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一出去,就听见一阵刺耳的争吵。
两名患者家属在走廊里大声叫嚷,话骂得极其难听。
骨科副主任周琦正耐着性子跟男人解释,可对方早已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半句,猛地抬手,一把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周琦踉跄了一下。
时渺脸色一沉,立刻快步上前。“这里是医院,不是撒野的地方。有话好好说,再动手,我们直接按医闹报警。”
她不动声色地将周琦护到身后,目光冷然落在对方脸上,没想到,对方竟是之前骚扰过她的陈志高!
陈志高乍一看见时渺,满脸的凶戾与怒容明显一僵,眼神闪烁。
这时,周琦攥紧时渺的胳膊,小声解释:“他妹妹怀孕21周,股骨骨折,无法用石膏固定,只能手术复位。但麻药会影响胎儿,我们是在权衡大人和孩子的风险,不是不给她治。”
陈志高一听,火气又窜了上来,“放屁!什么影响胎儿?你们就是不想担责任!我妹疼得死去活来,你们就在这儿站着说风凉话!”
时渺眼神扫过去,“明确告诉你,怀孕中期禁用麻醉,是为了你妹妹和孩子两条命,任何一个负责的医生都会这么说。”
话音刚落,病房里就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哀求:“哥…… 疼…… 我好疼…… 救救我……”
陈志高听见妹妹的哭喊,心瞬间揪紧,火气更盛,指着时渺和周琦的鼻子就吼:
“少跟我扯这些听不懂的!我不管什么中期不中期,麻药必须打!手术必须做!我妹要是有半点事,我饶不了你们!”
“你们今天不救她,我就赖在这儿不走!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见死不救!”
在医院工作久了,什么奇葩没见过,像这种无理取闹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时渺冷静应对:“你现在闹得越凶,你妹妹就越危险。要么安静下来听我们说治疗方案,要么现在转院,你自己选。”
陈志高气不过,嚷嚷道:“那就转院!我就不信,别的医院也像你们这样见死不救!”
周琦到底是怜悯孕妇,劝说道:“你别冲动,你妹妹现在是股骨骨折,还怀着孕,这么贸然移动,很可能导致骨折部位移位。”
陈志高又怒了,眼睛瞪得通红:“你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转院,想讹钱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他一边吼,一边就要冲进病房去拉妹妹,动作粗鲁得不顾及任何后果。
孟清然的病房就在隔壁,她另一只眼睛已经能视物了,虽说还没到出院的地步,但已经能下床,靠着轮椅活动。
她在病房待得无聊,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让女看护把她推出去看热闹。
孟清然看着无理取闹的男人,忍不住出言帮腔:“这么大个男人,能不能讲点道理?在医院里撒泼耍横,丢不丢脸啊。”
“医生为了你们好,你们倒好,反过来骂人动手,真是没素质!”
陈志高的母亲一看说话的人是个小姑娘,顿时不乐意了,“关你什么事啊,你谁啊你。”
“我是你祖宗!”
陈志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当即撸 起袖子要对孟清然动手。
走廊的争执声变得愈发激烈。
混乱中,陈志高瞥见旁边护士推来的治疗托盘,随手抓起上面一个装着药液的玻璃药瓶,猛地朝孟清然身上砸去!
“我让你多管闲事!”
孟清然坐着轮椅,自然躲不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时渺离孟清然最近,她本能地挡在了对方身前,双眼紧紧闭上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一道急切又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下一秒,时渺就被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牢牢护在怀里,额头重重撞在男人的胸口。
紧接着,“砰” 的一声脆响,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走廊上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没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时渺怔怔看向了宋寒舟,有些恍惚。
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玻璃渣,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宋寒舟松开时渺,随即扭过头,森寒的眸子盯着陈志高。
陈志高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寒意四起,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上一般。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咽了口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警察来得及时,将闹事的陈志高控制住了。
混乱平息,时渺才稍稍回神,目光不经意扫过宋寒舟的脖颈,心脏猛地一揪。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皮肤缓缓渗出。
“你受伤了。”不等宋寒舟开口,就伸手拉过他的手腕,“跟我去诊室,我给你处理一下。”
宋寒舟没有反抗,只是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眼里波澜流转。
其实刚才陈志高不过是虚张声势,那只玻璃药瓶并没有砸中人,而是砸到了旁边的墙上。
只不过,碎裂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还是不小心伤到了挡在时渺身前的宋寒舟。
...
宋寒舟坐在椅子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冰冷。
他讨厌这个味道,更讨厌来医院。
诊室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门外护士的脚步声。
时渺正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低马尾松松垮垮垂在肩侧,几缕碎发滑下来,露出一截雪白柔美的脖颈,脊背弯出纤细的弧度。
白大褂下是一条修长的腿,穿着最普通的修身款蓝色牛仔裤。
宋寒舟的目光顿住了。
时渺有一双很赏心悦目的腿,笔直、纤细,却常年被长裤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极少外露。
就是这双腿,曾经在深夜里死死缠住过他的腰......
“把头偏过去,我消毒。”
时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都戴上了手套。
一手捏着棉签,一手握着碘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很职业的扮相。
宋寒舟喉结轻滚,压下喉咙深处莫名泛起的痒意,依言侧过了头。
冰凉的感觉在脖颈处漫开,碰到伤口时,传来细微刺痛。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的气息 —— 不是消毒水的刺鼻,而是时渺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
宋寒舟略感不自然地微微蹙眉,想避开那缕气息,可女人的气息如同天罗地网将他完全裹住。
“刚才的事,谢谢你。”
时渺目光落在伤口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她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块崭新的、款式简约的石英表。
宋寒舟瞥见了,眼神深了几分,“我送你的表,为什么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