符叙拧起眉扫过他小小年纪就有秃头趋势的地中海:“我一个人就付得起网费。”
这傻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嘲讽,猛地起身:“符叙,你别嚣张,上次算你跑得快,今晚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符叙懒得听他们废话,从旁边绕过去——
“还勾搭上了一个关系户?”
他脚步一停。
“那个粉毛是吧,家里应该很有钱吧,不然这么点小事至于让我退学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骏哥,你跟他浪费什么口水啊,谁知道是不是让人给包-养了。”
马骏哼哧笑出来:“符叙,你装什么清高呢?平时一副谁碰你就砍了谁手的拽样,原来是钱没到位啊。”
他压低声音,眼神下作:“他睡-你一次给多少钱?我也有啊。”
符叙斜了他一眼,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马俊突然看见了什么,朝他伸出手——
他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但没料到这人是冲着他耳朵去的。
准确来说,是冲着他耳朵上的那只十字架耳夹。
耳垂被人强硬地一拽,痛得他眉头猛地皱起。
马骏刚把耳坠拿到手里,还没看清,一个拳头狠狠砸在脸上。他整个人顺着力道摔倒在地,耳坠飞出去好几米远。
符叙面不改色地捡回来,抓起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半蹲下来,对着他的脸猛砸下去。
“想睡-我?”
后面几个人都看呆了,刚要抬脚过来,却被一股信息素压得抬不起头。
浓郁的荔枝味在空气中弥漫。
被掐着脖子的马骏面色涨红,两条腿无力地蹬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符叙把空瓶子甩到他脸上,拽着衣领把人拎起来,俯下身,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
“听好了,只有他求着被我上的份。”
网管听见动静赶上来,符叙已经松开手把人扔回去:“至于你……光是看着你这张脸我就痿了。”
网吧里突然打起来的事例数不胜数,见马骏伤得不重,网管只能先让符叙回去,免得闹出更大的乱子。
天已经黑了,符叙出了这条巷子,想起什么般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耳夹。不出所料的,夹子部分被扯坏了。
他心情糟糕透顶,这会儿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了,对着耳夹拍了张照片发给池砚:
【这多少钱,我赔你】
消息发送成功,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来者是谁后,脸色更臭:“……你怎么在这?”
高嘉树上下打量着他:“当然是来看你死没死。”
“让你失望了,活着呢。”符叙以为只是凑巧遇上,从他旁边走过去时却被掐着胳膊拉回来。
“你他妈还没告诉我你跟池砚是什么关系。”
符叙蹭蹭冒火:“管那么多,应聘护工去。”
高嘉树脸色铁青,但很快,他手上的力道一松:“……你打架了?”
“你想继续?还剩点力气。”
高嘉树后退了几步,皱着鼻子满脸嫌弃:“一身信息素味,真够污染环境的。”
符叙鼻子动了动,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发火释放了信息素。他自觉拉开距离:“你先走。”
高嘉树没动,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要走就赶紧走。”符叙不耐烦催促。
高嘉树却问:“你要回家?”
“不然送你一程?”
符叙被他问烦了,不想磨蹭下去,插着兜往前走,又被拦下。
“你为什么会和池砚住一栋楼?”
“我又不是开发商,还能不让他住进来吗,你没事别找茬,我现在烦得很。”符叙把人推开,低声嘟囔,“真倒霉……”
高嘉树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收紧成拳,几步追上去:“我送你回去。”
符叙:“???”
