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A互演翻车后》 1、放学别走 九点整的公交车刚刚停站。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挤满了人,蒸笼一揭热气腾腾,小女孩踮着脚要了两个肉包子,抱着跑回楼下的便利店,却被突然扒上墙头的手吓得激灵。 “哥哥!”她大喊。 下一秒,一个蓝发的少年撑着胳膊翻身从墙上跳下来,稳稳落地的同时,不远处的公交车无情驶离。 少年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乱头发。 小女孩咬着包子,抓住了他的衣角:“符叙哥哥,今天不是要上学吗?” 符叙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哥哥迟到了呗。” 小女孩眨了眨眼,突然跑回店里拿了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冰冰凉凉的,还挺硌人。 符叙低头一看,电动车钥匙。 “我妈妈去市里了,明天才回来呢,哥哥快去学校!” 符叙和这家人关系挺好,也没客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放学给你带好吃的。” 小女孩羞涩地缩了缩脑袋,又凑近往他两边的蓝发上夹了个草莓发卡:“骑车的时候要小心哦。” 符叙没拒绝小朋友的好意,戴上帽子骑着电动车往学校的赶。 开学第一天恰逢星期一,升旗仪式敢迟到,老班和教导主任都得把他灭了。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路上还有几个浅浅的水坑,他急着赶路没避开,裤脚都溅上了泥点点。 抵达校门口时,第二节课已经过了大半,校门有保安守着,光明正大走进去肯定会被传班主任,他轻车熟路地去了南墙。 南墙不算矮,但过路的人少,被发现的概率也小,他卸下书包往里面扔,刚爬上墙头就听见底下传来一声怒斥—— “符叙!!” 符叙吓了一跳,脚底打滑直接摔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一头骚气的粉发,和对方头也不抬就后退半步的动作,直直摔在了草坪上。 教导主任还在揉着被书包砸到的秃头,见状连忙把他扶起来:“摔到哪没?” 就见这人抬手抓住卫衣抽绳用力一拽,帽子瞬间收紧,连他的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声音隔着布料闷闷地传过来:“老师,我没事。” 教导主任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这又是在搞哪出?” “丢脸。” 教导主任简直气笑了:“怕丢脸还翻墙,跟我过来!” 符叙自认倒霉,捡起掉在一旁的书包,斜了走在他前头的粉毛一眼。 对方头发偏长,穿着黑色的外套,比教导主任高出一个头,走路懒懒散散的。 符叙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应该是新转来的学生,看样子挺狂的。 他们被带到教学楼底下,那里稀稀拉拉地站着七八个同样迟到的学生,其中几人还有闲心朝符叙挥手打招呼。 符叙点头敷衍过去,生怕教导主任发现他这一头蓝毛,往队伍最末端站。 戴着帽子视线受阻,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身上,他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对方已经偏开头连连咳嗽。 他抬起头,纳闷地问:“你没事吧?” 那人转过来,皱着眉看他。 符叙总算看清了这粉毛长什么样。 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眉尾上下打了两个钉子,狭长的眼看人像嘲讽,薄唇下也穿了个银钉。 符叙抬起眼,目光从他四个耳洞的耳朵上一扫而过,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吸铁石。 显然被他这副模样惊到的不止他一个,有人走到吸铁石面前,自来熟地想摸摸那看起来很帅的眉钉,被躲开了。 吸铁石不客气道:“滚。” 那男生僵住,很快放下手,半晌嗤道:“装什么。”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教导主任的注意,他先是指着众人的鼻子一顿训斥,然后才单拎出吸铁石,态度却拐了个大弯。 “池砚啊,你这头发……还是有点太浮夸了,高中生要以学习为主。” 池砚像是忘了自己没戴耳钉,抬手摸了个空。 符叙就眼睁睁看着那只落空的手朝他指过来,懒洋洋的声线随之响起:“他不也染头了么。” 紧接着,他的卫衣帽子被扯下来,露出那一头惹眼程度丝毫不逊于粉毛的蓝发。 符叙懵了。 这他妈是个什么操作? 教导主任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符叙!你还嫌处分不够多是吧?!” “我七天后就染回来。”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教导主任瞬间被点燃:“七天?你怎么不上天啊!像个什么样子,今晚回去就染回来!” 火力一下子对准了他,符叙被迫站直了挨训,期间还不忘朝池砚比了个中指。 这场集火以八百字检讨结尾。 教导主任走后,一群人围上来观赏他的头发。 “我去,符叙,你什么时候染的啊?” “怎么染了这么个颜色,太显眼了吧,而且好嫩好少女啊。” “那还挺配你这张脸的,走萌妹人设吧。” 符叙一个都没理。 他拦住不知要去哪个班的池砚,额角直跳:“放学别走,我今天再给你把头发染成红的。” 池砚闷咳两声,瞥了他一眼。 说话那么凶,却长了一双野猫似的圆眼,瞪人跟撒娇卖萌似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怎么?”他懒声问。 符叙冷笑一声:“打爆你狗头。” 池砚嗤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嘲,长腿一迈把几人甩在身后。 “不是,新来的这么狂?”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 符叙眉毛都拧在一起,看着那拽比离开的背影,低声:“我感觉不妙。”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反应几秒后一声我草:“他那个方向不会是要去九班吧?” 九班吊车尾符叙彻底认栽,几步追了上去。 第二节很不巧的是班主任的课,他们老班长得很有辨识度,神似某购物软件吉祥物,被戏称天猫。 虽然染发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但符叙不想在课上被逮着骂,于是又戴上了卫衣帽,跟在池砚身后试图溜进去。 “站那!”天猫还没老到看不见那么大一个人。 符叙认命地转过身,然后伸出左手,一把拽住池砚的衣服,有样学样:“老师,他不也迟到了么。” 池砚停下,回头看了眼那人卫衣帽下露出来的半张脸。 “松手。” “松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符叙看了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池砚,又看了看急头白脸的天猫,扯着嘴角收回手插进兜里。 “行了行了,别杵那,回去坐着。”天猫看他那个样子就来气。 好歹没注意到他的头发,符叙松了口气,抬脚就往最后一排走,结果那人还一直堵他路。 “你腿断了?”他低声问。 池砚理都没理,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前坐下,桌面上已经摊开了一个空白的速写本。 符叙就坐在他斜后方靠墙的位置,那里刚好是窗外的视觉盲区,教导主任鬼探头也看不见。 他放下书包,掏手机的时候摸到了一盒抑制剂,顺手也拿出来放进抽屉里。 一般情况下,alpha在16岁之后每三月会经历一次易感期,首次易感期会非常难捱。 符叙刚过16岁生日,包里塞了不少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不过他对自己的抑制力有十足的信心,真到了那种时候,就算是没有抑制剂也能咬牙忍过去。 手机不停地在弹未读消息,他点开一看发现是好友的游戏组队邀请。 转头去看隔着两个过道的程司远,对方朝他wink了一下,有点辣眼睛。 符叙同意邀请,跳转游戏时一声微弱的“timi”在后排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成功盖了过去。 天猫朝他这边瞪了一眼:“都抬头啊。” 没被发现,符叙松了口气,结果游戏玩成逆风局,直到下课也还没分出胜负。 操场传来一阵激昂的音乐,他坐在位置上没动,直到输了才跟程司远同时起身,一个挂脸一个骂草。 整个教室除了他们就剩个池砚。 他托着下巴,瘦长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藏不住微凸的青筋和淡紫色的血管,漫不经心地在速写本上勾勾画画。 程司远是个自来熟的,路过池砚时喊了他一声:“兄弟,升旗仪式都敢不去啊?” 池砚眉毛拧起一个不悦的弧度:“关你屁事。” 程司远都懵了,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想要控诉,被符叙一把拽住后领带出教室。 总算能安静画会儿,门外又传来那讨厌的声音:“你看他像会去操场上人挤人的样子吗?” 池砚笔尖顿了一下,扭头去看窗户上自己的倒影。 挺帅的啊,就是还差了点什么。 他从书包里拿出耳钉戴上,慢悠悠地去了操场。 黑色冲锋衣把他身形勾勒得很利落,走在路上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唯独口袋处几个泥点子碍眼得很。 今早在路边等车,一个戴帽的孙子骑着电动车了从水坑上急驰而过,溅了他一身,后来还差点砸到他。 这位孙子正往队伍最后排走。 刚碰到教导主任,二话不说扯下他的帽子,骂他敢染不敢当,令令令申申申申申不准他再遮,顶个蓝毛走在路上被当成猴一样观赏。 有人朝他吹口哨:“这谁想的招啊?” 符叙想到池砚同桌那张脸,不耐烦地啧了声。 “还能有谁。”他走到队伍最后站着,“高嘉树呗。” 程司远转过来跟他说话:“说起来,那个粉头发的拽比怎么和高嘉树同桌啊?” 符叙嘴角抽了一下:“我看不惯的都坐一起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司远朝他挤眉弄眼地暗示。他以为是查服表的来了,回头才发现身后还站了个人。 池砚比他高出半个头,在一众校服学生头的男生里面格外惹眼。 符叙突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非常淡的香味,很好闻,嘴比脑子快:“你喷的什么香水?”【】 2、是A是O 不是符叙以貌取人,实在是池砚那副打扮没有半点alpha的样子,走两步路能咳晕过去,有种肾''''虚的病弱美。 池砚耷拉眼皮,嘴巴动了动还没出声,他已经猜到这人会说什么,转回去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完全不受影响,该呛还是要呛:“管那么多?” “我以为学校厕所炸了。”符叙头也不回地说。 池砚无视身边一道道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你刚不是闻得挺上瘾么?” 话音落下,纪检员已经查到了九班末尾。那人上下扫视了符叙一圈:“我去符叙,有这条件上什么学啊,直播打游戏露脸去。” 符叙干脆利落一声“滚蛋”。 “好嘞。”纪检员往后一瞟,还以为那站着个老师。 又染发又没穿校服的,哪个学生敢这么玩?但仔细一想,老师这么打扮教资更是要废。他欲言又止,还是问:“你是九班的?” 池砚懒声回答:“嗯。” 符叙撇了下嘴,心道这人装上天了,说话跟瞧不起人似的,哪天挨人揍一顿就老实了。 没穿校服扣五分,染发扣三分,脸上穿钉扣四分。纪检员在九班报告表末尾添上池砚的名字,后边跟着个醒目的“-12”。 符叙看着都心痒。 十二分,够他逃三次课了。 池砚斜他一眼,蓝毛刘海上还别着个粉嫩嫩的草莓发夹,看着蠢死了,居然没人提醒他,是都习惯了吗? 符叙突然开口:“你给他再扣四分。” “还哪漏了?”纪检员又转过去扫描大拽比。 “不是。”符叙说,“给他扣了,加我后边。” 池砚:“……” 又蠢又坏。 纪检员非常欠揍地在符叙名字后边加了个小红花。 见对方嘴角抽了一下,他赶紧抬手挡了一下要跑,临了还留下一句挑衅的话: “你俩这发色跟一对儿似的。” 符叙顶着这张脸没少被人调侃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这会儿才发现忍耐力还有待提高。 罪魁祸首已经跑远,他有火没地发,正想用眼神威慑一下另一位当事人,余光里教导主任朝着这边走来。 他老实地转回去站好。 教导主任停在了池砚身边,周围的学生都好奇地看过来。教导主任清了下嗓子,装模作样地批评:“你这个头发啊,能染回去最好还是染回去,来学校是来学习的,你说是不是?” 池砚张口胡扯:“天生的。” 教导主任:“……” 他正给自己找台阶下,耳朵一动听到前面人的嗤声,当即一声呵斥:“符叙!” 只是哼了下鼻子的符叙:“?” 欠揍的池砚往这边看了眼,似乎挑了下唇。 “说他没说你?你明天就给我染回来!”教导主任说完,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今早翻墙的那块地儿,“屡教不改,罚你扫一星期卫生!” 符叙不是个记仇的人,他一般当场就报了。 “好的老师,我和池砚同学接受处罚。” 池砚嘲讽的笑意瞬间收敛,皱起眉烦躁地啧了一声。 上午最后一节课,学校食堂上演现实版釜山行,符叙拎着个钳子夹草丛里的垃圾。 不知道哪些没素质的狗一放假就往学校丢零食袋,每次开学靠栏杆的草丛跟垃圾场一样脏。 他正费劲地夹起藏在石头缝底下的花生壳,突然感觉头顶阴了一片,抬起脸,望向蹲在栏杆柱上的人。 池砚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烟,看样子随时准备翻出去逃课。 符叙自认心眼小,见不得别人比他懒散,装模作样地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林荫小道:“来人了。” 池砚还真被他唬住了,跳下去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撑着力的胳膊突然软了一下,脚底顺势打滑。 符叙笑不出来了,躲也不是接也不是,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但手又本能地伸出去想扶人。 最后他扭着身体,被压到手上的重量带着踉跄俩步,差点跪在那人胸口上。 “你他妈——”符叙把脏话憋回去。 他没好脸色地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罪魁祸首又开始咳嗽了。 “你没事吧?”见这人撑着上半身也不起来,符叙没好气地问。 池砚啧了声,他摊开掌心,蹭破了一大块皮,血丝一点点渗出来。 他朝符叙伸出手:“带我去医务室。” 动不动和校外混混干架的符叙真的瞧不上那点血,但想到这人体弱多病的样,还是抓着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来。 结果那人跟没力气似的,软绵绵地就往他身上倒。符叙一个激灵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你是不是想讹我。” 池砚整张脸都埋在他肩上,都这样了还嘴欠:“我他妈晕血。” 符叙被他说话时的吐息刺激得脖子发麻:“你知道自己晕血还看?” “少废话。”池砚个子比符叙要高些,这样矮着腰靠他肩上浑身都酸,“你是beta?” “是你妹。”符叙张口一怼,抓着他的手心检查了一下,就稍微严重点的擦破皮,“消个毒就行了。” 他低头的时候额前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那个草莓发夹已经很松了,再蹦跶两下就会掉。 符叙突然觉得那股香气似乎浓了些,他迟疑地抬高这人的手,凑近仔细闻了闻—— 池砚直接抽回手:“你变态?” 符叙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是omega?” 池砚忍了又忍,懒得跟这瞎了狗眼的人解释:“医务室。” 学校医务室离这儿有段距离,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走过去回头率太高,符叙默默戴上自己的卫衣帽,露出两只眼睛看路。 这人瘦瘦高高的还真不轻,好不容易送到医务室,他待都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几班的,叫什么名,abo性别为?”医生拿着登记表问。 池砚抬手挡了下天花板正对着他的灯光:“九班,池砚,alpha。” 医生是个beta,闻不到他血上的味道。 把信息登进电脑,学生档案跳出来,信息素那一栏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着: 尤加利【稀有】 医生推了下眼睛。他在学校医务室工作了十几年,这是第一次听说尤加利信息素。 比起其他alpha,尤加利信息素持有者更难找到契合的omega,因为他们有“低毒性”,尤其是蓝桉。 更重要的是,蓝桉信息素有很强的指向性,这也意味着,大部分omega是难以承受的,而同a还会受到更大的威胁。 出于职业方面的好奇,医生边上药边八卦:“你的信息素是尤加利的哪一种?” 池砚的头晕稍微好了点,闻言淡淡地回答:“蓝桉。” 医生挑了下眉,又对他起了点同情心。 “不好交朋友吧?” omega避着,alpha也会抗拒他无意间的信息素压迫,唯一能友好相处的,可能也就不受影响的beta了。 池砚没回答。 他揉了下脖颈,忽然想到那个说他身上很香的蓝毛小子。 能闻到味道,不是beta。 没应激表现,也不是alpha。 看来是个omega,还行,没白费那张娃娃脸。 - 符叙刚把扫把送回教室,口袋就震了一下。 他踩着桌杆翘起椅子往后倒,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 【程司远:我草,你看群,二中那帮狗孙子】 符叙扣了个问号过去,那边甩过来三张图。 他一眼看到个熟悉的id,直觉没好事,果然点进去就是点赞量讨论度很高的二中论坛贴。 配图是偷拍视角下的他。 文案是:真是alpha?这染了个什么娘们头 评论区点开一看,前排全是恶臭发言。 最后一张图,程司远特意圈出来一条刚发不久的留言: 到底是不是alpha,尝过不就知道了? 【程司远:我草,给我午饭恶心出来了】 【程司远:这人谁啊,网名就留一串乱码,敢说不敢当?】 符叙嗤了一声。 【u:你鼓励下他】 【程司远:你疯了吗他要真来了呢】 符叙一只手在开易拉罐,单手打字老点错,切了条语音发过去。 池砚也在这时候回到位置上坐下,就听后面那人说:“等他掏出来就割了,物理变性。” 池砚:“……” 晚自习没结束,符叙就翻墙逃课了。 他答应了那小妹妹要带好吃的回去,小孩睡得早,但会等他等到晚自习结束。 高一的晚自习下得比他们早,校门口那些小吃摊已经飘起了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他买了个草莓千层,另一只手上还提着杯水果茶,刚往电动车上挂,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动静声。 拧动车把的动作停住。 他拿起甜腻腻的果茶喝了一口,还是冰的。 肩膀一重,有人拍了他一下。 那只不老实的手随即拽了拽他的头发:“符叙?” 符叙抬起脸,对上那张全然陌生的脸。 手上果茶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在对方没反应过来时拽着他的衣领往墙上撞。 “是你爹。” 男生被撞得眼冒金星,身上释放出的侵略信息素还没散去,就被一股清甜盖过去。 他眼睛亮了一下,扯着嘴角:“……哈。” 怪不得从来没人闻到过符叙的信息素。 谁能想到,这人顶着alpha的性别,不仅长了张娃娃脸,还他妈是荔枝味的信息素。 谁听了不想玩一玩。 在ao不平等的当下,有些alpha就喜欢从制服同性中获得优越感。 符叙被他笑声刺激到,抬脚往他下三路用力踹了一下,疼得对方脸色发青才松手。 他阴沉着脸擦手,等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淡下去,才折返又买了杯水果茶。 回来的时候,那蜷在墙角动不了的人旁边多了道身影。 “你怎么在这?”符叙看着站在一旁的池砚。 对方闻言看过来,视线落在他的水果茶上,一时摸不清:“……荔枝味的?” 符叙脸色更臭了。 这人狗鼻子? “想喝自己买。”他甩下一句话就走。 池砚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疼得说不出话的alpha。 蓝桉信息素,除了不被ao接受外,还有个bug。 他很难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 3、礼尚往来 符叙拎着东西轻轻敲响了小妹妹的家门。 很快,门被极轻地拉开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意外地睁圆了眼睛:“符叙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放学早。”符叙把东西塞进她怀里,顺手揉了一下柔软的发顶,“吃完早点睡。” 小女孩乖巧地点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抬起头,忽然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刘海,瘪起嘴:“哥哥,我给你戴的发卡呢?” 符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什么也没有。 他闪过一丝愧疚和心虚,猜想可能是午睡的时候蹭掉了,先撒了个谎:“哥哥忘在学校里了,明天回来一定戴着,好不好?” 小女孩这才心满意足地进屋。 符叙回到家,趿着拖鞋回到卧室,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张横线纸和一支不知道几年前的蓝色中性笔。 八百字检讨,他一个字都编不出来,歪歪扭扭地写上一句“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后,还是认命地拿出手机上网找一份抄。 程司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符叙懒得抄了,原文还有两段直接跳过,潦草地收了个尾,正好这时电话响起。 “喂。” 程司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我草!我草!我草!” 符叙把手机拿远了点,指尖一动就要挂断—— “符叙你名字你信息素全挂二中论坛上了!” 就知道那孙子会嘴贱到处说。符叙点开程司远的聊天框,一长串的帖子截图,全都在讨论他那荔枝味的信息素,不知道的以为多稀有呢。 “他们是没吃过荔枝?”符叙纳闷了。 自从几个月前逃课去网吧和二中的撞上并打了一架之后,那群人就跟明星的私生饭一样扒他的信息。 程司远估计还在翻原帖,看得咬牙切齿:“说是没见过alpha是水果味信息素的。” 这话其实带有一定的偏见和歧视,认为alpha的信息素都该极具攻击性,譬如最常见的红酒味。但事实上,根据信息素数据库的统计,约有14%的alpha是温和的。 学生档案里会对ao的信息素进行保密,符叙虽然并不嫌弃自己的信息素,但也没傻逼到天天挂在嘴边。 他登上游戏,语气随意:“管他们的。” 信息素强弱又不是靠味道来判定的,真较起劲来,他未必落下风。 - 开学后的第一节班会课,气氛尤其凝重。 昨天各科老师讲了卷子,但天猫还没总结班级的期末考成绩排名,就等着跟他们秋后算账。 符叙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才睡,这会儿正埋在臂弯里补觉,任天猫拍讲台的声音有多响,他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池砚桌上摆着崭新的课本,五指深深插入那截略长的粉发中忽然收紧,揪住了发根,泛白的指尖暴露出他此刻的烦躁。 破题,看不懂。 