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没想到他已经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怎么说回就回了?
时渺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微微发潮。
宋寒舟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紧攥的手,又落在她身后的儿童房里。
声音平静无波:“他睡了?”
时渺这才想起,宋恕还在里面,既然他儿子在这儿,想必宋寒舟也不敢胡来。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嗯,睡着了。”时渺补充一句,“我听老师说他病了,所以上来看看他。”
宋寒舟没再多问,伸手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弯腰看向床上熟睡的儿子,大手轻轻覆上宋恕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时渺站在门外,看着他动作自然地替儿子掖被角、调暗灯光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样的他,安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竟让人一时忘了他平日里的冷硬与强势。
恍惚间竟觉得,他好像也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宋寒舟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
“你能来看他,他很高兴。”
这是宋寒舟今晚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语气平和,和寻常时候别无二致,这让时渺放松了警惕。
因为她刚刚才突然想到,儿童房里或许有监控,只是她没有注意。
现在想再进去检查一遍,显然不太可能了。
宋寒舟就在眼前,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只能祈祷,房间里没有监控,宋寒舟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赵姨知道宋寒舟回来,很识趣地提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厨房里也并没有煲汤。
窗外的大雨还在下,电闪雷鸣,风声呼啸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宋寒舟抬眼看向她,随手挽起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这地方不好打车,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去。吃过晚饭了吗?”
别说晚饭,时渺连午饭都没吃,她一整天都在想关于宋恕的事。
但时渺很扛得住饿,她说:“不用麻烦了,我不饿。”
宋寒舟就不管她了,转身径直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
很快,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他居然要亲自下厨?
时渺诧异了一瞬。家里的阿姨是回去了吗?
时渺没有多想,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一看,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
刚想给陈秋竹回个消息报平安,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进来。
“今晚刮台风,外面已经下大雨了,家长会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陈秋竹语气不太好,时渺知道老太太是担心她。
时渺握着手机,轻声解释:“有点事耽搁了,我在...同学家里,晚点回去。”
“那你要注意安全啊。别淋着雨。” 陈秋竹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突然,厨房里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时渺心下一惊,下意识起身,快步走进厨房,“怎么了?”
厨房地上一片狼藉 —— 菜板翻倒在地,刚切到一半的肉和蔬菜散落得到处都是。
宋寒舟半蹲在地上,正伸手去捡。
刺眼的红色正一点点从他的白衬衫渗出来,男人俊美的脸庞有几分苍白。
是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时渺眉心跳了跳。
听到动静,男人掀眸看了眼,也只是淡声说:“没事,不小心弄掉的。这里我收拾就好,你出去等着。”
时渺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血迹上,身为医生的本能,让她根本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二话不说弯腰,先伸手把地上的菜和肉捡回盆里。
一边捡一边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你伤口又裂开了。这里我来收拾,你先出去处理一下伤口,别再碰水。”
宋寒舟掀眸,静静凝视她。
女人一缕黑色刘海垂落,皮肤白皙细腻,身形清瘦挺拔,她似乎变化也不大。
宋寒舟收回视线,没有坚持,他应了声好,然后站起来。
时渺抬头问:“你要吃什么?我来做。”
宋寒舟言简意赅:“蛋 炒饭。”
时渺动作微顿。
他为什么想吃这个?
他不是最讨厌她做的蛋 炒饭了吗?
“程时渺,你做的蛋 炒饭,狗都不吃。”
这是他曾经亲口说的。
宋寒舟已经绕过她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始动手做饭。
洗锅、开火、倒油、打鸡蛋、翻炒…… 一系列动作熟练而机械,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
等蛋 炒饭端出去,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米粒分明,鸡蛋金黄,香气在这栋房子里散开。
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七年,他们还能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共享一份久违的蛋 炒饭。
上一次这样同坐一桌,还是七年前那个雨夜,两人歇斯底里地争吵,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句句扎向彼此。
宋寒舟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夹起一口蛋 炒饭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味道变了。
没有以前那么难以下咽了。甚至,有点好吃。
时渺察觉到男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只是装作浑然不觉, 面色平静地扒拉完小半碗炒饭。
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她其实不会下厨,唯一会做的,还是宋寒舟...不,是许知年曾经教给她的蛋 炒饭。
后来,物是人非,她也没有心力去学别的菜系,只会这个。
这些年,凡是自己下厨,她做的永远都是这个,日复一日,熟能生巧。
连一向挑剔的陈秋竹,都忍不住夸她做的蛋 炒饭好吃。
“味道比以前好很多。”宋寒舟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时渺微微弯唇,神情难得有几分放松:“还可以吧。”
台风天,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宋寒舟忽然开口:“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有客房给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