他今天真是见鬼了吧。
又是池砚表白,又是遇到马骏的,连高嘉树都不知道抽哪门子风来献媚。
“肾不好,肝烂了,心脏跳动微弱,”符叙头也不回,“卖不了几个钱,你找别人吧。”
高嘉树今晚莫名地执着,见不能好好沟通,不由分说扯着他上了出租车。
符叙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扣上安全带,心说不蹭白不蹭,省一趟车费。
本以为到小区楼下就能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笑话一下这梦幻的一天,结果打开手机看看时间,池砚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他额角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池砚:?】
【池砚:怎么弄的】
【池砚:你打架了?】
【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
【池砚:你行啊】
符叙:“……”
他关了手机,有种灵魂出窍的放空感。
车停在小区楼下,符叙下车就走,也不管高嘉树跟没跟着。刚进楼道,声控灯啪啪亮起,昏黄的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电梯门旁靠着个人影。
池砚半垂着眼,粉发被楼道里的风吹得有点乱,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符叙脚步一顿,人麻了。
“你学我逃课?”他先发制人,语气不善。
池砚没应声,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紧随其后的高嘉树身上:“……”
符叙莫名发毛。
池砚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朝他招招手:“过来。”
符叙没动。
逗狗呢?
“我看看耳坠。”池砚晃了晃手机,语气不咸不淡,“不是要赔我?”
符叙被这句话拿捏住,不情不愿地抬脚走过去。刚走到人跟前,脖子忽地让人一勾,整个人被拉进电梯,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的墙壁。
池砚长臂越过他身侧,动作利落地按了楼层键,又摁下关门键。
高嘉树刚追到门口就被那道渐渐收窄的缝隙挡在了外面。
符叙感受到压迫而来的蓝桉信息素,用力把人推开:“你又发的什么疯?”
池砚顺从地退后。
电梯升到三楼停了一次,符叙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又按了九楼的按钮。
数字上升到七,他往旁边让出一点空位等着这尊大佛滚蛋,却被掌着后颈一并带出去。
符叙脾气上来了,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力道不重,池砚也没松手。
他偏着脸闷咳几声,忽然单臂把人托起来抵在墙上。
“这就是你说的有仇?”
符叙:“你还来劲了?”
他没笑,池砚也没跟他笑,两个人眼神对峙着,过了十几秒,池砚才淡淡开口:“你们干嘛去了?”
“没义务跟你报备。”
池砚思考片刻:“但你把我耳坠弄坏了对吧,我很想知道是怎么断的……监控应该能查到吧?”
符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是去网吧了?”池砚自顾自猜测,“也可能是跑去酒吧了,被人骚扰所以打架,一身信息素回来?”
“这种地方的监控并不难搞到……如果你不老实告诉我的话。”
符叙回过神,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跟高嘉树一样自作多情。”
池砚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垮下去。
“所以我才问你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信息素的味道。”
符叙打算坦白自己也是alpha来拒绝这狗皮膏药的想法一瞬间破灭了。
“……我和他都是omega。”
池砚点头:“我没问这个。”
“去网吧打架回来凑巧碰上他,够了没。”符叙抬脚往他腰上踹,“松手!”
他这一脚带了火气,没轻没重的,池砚闷哼一声,真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符叙合理怀疑这人是装的,半点不想配合演出,抓住机会就要走。
“打120。”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悠悠飘过来。
符叙脚步一顿,良知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打架,最后还是没迈出去。他认命地转身把人扶进客厅,摸出手机要拨号,手机被人抽走了。
池砚蹲在他腿前,仰着脸看他。那张脸白得有点过分,嘴唇也没血色,不像演的。
蓝桉信息素一点点浓郁起来。
符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晃他肩膀:“喂,你没事吧?”
“别摇。”池砚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
符叙立刻不敢动了,但嘴上忍不住吐槽:“你把我手机扔那么远,我怎么给你叫救护车?”
“救护车没用。”
符叙没听清:“什么?”
池砚把脸贴在他膝盖上,呼吸有些沉,语气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医院控制不了。”
符叙:“什么叫医院控制不了,你得什么罕见病了?”
池砚都这么难受了还要被气:“你别咒我。”
“那你别吓我行不行。”
把房子卖了也赔不起你这大少爷啊。
池砚还有心思开玩笑:“担心我?吓成这样。”
符叙:“……”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吧。
“不严重,信息素紊乱导致的神经敏感。”池砚说,“之前打针能抑制。”
符叙问:“针呢?”