两分钟后,他扔了笔,往后一靠,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碰到了什么冰凉的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昨天在墙角捡到的草莓发卡,应该是那蓝毛跟人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他就是觉得稀奇,怎么会有男生戴着这个来学校的。 ……难不成是女朋友给的? 恰好这时,台上的天猫叫到了符叙的名字。 池砚跟着几十个往后排看过去的脑袋一起回头,就见被点名的那位捂着耳朵睡得正香。 他没管,旁边的人倒是热心肠,从桌底踹了符叙一脚。力道还不小,大概带了点私人恩怨。 符叙指尖动了动,收紧了挡脸的胳膊,然后转了个面,不耐烦地睁开眼,刚好对上池砚的目光。 天猫拿着手上的班级成绩单,警告似的朝后排看了眼,然后清了下嗓子:“符叙,虽然成绩排名在我们班位列倒数,但是他这次的语文作文分,是全年级最高的。” 九班瞬间听取“啊?”声一片。 程司远正翘着椅子偷看漫画,闻言差点摔下来。 符叙也还是懵的,直到同学在天猫的带领下鼓起掌,才隐约想起来,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语文作文没有严格限制议论形式,他就写了篇记叙文上去。 昨天没有语文课,暑假期间他也没去管成绩,还真不知道自己拿了个第一下来。 天猫难得欣慰:“到时候,可以让老师把你的作文跟大家分享一下,互相学习。” 符叙彻底没了睡意,又猛地想起什么,踹了下池砚的椅子腿。 池砚皱着眉回头。 符叙竖起中指:“礼尚往来。” 知道自己是给人背锅了,池砚转头去看那位一句话没说过的同桌,好像是叫什么高嘉树,身高过得去但个头还挺大。 “敢踹不敢认?” 高嘉树停下笔,盯了他一会儿,才跟符叙承认:“老子踹的。” 池砚看见符叙顿时黑了脸。 跟朝他竖中指不同,看来是相当讨厌这个人啊。 池砚对别人的恩怨没兴趣,点了个火就没管了。 后面没再传来声音,高嘉树也转回来继续做他的题。 符叙一下课就把抽屉清空翻找着发卡,程司远还惦记着好兄弟背刺自己一战成神的事,在群里疯狂发表情包刷屏。 “符叙,有人找!”前排不知谁在喊。 池砚无聊得开始在本子上画那个散发着少女心的草莓发卡,不经意抬眼,看见窗外和女生面对面站着的符叙。 他笔尖一顿,才反应过来,忘记把这玩意儿还回去了。 没等到对方回教室,语文老师抱着一沓答题卡进来了,最上面有一张特意卷起来,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文豪符叙的。 果然,老师也没问本人的意见,直接把课代表叫上去,让她把符叙的作文贴到后面黑板上,因为这人前面的题全空着。 语文老师脾气可凶,九班的人在她面前一个个怂成了鹌鹑,再好奇也不敢伸头去看。 符叙虽然校霸的名声在外,但因为那张脸长得太乖,所以格外招人喜欢。最开始就是因为太多alpha来找他,才会把自己也是alpha的消息传出去。 结果alpha是放弃了没错,但又被omega盯上了。 眼前的小学妹性格很好,大大方方地说要追他。符叙在拒绝告白这件事上已经炉火纯青,对男生就说他喜欢女的,对女生就说: “谢谢你,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男生一点。” 话音落下,过路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他身后。 然后,符叙眼睁睁看着那刚才还俏皮地说喜欢他的女生,和他身后的人对视片刻后慢慢红了脸。 符叙:“……” 移情别恋这么快吗,还是当着他的面? 池砚身上那股香水味很好闻,淡淡的,挺小众的味道,一靠近他就能分辨出来。 符叙思考两秒,侧身给两人让出可以交流的空间,然后自觉退出这场真爱降临的邂逅—— 刚转过身,后领就被人拽住。 他没设防,对方的力气也不小,后退几步差点撞人身上。 符叙火气上来:“你他妈手不想要了直说。”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躺着个熟悉的发卡。池砚看热闹不嫌事大,专门拆他台:“你女朋友送的发卡。” 符叙脑子转得飞快:刚才还拿“喜欢男生”当了挡箭牌,这会儿要是认下“有女朋友”这句话,其他追求者是死心了,但他的名声怎么办?喜欢男生,还交着女朋友? 知道池砚这狗在报复他,符叙拿回发卡,不客气地骂:“傻逼,我妹给的。” 女生多看了池砚两眼,对方却像是不知道还有她这个人一样,全程没分过来半点眼神。快上课了,她只能先回去。 符叙挣了一下,想甩开池砚仍拽着他后颈的手,却没挣动,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身量似乎比他还要略高几分,手上的劲道也大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非但没能甩开,手腕反而被对方一把扣住。两人暗自较着劲,力道僵持不下,就这样无声地拉扯了好一会儿。 直到上课铃响起,池砚才率先松了手。 等人回教室了,空气中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是荔枝的味道。 池砚怔了一下。 这下他可以确定,昨晚隐约闻到的那缕荔枝的甜香,并不是来自男生被泼了满头的果茶。 所以……是符叙的信息素? 他竟然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了? 池砚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刚握过符叙手腕的掌心,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取了新的卷子才回到教室。 语文老师用了五分钟表达了她对符叙写作水平的震惊,末了,扔下一句:“同学们下课了可以去看看他的文章,确实是有可以学习的地方的。” 符叙还不知道自己的答题卡已经贴在了黑板上,闻言在桌面找了半天,还以为是没发下来。 一节课很快过去,符叙低头玩手机玩得脖子疼,教室里突然一群人往后排冲,跟地震演习似的人挤人。 程司远占据了位置优势,长腿一垮,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答题卡上丑瞎眼的字,誓死捍卫好兄弟的尊严,快被挤成肉饼。 符叙看不下去了,本想拉他一把,结果程司远连他都防,理由是:“得先让我看!” 看什么?还能是看什么! 符叙想到自己作文写的那些酸掉牙的字句,脖子“唰”地就红了,那血色一直蔓延到耳朵尖,烧得他发慌。 他一把推开旁边凑热闹的人,就要去抢程司远手里的东西。可就在这时,一条手臂从斜后方伸了过来,当着他的面,轻巧地抽走了程司远刚撕下来的那张答题卡。 四周起哄的声音一下子噎住了。 因为这个新同学,长得实在不是好相处的样子。 池砚把答题卡随意夹在指间,朝符叙方向挑衅似的晃了晃,然后转身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符叙低骂一句,拔腿就追。 池砚正靠在楼道拐角的栏杆上,把他的答题卡折成个小方块。 “站那。”他懒散的声线跟逗人玩似的。 符叙被人拿着把柄,撇了下嘴,不再往前。 池砚又发话了:“转过去。” 符叙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最后停在他身后。符叙无端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后领便被轻佻地拉下。 池砚在国外长大,环境开放惯了,举手投足间难免带了点随意乃至轻浮。 他掌心抵着符叙的后脑,稍一用力迫使对方低下头,五指无意识地陷入柔软发丝间摩挲了一下,目光别有意味地落在那段微微凸起的颈骨旁——那里,脆弱的腺体正在薄薄的皮肤下隐隐跳动。 符叙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身后的人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后颈敏感的皮肤,距离近得几乎贴上那跳动的腺体。被侵犯的危险感知让他本能地释放信息素防御。 “你他妈的——”符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发根猛地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着往后,后脑不受控地撞上池砚的肩头。随后,一道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omega,荔枝味的?”【】 4、发什么骚 符叙从小跟着奶奶生活,他的信息素本身又比较淡,不带攻击性的时候和普通的荔枝味道没什么区别,所以在高中之前都很少和omega打交道,以至于他现在分不清—— 这从指尖麻到天灵盖的电流感,是受了信息素的刺激,还是alpha兴奋的前兆。 但是这货不是个omega吗,既然也把他当成了o,那还对着他发什么骚! 符叙被他扯得头皮生疼,用力掰开那只手,反身将人掼向墙壁,浑身因为强行压抑信息素紊乱而止不住地细颤。 “看清楚了,”符叙也扯着他的头发把人拉近,“我是alpha。” 池砚被他拽着低下头,掀起眼皮看他。 这人要是a,早在闻到他信息素味道的时候就应激了。 “行,你是alpha。”他不戳破这人的嘴硬。 符叙被他这态度惹得更加恼火,松手把人甩一边:“你爱信不信。” “答题卡还我。”他伸出手。 池砚挑了下眉,把小方块丢他怀里。 符叙忍着没翻白眼,上天台等到腺体恢复平静,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淡了些,才慢吞吞地回到教室。 这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对他们班已经没什么教学热情了,对台下打瞌睡传纸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符叙从后门进去的时候,那最后一排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坐着另外一个人。 “你他妈坐这干嘛?”他压低了声音踹了高嘉树一脚。 高嘉树突然被通知换位,本来心里就烦,这傻逼还来招他:“天猫让你滚去前面坐。” 符叙:“???” 他扭头逼视正看热闹的池砚。 对方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自己的耳钉,慵懒地掀起眼皮,然后,纡尊降贵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给他让位。 符叙:“……” 这狗东西还他妈能搞定天猫对座位表的执念? 讲台上,英语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敲了敲黑板以示警告。 符叙忍下这口气,回到新座位满脸不爽地开始收拾乱糟糟的桌面。 差生文具多,他笔袋里不仅有笔,还是粉嫩嫩的笔,都是陪小妹妹玩的时候顺手在她家店里买的。 池砚单手支着脸,懒懒地看着他的动作。 符叙虽然长得挺软的,但那双手却瘦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拿书的时候手背骨节清晰浮现,白皙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的血管脉络。 半分钟后,那只手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抑制剂。 符叙下意识看了眼盒子包装,刚准备塞回去,余光注意到池砚的视线。他想到什么,一把将抑制剂推回去,手指在盒面上敲了敲: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alpha抑制剂。” 池砚眼睫一垂,在包装说明的标题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他的手指,挪到“ao可用款”几个字上。 后面还跟着一排注释:本品为ao共用应急款,效果有限,仅建议紧急情况下使用。 符叙:“……………………” 想起来了,当时去药店的时候不巧alpha抑制剂售罄,店员还没来得及补货,他懒得等,又对自己的意志力相当自信,于是直接买了共用款。 他臭着脸把抑制剂丢回书包里,往桌上一趴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池砚收回视线,忽然很想抽烟。 他在美国的时候认识不少朋友,其中不乏玩得很开的,偶尔也会被拉着去酒吧,场子热闹了,总有不怕死的往他跟前凑,最后无一例外都被他的信息素逼退。 这么多年,他只真正闻到过一个omega的信息素,可惜他们的契合度低到离谱,池砚差点没吐出来。 或许正是因为身体早已习惯了那种近乎本能的排斥,所以对符叙的味道有些上瘾。 池砚嗤笑一声,没再继续往下想。 - 自从换到池砚旁边坐,符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窗外路过的教导主任抓了。 周五下午就两节课,他在距离放学还有三分钟的时候掏出手机回了程司远他们的消息,就这么巧被教导主任当场逮住。 窗户被推开,一只手伸了进来。 符叙认命上交手机。 放学铃打响,他没让旁边那人让位,直接一脚踩上窗户翻了出去,单肩背着包去了办公室。 “第几次了,啊?”教导主任伸出一根手指敲桌面,“这次必须叫家长来,要么你这手机我就替你保管到寒假!” 符叙头都大了:“老师,我家真没人。” 教导主任大手一挥:“别拿你那套说辞搪塞我,爸妈不在家也给我叫亲戚来!” 符叙真服了。 他心里盘算着请个大叔演他爸把手机要回来,拐角下楼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撞人身上。 道歉的话还没出口,先瞥见了那簇显眼的粉。 对不起三个字咽回去:“眼睛长天上去了?” 池砚扫过他空荡荡的手:“没要回来?” 符叙非常不爽:“关你屁事。” “我可以帮你要回来。” 符叙心说就你他妈还想当我爸。 “条件是你等会去瑞安德酒店找我。” 符叙:“?” 瑞什么玩意? 他下意识想拿手机搜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那伙计正躺办公室抽屉里。 “记得洗澡换身干净衣服。” 说得跟要睡他一样。符叙磨牙:“我同意了?” “你请演员没用,主任会核对家长信息。” “……” 池砚回头,扔下最后一句:“301,跟前台说一声就行。” 符叙朝他比了个中指。 两小时后,他出现在瑞安德酒店下。 还换了身衣服,印花字母白t下是蓝色竖纹短裤,露出的小腿笔直而匀称。 和前台打过招呼,他来到301门口,刚敲两下门,没关紧的门就岔开一条缝。 符叙直接推门进去。 池砚躺在床上,校服外套被随意丢在一边,他正举着手机,短袖因动作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紧实的腰腹,皮肤上横着几道深色的旧疤。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撑着胳膊坐起来。两条腿交叠着,朝沙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符叙坐过去,语气不耐:“有屁快放。” 池砚捏了下酸胀的后颈,然后撩起眼皮朝他看过来。 目光从他小腿上一扫而过。 他咬着齿尖哼笑一声:“合适么?” “揍你的时候不碍事。” 池砚闷头笑起来。 符叙听着他的笑声就不爽。 池砚笑够了,下床光着脚走到他面前。 符叙皱眉看着他的动作,随时准备一拳头揍他脸上。 结果那人只是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符叙:“……” 池砚俯下身,掌心扣住他的后颈,拇指摩挲了一下敏感的腺体。 他把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确保眼前这omega不会失控,然后凑近在他颈侧嗅了嗅。 和omega一样,alpha的腺体也很敏感,被人这样挑逗,是个痿的也该有反应了。 符叙踹了下他膝盖:“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池砚另一只手直接拽住了他脚踝:“我帮你要回手机,你定期给我闻信息素怎么样?” 符叙:“????”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 “或者你想要什么酬劳——” “池砚。”符叙直接打断。 池砚停下话头,等着他的答复。 “我再说一次,我是alpha,你自重一点。” 没等到回答,符叙抬起头。 池砚若有所思地揉着脖颈,还是没信他的话:“我是alpha。” 两个alpha在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后不可能这么和平,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别骗人了。 也是因为这个,符叙第一时间也觉得池砚在唬他。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这人真的是omega,没必要在以为他也是o的情况下要求这些。 那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这世上能有完全接纳对方的双a吗?就是亲兄弟亲父子也做不到吧。 符叙还在持续懵比,池砚以为他是不愿意,失去耐心地掐着他的脸转过来对视。 距离太近,符叙能闻到他吐息间的烟草味。 “你要怎么才能答应,钱?大学?还是未来给你介绍个能力优秀的alpha?”他上下把人打量一番,“说实话,你的外形条件,很招人alpha喜欢。” 他的本意是凭那张脸想找个优质的男友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惜话说得不对味,落到符叙耳里就成了截然不同的意思。 什么叫很招a喜欢?说得像要把他介绍过去当-鸭一样。 “你他妈的,”符叙忍无可忍,揪过衣领把人拉近,泄愤般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咬牙切齿地说,“见过哪个alpha挨c的?” 池砚被他扯得头皮生疼,翻着眼珠直勾勾地盯着。 “再胡说八道,我给你嘴巴撕烂。”说完,手一甩走人。 池砚摔回沙发上,头皮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痛感。他敲了下烟盒抖出一根烟咬在齿尖点燃。 ——见过哪个alpha挨c的? 啧。 真倔。 但想到那人气愤的表情,又觉得不像是谎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他吐出一口烟,拿出手机点进其中一个对话框: 【-:高三九班符叙的学生档案】【】 5、老鸨池砚 姓名:符叙 性别:男 年级:高三 班级:九班 abo性别:alpha 信息素*:荔枝【常规】 池砚盯着最新学生档案上符叙的学生照。 蓝毛娃娃脸,发卡别在刘海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没什么威慑力地盯着镜头,像个拒绝营业的洋娃娃。 他咬着烟极轻地嗤了一声,烟雾缭绕间低骂:“这张脸,还敢说自己是alpha。” 无论是长相、信息素的味道,还是两人之间超高的契合度,池砚认定这人不可能是alpha。毕竟alpha之间没有契合度一说,他们生来就排斥同性的信息素场,更何况是像他和符叙这样,不仅能够很好地接纳彼此,甚至为之上瘾。 所以,符叙检测错了abo性别? 池砚灭了烟,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几乎是秒接。 池砚收起腿,懒懒散散地靠进沙发角落:“喂。” 安医生语气稀奇:“哟,难得主动给我打个电话。怎么,身体不舒服?” “我现在的同桌是个omega,”池砚没理会他的调侃,“我能闻到他的味道。” 安洺警惕起来:“没中毒吧?” 池砚:“没。” 安洺刚松口气,突然反应过来:“omega?!” 池砚翻了个身,脑袋挤进沙发角落:“是。” 安洺难以置信:“我以为你要寡一辈子了。” 池砚:“我说什么了就不用寡了?” 安洺:“你特意打个电话过来,我以为你要下手。” 毕竟ab恋太苦了,易感期得不到伴侣的信息素安抚,那种折磨能把a逼疯,而无法标记另一半也会使a感到空虚不安。 池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是想问,我这种状态,如果长期依赖他的信息素,会不会惹上麻烦。” 安洺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池砚是他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也是他唯一长期联系的“病人”。这人在国外不要命似的玩极限运动,冰山攀岩,雪山速滑,高空跳水……什么运动死亡率高玩什么。 他的情绪时常在两个极端间摆荡,过度颓废或异常亢奋。如果真的有一个契合度高的o能够稳住他紊乱的信息素,那可比安洺三天两头被他叫来叫去要省事太多了。 想到这,安洺清了下嗓:“没什么麻烦,但你自己也说了长期依赖,到时候戒断可不好受。” 池砚还真没离不开过谁:“行。” 说完,也不管对面话没说完,直接挂断。 安洺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挠了挠眼皮。 ao间契合度太高,会在无意识间对彼此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同时也极可能擦枪走火…… 是池砚自己挂的电话,不能怪他没说清楚。 安洺心安理得地哼着歌继续逗缸里的鱼。 - 符叙回到小区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便利店门口,小妹妹蹲在板凳前,咬着牛奶吸管做作业,表情十分苦恼。 符叙重新戴上发卡,走到她面前蹲下。 女孩抬起头,立即露出一个笑,甜甜地喊:“符叙哥哥!” 符叙拨动自己的刘海:“哥哥戴着呢。” 小孩就是这样,写作业的时候一只蚂蚁也能引走她们的注意。小妹妹笑嘻嘻地看着他:“哥哥,这个发卡也送给你。” “哥哥变成蓝色头发,戴发卡更漂亮了。” 符叙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喜欢?” 小女孩重重点头。 符叙故意逗她:“哥哥过几天就要染黑了。” “啊……”小女孩拖长了尾音很是失望。 符叙被她逗笑了:“骗你的。” 手机都在老师那,有个屁的钱染发。 他回到家,踩着拖鞋打开了八百年没用过的台式电视。 这电视机年纪比他都大了,画面有些卡顿,但胜在声音奇大,家里总算没那么冷清了。 晚上洗澡拿睡衣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酒店房间里,池砚的行李箱敞开在床边,里面好像有短袖也有毛衣。 这人不租房,一直住酒店? 符叙若有所思,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钱多到没处花。 不然会说给他钱保他大学还包一个优质alpha? 哦,还想把他送去做-鸭。 路子不少啊。 符叙气得咬牙,“砰”的一声摔上浴室门。 没有手机的周末,他总算补了个长觉。 睁开眼时,紧紧拉上的窗帘都透进了日光。 符叙掀开被子,顶着鸡窝头坐起来,一时间神清气爽。 下床,穿拖鞋,进浴室,挤牙膏,他抬起眼,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蓝色头发,粉色睡衣。 整个人满满的少女心。 符叙倒不觉得男生用这些粉嫩嫩的东西会怎么样,主要是,这些都是他奶奶给买的。 奶奶去世之前还很有活力,觉得自家孙子长得白白嫩嫩的没必要一身黑白灰,所以给他安置的一切居家用品都是亮色,连餐具都是苹果图案的。 他捧了一掬冷水泼脸上,刚扯下洗脸巾擦干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程司远嗓音穿过两扇门直达他耳边:“符叙,兄弟我接济你来了。” 符叙冻着一张脸去开门。 程司远:“怎么样,想到法子要回手机了吗?” “不要了,先买个二手的备用。” 程司远倒吸一口气:“教导主任简直恶魔。”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他带来的外卖。 符叙想起什么,忽然说:“那个池砚。” 程司远:“bking,看人眼皮都懒得掀,听说是个beta。” 程司远自己也是个beta,什么都闻不到。 “不是,他应该是个a。” 程司远停筷:“……alpha?” 符叙:“嗯。” “那还……”程司远欲言又止,“挺好的。” 他没有别的意思,池砚那副病殃殃的样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恹恹的,说难听点,跟肾-虚似的,丢进alpha小团体里,绝对会遭人白眼。 符叙朝他手机抬了抬下巴:“你问问他们。” 这个“他们”指的是几个玩得好一起打架的学渣。 符叙在一中兄弟多路子野,这边发话了,另一边很快就把池砚的底细扒了个干净。 据说他家背景不简单,两个父亲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还有亲戚是在体制内任职的。他前些年一直在国外居住,突然回来的原因不清楚,但转来一中,多半是冲着那几所顶尖美院去的。 符叙听完电话那边的八卦,纳闷:“他不用集训?” “人家牛逼着呢,好像是美国那边回来的,哪需要集训啊。”那头说完,啧啧两声,“还是别惹他了,哪天一声令下校长亲自来赶我出校门。” 符叙:“……” 这种家庭,找个合适的omega很难吗,非要揪着他一个alpha不放。 他盯着手机屏幕里那苍白瘦削一脸钉的粉毛骚包,眉头皱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也能是alpha?” 能熬过易感期吗,咳嗽几声就能把自己送走的虚样…… 程司远嘶了一声:“他是alpha,干嘛找老师申请把你换到旁边,也把你当omega了?” 符叙面无表情地说:“想闻我。” 程司远:“想吻你???” 符叙:“……” 你耳屎能不能掏掏? 程司远很快从震惊中脱离,庆幸:“幸好不是想日你。” 符叙:“……” 妈的。 他不想日我,他想卖我。 放古代也是个老鸨级别的。 符叙发誓,等月考结束,立马跟天猫申请换位。 坐讲台边也认了,跟垃圾桶并排也接受,只要能离那位“妈妈桑”远一点。 - 星期天要上晚自习。 符叙暂时不想动银行卡里的钱,准备放学去找教导主任要回一晚上手机去套现。 放学铃一打,他照常从窗户翻出去,一分钟之内赶到办公室门前,抬手敲门却没人应。 妈的,教导主任走这么早。 符叙单肩背着包走出校门。这会儿正是放学高峰期,公交车站挤满了人,他不打算挤进去当肉饼,双手插着兜拐进小路。 路灯有些年头了,光一闪一闪的还很暗,作用聊胜于无。 晚风一吹,两侧的树簌簌作响,隐约还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符叙脚步微顿。 没有手机,放学也没等程司远。 只能边打边溜了。 他肩膀一塌,书包带顺着胳膊滑到掌心,被他丢到一边。 “躲什么,人多还这么怂。” 黑暗里的几人面面相觑,也不藏了,一齐走了出来。粗略一扫,约莫有七八个,为首的正是被他泼了一身水果茶的男生。 学生之间有矛盾,打打闹闹不算稀奇,只要不动用信息素施压,就算闹到学校里都有私了的余地,因此这群高中生闹得再狠也不会下死手。 符叙环视着将自己围住的人,指尖蜷了蜷,突然脱下外套猛地朝为首的头上罩去,然后一脚蹬人胸口上把人踹飞。 一对多,不跑的是傻逼。 符叙硬挨了几下,总算找到机会溜走。他正要动作,忽然嗅到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他没想到这群傻逼居然带了个omega来,公然释放信息素干扰。 “妈的,还想跑?”为首的捂着胸口站起来,咧嘴冷笑,“有omega信息素在这,你能忍住不失控,老子算你牛逼。” 符叙后退几步,不动声色地往墙边的书包靠近。 那omega和他契合度应该不高,信息素对他的影响短时间内还在忍受范围内。 这群人是想逼他释放信息素反击。事情闹大,他也免不了受处分,事情闹不大…… 符叙脸色沉下来。 如果真的逃不掉,包里还有抑制剂——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一缕熟悉的香气。 紧接着,后背撞上一道坚硬的阻碍。 符叙倏地回过头。 池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昏暗视线下泛着冷光。 他垂着眼,狭长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拇指随即向下一摁。 “咔”的一声轻响,火苗窜起。 蓝桉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清冽而极具压迫感,不动声色地将那片甜腻的omega信息素隔开。 “干嘛呢?”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几个明显开始不适的人。 符叙皱着眉,还觉得这人是个菜鸡会拖累自己:“不想挨揍就滚。” 池砚把打火机抛进他怀里,五指插入他发间,不怕死地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语调里掺着一点懒洋洋的戏谑: “来讹人。”【】 6、可怜变态 符叙简直要炸毛了。 这每根毛都写着金贵的弱鸡少爷能不能别来送人头啊! 他用肩膀把人往后撞了撞:“跑得动吗?” 池砚没想到这人一脸菜色还想着逞强当英雄。他拽住符叙的胳膊扯到身后,松手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怎么这么瘦?” 他还有闲心问这个。 符叙闻不到那omega甜腻腻的信息素后稍微好了一点,皱着鼻子满脸嫌弃:“你还说我呢。” 对面被空气中的蓝桉信息素压得犯恶心,尤其是藏在人群里的omega,看起来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池砚走到为首那人面前,扯住他的头发让人仰起脸对着自己,然后毫不收敛地打量着。 他耷着眼皮,视线扫过这人的五官。 有点好奇是怎么长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男生好歹也是个a,即使被他的信息素压得快要抬不起头,但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轻视,自尊心还是占了上风,挥拳就要揍。 池砚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一拳。 他松开手,碰了碰自己发麻的腮帮,刚抬起眼,一抹水蓝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符叙单手拽着不知什么时候捡起的书包,扇巴掌似的往人脸上狠砸过去。 男生本就站不稳,一书包下来踉跄几步直接摔墙上,半边脸都见了红。 池砚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大力拽着他就跑。九月份即使到了晚上温度依旧很高,跑起来的风钻进他鼓起的衣摆里,凉意爬上脊背。 符叙生怕这人跑不动,死死攥着那截手腕,一直把人带到不远处的天桥上才勉强刹住脚。 气还没喘匀,这人又咳了个惊天动地。 符叙双手撑在大腿上低头缓了片刻,撩起被汗湿的额发咽了口唾沫,喉咙跟被刀子刮过一样疼。 “有事没?”嗓音干涩。 池砚趴在栏杆上,听见这声儿,没忍住斜了他一眼:“这么虚?” 符叙:“?” 谁刚才咳得脖子伸出二里地? “你那嘴角有血……”符叙刚说完,这人抬手就要擦,他啧了一声拦住,“别擦,晕过去了谁背你?” 池砚抽回手。 桥上没什么人,他身上的信息素在刚才被拉着狂奔的时候就散得差不多了,偏偏在符叙身上还残留了一点。 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契合度得多高,信息素才能这样不分彼此? 符叙休息够了,从兜里摸出两个发卡夹住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晚风一吹凉快不少。 “去哪?”池砚跟在身后懒洋洋地问。 符叙:“药店。” 说完,他脚步一顿,突然反应过来。 草了,手机没要到,他身上一分都没有。 死也不找池砚借。 符叙转了个身,伸手指了下药店的方向:“进去,买点药涂一下你这张丑脸,明天别让教导主任看见了,不然……” 池砚瞥他:“不然?” “不然我给你两边脸打对称。” 池砚哦了一声。 符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刚走没两步又听身后传来叽歪声:“你不去?” 符叙头也不回:“你怕人就打电话找爸爸。” 池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非常不识趣地再次开口:“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符叙装没听见。 “给我闻信息素。” 符叙加快脚步。 “每月五千。” 符叙捂住耳朵。 “保你大学。” 符叙咬了下牙,心想你要是敢说送我去当-鸭马上把你从桥上扔下去。 “还你手机。” 符叙猛地转回来,拎着他的衣领作势要往下推。 然后眉头一松,突然反应过来,这人刚才说的好像是…… 熟悉的白色手机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符叙下意识伸手去抢。 池砚又举高了点,故意不让他碰到:“答应么?” “你他妈的……” 争夺间手机屏幕亮起,池砚另一只手暂时压制住符叙,抬头看了眼,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手机屏保是一个面容和蔼的老人,抱着一个妹妹头的小男孩坐在摇椅上。这张照片加了几年前过时的特效,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来说,算得上是难以拿出手的黑历史。 但是符叙不但不觉得丢脸,反而设成了壁纸,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 池砚良心发现,正想还回去,突然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荔枝味。如果分辨不仔细,很容易就会当成路过的某个人正巧剥开了一粒荔枝。 因为信息素里不带任何攻击性,也没有性-暗示。 符叙耳朵充血:“答应你了,手机还我。” 池砚揉了揉脖颈,一瞬间通身舒畅。他把手机还回去,却在对方接过时把人拽近抵在栏杆上。 “别误会,对你没兴趣。”话说得好听,身体却诚实地紧挨符叙,低着头鼻尖几乎要抵上腺体。 符叙从头麻到了脚后跟。 后腰也跟被电了似的发痒。 他忍了片刻,一胳膊把人肘开:“差不多得了啊。” 池砚后退半步,低笑着见好就收。 符叙轻轻碰了下自己隐隐发烫的腺体。 要不是为了拿到手机…… 反正他们都是alpha,出不了事,就当这人是他私生饭了。 死变态。 拿到手机后,符叙第一时间去药店买了正规的alpha抑制剂,顺带要了瓶喷雾。 店主跟他是老熟人了,每次打架受了点什么伤都来这买药。 “你身上这什么味儿?”老板难受地捂着鼻子。 符叙晃匀喷雾生疏地往发痒的腺体喷:“一个傻逼的信息素。” “朋友?” “不熟。” 老板有些稀奇:“不熟信息素能留你身上?” 符叙:“怎么?” “这是攻击信息素,你没感觉吗?” alpha的信息素分为很多种性质:领地被侵犯时的攻击信息素、感受到威胁时的防御信息素、安抚omega伴侣的安抚信息素以及易感期失控的催-情信息素。 攻击信息素具有很强的指向性,但由于alpha天性不相融,所以即使不是被针对的对象也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池砚的攻击信息素对他不仅毫无影响,甚至让他安然到毫无所觉。 符叙沉默了。 店主也沉默了。 难道这就是那变态执着于他信息素的原因? 符叙心情复杂,无视店主意味深长的眼神,拿着药回家。 - 周一照常要升旗仪式。 符叙打着哈欠踩点进班,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腿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排。 高嘉树从书上抬头,不耐烦地给了个白眼:“滚去前面。” 符叙发现这人从换位之后脾气是越来越臭了。 又不是他找老师换的,柿子挑软的捏是吧? 符叙黑着脸踹了池砚椅腿一脚:“让让。” 池砚从他进门起就盯着,挪了挪椅子,等人坐稳后,撑着脸问:“你们什么关系?” “有你什么事儿?” 池砚:“他是alpha?” 因为很难直接感受到别人的信息素,所以判断第二性别时他一般靠直觉。 高嘉树人高马大的,说话还冲,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a。 但符叙知道他其实不是。 “纯正omega,不影响一拳两个你。” 天猫走进教室,他老老实实抽出语文课本,找了个姿势刚往下趴,脑子突然转了一下。 池砚余光里那颗已经低下去的脑袋突然凑近:“他是a是o你闻不出来?” ao在日常生活中会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以免互相影响,但除非是信息素本身就淡,否则还是会有所残留。 他没记错的话,高嘉树那孙子的信息素是带有一定攻击性的苦艾。 池砚已经虚到鼻子退化了??? “闻不出来。”池砚没打算藏着掖着,“很少能闻到。” 符叙:“……” 就这么巧,光能闻到他的。 “什么信息素,这么邪门?” 池砚终于分了个眼神过去:“你喜欢?” 符叙:“我避雷一下这个味道的香水。” 池砚嗤了一声,也不知是嘲还是在笑。 “尤加利,蓝桉。” 符叙听都没听说过。 他准备继续补觉事业,把脸埋进臂弯—— 熟悉的淡香又隐隐将他裹挟。 符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放松了肩膀。 然后猛地僵住。 抬起头,池砚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脸上明晃晃写着“你这不是很喜欢”几个大字。 符叙还没发作,那人嘴角的淤青先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人白得好像没晒过太阳,脸上但凡挂点彩就格外显眼。 符叙:“你特么……” 教导主任多宝贝你心里有点数行吗? 一会儿下去升旗,让他看见了,不得查遍监控找出元凶? 到时候对面把聚众斗殴的事抖出来,又得挨一顿检讨。 符叙不由分说掏出个创可贴就要拍他脸上。 池砚往后躲了躲,精准扣住他作恶的手。 翻开一看,创可贴背面不出意料的q版鲸鱼图案。 符叙:“……” 得,刻板印象+1。 池砚笑了下,不等他出言调侃,后方一片阴影投落。 符叙抬起脸,和天猫来了个不深情对视。 他放下手,自觉拿着书站起来,池砚也在这时扭头看过去。 天猫当场表演了个川剧变脸:“池砚,你这脸?” 池砚恢复了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语气平静:“被人打了。” 疯狂踩他鞋尖暗示的符叙:“?” 天猫如临大敌,忙不迭领着他去办公室了解事情起因。 符叙自认倒霉,也没心思罚站了。等他们一走,教室里立刻松懈下来。 他坐回座位,困意全无,摸出手机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浏览器。 做贼似的在搜索框输入“尤加利蓝桉”。 页面跳转,自动加载相关信息素的资料。 尤加利,alpha独有的稀缺信息素,自带低毒性,多数omega无法承受,还易让其他alpha感到威胁。 而作为其特殊品类的蓝桉信息素特性更极端,毒性有较强指向性,仅有极少数omega能耐受,且排他性极强。 需要注意的是,分泌该信息素的alpha在正常情况下很难感知到其他个体的信息素。 符叙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人认定他是omega。 寻常alpha闻到他信息素早跟他干起来了。 但是,怎么就这么巧。 刚好这人能感知到他的信息素,甚至明明同为a,居然也不互斥? 符叙戴上耳机,又点开几个科普视频,看着看着莫名同情起这位弱鸡少爷来。 因为信息素的攻击性太强,他必须每天按时服用药物来抑制信息素的释放,每周还要额外注射加强药剂以防意外,腺体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做不到。 那这人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有点可怜啊…… 符叙抓了抓头发。既然这人把他当o,他干脆装下去好了。ao授受不亲,除了闻信息素,池砚总该保持应有的距离。 然后,别对他这么凶了吧…… 他心里乱糟糟地纠结,又戴着耳机,连池砚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就在他暗自决定善良一回的时候,脑袋忽然一轻,耳机被人拽走。 另一个人的呼吸靠近他耳侧。 池砚一只手扣住他后颈,侧过脸,戏谑的气息几乎贴在他皮肤上: “这么关心我?”【】 7、恶俗依赖 腺体被这人用虎口轻轻卡着。 符叙后颈一片酥麻,耸耸肩把那只不老实的手抖下去:“不小心点到的。” 池砚拉开椅子坐下去,长臂一伸拿过他的手机。符叙愣了一下,条件反射扑过去抢,被这人撩起刘海抵着额头推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池砚单手点开他的微信,输入一串神秘数字,然后申请添加好友。 符叙:“……” 脸皮这么厚没见多抗冻。 池砚把手机丢还回去,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通过了好友申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周末来找我。” 符叙:“?” 池砚偏了下头:“陪我打针。” 符叙:“……” 他好像没看出符叙的无语,自顾自继续:“还是之前的酒店。” 符叙没理他,朝后方的程司远抬了下手,然后才给出答复:“有约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 天猫拿着书上讲台,课代表抱着一摞练习册跟在后面进来,一沓一沓按组分发下去。 教室里安静不少,老老实实地拿出红笔准备挨训。天猫扫视一眼,扔出一记重磅炸弹:“下周天晚自习考试啊。” 台下一阵哀嚎。 “叫什么叫?平时不好好学,一考试就这幅死样子,我看到你们就头疼!” 符叙撑着脑袋,困意席卷回来,他哈欠连天,天猫一眼注意到后排昏昏欲睡的某人,拿起教鞭敲了敲讲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高三了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符叙揉乱自己的头发,三眼皮都出来了。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 符叙坐最后一排的时候,虽然能躲过教导主任的突然袭击,但却逃不脱天猫的鹰眼,经常手机刷着刷着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他都形成肌肉记忆了,下意识认命地要把手里的东西上交。 但他困蒙了,手里什么都没有,直接跟那只冰凉的手来了个亲密接触。 符叙:“?” 怎么没有厚茧? 他凉飕飕地转过脸,果然是池砚。 手心向下的动作,一看就是手痒要来抓他头发。 或者摸他腺体。 这人其实是个流氓吧? 池砚率先反应过来,懒懒地放下手,视线回到素描本上,没什么劲地吐出两个字:“自重。” 符叙:“……” 是,我占你便宜。 他揉了几下脸,强打起精神玩手机。 通知栏还显示着播到一半就暂停的视频音频。 符叙脑子转了转,隐约想起自己刚才善心大发,好像说过要可怜这家伙来着。 “你跟他约着去做什么?” 符叙刚想说关你屁事,扭头一看,两人椅子中间掉了个烟盒。 挺贵的牌子,和他那几个一起逃课上网吧的狐朋狗友不是一个档次。 他捡起来丢回那人腿上:“网吧。” 说完,又故作不耐烦地补了句:“少抽点,唐老鸭。” 池砚:“我也去。” 符叙纳闷了:“你不是要打针?” 那什么,加强药剂,还每周都要打一次。 这人穿那么多孔,难道是让针给扎漏水了? 符叙扯过他的手猛地撩起袖子。 池砚怔了怔,任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看。 “打了不舒服,”他语气随意,“缺一针出不了事。” 符叙那该死的同情心又上来了。 想到这人从国外回来一个人没什么朋友还体弱多病,他一咬牙:“301是吧。” - 周天,符叙顶着一张被太阳晒成眯眯眼的脸出现在瑞安德酒店大门外。 口袋里的手机叮了一下,是程司远发来的消息,问他包几点的机子。 符叙算了下时间,扎个针注射个药剂也用不了多久。 【u??:两点到六点】 【u??:多包一个】 【程司远:还有谁要来?】 符叙没回,坐电梯上三楼。 电梯四壁被擦得很干净,有小男孩对着做鬼脸,还有个小女孩躲在哥哥身后抬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 符叙注意到那道炽热的视线,低下头。 小女孩躲了一下,又把脑袋探出来,扯了下还在臭美的哥哥:“哥哥,我也想要那个发卡……” 他穿了件无袖的白色卫衣,天气太热还是只套了条刚过膝盖的短裤,一头蓝色的头发扔进人群里都格外惹眼,还因为嫌遮视线在刘海上别了两个发卡。 是那个小妹妹之前送的hellokitty。 符叙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蹲下来塞进小女孩手里:“发卡不能送给你,这个创可贴喜欢吗?” 小男孩警惕地看着他:“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吃的!” 符叙还挺遗憾:“这样啊……” “这个又不是吃的!”小女孩赶紧把创可贴揣进兜里,当着亲哥的面喊符叙,“谢谢哥哥。” 小男孩生气地瞪符叙。 妹妹有些担忧地用小手碰他的头发:“哥哥,你的头发怎么不一样,你生病了吗?” “这是哥哥染的颜色。” 小女孩天真地问:“那再染回去,哥哥的病就好了吗?” 符叙揉了揉她的小辫子,决定配合一下:“对。” 他从头到尾表现得很耐心,小女孩好奇地碰他头发也不躲。电梯里的另一个乘客不由得侧目,用探究的目光多看了几眼。 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朝两个小孩招了下手:“会坐电梯了,真棒。” 小男孩瘪着嘴不开心,想要跟妈妈告状,女人却在他开口前掐了掐他的小脸:“小男子汉。” 她一手牵着一个,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符叙低着眼出了会儿神,直到电梯在三楼停下。 一直站在前面的男人也走了出去,他穿着很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肩上还挎着一个看起来挺重的包。 符叙没太在意,直到那人也停在了301前。 男人朝他看过来,弯起一双眼睛,礼貌道:“小朋友先进。” 符叙:“……” 他一进屋,池砚正坐在窗台上,烟灰缸里倒是没几个烟头了。 听见动静,池砚停下把玩烟盒的手,揉着脖颈从上面下来,趿着拖鞋坐回沙发上。 他朝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符叙坐。 安洺啧声摇头:“没良心啊。” 池砚自觉脱下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和胳膊上密匝匝的针孔。 符叙没想到,这人一脸肾-虚样,居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类型。 “昨天没喝酒吧?”安洺问。 池砚摇了摇头,往符叙身上靠了靠。 安洺从包里拿出一台便携的小仪器,也不知道是测什么的,戴在池砚手上就开始倒计时。 符叙有点好奇,看着数字一点点上升,最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比上周降低了点儿。”安洺挑了下眉,似乎是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符叙眼皮跳了一下:“?” 安洺意味深长:“他就是你说的……” 和符叙撞上视线,轻笑出声:“omega?” 池砚不耐烦地皱起眉:“差不多行了。” 安洺惹不起这金贵少爷,先是往自己胳膊上扎了一针,还戴了个医护级别的信息素屏蔽口罩。 符叙:“……” 那我呢?我不用吗? 安洺似乎并不打算管他,从配好的药瓶里吸了一管药水,挑了个针眼扎下去。 药水注射一半,空气中的蓝桉信息素味道就浓郁起来。 符叙莫名的后颈发痒,他动了动被池砚靠着的肩膀,忽然五指被人扣住。 斜眼看去,就见池砚两条胳膊上的青筋与血管都清晰地凸了起来,蜿蜒隐现于皮肤之下。小臂肌肉线条骤然收紧,颈线绷直,一路延伸至颈侧,下颌线咬得锋利。 他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脸颊肌肉因极度克制而微微抽动。 符叙指根被他夹得生疼。 他皱起眉想抽回来,那人居然抽搐了一下。 看起来好像真的非常难受。 符叙迟疑了几秒,在安洺的注视下,缓缓释放出了安抚信息素。 他耳朵有点红。 妈的,第一次哄人。 池砚居然真的在他的安抚信息素下一点点冷静下来,至少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安洺显然不想多留,收拾好东西,离开之前对符叙说:“把他扶到床上躺半个小时,起来后记得让他冲个热水澡。” 