“有副作用。”
符叙:“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池砚低笑一声,两只手忽然撑在他腿侧:“你的信息素比针管用。”
符叙把他的脸推远。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从答应了这人闻信息素的请求之后,两个人就越捆绑越深了。
“你不是才打过针吗,怎么会又失控?”
池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他的腿,在淡淡的荔枝清香中一点一点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可能快到易感期了。”
符叙看着他额角的冷汗,不自觉问出口:“你的易感期是不是更难熬?”
“是吧。”池砚合上双眼,“要被关在铁笼里。”
符叙心口一跳。
这么高的个子,被塞进铁笼里?
把人当畜牲呢?
他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从小被奶奶带大,吃穿零用一点都不比别人差,缺失的亲情都从奶奶那里加倍感受到了。
所以了解池砚的经历后,内心不免泛起一点点同情。
“在楼下看见你还好好的,怎么我踹你一脚就信息素紊乱了。”他纳闷嘀咕。
“气到了。”池砚答得干脆。
“气什么?气我去网吧不叫你?”
池砚没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亮得刺眼的灯,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固定的光点,他才转动眼珠,若有所思地看向符叙:
“那个好像是叫吃醋吧?”
符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不是说只是有点好感吗?!”
池砚:“只是有好感就不能吃醋了?”
“当然不能!”
“嗯。”池砚重新闭上眼睛,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符叙松了口气,俯身从茶几果盘上捞了颗荔枝,剥了皮塞进嘴里,用咀嚼声来缓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靠在他腿上的人又开口了:“那改一下。”
符叙疑惑地低头。
“改成‘我喜欢你’。”
“噗——”
荔枝核精准地吐到了池砚脸上。
池砚:“……”
符叙:“…………”
符叙镇定地擦了下嘴:“不好意思。”
池砚抹了把脸:“嗯。”
“你下次说话也注意点吧。”
“嗯。”
……
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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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高嘉树和池砚的福,逃课三人组第二天一早就被叫去了走廊,挨批,连坐的还有程司远。
“你机灵啊,仗义啊,还给符叙打掩护!”
程司远比窦娥还冤。
一下午都好好的,过了一节晚自习从小卖铺回来,同桌不见了,后桌也不见了,缺了个三角形,老师是瞎了才会看不出来。
好在不是教导主任抓到的,几人不用吃处分,按照惯例交份检讨上去。
四个人滚回教室的时候程司远还在偷偷跟符叙吐槽:“我草了,他俩要逃课就逃课,怎么还撞一起了!”
符叙一句附和也说不出口。
因为这两货都特么是去找他的。
回到座位,池砚明显精神恹恹。
明明昨晚给他释放了那么多安抚信息素,今天一早起来,脸虚得像是冲了一晚上快要精尽人亡了。
符叙生怕他死自己旁边:“喂,你不是快到易感期了吗,怎么不请假。”
“不确定。”池砚说,“之前易感期在下个月,没这么快。”
符叙想说这不是个很好的请假理由吗,结果被生物老师逮住,当场拎起来。
“你还有脸开小差?”生物老师一拍卷子,恨铁不成钢,“你那答题卡,我都不想说你,自作聪明!”
符叙:“???”
他不是交的白卷吗?
生物老师气得发不出火:“能和不能的选填题,你写个可能,糊弄谁呢?!”
教室安静了一秒,继而爆发出哄笑。
“这么谨慎?”
“能拿一半分吗老师!”
符叙耳根子腾地红了。
都怪池砚,考试的时候突然扭头看他!
被当成乐子笑了一分钟,生物老师才终于赦免他坐下。
池砚难得在班上露出个笑,凑过来想调侃几句,就见这人把两张桌子拉开一条缝,后脑勺对着他,趴下去了。
他笑意僵住。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