门“啪”一声合上。 符叙感觉浑身都在冒汗,他先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出来的时候池砚换了个姿势靠着沙发。 他双臂搭在沙发背上,仰着头似乎还在忍痛,粉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侧脸,信息素跟疯了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蓝桉的味道与荔枝一点点交融。 空气似乎都染成一层淡淡的蓝粉色。 符叙费劲把他拖到床上,在抽屉里找到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调低了一点。 他还没来过易感期,安抚信息素不知节度地释放。 因为这人好像真的很依赖他的信息素。 没多久,他自己先累得不行,尤其是腺体感觉都在叫嚣着要罢工。 符叙口干舌燥,灌了点水,没力气地把自己蜷成一个虾球躺在沙发上。 池砚特么简直是个坑货。 那医生也不是什么好人。 都不告诉他安抚信息素会极大消耗alpha的精力。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迷迷瞪瞪地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快一点了。 床上的池砚正用胳膊挡着自己的眼睛。 符叙拍了拍他的脸:“喂。” 池砚似乎才清醒过来,放下手,刚想问你怎么在这,记忆自己回笼。 空气中蓝桉的味道随着药剂生效已经淡去,只留下那股清新的荔枝味。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眼皮懒懒地耷着。 一脸颓废样。 符叙还记得那半吊子医生的话,扯着他的手把人从床上拽下来。 池砚光脚着地,纤长的眼睫毛抬了抬,无声和僵住的符叙对视。 符叙太过懵比,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 淡灰色的休闲裤,两根抽绳没有系结,随意地垂着。 本该平坦的位置,此刻顶-起一个难以忽视的弧度。 符叙:“…………………………” 池砚被他的反应逗笑,沙哑着声线:“怎么,没立-过?” 理智告诉符叙,这人刚发泄一般地释放了那么多信息素,这是非常正常的生理反应。 毕竟他只是长得虚了点,又不是真的阳-痿。 但是,但是…… 他妈的,能不能别那么直白。 池砚脑子这会儿还有点转不动,说完才想起来对面是个omega。 他抓了下头发,又重复一遍:“放心,对你没兴趣。” 符叙:“……” 国外是有多开放才能养出这么个混球。 死、变、态!【】 8、轮流表白 浴室里传来水声。 符叙坐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他只是一个除了晨起反应以外没动过歪心思的纯情男高。 池砚住的这间应该是挺贵的套房,空间宽敞还有观景露台,一晚得有个小四位数。 有钱人的世界连空气都是金子做的。符叙瘫坐沙发上,口袋里的手机一直振个不停,是程司远打来的电话。 符叙接通:“怎么了?” “你说呢,消息一条都不回,我怕你睡死过去。”程司远似乎是已经到网吧了,那头有点吵,“你要带谁来玩啊?” 符叙瞥了眼浴室的方向:“池砚。” “……” “我网卡了?怎么好像听到池砚的名字了?” 浴室门突然打开,符叙没多废话:“你们先玩。” 池砚甩了甩往下滴水的头发,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他插上吹风机,嗡嗡声中回头。 刚点开弱智小游戏打发时间的符叙:“?” “干什么?”他语气很凶地瞪回去。 池砚理所当然:“帮我吹头发。” 符叙:“……” 冷静,这人刚打完针,算半个病人。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抢来吹风机对着那骚包粉毛一顿乱吹。 池砚眼睛被头发打到好几下,干脆仰起脸,视线自然就落到了符叙脸上。 “你不是说一周就染回去么?”他的注意被那头蓝发吸引。 符叙:“那我不白吃处分了?” 池砚回想起他被女生表白的场景:“这样很招人……” 喜欢。 但说出来好像不太合适,池砚给憋了回去。 符叙还记着这人要介绍他当-鸭的仇,浑身都是敏感肌,一听就炸了:“你他妈才招人。” 说着,直接上手扯了下他耳后的头发:“你也好意思说我。” 池砚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仰,像是觉得好笑,喉结滚动着传来一声短促的嗤声。 符叙光是看他嘴唇上的钉子就觉得疼:“你这么虚,怎么不怕疼?” 池砚不知道这人怎么就认定他虚了,就因为他经常咳嗽? 不过也差不多,他一身死不了又折磨人的小病,都是在国外玩那些运动的时候落下的。 “可能,”他随口道,“因为我肾虚?” 符叙:“……” 这个就没必要告诉他了吧。 符叙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同情。 他会好好守护这家伙的自尊的。 - 网吧是符叙他们常去的那家,并不正规,里面几乎都是逃课出来玩的高中生,所以开在很深的巷子里。 “你走秀呢?”符叙低头回程司远的消息,还得防着身后那人跟丢,一个不耐烦把他拽到身边来。 池砚走路也懒懒散散的,好像干什么都没劲。 他斜眼扫过符叙暴露出来的后颈,指尖动了动,轻啧一声移开视线。 搞得像没见过腺体一样。 他习惯地想抽烟,又记起符叙说的,还是没动。 网吧在二楼,符叙找到程司远,旁边留着两个空机子。 对面还坐着其他兄弟,都是开学第一天迟到被抓的几个熟面孔。他们早听程司远说了池砚要来,到这会儿还觉得不可思议。 符叙不是被池砚拉下水罚了篇检讨吗,这都能玩到一起? 几人对视一眼,一致觉得好兄弟心胸宽广能成大事。 程司远咳了咳,主动开口热场子:“池砚,你玩不玩英雄联盟无畏契约这些啊?” 池砚熟稔地开了机子,吐出两个字:“不玩。” “那你平时都玩什么游戏?” 池砚想了下:“跳伞。” 程司远懂了:“和平精英是吧?” 池砚:“……” “那就无畏契约吧,都是射击游戏,好上手。” 众人都觉得稳了,毕竟池砚就长了张蔑视全场单手带飞的大佬脸。 二十分钟后,符叙忍无可忍,鼠标一扔把椅子拖到池砚旁边,抓着那只跟老年痴呆一样人怼脸上了也不开枪的手开始操作。 程司远目瞪口呆。 难道不应该是抡起椅子往池砚身上砸吗。 他还是菜鸡的时候,符叙都没这么教过他。 程司远怆然长叹。 他不是符叙最好的哥们了。 眼泪还没挤出来,一罐可乐飞过来砸中他大腿。 他扭头,对上符叙生无可恋的脸:“你再站那当靶,我直接给你毒了。” 程司远立马收戏。 一把游戏结束,符叙盯着池砚的评分,吐出一口气:“知道怎么操作了吗?” 池砚动了动唇。 符叙:“你要是有点良心,装也该装懂了。” 池砚笑了下,扯开他的手:“差不多。” 符叙半信半疑,又开了一把。 毕竟是第一次玩,在符叙手把手的教学下,他勉强摸出点门路,至少没像前几局那样没眼看了。 池砚不怎么玩游戏,也提不起多大兴趣,跟着玩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主动退出。 网吧里虽然吵,但比起空荡荡的酒店还是要好一点,他暂时不想回去,于是打开浏览器找视频打发时间。 符叙骂队友还不忘抽空留意池砚的动静。 没多久,他也一推键盘:“不玩了。” 人是他带来的,他在这玩游戏,把对方扔一边也太不厚道了,毕竟在场的人里池砚就和他熟一点。 时间不早了,八点要返校上晚自习。符叙点开外卖软件后把手机推池砚面前:“点。” 说着,看向池砚的电脑屏幕。 航拍中国。 符叙:“……” 爱国青年,可以。 池砚随便点了碗粥,符叙一起下单结账,对面忽然一声震天响的“我草”。 “之前那个骂你的帖子底下说要上-你的哥们被扒了!” 符叙:“你他妈怎么不拿喇叭喊。” “说是在我们这边打架惹错了人还动用了信息素,校方亲自杀去二中,这会儿都闹到警局了。” 程司远连连惊叹:“我去,我们学校还有这等人物。” 这等人物本人:“……” 符叙下意识去看池砚。 过了两秒,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看过来。 池砚平静地说:“是我。” 程司远心说不能吧,就算是来要钱也不至于动用信息素啊。 然后就看见他那好兄弟满脸菜色,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是,那人是真不把符叙当alpha啊。 以为他长了张娃娃脸,架都是白打的?? “看我干什么?”符叙接通外卖电话往外走,“他又没得手。” 剩下的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是,那人是没得手。 但是好兄弟,这事是怎么和池砚扯上关系的。 还是在他们都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几秒后,符叙忽然折返。 他觉得把池砚一个人留这怪尴尬的,于是一抬下巴:“要我给你拿饭?” 其他人:“?” 程司远:“……” 我们看起来像是会吃人吗? - 符叙成绩不怎么样,考进一中完全就是祖坟冒青烟。 语文这种偏文科的东西他勉强能摸到点尾巴,到理科他连看都不想看。 晚自习还没打铃,周围的人都互相传递着“给我看看”的眼神,毕竟天猫是个连平时测试都要排名的人。 符叙考试很老实,不睡觉,不玩手机,不交头接耳,也不动笔。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因为无聊翻一翻语文书里的文章,然后记下几篇古诗古文。 身后传来高嘉树写字的沙沙声。 他觉得烦,想捂住耳朵,余光里池砚也低头在琢磨题目。 这人不是一向只对画画上心的么? 池砚眉头微皱,有些烦躁地卷着自己的头发,笔尖停在一个位置半天不动。 片刻后,他自暴自弃地在试卷上画了个球。 画画意义上的球。 不是几何题的那个球。 符叙也正无聊,忍不住凑上去:“你不是要考美院吗?” 池砚瞥他:“美院对文化分也有很高的要求。” “哦。”符叙又退回去,拿出了英语书。 他一开始是觉得英语书上的图案挺有意思,多看几眼就能记住单词,除非月考犯懒交白卷,不然他的成绩和排名不会特别难看。 于是交卷的时候,池砚就看到符叙的答题卡名字栏上写着两个英语单词。 mark,和narrative。 池砚:“……” 高嘉树嗤笑一声:“蠢货。” 符叙懒得给他眼神。 他还想再嘲两句,池砚把自己的答题卡放到符叙的上面:“吵死了。” 高嘉树黑着一张脸继续收卷。 池砚把被他当成画纸对待的卷子对折夹进书里,又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有仇。”符叙把英语书扔回抽屉,“看不出来?” 池砚眼皮倦倦地耷拉着,好像随口一问:“什么仇?” 符叙皱眉:“从小打到大的仇。” 这人就是个畜生,觉得他瘦瘦弱弱的爸妈还不在身边很好欺负,幼儿园开始就专揍他一个。 结果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符叙烦都要烦死了,每天放学跟他扭打在一起,现在打架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高中以后,人高马大的高嘉树分化为o,他分化成a,好不容易不是一个班了,结果文理分科两人又在九班后排四眼相对。 不过现在到底第二性别不同了,再像以前那样扭打,学校警局都得找他约谈,于是他们的战争转移到了嘴上。 晚自习放学,符叙拿上充电器就走,刚出教室门就看见之前和他表白的女生。 女生朝他笑了一下,目光越过他,落到后方池砚的身上。 符叙:“……” 他识趣地往前几步让路。 脚刚抬起来,后颈又被人从后掌住,将他拽回去。 女生一脸懵。 她就是来要个微信,万一能和这小帅哥进一步发展呢。 高中生活多么枯燥无味,她再不早恋就老了。 但是这是个什么情况? 池砚偏头闷声咳了咳,紧致的下颌线绷紧出利落的弧度,和一旁臭着脸莫名有点萌的符叙完全是两个极端。 “微信?”池砚的手又在无意识地摩挲符叙的腺体,“我更喜欢男生一点。” 女生:“……” 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她猛地看向不知不觉红了脖子的符叙。 尴尬的沉默在蔓延。 好丢脸。 女生直接跑了。 符叙直接炸了:“你他妈,说话过点脑。” 池砚想了想:“不是挺好的么。” “好在哪?” “没人再来跟你告白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 符叙被他带偏了一秒,又马上回智。 “别人会以为我们那什么。”他含糊过去。 池砚抓了抓他的发尾,然后松开手:“我无所谓。” “……” 妈的,有钱真好。 他也想脸皮这么厚地活一次。 符叙在风中独自凌乱。 算了,那女生性格挺好,不会说出去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 主要是符叙在前面加速,池砚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出了校门,一辆私家车停在不远处。 符叙囫囵看了一眼,就是辆普通的迈巴赫…… 迈巴赫?!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中门口怎么会出现这种车,难道是……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看起来非常贵气的男人。 他举止算得上优雅,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符叙察觉到身后那人在看见这辆车时的紧绷一点点松懈下来。 恹恹地喊:“爸。”【】 9、自作多情 符叙想起来了,那群人好像说过,池砚的双亲第一性别都为男性。 迎面走来的这人明显是个beta,但是池砚却喊他爸。 beta生子的概率极低,他的父亲得是个多么强势的alpha,感情一定很好吧。 符叙犹豫着要不要和长辈打声招呼,又怕被误会成想巴结豪门,于是肩膀一偏,抬脚就要走。 “你是池砚的同学吧?”男人语气意外的很平和。 符叙脚步一顿,眉心松了松:“叔叔好,我是他同学。” 池巍远没有因为他一头蓝毛就像防备小混混那样对他,反而非常友好地指了指身后的车:“你家在哪,叔叔送你回去。” 符叙刚要拒绝,忽然被人一搂。池砚勾着他的脖子往前走:“上车。” 学校周边人还不少,视线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符叙浑身不自在,硬是被拖上了车。 他有些局促地挨着车门。池巍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尴尬,问完地址后就没再开口。 车里一时非常安静。 符叙拿出手机象征性地划了两下,大腿忽然被人挨上。 他动了动腿挤回去,结果池砚任他靠着,两眼一闭睡过去。 符叙有点晕车,下意识释放了点信息素。 淡淡的荔枝清香取代了皮革味,车子开得很稳,他也有点困了。 眼睛还没闭上,池砚放在腿间的手动了动,然后头一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符叙被他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他妈什么要扒他皮的眼神? 池砚瞳孔颜色本来就偏淡,刚睡醒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清醒,这样直勾勾地看过来,跟调-情似的。 符叙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alpha”,扭头继续欣赏窗外的风景。 到了他家小区楼下,符叙道了声谢,躲开池砚的目光下车。 路过那家便利店时,他脚步一顿,进去买了瓶冰镇汽水,没看到小妹妹,估计已经回家睡觉了。 这条路的路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符叙站在店门外,拧开瓶盖灌了口饮料。 少年身量很高体型清瘦,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袖口撸到关节处,灯光打在他发顶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光。 池砚缓缓升起车窗。 “那是omega?”池巍远也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池砚“嗯”了声,又补充:“同桌。” “怎么和omega走一起了,不会被你影响到?” 池砚感受着车里残留的荔枝信息素:“不会。” 之后一路无话,直到车停在一栋私人别墅前。 池巍远:“准备什么时候搬回来?” “我住酒店挺好的。” “打算住一年?” 池砚:“……” “我再找个房子。”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别墅面积很大,入夜后两层楼的灯都开着。 豪华,却压抑,没有什么活气。 - 第二天上午,池砚没来学校。 没人在旁边给他挡着,符叙打瞌睡都不安心,大课间的时候干脆把程司远拉过来:“给我挡着。” 程司远在他眼皮合上前问:“上课了怎么办,叫醒你?” “不用,下节语文课。等会天猫来了给我挡住就行。” 程司远痛快地应下。 上课铃一响,他看了看纹丝不动的符叙,抓着自己的游戏机回了位。 然后不放心地回头,突然瞪大了眼睛。 高嘉树那孙子抱着书在池砚的位置上坐下了。 符叙连着睡了一节课,直到被走廊外疯玩的声音吵醒。 他脑子还没醒过来,转了个头,视线里出现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以为是池砚,过了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 池砚是粉色头发。 他猛地坐起来,目光不善地凝视着高嘉树,猜测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人理都没理他,抄完最后一段的注释才放下笔。 “看什么?”语气更是欠。 符叙皱起眉:“谁让你坐这的?” “抄笔记,后排看不见。” 符叙:“……” 高嘉树抓起书就走,没两步又回头。 “你头发怎么还不染回去?” 符叙:“我乐意。” “染回去。”高嘉树说,“赌注只让你染一周。” 符叙被他说得烦了:“有你什么事?” 高嘉树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了小片的窃语声。 两人一齐回头。 池砚单肩背着个瘪瘪的书包,校服也不穿,黑色外套链到了下巴处,两只手还插在兜里。 整个人肩宽脸小的,腿还长。 他耳朵上换了个环,嘴角处的淤青才刚消没多久,右脸又是一处青紫。 …… 到底谁是恶名昭著的校霸? 池砚走过来,把包随意一放,刚坐下去就皱眉起身:“谁坐这了?” 他眉眼间少了平时的疏冷,多了几分戾气。 高嘉树:“我。” 池砚扭头看他,眼底更冷了。 “问过我了吗?” 符叙不知道这人抽的什么风。 难道是回他那酒店的路上让人打劫了? 两人气氛紧张,好像下一秒就能打起来似的。下节天猫的课,符叙不想事情闹大,把高嘉树推回位置上,再回头的时候池砚已经坐回去了。 没给他留进去的空。 “……”他点了下这人的肩膀,“让让。” 池砚给他挪了点位置。 上课的时候,符叙一扭头,那人没什么表情。 挎着个脸给谁看? 符叙打开手机玩了把游戏,再抬头,那人还是臭着一张脸。 至于吗? 他又开了局游戏。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符叙准备去吃午饭,结果池砚还是没给他空出过路的位置。 “他就坐你这抄个笔记,”符叙忍无可忍,“你还冲我来劲了。” 池砚停下笔:“他还坐了一整节课?” 符叙:“……” “换位的时候怎么不跟老师反应看不清?”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池砚又问:“你在干嘛?” 符叙摸不清他这臭脾气:“睡觉。” “……” 池砚气笑了。 这人其实是个傻逼吧。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睡觉打掩护,高嘉树有病才会坐过来。 这么关心他,还说什么有仇。 池砚吐出一个字:“滚。” 符叙:“???” 他妈的! - 去食堂的路上,又碰到了先前那个女生。 不一样的是,对方这次看见他就跑,头都不回的那种。 程司远摸着下巴:“我怎么感觉她有点怕你呢。” 符叙:“……” 是,怕他是个同性恋。 “可能我太凶了吧。”符叙随口道。 程司远认真地反驳:“不会吧,她上次表白墙不是说觉得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很萌吗?” “……” “还说对你有萌弟滤镜。” “她不是高二的吗?”符叙抓住重点。 程司远:“高二也十六啊,你自己上学早怪谁?” “不过你染这个颜色的头发真是染对了,衬得你皮肤更白,我们学校讨论贴好多alpha都在可惜你不是o。” 符叙:“……” 程司远还在继续:“要是高嘉树让你染个红色,看起来才是不好惹那一挂的。” 符叙最烦那群*长脑子里的恶臭alpha,指了指自己:“我,喜欢女生。” 程司远点头认可:“我也喜欢女生。” 下午和晚自习的课符叙都没再搭理池砚。 挨打了关他什么事,还冲他撒气。 一放学,他火速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下楼都是翻着栏杆往下跳的。 今早路过小卖铺的时候,他答应要给那小妹妹买上次的水果茶,因为她妈妈又去市里了,家里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一路上人挤人,符叙好不容易提着水果茶从摊位里挤出来,和懒懒跟在后面的池砚来了个四眼相对。 他扭头就走。 池砚也懒散地跟上。 他搭公交,这人也扫码上车。 他找位置坐,这人拉着扶手站他旁边。 他到站下车,这人也从后门下去。 “你干嘛?”符叙没好气地问。 池砚本来是想跟他道个歉的,突然抬眼看了看这栋小区,想到什么般问:“你家附近有空房出租么?” 符叙:“……” 自作多情了。 原来是想让他当房介。【】 10、宣誓主权 这个点小区还灯火通明。 符叙敲响了小女孩的家门,几秒后,门被打开一条小缝,里面探出个小脑袋来。 符叙蹲下来,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都不问是谁就随随便便开门?” 小女孩不以为意地哼声,看见他提着的水果茶时眼睛一亮,立马改口:“我知道错了哥哥。” 符叙见不得她馋得要流口水的模样,把果茶塞进她手里:“喝不完放冰箱里,早点睡觉。” 小女孩练练点头,眼珠子一转,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个人。 咬着吸管的牙齿一松,扬起那张小脸:“哥哥,你们是一起染的头发吗?” 池砚有些意外于符叙对小孩子表现出来的耐心,见小女孩对他很是好奇,转过头又一副谁也懒得搭理的表情。 猜到这人应该不喜欢小孩,符叙转头赶人:“你怎么还不走?” 池砚刚要开口,腿忽然被人抱住。 他僵硬一瞬,低下头看着那个朝他眨眼睛的小女孩。 符叙也愣了,很快又反应过来,伸手捞过他的脖子,掌心按着他的后颈往下压:“你给她摸摸。” 小女孩见状,小脸笑开花,像摸小猫小狗一样揉了揉他那粉色的头发。 池砚第一次被人碰后颈,意味不明地嗤笑,随即顺着力道蹲下来,抬起脸看向那小女孩:“你也这样摸他?” 小女孩歪了下头:“符叙哥哥吗?” “嗯。” “对呀。哥哥,你想要发卡吗?” 池砚扭头看了眼符叙。 原来他的发卡都是这小妹妹送的。 “不想,留给你符叙哥哥吧。” 符叙:“……” “免得他哭鼻子。” 符叙额角一抽,拽住他的后领就要走。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哥哥,你脸上的钉子疼吗?” 池砚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触动,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硬了:“我自己打的。” 小女孩瞪圆了眼睛,可能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 符叙手上使劲,用力把人扯到身边:“你别带坏小孩。” 说完,他又看向满脸错愕的小女孩:“别听他吹牛,他这是不听话被他爸揍了。” “你要是不听你妈妈的话,以后再随随便便给陌生人开门,也会挨打。” 小女孩吓得闭上嘴,赶紧跑回家里“啪”的一声关上门。 楼道里只剩下符叙和池砚两个人。 符叙松开手,打开手机举到他面前:“几点了?” 池砚随口答:“十点过八分。” “那你还不走?” 池砚看着他,突然觉得刚才被碰过的后颈很痒。 “太晚了。” 符叙:“……” 他面无表情:“所以?” 池砚:“今晚睡你家。” 符叙转头上楼,步子飞快,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锁然后反手甩上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池砚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恼。 两分钟后,一声吱呀轻响,门又开了。符叙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问:“你怎么还在这?” 九月的天气,晚上也能热出一身汗。符叙盯着他看了会儿,在自己反悔前后退让开一条路:“一晚五百。” 池砚边转账边进门。 客厅收拾得很干净,阳台上传来淡淡的花香,盆栽被养得很好,看来日常都有按时浇水。在他意料之内,不少家具都是亮色系的,各种可爱的图案让人难免联想到他那个鲸鱼图案的创可贴。 粉色发卡是那个小妹妹送的,蓝色的创可贴总是他自己买的了吧。 还挺可爱。 符叙一点不客气地收了转账:“冰箱里有吃的。” 池砚坐进沙发,没再看见除他以外第二个人的居住痕迹:“你一直一个人住?” 符叙:“可能还有鬼。” 池砚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所以这小区还有空房出租吗?” 符叙划了几下手机回程司远的消息:“没有,你可以买一套。”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面悠悠问:“多少钱一平?” 符叙:“?” “你家楼上楼下的有吗?” “……” “没有,”符叙麻木道,“有价无市。” 池砚还挺可惜。 符叙真没见过这么挥金如土的,想说点什么,对上池砚那张若有所思好像真的在盘算买套房的脸又憋回去,转而问:“你干嘛不回家住?” 池砚没回答。 符叙也没追问,去阳台上拿晾干的睡衣,忽然被人从后靠近。体温隔着两层布料紧紧相贴,淡淡的信息素在他鼻尖萦绕。 “你……” 话音未落,池砚已经将脸埋进他侧颈,轻嗅着熟悉的味道。 但符叙的信息素味道本身就淡,收敛后更是微乎其微,加上白天出了一点汗,身上不臭都算他讲干净了。 “信息素,”池砚掌住他喉颈,指腹摩挲着那微微凸起的腺体皮肤,“说好的。” 符叙脖子被他头发蹭得有点痒,偏过脸,缓缓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这感觉有点奇异。 他没忍住看了池砚一眼,这个角度能看清他脸上那块青紫。 “你脸谁打的?” 池砚睫毛动了动,浑不在意地吐出回答:“我父亲。” 符叙稍怔。怪不得这人上午没来,他父亲是个alpha,动起手来不是闹着玩的,不然脸上也不至于紫这么一片。 也难怪宁可住酒店也不回去。 符叙干巴巴地说:“……我帮你问问。” “什么?” “空房。” 池砚低笑一声,抬起头:“行啊。” “今晚我睡哪?” “……”符叙没见过这么蹬鼻子上脸的,“沙发。” “一晚五百让我睡沙发?” “那睡书房。” 书房的床有点小,但睡下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符叙搬来一套洗过的床单被套:“你自己铺。” 池砚闻到被套上淡淡的荔枝味,扭头去看旁边耳尖泛红的人。 符叙瞬间炸毛:“看什么看?” 池砚嘴角一歪,没戳穿。 空着手过来的,他想洗澡还得借符叙的睡衣。 听见他的要求,符叙嘴角微撇,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白色的短裤睡衣,背面一个巨大的荔枝印花。 “穿吧。”他扔过去。 池砚撩起眼皮扫过他身上那件粉耳兔的睡衣,没得选,拿着进了浴室。 符叙刚洗完澡,浴室里全是他残留的信息素。池砚站在镜子前,莫名有些焦躁,揉了揉侧颈,指甲抠出几道红痕。 他动作很快地洗完澡,换上符叙的睡衣,上床就睡。 浑身都被符叙的味道包裹。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刚吹干的粉发散在枕头上,保持这个姿势僵硬了几分钟,忽然坐起来,要命地搓了把脸。 忽略心口那点莫名的悸动,今晚是他睡得最好的一次。 于是第二天,两人双双迟到。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一头蓝发,池砚一头粉毛,站在人群中间那么显眼,被揪出来批的依旧只有他。 符叙插兜,躲了下教导主任的口水,一口一个“嗯”含糊过去,好不容易被放行,回到教室又挨天猫一顿训。 他彻底放飞自我,上课光明正大睡觉,直到放学时间才醒。 一扭头,教室人都快走光了,只有高嘉树还赖在椅子上,翘着凳子也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符叙本来想视而不见,但偏偏就是有人上赶着找不痛快。 “你今天怎么和池砚一起来的学校?” 听听,这是什么审问的语气。 “有你什么事?”符叙没好气道。 高嘉树脸色难看:“我他妈莫名其妙被换到最后一排,不是他搞的鬼?” 符叙一脸无辜:“那你跟天猫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敢说他不是因为你才找的天猫?” 符叙露出关爱智障的眼神:“所以这又跟我早上和他一起来学校有什么关系?” 高嘉树冷笑一声:“你妈走之前还让我多照顾你呢。” 符叙:“……” 草,忘了这茬。 初中因为两人经常打架,又不敢让家长知道,被发现就说两人是朋友在闹着玩,久而久之,他妈都认识这货了。 “你的照顾就是管我跟谁一起来学校?” 高嘉树嗤声:“不然呢,给你做饭洗衣服?你爸妈都不管你,还真想我照顾你啊?” 符叙摆摆手,半点没被他的话打击到,只觉得这人傻逼。 跟讲梦话一样,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梦到哪说哪。 他下位,无视身后高嘉树的骂声,刚走出教室脖子就被人一勾,踉跄几步被拐到楼梯间。 “松手。”他肘开池砚。 池砚顺势扯了把他头发:“都认识家长,还说有仇?” 符叙真服了。这他妈都两个什么神经病? 他扯开那只作乱的手:“你们看不惯对方自己约架,别拿我点火。” “离他远点。” 符叙:“用你说。” “看他不爽” 符叙:“好巧,我也是。” 池砚:“……” 也不问原因,就纯附和。 他盯着符叙看了几秒,啧了一声。 虽然高嘉树也是o,两个人不可能有什么,但看到他俩说话还是浑身都不痛快。 这不奇怪,任谁看到高嘉树的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是个极具威胁性的alpha。 符叙同样朝他露出关爱智障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下楼去超市,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池砚还跟在身后。 “?”他狐疑地看过去。 池砚理都不带理他的,扫码结账,留给他一道背影,潇洒离去。 符叙:“……” 他在心里骂了句傻逼,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先前在网吧一起打游戏的朋友。 “盛达路那边开了家新酒吧,我手上有优惠,今晚翘课去?” 符叙扔下“不去”两个字就要走。 离得近的男生鼻子一动,忽然凑近在他胳膊上像条狗一样嗅来嗅去。 符叙嫌弃地推开:“你变态?” 男生真懵了:“你他妈,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儿?” 符叙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味?” “信息素啊!”男生后退半步,“alpha在你身上留下的。” 几人表情精彩纷呈。 alpha往人身上留信息素,就像狼群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是非常亲密的宣誓主权行为。 关键是,谁他妈往同性身上留这玩意? 挑衅还是调情啊? 符叙想到刚才跟在后面结账的池砚,额角一抽。 妈的。 这简直就是性骚扰!【】 11、心理洁癖 正午阳光正烈。 符叙蹲在树荫底下,一抬头,他那几个仗义的好哥们正围在他身侧,但都背对着他。 “这玩意儿得多久才能散?”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往人身上使过这个。” “怪难受的,我感觉有点头晕。” 符叙捏碎一片叶子,泄愤般扔在地上。 当然难受了,池砚那货就是故意的。 他要是带着一身蓝桉信息素回到教室,高嘉树又要像菜市场大爷一样啰哩巴嗦! “下午的课不上了。”他拍掉手上的灰,扒着墙体缝隙爬上墙头,“晚上给我发位置。” 说完,干脆利落地一跳,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另一边,上课铃已经打响,教室后排还空着一个位。 池砚随手记了个重点,扭头看了眼没人影的同桌,喉间一滚,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嗤笑。 抽屉里的手机接连发出振动。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解锁手机,看见好友贺珉函发来的一连串喝酒邀请。 回国以后就没碰过酒了,虽然他不馋这一口,但能和老朋友聚一下,总比回到酒店窝着等天亮好。 他答应赴约,下课跟天猫说了声,拿着假条光明正大地出了校门。 酒吧开在盛达路,他回酒店换了件卫衣,到的时候天还没黑,一路上人格外多。 “池砚!这儿!” 不远处人群里举起一条胳膊朝他晃。 池砚扯下耳机走过去:“人呢?” “三楼有包厢,这会儿人不多,都在一楼玩呢。” 这所酒吧是新建的,风格很新颖,开业没多久,晚上估计人会很多。 池砚习惯性地坐到给他空出来的沙发角落,一眼注意到桌上那个黑色盒子包装的东西。 旁边几人搂着陪酒的小omega吹牛,他自顾自倒了杯酒,问贺珉函:“这什么?” 贺珉函朝他挑眉:“你猜?” 池砚:“哪个画家的真迹?” “喂,你这样我很没有成就感!” 池砚低笑一声:“每年都送这个。” “这不是回国了给你带点东西。”贺珉函翘起个二郎腿,“等你今年过十八,哥送你个大的。” 池砚没说话。 他对过生日没兴趣,转而又扯到其它话题。 “你不是在追人?这时候回国,放弃了?” 贺珉函一听就来劲了:“我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我怕那姐把我忘了,送了一堆包和首饰,隔两天寄过去一个。” 有人抽空骂他:“这么大方,怎么不见给兄弟带包烟?” 贺珉函不客气道:“滚,我追女生花钱我乐意。” 气氛都到这了,几个好友难免要八卦一句:“池哥,你突然被叫回来,不是要联姻吧?” 池砚抿了一小口酒,撩起眼尾:“什么联姻?” “你不是要成年了吗,这个节骨眼逼你回国,大伙都以为你马上名草有主了。” 池砚指腹摩挲着杯壁,没什么情绪地否认:“不是。” 他最初也以为是这样,毕竟把他丢在国外十几年,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打个电话联系,没道理突然就想家和万事兴了。 舞池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耳边的音乐声也越发吵闹。 见他似乎有点嫌吵,旁边陪酒的总算找到机会,伸出手就想帮他捂耳朵。 “欸!”贺珉函眼疾手快地挡住。 池砚抬起眼皮,扫了那男人一眼。对方脸上堆着的笑瞬间僵住,讪讪收回手。 贺珉函知道他不喜欢被乱七八糟的人碰,朝男人斥道:“没眼力见的别干这活。” 惹了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忙不迭溜了。 贺珉函怕他发作,顺势搂住他的肩膀,朝身后的人说:“去包间玩。” 酒过几巡,alpha和omega的腺体都开始发烫,信息素不自觉地往外渗。周围乱七八糟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打翻了调味瓶,刺鼻又黏腻。 贺珉函直皱鼻,让池砚走在前面,刚一侧身,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清甜香,眉头一松,下意识四处搜寻。 最终目光锁定在池砚身上。 贺珉函愣住,怀疑自己鼻子出了毛病,低声嘀咕了句:“……荔枝?” 池砚脚步一顿。 贺珉函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能注意到坐在吧台前那个少年——一头惹眼的蓝发,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显然是高中生。 这间酒吧不限制是否成年,只要满十六就能进。可饶是如此,那个高中生也未免有点羊入狼群的味道。 “认识?”他观察着池砚的表情。 池砚眼皮半掀,没回答他的话。 符叙正低头看着酒水单,全然没察觉身后那道赤-裸-裸的视线。 调酒师殷勤地凑过来,给他推荐了一款酒,度数不高,卖相精致,味道也不错。 符叙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眼睛都没抬一下,更没多看这个故意耍帅的调酒师第二眼。 旁边几个跟他一起来的狐朋狗友倒是兴奋,平时蹲路边撸串喝啤酒的混混,难得正儿八经坐进酒吧,对着面前的酒一顿狂拍,然后凑着脑袋捣鼓朋友圈装逼。 符叙耳边是他们傻叉的笑声,朋友圈一刷新,满屏都是配着酒杯的忧郁深情文案,看得他直想翻白眼。 “您的酒好了。” 他倒扣手机,抬头刚要道谢—— 一只手先他一步,接过那杯酒。 调酒师也懵住。 符叙抬头。 果然,又是池砚。 他表情瞬间麻木:“……你怎么又在?” 池砚没答话,垂眼看了看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他,然后俯下身来,凑近了点。 “一个omega,”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跑来酒吧——” 话没说完,符叙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动作太急,手结结实实地贴上去,掌心下面就是池砚温热的嘴唇。 操。 符叙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赶紧扭头去看旁边那几个深情哥。还好,那群二货正忙着给酒杯找角度拍第三轮,没人注意到这边。 池砚也没动。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符叙捂住他的嘴,眼睫低低地垂下来,视线落在符叙脸上。 酒吧里的光很暗,只有吧台那一排暖黄的灯带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双眼睛本就因为喝了酒而显得比平时更深,此刻被灯光一照,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符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那目光直白得近乎冒犯,从他眉眼间一寸寸掠过,鼻梁、嘴唇,缓缓往下,又慢条斯理地收回,最后重新落进他眼底。 他蜷起手指,偏偏池砚也在这时候动了。掌心一热,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 然后池砚抬起手,扯掉了他的手腕。 符叙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池砚!”贺珉函跟过来,“你干嘛呢?” 他搭上池砚肩膀,自然而然地看向符叙,很快就嗅到了刚才那股熟悉的清甜香。 是荔枝味信息素。 来源于眼前这个蓝发少年。 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目露新奇。 池砚身上什么时候有过别人的信息素? 符叙见池砚身后还站着个陌生面孔,懒得搭理,伸手就要把自己的酒抢回来。 结果对方手一抬,酒杯举高了些,他扑了个空。下一秒,这人仰起头,喉结滚动两下,那杯酒见了底。 池砚把空酒杯往吧台上一搁,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五指收拢,箍得紧紧的,二话不说就把他往外带。 “欸——” 符叙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着穿过了几桌卡座。 那几个朋友终于从朋友圈里抬起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蓝一粉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 “我草,叙哥被拐了?” “那人谁啊?” “不知道……看着不像好人。” “追不追?” “……追个屁,叙哥那身手能是被人强行拽出去的吗?”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继续发朋友圈。 门外,夜风扑面。 池砚没停,一路把人拽到酒吧侧边的巷子里才松手。 巷子窄而深,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旧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符叙甩了甩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抬起头,张嘴就想骂人。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撞上了池砚的眼睛。 巷子里光线暗,那双眼却比在酒吧里的时候更沉了,看得人心里发毛。 符叙那句“你有病吧”噎在嗓子眼里,愣是没骂出来。 半晌,没忍住问:“你喝醉了?” 池砚抬手把戳眼睛的刘海往后一捋,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可能么?” “那你发什么酒疯?” 池砚没答话,耷拉着眼皮。巷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正好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的,显得那双瞳孔愈发深。 “omega来这种地方合适么。” 符叙一愣,嘴角抽了抽:“有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池砚说,“但说好了的。” “……什么?” 池砚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他目光落在符叙后颈的位置——隔着衣服领子,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盯着那儿看。 “信息素,你要给我闻的。”他说,“身上别沾别人的味儿。” 符叙被他看得后颈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砖墙。 “你不是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吗?” “闻不到。”池砚说,“但有心理洁癖。” 符叙:“……” 什么狗屁洁癖。 他被这人的逻辑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掰扯:“行,你洁癖,你高贵。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去了。” 他把人推开,抬脚就往巷子外面走,刚迈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之前不是说帮你打听有没有空房吗。” 池砚抬起眼。 “有,跟我一栋楼,”符叙说,“但在高层。” 他没等池砚说话,又补了句:“你想看的话明天自己联系中介,别找我。” 池砚看着他,忽然勾了勾嘴角:“现在看。” “?” “现在去,”池砚迈步走过来,“顺路。” 符叙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走到了跟前,那股淡淡的蓝桉气息又漫过来。 “……随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街上人不多,夜风把符叙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看时间,刚想说点什么,前方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他望过去,见池砚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怎么了?” 池砚没答,接起电话,往旁边走了几步。 符叙听不见那头说什么,只看见池砚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都泛出青白色。 通话很短。 池砚挂断电话,转过身来。路灯照在他脸上,那点刚才还残留的戏谑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层紧绷的情绪。 “今天先不去看房了。”他看着符叙,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五指插入他发间,揉了一下。 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符叙站在原地,头发还乱着,半晌才反应过来。 “……什么毛病。” 他低声骂了句,却莫名其妙地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池砚离开的方向。【】 12、家里藏人 符叙回到小区的时候还是大发慈悲地把那套空房门牌号拍下来发给池砚。 过去半个小时,没有回复。 他瘫在沙发上和程司远打了局游戏,被坑了二十分钟后,面无表情地删了好友。 冷水冲了把脸,火气刚压下去一点,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以为是外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另一个名字。 “……喂。”他声音还有点闷。 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小叙,还没睡吗?” 符叙:“没。” “你这周末有时间吗,能不能给妈妈寄点东西?” “行。” 那头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另一声带着小情绪的“妈妈”打断,通话便匆匆断了。 符叙看了眼四十多秒的通话时长,不明白这么点小事有什么打电话的必要。 算了。外卖快到了。 他走到玄关处换鞋,顺手拎起门口的垃圾袋。 入夜气温降了不少,打开门就是一阵凉风,楼道的声控灯也应声响起。 符叙一只脚刚迈出去,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猛地一顿。 大半夜的,家门口蹲着个人影。 那姿势说不上是蹲还是蜷,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轮廓模糊成一团。符叙心里咯噔一下,提着垃圾袋的手动了动—— 下一秒,他瞥见了一缕粉色的发丝。 “……”他懵了,不确定地喊,“池砚?” 少年靠墙蹲着,无袖卫衣下的胳膊露在外面,结实的小臂上隐约可见几个细小的针孔,帽子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几缕粉发垂下来,软塌塌地搭在额角。 他一只手折在耳侧,另一边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手背的青筋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浮现。 符叙出声的瞬间,那手背上的筯轻轻跳了一下,然后绷紧。 半晌,传来一句透着不耐的:“吵死了。” 符叙:“……” 我请你来当门神的? 池砚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头也没回一下就要走。 符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几步追上去抓着他的手臂:“你不是来找我的?” 池砚斜眼看他,嘴角又多了个破口,已经青了一小块,看起来像是用拳头砸的。 没打到脸,应该是躲了,但没完全躲开。 “你父亲打的?”符叙猜测地问。 池砚像吃了火药:“关你屁事。” …… 符叙啧了一声,松开他:“那你回酒店吧。” 挨完打,换了身衣服跑到他家门口来蹲着,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有求于人还敢这么冲,谁惯着。 手机在这时又响起,这次是外卖员打来的,符叙瞄了那人一眼,接通电话反手把门带上。 还没走出去两步,后领忽然被人猛地一拽。他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撞进另一人怀里。 蓝桉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符叙膝弯一软,差点没站住。但他反应极快,反手勾住池砚的脖子,连拖带拽把人往屋里带。 池砚头闷在他臂弯里,没挣扎。 刚进门,他忽然发力,反身把符叙压在玄关柜上。 知道这人不老实,他抬起膝盖压住那截清瘦的后腰,一只手拽住他的头发往下一摁。 后颈的腺体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符叙头皮被他扯得生疼,眉头一皱。 这人是挨打了还是发-情了! 他张嘴就要骂,后背的人又突然卸力,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并不宽敞的玄关里,两股alpha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彼此融合。 但凡两人中有一个是omega,场面早就失控了。 池砚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符叙能感觉到这人在揉捏他的头发,力道时轻时重,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即将喷发的本能。 “……”他缓缓释放出微量的安抚信息素。 那人身上的压迫感总算弱了些。 符叙被他压得难受,挣扎着转了个身,仔细打量他脸上的伤:“你父亲要打你,你还回去干嘛?” 上次挨了揍,今天还是一个电话就回去。 受虐狂? 池砚没答话,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然后无意识伸出舌尖舔润嘴角干涩的血痂。 舌钉从唇缝间露出来,在灯光下泛起冷白的金属光泽。舌尖压过那团淤青的时候,符叙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你有什么倾向吧。”他没忍住吐槽。 话是这么说,但房间里荔枝的甜香不知不觉弥散开来。 外卖员电话打不通,只好爬楼把外卖送到家门口,符叙心里过意不去,打赏了三十小费。 他把馄饨放到餐桌上,从厨房拿了个碗,分一半推给池砚。 那人刚从失控的情绪中抽离,这会儿恹恹的,给什么吃什么,低头盯着碗里的馄饨,筷子戳了戳,才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符叙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事:这人跟家里起了冲突,跑到他家门口蹲着,想闻着他的信息素慢慢平静下来。 是因为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会暴走,所以才不敲门进来? 他抬眼看向对面安安静静吃馄饨的池砚:“你以前这种时候都是怎么发泄的?” 池砚淡淡吐出两个字:“跳水。” “什么?” “从悬崖上往下跳。” 符叙:“……” 怪不得回酒店换了身衣服也没冷静下来。 吃完饭,池砚把碗洗干净放回消毒柜。出来的时候,符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眉眼被衬得有些软——忽略掉那想杀人的表情的话。 “错了哥错了,我真不是故意满血吃血包的,加回来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从家里出来,回酒店冲个了冷水澡也没能压下去的暴躁,在闻到符叙信息素的瞬间,奇异地平静下来。 就像烧了很久的火,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摁灭。 他走过去。 符叙手指已经悬在同意申请的按键上了,电话那头的哀求忽然停了一秒,狗耳朵一般:“你家有别人?” “放屁。” “是我。” 两道身音同时响起。 符叙觉得自己摊上鬼了。 他在程司远嚎叫的前一秒挂断电话,这次直接把人送进了黑名单。 池砚轻轻挑了下眉:“你经常带朋友回家?” 符叙还对他要把自己介绍去当鸭的事耿耿于怀:“我是正经学生。” 池砚看他一脸警惕的样子,忍不住思考,在符叙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以至于这么普通的一句话都能被误解成这样。 他收回视线,喉间溢出一个音节:“呵。” 落进符叙耳里,多了层嘲讽的意味。 他一股无名火,在动手和驱赶之间,恶狠狠地选了隐忍! “你今晚打地铺。”他进行报复。 池砚脸皮挺厚:“书房呢?” 符叙:“给你睡了我家被子睡哪?” 池砚:“……” 气笑了。 说是这么说,符叙倒没真让他睡地板,空气里荔枝的清甜顺着门缝在各个房间里流动。 池砚在入睡的前一刻,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还真大胆,大晚上敢放alpha进家门共处一室。 没等他再深入细想,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昏暗。 两个人在起床这件事上意外地同频。 一个是纯懒,闹钟刚响一秒钟,手就伸过来关了。 另一个是还没完全适应国内的作息,闹钟振了三四次,床上的人还纹丝不动。 直到门被人大力拍响。 符叙踢开被子,拿眼罩的动作像是提了把菜刀,打开门看着外面的一群人。 “叙哥……” “叙哥。” “叙哥!” 这几人昨晚拍照发朋友圈上了头,喝完酒才反应过来符叙还没回来,生怕他是生气了,一人拎着一份早餐来赔罪。 就在他们贼兮兮地钻进去时—— 啪嗒。 最前面那人手上的包子掉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紧跟其后的肘了他一下,顺着视线看过去,也当场石化。 符叙后知后觉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粉发凌乱的池砚站在不远处,身上套着一件明显是他的睡衣——袖子短了一小截,堪堪盖住手腕,领口也松松垮垮的。 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口这群人,眉间带着点被吵醒的不耐烦。【】 13、属猪的吧 客厅里,几个不请自来的人围坐在茶几前,大眼瞪小眼,愣是没人敢吭声。 罪魁祸首池砚抱臂倚在浴室门边,歪头抵着门框,目光落在镜子里那道蓝色的身影上。 符叙正黑着脸刷牙,镜子映出他翘起的一撮呆毛——起床太急,还没来得及压下去。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因为起床气半耷拉着,眼尾往下撇,整张脸大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字。 池砚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直到那人浑身不自在地往这边瞥了一眼,他才迈步走过去,轻车熟路地拉开洗漱台的柜子,拿出一支新牙刷。 符叙眼睁睁地看着他挤牙膏、接水,然后并排站好,对着镜子也开始刷牙。 …… 好想骂人,但满嘴泡沫。 于是镜子里又多出了一道粉色的身影。 池砚比他略高一些,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微微滚动的喉结,粉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狭长的眼比平时更深。 动作间,两人相近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过。 符叙感受到对方结实的小臂肌肉,那撮蓝毛翘得更高了。 他用力漱完口,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顶着一张没讨到债的冷脸转身就走。 ——不服气。 都是alpha,凭什么这人比他高还比他壮,就因为大他一岁? 拖鞋在瓷砖上趿拉出不满的声响,客厅几人竖直耳朵,当即捧起早餐,殷勤地献到他面前。 符叙瞥了一眼,刚要说不吃,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池砚那凸显的喉结:“……” 他伸手接过那份豆皮糯米,张嘴咬了一大口。 池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目光在众人面前扫了一圈。 好兄弟当即会意,贴心地送上那袋刚掉地上的包子:“你也吃,你也吃。” 池砚:“……” 他不客气地拒绝了。 符叙斜睨他一眼。 真娇气,又不脏。 饿着吧。 时间不早了,他们出门的时候刚好错过公交车,不得已只能选择共享单车,偏偏早高峰,周围只剩下三辆可骑行的小电驴。 六个人,三辆车。 符叙把最后半块豆皮塞嘴里,长腿一跨坐上去,回头对着池砚含糊地说:“愣着干什么,上来。” “……”池砚看着他身后那点空位,抓了抓头发,别无选择地跨上去。 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符叙把手拧到底,车头一摆,飞一般冲上马路。 池砚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踩在脚蹬上弯得难受,只能紧贴着前面那人的后背。他侧脸躲开那随时会糊上视线的蓝发,还是觉得喉间痒痒的。 不知是被发梢扫的,还是别的什么。 风把那股若有似无的荔枝清香送进鼻腔。 他垂下眼,盯着那截在晨光里泛着薄粉的后颈,手里还攥着符叙的衣角,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 直到前面的人一个猛刹,车停在校门口。 “你先进去。”符叙撂下一句,利落下车,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池砚看着他狂奔的背影,捏响指关节,跟着另外四人赶往教学楼。 “叙哥又去哪啊?” “谁知道,你刚怎么不问?” “你说呢,我一回头他人就没影了。” 池砚没插话,脚步却放缓了些。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 一个三明治砸进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跑。 “散步呢?”符叙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马上打铃了!” 他有些意外。 被甩在后面的几人无能狂怒:“草,你倒是等等我们啊!” 铃声刚好在他们跨进教室门的瞬间打响。 英语早读,班上同学都还昏昏欲睡,被这动静吓一激灵,还以为是天猫来查岗了,读书声瞬间响亮了一倍不止,发现是他们之后声音又齐刷刷降了下去。 符叙跑得急还拖了个人,累得额头鼻尖都冒出细汗,回到位置上倒头就趴。 池砚捏了捏手里的三明治,椅子一翘,也不管现在是早自习时间,旁若无人地撕开包装。 几分钟后,低下去的那颗脑袋还没抬起来。他凑近些,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 “……”没忍住低笑出声。 属猪的吧。 中途天猫来查过一次纪律,绕着教室走了两圈,很快就锁定了后排某道肆无忌惮睡大觉的身影。他卷起课本走过去,抬手就要一个暴扣。 “老师。”坐在外围的池砚懒洋洋开口。 天猫动作一顿,看见他桌面上居然老老实实地摊着英语书,一颗老心难免欣慰。 “我有道题目想请教。” 池砚说着,从桌肚里抽出上次考试的卷子,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最后一道大题。 和旁边那位睡神同桌不同,他的卷子在必要之处做了知识点笔记,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不懂就问,这是好习惯,但现在是英语早自习,等下课你再来我办公室。”天猫夸了他两句,但显然还没忘来这里的目的,卷起来的书都没松。 “我不需要浪费时间在英语上,”池砚前倾,不动声色地挡住符叙,“还是老师你教的理科比较重要。” 天猫噎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人从小在国外长大的,确实没必要记这些单词,于是立马把旁边埋头苦睡的人忘到九霄云外,拿起笔开始给他讲题。 等符叙睡梦中换了个姿势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一脸慈祥的天猫,和漫不经心听讲的池砚。 “……”他又把脸转回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人是不是故意把天猫引来坑他的? 椅子又被人从后踹了一下。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符叙没好气地坐起来,背对着高嘉树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没多久,天猫讲完题,见池砚真的听懂了,心满意足地离开。 符叙低头拿出手机,想起什么般,总算把程司远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醒了?”池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符叙还在看消息,刚好划过他和池砚的聊天框,点进去放大昨晚拍的照片:“这就是那套空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一下?” 池砚扫了一眼门牌号,离符叙挺近:“不用看了,就这套吧。” 符叙:“……” 有钱人真任性。 他随口问:“那你什么时候搬?” “这周末吧。” 符叙点头:“行。” 本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结果那人又悠悠开口:“你来帮我搬行李。” 符叙想也不想就拒绝:“找搬家公司去。” “私人物品,不放心。” 符叙也是服了这金贵少爷:“你不是还有朋友吗?” “什么朋友?” 符叙:“酒吧里那个。” 池砚回忆了一下:“贺珉函?” “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符叙说,“你们一起去喝酒,关系应该挺好的吧,老烦我干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提出一个更好的建议,但是旁边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吃醋了?” 符叙刷手机的动作一停,没忍住抬头问:“你是傻逼吗?” 池砚哼笑,也不反驳:“嗯。” 虽然很想把这人脑子掰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但由于他最后给出了一笔不小的酬劳,符叙还是妥协了。 有钱不要是傻子。 周六当天下午,他第三次出现在瑞安德酒店。 池砚的行李并不多,甚至根本用不上搬家公司,叫辆网约车一趟就能送到。 两人出酒店的时候,符叙顺嘴问了一句:“你不用退房吗?” “不用。”池砚拉着行李箱,“我家的酒店。” 符叙:“……” 后面那句话不说也行。 叫的车很快抵达附近,两人还没上车,不远处忽然有人喊池砚的名字。 符叙回头,看见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池少,”他在两人面前站定,喘了口气,“骆总让您在酒店里稍等片刻。” 池砚原本还算松快的表情瞬间沉下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男人只能尴尬地干笑:“他说他稍后就到。”【】 14、死不正经 气氛有点凝滞,符叙能感受到池砚心情的转变。 骆总……是池砚的父亲吗?那个两次动手的alpha? 就在他好奇猜测时,男人忽然朝这边看来:“这位……是小池少的同学吧?” 符叙还没回答,视野便被侧身拦过来的池砚挡住:“关你屁事,话带到了就滚。” 男人难为情地笑了下,态度依然尊敬:“骆总说,小池少的朋友也要一并留下。” 符叙怔住了。 所以他和池砚在酒店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位骆总都看在眼里么? 那他妈也太惊悚了吧。 “让你滚。”池砚脸色更难看了。 符叙正迟疑着,他忽然转过身来,脸上的戾气还没消散,抬手插进柔软的发间狠狠揉了一把,然后往车上一推:“你先回去。” 男人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被池砚一眼震慑住,老老实实低下头,没再吭声。 符叙顺从地钻进车里,只是当他想要关上车门时,空气像是突然蒙上了一层不透气的膜,暴露在外的皮肤有了轻微的灼痛感。 他下意识释放出防御信息素,然后猛地朝窗外看去—— 车门被人从外大力甩上。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alpha,被这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脸色发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连踩油门的动作都忘了。 符叙视线穿过池砚的背影,落在不远处那个肩披黑西装的男人身上。 和池砚那种藏于颓废阴郁之下的戾气不同,这人的强悍是摆在明面上的,从肩宽到走姿,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寸都写着“顶级alpha”四个字。 父子俩完全是两个极端。 符叙盯着那道身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怪能够让beta怀孕。 直到驾驶室的司机痛苦地闷哼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抬手想开窗透点气,指尖刚触到车窗按钮—— 车外传来池砚冰冷的声音:“什么事?” 符叙的动作顿了顿。他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偏头去看,那个披着黑西装的男人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 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像在估量什么。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不下车,司机也别想离开。 看似是在针对他,但符叙心里清楚,他没那么有分量,这是父子俩在较劲。 只是这位父亲在看见自己儿子有想保护的人,便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眼看司机实在痛苦,符叙也没犹豫,推开门下车。 池砚听见声音,扭头烦躁地看了他一眼。 可那令人安心——至少对符叙来说是这样的蓝桉信息素却更浓郁了。 那气息将他彻底裹挟,像一层无形的屏障,严严实实地隔开了骆呈屹的攻击信息素。 符叙很想阻止,因为车上那位大叔看起来真的快要不行了。 但他很明白,真正在试图控制场面的是骆呈屹。 他想让池砚先低头。 “看来你在国外果然不学无术,”骆呈屹说,“回国后不回家打声招呼,选择住在酒店也就罢了,现在又一声不吭地买了套房子,你是觉得我对你一无所知吗?” 池砚还是那副颓懒的姿态,抬了抬眼,思考两秒后反问:“花你钱了?” 符叙:“……” 好心酸,为什么要让他听到这些。 骆呈屹对池砚的态度很不满,然后视线一转,落到了他身上。 “这就是你回国后交的朋友?”在池砚的保护下,骆呈屹无法感知到他身上的任何气味,凭感觉猜测,“omega?” 符叙看了他一眼,发现了对方泰然表象下的破绽。 这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信息素种类。 池砚根本不受他的任何影响,一开始释放信息素只是为了保护符叙而已。蓝桉信息素的毒性无疑会让这位同为alpha的父亲承受更重的压力。 “啊,”池砚懒声应和,然后伸手把符叙勾到身边来,“同桌。” 骆呈屹很体面地顺着台阶下,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然后抬起下巴指了指左侧的车:“我送你们。” 说完转身上了车。 符叙感觉到压在肩头的手用力捏了捏他。 池砚侧过头,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谁让你下车的?” 那语气,好像恨不得咬死他。 符叙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omega的人设,他还不至于要缩到别人信息素后面躲着。 “那个司机怎么办?”他问。 池砚:“我让人处理,你先跟着我上车,别乱讲话。” 符叙点点头。他对骆呈屹并不发怵,就是有点好奇,既然池砚有足够的能力跟这位父亲正面刚,怎么还会挨打呢? “你爸这么喜欢管着你?” 说是送他们,其实就是想知道池砚要搬去哪里吧。 真是可怕的控制欲。 池砚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倒是又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浮:“怕了?” 符叙:“……” 早晚把你这只咸猪手砍了。 “放心吧,收好你的信息素,别沾上他的味儿。” 符叙被他推着上了车,后排的空间明明很大,这人偏要挤着他,和上次一样,两条大腿紧挨着。 车内的皮革味被蓝桉盖过去。 池砚又恢复了一贯懒散的模样,骆呈屹也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气氛莫名沉默,唯一的外人符叙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他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时,手忽然被人抓住了。 池砚勾着他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圆润修长的甲床,被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下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关节几处暗沉应该是以前打架时留下的伤疤。 符叙皱了下眉抽回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见他半耷拉着眼皮,强制释放信息素让他整个人陷入了半疲惫状态。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骆呈屹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只是别有意味地看了池砚一眼。 符叙懂了什么:“他回去是不是要调查你的信息素档案了?” 池砚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原地等着酒店工作人员把他落在门口的行李送过来。 符叙觉得他这一家子还真是奇葩。 ab恋生出孩子多不容易啊,按理来说池砚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偏偏从小就被独自丢到了国外。 甚至父亲居然毫不关心他的信息素种类,直到今天感受到了威胁才想着要去了解。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伦理剧场吗? 果然,豪门是非多。 池砚靠在路灯上,忽然抬起眼:“过来。” 符叙警惕地看他:“你直接说。” 池砚不耐地啧声,长臂一伸把人拉到面前,低下头就想埋进他后颈,却在符叙要释放安抚信息素时忽然用力扯了扯他的发尾。 “回去再弄。” 符叙揉了揉脖子,心说要不是看你刚才挺仗义我才懒得管你。 行李送到,符叙陪同的任务圆满完成,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好像忘记了什么。 一扭头,池砚跟个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没良心啊,”池砚指腹摩挲着他的腺体,“忘恩负义,说话不算话。” 符叙挡开他的手:“要闻就闻,别动手动脚的。” 话音落下,客厅便充斥着荔枝味的信息素。 还清人情,他拧开门把手,迎面和外卖员撞上,把对面吓了一激灵。 “池先生?” 符叙:“……” 他表情微妙地接过那几大盒新鲜的荔枝。 池砚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往门边一靠:“酬劳还没转给你。” 符叙额角一抽,把荔枝扔给他:“微信转。” 池砚低笑起来,顺手把门一关,连人带荔枝一起带进客厅。 “说正事,”他表情收敛了几分,“我父亲回去之后,大概率会调查你。” 符叙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可能会有人在暗处偷拍,如果影响到你,给我发消息,我来处理。”池砚开了一盒荔枝,包装上还有水珠,显然是仔细清洗后才送来的,“不用太担心,他们不会对你出手。” 符叙有些纳闷:“你很熟悉他的手段?” 池砚挑眉,没说话。 符叙猜都能猜到,恐怕他回国这段时间面对的就是这样窒息的监视。 这人都过的什么日子? “你很怕你父亲?” 池砚:“怎么说?” 符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那你为什么让他打?” 池砚专心剥壳,几缕粉发散下来遮住眼睫,只露出耳垂上的银钉,灯光一照有点刺眼。 “我要是有能力反抗的话,就不会回国了。” 符叙:“……” 居然这么坦然就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不过也不算太坏。”池砚把剥好的荔枝塞进嘴里,然后意味深长地看过来,“你要是觉得我可怜的话,对我好点?” 符叙:“…………” 就不该同情这死不正经的臭流氓。 “毕竟,”池砚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我还挺喜欢你的。” 符叙表情活像见了鬼。 “……信息素。” 就知道这人嘴上没个正形。符叙懒得理会这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转身离开,去给他妈寄东西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安静下来。 本就因还没来得及布置而显得空旷的空间,此刻更显得空荡。池砚靠在沙发角落,电视没开,手机也不看,就那么在寂静里,一颗一颗地剥着荔枝。 透明的汁水沾上指尖,清甜的香气慢慢散开。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剥好的荔枝,忽然分不清,这股甜味,到底是荔枝的,还是符叙留下的。【】 15、少洁不保 符叙和外出工作的那两位没什么感情,寄完他妈要的东西连条消息也没发回去,到家洗了个澡,胡乱把衣服往洗衣机里塞。 拿起换下的衬衫时,他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已经凑上去仔细嗅了嗅。 蓝桉。 都残留入味了。 符叙一脸嫌弃地扔进滚筒里,连倒三盖洗衣液,“砰”的一声甩上门。 把自己摔进被窝里,他做好了通宵打游戏的准备,选英雄的时候微信忽然弹出个提醒。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划掉。 没了程司远拖后腿,一局游戏打得顺风顺水,拿了个mvp,顺手截了个屏发给那菜鸡。 退出来的时候看到朋友圈界面有个红点,他一边回忆自己最近有给谁点赞评论一边点开消息列表。 互动消息:怎么过期了? 19分钟前,池砚。 点进去一看,是他初三的时候帮奶奶宣传超市领鸡蛋活动的海报。 符叙:“……” 这特么? 他冷笑一声,上公众号搜到一篇新超市开业的折扣活动转发过去,然后切后台继续打游戏。 时间过了十二点,他手机自动开启勿扰模式,直到准备睡了才看见池砚的回复。 【池砚:明天吗,去不了】 【池砚:要打针】 符叙越听越不对味,总感觉这话跟卖惨装可怜似的。 他犹豫了几秒,看在连胜一晚上的份上,大发慈悲地把这家超市在外卖平台上的店铺名发过去。 【u??:记得领券,免配送费】 然后倒头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神清气爽地出门坐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七楼。 映着他脸的电梯门缓缓拉开,走进来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人。 符叙从手机上抬起头,恰好撞上男人的笑眼。 “小朋友。” 是上次在酒店里给池砚打针的男人,安洺。 他似乎是个医生,但给人一种很不靠谱的感觉,就像他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看起来依旧轻浮。 和池砚动手动脚耍流氓的轻浮不同,安洺更像一个情场上若即若离的浪子。 第一次见面就叫小朋友,跟调戏人似的。 符叙跟不熟的人客套不起来,点了个头算作回应,然后继续刷手机等待电梯关门。 片刻后,一阵凉风吹进来。 “?”他再次抬头,不出所料的,电梯门没关,还停留在七楼,那个男人也依旧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是去上晚自习吗?很用功呢。” “……” “池砚就没你这么努力了,不过是注射了一剂高效抑制剂,居然想要靠装睡躲晚自习。” 符叙:“……” 那他妈是晕倒了吧。 安洺哼着歌,手指悬在关门的按键上,迟迟不摁下去:“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做到浑身发烫——不用担心,只是烧到了41摄氏度而已,死不了。” “直接火葬吧。”符叙说。 安洺愣了一下笑出声:“嗯……我刚才出来得匆忙,门似乎没有关紧,如果真的烧死了——” 话没说完,那个冷着脸配合表演的蓝毛小朋友绕开他出了电梯,然后反手按了下楼,电梯门自动合上。 符叙正好也不想去上课,一只手拉开池砚家虚掩的大门,另一只手忙着敲键盘给程司远发语音。 “晚自习翘了。” 话音刚落,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得冲鼻的气味。 担心会影响到其他住户,符叙飞快关上门,往客厅里走了两步,看见那一盘荔枝旁边的仪器还亮着。 屏幕上的字数从上次的四百多飙升到了近八百。 符叙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但直觉告诉他,数值高不是什么好事。 啧,麻烦精。 他找到卧室,推门走进去。 里面的布局简单到一眼就能扫完:浅灰色的墙,浅灰色的床单,整个房间都是那种冷淡的色调。 也因此,那被子下散乱的粉色头发,成了这片灰调里唯一的色彩。 想到这人昨天在父亲面前那样护着他,符叙咬了咬牙,走到床边往地上一坐,拿出手机边打游戏边释放安抚信息素。 他腺体刚成年,对很多alpha生理知识都还一知半解,释放信息素时不知收敛,半局游戏下来眼皮就沉甸甸的,困得不行。 等他意识到信息素消耗过度时已经晚了,手机不受控地从手里滑落,眼前一黑砸床沿上昏睡过去。 几分钟后,游戏界面里残血的程司远疯了般地呼叫符叙。 “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 惨败。 手机铃声响了又响,房间里的两个人连呼吸都逐渐同步,睡得一样死。 紧闭的窗户隔绝了小区楼下的叫卖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响。 池砚再醒来时又出了一身汗。他四肢无力地躺了一会儿,才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 头昏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像持续倒立了四个小时一样。 他缓了缓,掀开被子准备去洗澡,右侧的被角却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本来没注意那边,下床时却忽然顿住。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气息,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撞进鼻腔。 清甜的荔枝味。 他猛地转过头去,意外之外的人正闷头靠在床沿,脸埋在被子上,坐在那里睡得比他还沉。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急,浅蓝的发丝散落在一侧,半遮住那截白皙的后颈,露出的半边脸因为闷得太久,透出淡淡的粉。 池砚大脑宕机了两秒,然后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捞上了床。 看着那张平时凶巴巴的脸此刻因为熟睡而彻底放下戒备,眉眼都软塌塌地垂着,他喉间滚了滚。 人还挺好的,放心不下他,在这儿等了这么久,等着等着把自己等睡着了。 熟睡让怀里的人体温微微升高,那股淡淡的荔枝味从身上散出来。池砚屈膝动了动腿,抬脚把被子勾过来隔在两人腰间,然后整张脸埋进那截颈窝里,鼻尖抵着腺体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 符叙就是被这样弄醒的。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面陌生的墙,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那股环在肩膀上的力道忽然收紧了。 “池——” 话音未落,后颈发烫的腺体陡然被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滚过。 金属的触感。硬的,凉的,带着一点湿意,从腺体表面慢慢滑动。 符叙浑身一抖,从指尖麻到了天灵盖。 他妈的? 这人醒来就发-情——拿舌钉舔他腺体?! 他伸手就要推人,后颈却被一掌握住。 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摁。体温隔着薄薄的空调被传过来,烫得惊人。一并传过来的,还有某些藏不住的微妙变化。 符叙僵住了。 可恶的……信息素反应! 抬起膝盖往人腰上一撞,他翻身滚下床,看着好像刚被他揣回脑子的池砚,想骂什么又憋回去,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你他妈!” 说完也不听这人废话解释,转身就走,人都到客厅了才发现手机没拿,折返的时候不忘踩掉下床的被角一脚。 池砚看着那道背影,莫名觉得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揉了揉脖颈,忽然抿了抿舌尖上的那枚银钉。 …… 操。 他踩着拖鞋进浴室,没多久,里面传来淋浴的声音。 另一边的符叙更是手忙脚乱,回到家脱下衣服就冲进浴室,挤沐浴露的时候恨不得拧开泵头往身上直接倒。 草草草。 差点少洁不保。 妈的,不是说ao授受不亲吗,他都快演不下去了,这人怎么反倒越来越猖狂了? 果然还是要打一顿吧,往他脸上揍,朝他腿上踹,再向着下三路狠狠踢一脚! 一个澡越洗越气,最后只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一句煞笔。 特么还不如去上课。 第二天早上,他特意早起半小时下楼赶公交,坐电梯的时候没碰到池砚,松了口气。 那大少爷,不开飞机去学校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搭公交,他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想通这一点,他拿出手机,挤上公交车的时候扫码“滴”的一声。 本就快要超载的车内已经不剩多少空间。 符叙往角落里让出一点空位,抓着的扶手旁边忽然多出来一只手。 他僵了一瞬,麻木地回头。 池砚换了个十字架的耳坠,过眉的刘海下,垂着眼睑看他。 “早。” 符叙:“……” 早你妈。 果然还是没能打破住得近就要一起上下学的魔咒。 符叙认命地带着他去买了早餐,然后在一众哥们“你通宵了今天来得这么早”的视线中走进教室。 回座位的时候,那个一向懒得看他的高嘉树却皱着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 符叙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找事儿?” 高嘉树语气不冲,更像是不爽的质问:“你们两个怎么总是一起来学校?” 符叙还没回答,胳膊被人揽过。 池砚歪过头,十字架耳坠扫过他耳廓。 “因为我们住一栋楼。”【】 16、图谋不轨 符叙被那冰冰凉凉的金属蹭得耳朵痒,头一偏把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扯下来,然后顺势朝高嘉树竖了个中指:“关你什么事。” 池砚极轻地哼笑一声,挑眉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高嘉树。 那人果然握紧了手心,见符叙已经转回去,没再多说什么,拿起笔开始自习。 池砚心里莫名痛快。 目光一转,重新落在旁边的符叙身上。 这人咬着豆浆吸管,抽出英语书往桌面一摊,也不知道是真的在记单词还是神游天外。 早自习最后十分钟,英语老师抱着课本走上讲台,清咳一声示意安静:“开始听写。” 后排响起了哀号声。 符叙随便撕了张空白的纸下来,单手撑着脑袋,老师报一个他动一笔,等要上交的时候池砚才发现整页纸只有序号。 池砚:“……” 一个都不会还那么认真的样子。 符叙本来都打算趁这课间十分钟眯一小会儿了,余光里某人又盯着他看,眉头一拧:“看什么,想爸爸了?” 他现在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要想起昨晚被这人死死抱在怀里的场景就浑身发痒。 腺体被冰凉的金属滚过的触感似乎还有所残留,那种从头麻到脚趾的感觉让人羞耻又忍不住去回忆。 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清心寡欲了,以至于被人随随便便碰一下都能有这么大反应。 池砚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你耳朵红了。” 符叙很不爽地反驳:“因为耳朵里有血液在流动,懂了吗,学渣。” 刚转过头想搭话的前桌:“……” 你唬人前也读点书吧。 倒是一边的池砚,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 符叙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呵笑:“知道就好。” 第一节课结束,生物老师临时通知换课,二三节连堂,四十分钟大课间时间要用来考试。 全班怨声载道。 符叙偷偷拿出耳机,余光里窗外闪过一道阴影。他条件反射把手机塞进抽屉里,一抬头,是程司远那货正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出去一趟。 走廊上这会儿人少,符叙瞥了一眼旁边的池砚,直接翻窗出去。 “不抄。”他以为程司远要说考试的事。 程司远不乐意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什么叫在我心里?”符叙说,“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程司远想严肃纠正他的认知,却瞥见不远处的生物老师已经抱着试卷走过来,只好压低声音飞速说正事:“上次电话的事我没敢问,但这几天你呵池砚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真一起住?” 符叙就知道他早晚要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一起,就住一个小区。” “他家不是很有钱吗,怎么和你一个小区?”程司远急了,“你别和他接触太深,我听人说,他身上的信息素好像有点特别。” 符叙收起那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表情:“……谁说的?” “论坛那些人啊,说是有好几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他的信息素,然后难受了一个下午都没缓过来。” 有这么吓人吗? 已经完全适应蓝桉信息素的符叙一时有点拿不准。 到底同为alpha,即使现在他们还能互相适应,谁能说得准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影响?更何况…… 昨晚的事又浮上脑海。 他有点担心,这个池砚,到底是会因为他伪装的omega身份保持应有的距离—— 还是会想上-他啊?? 上课铃打响,两人只能先回教室。 卷子发下来,符叙粗略地扫了一眼卷面,写了个名字和学号就开始发呆。 思绪很快飞回到程司远说的话上。 他倒也不是怕池砚的信息素,主要是这个人真的非常没有边界感。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要不直接坦白? 不行不行,那他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 还是直接疏远冷落? 那好可怜啊,学校里的人都躲着他。 符叙无意识地咬着笔帽,然后脑袋不动,眼珠子慢慢转到左侧—— 池砚正专注地看着一道生物遗传大题,平时干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那张脸,此刻居然意外的认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因为侧头而绷紧,十字架耳坠晃动的阴影一下一下扫过凸起的喉结。 符叙脑子里忽然蹦出昨晚的事:被这人抱在怀里,后颈的腺体被舌钉来回□□。 那人好像察觉他的视线,朝这边转头看过来。 他倏地收回目光,低头往选填题上胡乱蒙了个答案,整场考试再没抬起过脑袋。 一个上午因为太过纠结而十分难熬。 午饭时间,教室门口围了一群人等他一起去吃饭。符叙合上书起身,池砚已经往前挪出空位。 “你不去吃饭?”符叙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又回头。 池砚抬了抬眼,又重新看向自己的素描本:“……不了。” 符叙无所谓地点头。 “只是有一点饿而已。” “……”他木着脸,“饿了就去吃饭啊,要我喂你?” 池砚转着自己的耳坠:“我去食堂的话,又被挂上论坛怎么办?” 符叙心说我就知道。 这狗东西肯定听到他和程司远的对话了。 “你怂不怂?”他上前把人拎起来,“吃个饭惹谁了……” 话音落下,池砚手里的笔也因为动作的牵扯掉到地上。符叙扭过头,先是注意到他摊开的素描本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体。 后面的人还只是个粗糙的轮廓,而那个被抱在怀里的人连五官都已经细化完成。 因为茫然和吃惊而睁圆的双眼…… 符叙像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一样慌乱地松开了手。 池砚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走过来,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等他想遮住画上内容的时候已经晚了。 符叙跟有鬼在身后追一样,转身就跑。 程司远在门外等了半天,刚伸进脑袋想看看他那好兄弟在磨蹭什么,迎面一个人影从旁边飞过,外套拉链狠狠抽了他脸一下。 “嗷!”他捂着脸痛呼,飙出几滴生理眼泪,“兄弟们,我好像要毁容了……” 半天没人理。 程司远在心里吐槽他们冷酷无情,然后定睛一看,我草那不是符叙吗? “叙哥这么饿吗?” 程司远也在奇怪,这得多急才能跑出这架势? …… 饿死鬼符叙头也不回地翻墙出了校,并且决定下午连着晚上的课全翘了。 他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扫码坐上去,又忍不住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删删减减: 同桌对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街上信号差得要命,他又刚跑完一身汗,扯着领口扇风,盯着屏幕上那转个不停的加载圈干着急。 页面好不容易跳出来,他低头往下翻。翻到第三行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屏幕上,他的脸后面,多了双眼睛。 …… 符叙把手机一扣,认命了。 这人是真躲不掉。 “跑什么?”池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满。 符叙暂时还不想面对,脚踩上踏板,刚要去拧把手,一只手从颈侧伸过来,不紧不慢地覆上他的手背,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后座上。 “不就是画了幅画,吓成这样?” 符叙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拿当我傻逼?” 哪个正常人闲得没事画那种画? 池砚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考试到后面实在无聊,拿起笔就画了,等回过神来,纸上的人已经长出了符叙的脸。 “行,”他突然开口,语气坦荡,“我是对你有点好感。” 符叙一时不知道该夸他打直球,还是该为自己的善良默哀。 “不过我们信息素契合度那么高,对你有好感也很正常吧?”池砚侧过头看他,“难道你对我没感觉?” 符叙面无表情:“没有。” “我不信。” “……” 他妈的。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爱信不信,”符叙嘴角抽了抽,“我喜欢女生,明白吗?” 池砚没接话,像是在琢磨什么。片刻后,他忽然从后面掐住符叙的脸转过来,目光一寸寸扫过精致的五官,然后猛地凑近—— 符叙瞳孔放大,攥紧拳头随时准备砸出去。 池砚却在最后一刻松开手后退,难得正经地开口:“试一下,万一你对我有感觉了呢?” 符叙:“……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你真的很反感,我当然不会强求。”池砚顿了一下,“毕竟我的信息素确实容易让人讨厌。” 符叙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道德绑架谁呢?【】 17、我喜欢你 符叙对此感到郁闷。 他抬起胳膊往后撞:“滚下去。” 池砚怕真把人惹恼了,顺着他的力道下车,在人要骑走的时候又按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点,看路。” 符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话说给你自己听。” “怎么?” “因为我现在很想撞死你。” 池砚愣了几秒,撑着他的肩膀忽然笑起来。 符叙:“。” 笑屁啊! 他瘪着唇角,要不是在大街上,真想把这狗东西拖到树林里狠狠教训一顿! 正幻想着池砚双手合十求饶的画面时,那人的声音又凑近到耳边。 “对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扣上他耳垂,“怕你多想,还是解释一下……” 符叙只觉得耳朵肉被什么东西夹得发紧,抬手一摸,是池砚今天戴的那个十字架耳坠。 “昨晚那样不是我的本意。这几天信息素紊乱,药物控制不住,所以才意外失控……” 符叙只顾着去扯那只耳夹,一只手却绕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脸往上一抬,对上那双藏在粉色额发下的眼睛。 “可别把我当成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池砚说完,似乎是觉得手感很好,没忍住多捏了两下。 符叙恶狠狠地咬牙,头一偏挣脱他的手,握紧转把当成他的脖子在拧,一溜烟把人甩在身后。 逃课是临时起意,回家也是补觉,符叙索性就近找了家网吧,随手拿了桶泡面就上机。 等面泡好,他才终于想起被抛到九霄云外的程司远那帮人。打开手机一看,满屏未接来电。 “干嘛?”他叼着叉子,含糊不清地问。 为了等他,食堂的队伍已经排到了餐桌位。程司远噎了一下:“……你问我?” 符叙咽下一口面:“下午不去了,逃课。” “开学才几周你都逃多少次了?不怕教导主任逮住,直接保送电子厂啊?”程司远侧身让过一个端盘子的学生,说了句不好意思,又转回来,“算了,我下午坐你位置上吧——不必感动,哥们就俩字,仗义。” 符叙听着他那边的动静:“你还在排队?” “是啊,这队老长了,到我们估计就省点肉沫了,还没泔水桶里丰盛。” 符叙:“……” 他看了眼面汤上浮着的几片胡萝卜,突然没了胃口,压上盖子靠回椅子上:“别排了,给你们点外卖。” 程司远立马狗腿:“真的假的?” 没等符叙回答,他立马喊道:“义父啊!” 符叙年纪轻轻已经数不清是多少人的爸爸,父爱如山,他在外卖软件翻翻找找,填了程司远的号码后就丢到一边没再管。 一个人打游戏的时候他不习惯开麦,挑的机子也是角落里的,白天逃课的学生少,所以这个点网吧没多少人。 键盘敲到冒火星子,他倚着椅背,没打几局就昏昏欲睡,摘下耳机小眯了片刻。 等他被吵醒再睁开眼时,外边天已经黑了,身旁几个空机子也坐满了人。 “……” 他沉默地盯着旁边那张熟悉的侧脸。 二中那个多次扬言要睡-他的人,上次往池砚这金贵宝贝脸上招呼了一拳闹进警局,估计早被劝退了。 那人却像是没注意到这边似的,一边开团一边出口成脏,口水四溅,隔着屏幕都想给和他对线的人消消毒。 符叙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拿着手机就要走。经过他椅子后面时,“哗啦”一声。 他滑着椅子横过来,挡住了去路。 “一个人来网吧?” 符叙拧起眉扫过他小小年纪就有秃头趋势的地中海:“我一个人就付得起网费。” 这傻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嘲讽,猛地起身:“符叙,你别嚣张,上次算你跑得快,今晚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符叙懒得听他们废话,从旁边绕过去—— “还勾搭上了一个关系户?” 他脚步一停。 “那个粉毛是吧,家里应该很有钱吧,不然这么点小事至于让我退学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骏哥,你跟他浪费什么口水啊,谁知道是不是让人给包-养了。” 马骏哼哧笑出来:“符叙,你装什么清高呢?平时一副谁碰你就砍了谁手的拽样,原来是钱没到位啊。” 他压低声音,眼神下作:“他睡-你一次给多少钱?我也有啊。” 符叙斜了他一眼,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马俊突然看见了什么,朝他伸出手—— 他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开,但没料到这人是冲着他耳朵去的。 准确来说,是冲着他耳朵上的那只十字架耳夹。 耳垂被人强硬地一拽,痛得他眉头猛地皱起。 马骏刚把耳坠拿到手里,还没看清,一个拳头狠狠砸在脸上。他整个人顺着力道摔倒在地,耳坠飞出去好几米远。 符叙面不改色地捡回来,抓起桌上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半蹲下来,对着他的脸猛砸下去。 “想睡-我?” 后面几个人都看呆了,刚要抬脚过来,却被一股信息素压得抬不起头。 浓郁的荔枝味在空气中弥漫。 被掐着脖子的马骏面色涨红,两条腿无力地蹬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符叙把空瓶子甩到他脸上,拽着衣领把人拎起来,俯下身,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 “听好了,只有他求着被我上的份。” 网管听见动静赶上来,符叙已经松开手把人扔回去:“至于你……光是看着你这张脸我就痿了。” 网吧里突然打起来的事例数不胜数,见马骏伤得不重,网管只能先让符叙回去,免得闹出更大的乱子。 天已经黑了,符叙出了这条巷子,想起什么般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耳夹。不出所料的,夹子部分被扯坏了。 他心情糟糕透顶,这会儿什么表情都摆不出来了,对着耳夹拍了张照片发给池砚: 【这多少钱,我赔你】 消息发送成功,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来者是谁后,脸色更臭:“……你怎么在这?” 高嘉树上下打量着他:“当然是来看你死没死。” “让你失望了,活着呢。”符叙以为只是凑巧遇上,从他旁边走过去时却被掐着胳膊拉回来。 “你他妈还没告诉我你跟池砚是什么关系。” 符叙蹭蹭冒火:“管那么多,应聘护工去。” 高嘉树脸色铁青,但很快,他手上的力道一松:“……你打架了?” “你想继续?还剩点力气。” 高嘉树后退了几步,皱着鼻子满脸嫌弃:“一身信息素味,真够污染环境的。” 符叙鼻子动了动,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发火释放了信息素。他自觉拉开距离:“你先走。” 高嘉树没动,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要走就赶紧走。”符叙不耐烦催促。 高嘉树却问:“你要回家?” “不然送你一程?” 符叙被他问烦了,不想磨蹭下去,插着兜往前走,又被拦下。 “你为什么会和池砚住一栋楼?” “我又不是开发商,还能不让他住进来吗,你没事别找茬,我现在烦得很。”符叙把人推开,低声嘟囔,“真倒霉……” 高嘉树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收紧成拳,几步追上去:“我送你回去。” 符叙:“???” 他今天真是见鬼了吧。 又是池砚表白,又是遇到马骏的,连高嘉树都不知道抽哪门子风来献媚。 “肾不好,肝烂了,心脏跳动微弱,”符叙头也不回,“卖不了几个钱,你找别人吧。” 高嘉树今晚莫名地执着,见不能好好沟通,不由分说扯着他上了出租车。 符叙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扣上安全带,心说不蹭白不蹭,省一趟车费。 本以为到小区楼下就能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笑话一下这梦幻的一天,结果打开手机看看时间,池砚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他额角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池砚:?】 【池砚:怎么弄的】 【池砚:你打架了?】 【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 【池砚:你行啊】 符叙:“……” 他关了手机,有种灵魂出窍的放空感。 车停在小区楼下,符叙下车就走,也不管高嘉树跟没跟着。刚进楼道,声控灯啪啪亮起,昏黄的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电梯门旁靠着个人影。 池砚半垂着眼,粉发被楼道里的风吹得有点乱,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符叙脚步一顿,人麻了。 “你学我逃课?”他先发制人,语气不善。 池砚没应声,抬起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紧随其后的高嘉树身上:“……” 符叙莫名发毛。 池砚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朝他招招手:“过来。” 符叙没动。 逗狗呢? “我看看耳坠。”池砚晃了晃手机,语气不咸不淡,“不是要赔我?” 符叙被这句话拿捏住,不情不愿地抬脚走过去。刚走到人跟前,脖子忽地让人一勾,整个人被拉进电梯,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的墙壁。 池砚长臂越过他身侧,动作利落地按了楼层键,又摁下关门键。 高嘉树刚追到门口就被那道渐渐收窄的缝隙挡在了外面。 符叙感受到压迫而来的蓝桉信息素,用力把人推开:“你又发的什么疯?” 池砚顺从地退后。 电梯升到三楼停了一次,符叙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又按了九楼的按钮。 数字上升到七,他往旁边让出一点空位等着这尊大佛滚蛋,却被掌着后颈一并带出去。 符叙脾气上来了,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 力道不重,池砚也没松手。 他偏着脸闷咳几声,忽然单臂把人托起来抵在墙上。 “这就是你说的有仇?” 符叙:“你还来劲了?” 他没笑,池砚也没跟他笑,两个人眼神对峙着,过了十几秒,池砚才淡淡开口:“你们干嘛去了?” “没义务跟你报备。” 池砚思考片刻:“但你把我耳坠弄坏了对吧,我很想知道是怎么断的……监控应该能查到吧?” 符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是去网吧了?”池砚自顾自猜测,“也可能是跑去酒吧了,被人骚扰所以打架,一身信息素回来?” “这种地方的监控并不难搞到……如果你不老实告诉我的话。” 符叙回过神,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跟高嘉树一样自作多情。” 池砚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垮下去。 “所以我才问你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信息素的味道。” 符叙打算坦白自己也是alpha来拒绝这狗皮膏药的想法一瞬间破灭了。 “……我和他都是omega。” 池砚点头:“我没问这个。” “去网吧打架回来凑巧碰上他,够了没。”符叙抬脚往他腰上踹,“松手!” 他这一脚带了火气,没轻没重的,池砚闷哼一声,真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符叙合理怀疑这人是装的,半点不想配合演出,抓住机会就要走。 “打120。”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悠悠飘过来。 符叙脚步一顿,良知在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打架,最后还是没迈出去。他认命地转身把人扶进客厅,摸出手机要拨号,手机被人抽走了。 池砚蹲在他腿前,仰着脸看他。那张脸白得有点过分,嘴唇也没血色,不像演的。 蓝桉信息素一点点浓郁起来。 符叙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晃他肩膀:“喂,你没事吧?” “别摇。”池砚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 符叙立刻不敢动了,但嘴上忍不住吐槽:“你把我手机扔那么远,我怎么给你叫救护车?” “救护车没用。” 符叙没听清:“什么?” 池砚把脸贴在他膝盖上,呼吸有些沉,语气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医院控制不了。” 符叙:“什么叫医院控制不了,你得什么罕见病了?” 池砚都这么难受了还要被气:“你别咒我。” “那你别吓我行不行。” 把房子卖了也赔不起你这大少爷啊。 池砚还有心思开玩笑:“担心我?吓成这样。” 符叙:“……” 要不还是死了算了吧。 “不严重,信息素紊乱导致的神经敏感。”池砚说,“之前打针能抑制。” 符叙问:“针呢?” “有副作用。” 符叙:“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池砚低笑一声,两只手忽然撑在他腿侧:“你的信息素比针管用。” 符叙把他的脸推远。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从答应了这人闻信息素的请求之后,两个人就越捆绑越深了。 “你不是才打过针吗,怎么会又失控?” 池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他的腿,在淡淡的荔枝清香中一点一点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可能快到易感期了。” 符叙看着他额角的冷汗,不自觉问出口:“你的易感期是不是更难熬?” “是吧。”池砚合上双眼,“要被关在铁笼里。” 符叙心口一跳。 这么高的个子,被塞进铁笼里? 把人当畜牲呢? 他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从小被奶奶带大,吃穿零用一点都不比别人差,缺失的亲情都从奶奶那里加倍感受到了。 所以了解池砚的经历后,内心不免泛起一点点同情。 “在楼下看见你还好好的,怎么我踹你一脚就信息素紊乱了。”他纳闷嘀咕。 “气到了。”池砚答得干脆。 “气什么?气我去网吧不叫你?” 池砚没立刻回答。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亮得刺眼的灯,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固定的光点,他才转动眼珠,若有所思地看向符叙: “那个好像是叫吃醋吧?” 符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不是说只是有点好感吗?!” 池砚:“只是有好感就不能吃醋了?” “当然不能!” “嗯。”池砚重新闭上眼睛,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符叙松了口气,俯身从茶几果盘上捞了颗荔枝,剥了皮塞进嘴里,用咀嚼声来缓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靠在他腿上的人又开口了:“那改一下。” 符叙疑惑地低头。 “改成‘我喜欢你’。” “噗——” 荔枝核精准地吐到了池砚脸上。 池砚:“……” 符叙:“…………” 符叙镇定地擦了下嘴:“不好意思。” 池砚抹了把脸:“嗯。” “你下次说话也注意点吧。” “嗯。” …… 他妈的。 - 托高嘉树和池砚的福,逃课三人组第二天一早就被叫去了走廊,挨批,连坐的还有程司远。 “你机灵啊,仗义啊,还给符叙打掩护!” 程司远比窦娥还冤。 一下午都好好的,过了一节晚自习从小卖铺回来,同桌不见了,后桌也不见了,缺了个三角形,老师是瞎了才会看不出来。 好在不是教导主任抓到的,几人不用吃处分,按照惯例交份检讨上去。 四个人滚回教室的时候程司远还在偷偷跟符叙吐槽:“我草了,他俩要逃课就逃课,怎么还撞一起了!” 符叙一句附和也说不出口。 因为这两货都特么是去找他的。 回到座位,池砚明显精神恹恹。 明明昨晚给他释放了那么多安抚信息素,今天一早起来,脸虚得像是冲了一晚上快要精尽人亡了。 符叙生怕他死自己旁边:“喂,你不是快到易感期了吗,怎么不请假。” “不确定。”池砚说,“之前易感期在下个月,没这么快。” 符叙想说这不是个很好的请假理由吗,结果被生物老师逮住,当场拎起来。 “你还有脸开小差?”生物老师一拍卷子,恨铁不成钢,“你那答题卡,我都不想说你,自作聪明!” 符叙:“???” 他不是交的白卷吗? 生物老师气得发不出火:“能和不能的选填题,你写个可能,糊弄谁呢?!” 教室安静了一秒,继而爆发出哄笑。 “这么谨慎?” “能拿一半分吗老师!” 符叙耳根子腾地红了。 都怪池砚,考试的时候突然扭头看他! 被当成乐子笑了一分钟,生物老师才终于赦免他坐下。 池砚难得在班上露出个笑,凑过来想调侃几句,就见这人把两张桌子拉开一条缝,后脑勺对着他,趴下去了。 他笑意僵住。 又怎么了。【】 18、掉马现场 符叙借着这事儿躲了池砚好几天。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由头缓一缓,毕竟还没见过谁把吃醋和喜欢挂嘴边的,说出口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结果池砚居然真就顺着他的躲闪,识趣地不来缠他了。 符叙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松到一半又觉得憋屈。 不是说要追人吗,就这么点毅力? 三分钟热度。 气温在短短几天内也跟着降了下去,时阴时晴,也不下雨,就那么半死不活地吊着。 去年跑操的时候,一中有个学生中暑差点出事,家长就差没带人把教学楼拆了。校长迫于压力改了策略:像这种高温天气,出了太阳就不用跑操,但天要是阴着,还是得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这天的大课间,好不容易熬过两节课准备酣睡一场的学生在一阵激昂的音乐声中原地升天。 只有符叙,睡了两节课,这会儿神清气爽。 他抻了抻压麻的胳膊,一扭头,某个这几天动不动就请假的病秧子正在专心画他的画。 符叙脱了校服外套,从抽屉里摸出两个发夹别在刘海上,一句话没说,撑着高嘉树的桌角跳了出去。 池砚视线跟着他,然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符叙非常不爽:“干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班的站位。” 看看,需要他的时候知道来主动搭话了。 符叙臭着脸往操场上某个方位一指:“进门左拐,程司远带队。” 池砚点点头松开手:“行。” 符叙瞥了他一眼,跟着人群下楼。 等人走完,池砚才从包里掏出一罐药,倒出两粒生咽下去。 alpha的易感期固定,除非腺体受损,否则很少会提前或者推迟。他的易感期应该在下个月,但最近信息素却躁动不安,安洺又恰好出差,这破地方的医院他一个都信不过,只能用以前的高效药先压一压。 从教室出来,操场上已经响起了校长的讲话声,他望向刚才符叙指的位置,一眼就注意到乌泱泱脑袋中那抹明亮的水蓝色。 心情莫名好了点。 他不紧不慢地下楼,绕过拐角时瞥见身后同样快要迟到的高嘉树。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多了点剑拔弩张的意味。 不过池砚还不至于跟一个omega争风吃醋,虽然真的有很不爽他那么关心符叙就是了。 他敛回注意,并不想产生多余的交集,但架不住有人想要挑衅。 “你住符叙楼下?” 池砚头也没回:“还睡过一间房。” 高嘉树表情当场就变了:“他跟你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大概是在你故意找他茬的时候吧。” 池砚侧了下头,眉尾上下两颗尖钉,这让他打量的眼神多了几分敷衍的轻蔑: “虽然你们同性,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别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他,我很不爽。” 高嘉树被他绕了一下,还没去细究“同性”一词的深意,见他要走,脱口而出:“你跟他才认识多久?” 池砚随意反问:“你跟他又认识了多久。” “十年。” 池砚刹住,停在原地思考片刻,卷起舌尖勾住银钉,浑不在意地反击:“十年也比不过我短短几十天,你们的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 话是这么说,但脸色却多了烦躁。 高嘉树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属于alpha的攻击信息素,很淡,是无意识间溢出来的。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吞咽都有些困难了。 “我从幼儿园开始就跟他一个班,不论关系好坏,至少感情比你和他深。”高嘉树的体格也不是白长的,硬撑着从他旁边走过去,“更何况,你一个alpha,缠着他干什么?” 池砚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高嘉树不动声色地和他拉远距离,走出去几步才站停,显然也没懂他在问什么,自顾自继续:“更别提alpha之间互斥,你的信息素又这么强势,和符叙走得那么近只会打起来。” 池砚张口想继续问,突然闻到了淡淡的荔枝味信息素。他以为是符叙在附近,环视一圈,最后再次看向高嘉树。 “哦对,忘记和你说了,”高嘉树抬了下手,“我和符叙的信息素契合度超过72%,他的信息素可以在我身上残留三天。” 池砚:“……” 过了十几秒,他才终于想明白:“符叙是alpha?” 高嘉树皱起眉,瞬间明了:“你以为他是omega?” 看清池砚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他毫不留情地嘲笑:“连abo性别都没搞清楚,还说关系好?宁愿装成omega也不和你说实话,看来他非常想让你和他保持距离啊。” 池砚身上气压极低。 尤其是高嘉树身上残留的荔枝信息素还在往他鼻尖钻,跟挑衅似的,像在往他身上扇耳光。 比起同性,alpha的信息素自然和omega的黏度更高。 对比之下,他之前故意费心思在符叙身上留信息素的行为就显得有点可笑了。 高嘉树目的达成,心情好了不是一点半点,下楼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跨过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忽然感受后背发凉,一回头,陌生的信息素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缠住了。 口鼻都被堵住,就在他快要窒息时,那信息素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等他缓过神来,只来得及看清那道匆忙跑上楼的身影。 - 符叙在队伍最后站了半天,主席台上的校长终于讲完了他的长篇废论,吹响哨子指挥起跑。 跟着前面的班级入跑道时,体育委员忽然着急地喊:“咱班怎么差两个人啊,要扣分了!” 他向队伍前排投去视线,果然没找到那粉嫩嫩的发顶。 最前面领跑的程司远耳朵尖,脑子转得也快:“上厕所去了,马上就回来!” 符叙没太在意,只觉得池砚运气真背。 两圈下来,他额头鼻尖都出了细汗,跟着几个朋友一起去超市买冰水,回去的路上听到旁边的人都在议论什么信息素失控。 程司远一口半根冰棍:“我去,谁啊?” 符叙灌了口冰水,旁边那自来熟的已经一把搭上路人的肩膀:“哥们,啥事啊,谁能在学校信息素泄露?” “不知道啊,只知道是在高三教学楼,楼梯间都不让过了。”那议论的男生说,“听说还有个omega,不会是在学校乱-搞吧?” 符叙一把将人拎回来,淡淡地扫了那男的一眼:“听说的事别瞎传,跟造谣有什么区别?” 校霸名声在外,那男的当场怂了,梗着脖子说:“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然后马不停蹄地溜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程司远已经把冰棍解决完了。他把棍子丢进垃圾桶,凑过来:“这群人怎么跟村口大爷一样,听风就是雨,还要到处乱传。” “谁知道呢。” 因为那边的楼梯间被封,他们只能绕远路。上楼前,符叙无意间朝另一头看了眼,然后猛地停下。 程司远差点撞他背上:“怎么了?” 符叙鼻子动了动,在杂乱的信息素和空气净化剂的味道中辨认着。 “跑操没去的是哪俩个?”他突然问。 程司远回忆了一下:“池砚,还有高嘉树那孙子,得亏是没被纪检部的查到,不然咱们班——欸?你去哪啊!” 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飞奔到走道对面的符叙。 就见他问了拿着空气净化剂到处喷的老师一句什么,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程司远生锈多年的脑子突然动了一下:“我草!” 旁边几个没反应过来的:“你又怎么了?” “池砚和高嘉树没去啊!他俩没去跑操啊!” “没去就没去呗,你敢找池砚问原因吗?” 程司远厌蠢症都犯了:“他俩,高三,alpha,omega,懂了吗?!” - 或许是确认了那股已经被空气净化剂冲淡的信息素是池砚的,符叙这一路上似乎都能闻到医务室传来的蓝桉味。 他没有闻到高嘉树的苦艾味信息素,说明池砚还残留着理智,释放的是没有攻击性的防御信息素。 但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想着这些,他来到医务室门口,刚要拉开门才发现已经上锁。 就在他想要敲门时—— “咔哒。” 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拉开,一道踉跄的人影狠狠撞在他身上。 符叙吃痛地嘶了一声,还没看清来人,脖子猛然一紧,整个人被大力抵在墙上。 他看见池砚脖子上几个明晃晃的针孔,还没问出口,头发就被用力往下拽,疼痛感让他被迫抬起脸。 “你是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