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依旧流淌,天下也终于尽归大秦。
嬴政称始皇帝,自称“朕”。
君主之号“王”升为“皇帝”,嫡妻“王后”之号亦升为“皇后”。后宫品级定为八等:皇后、夫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
然皇后之位,虚悬未立。
他是皇帝了。她还是王后。
……
铜镜前,绿娥正给芈萧萧梳妆,手在妆奁里翻来翻去,眉心微微蹙着。
“怎么了?找什么呢?”
“王后平日戴的那只簪子怎么不见了。”绿娥嘟囔着,又把匣子翻了一遍,“莫不是掉在偏殿了?上回就掉过一次……”
芈萧萧脑海里闪现偏殿混乱不堪的情形,扯了扯嘴角,道:“找不到便换一只吧。”
绿娥又翻了两下,终于放弃了,另取了一支给她簪上。
绿娥手上不停,嘴却没忍住:“王后……陛下……”
芈萧萧看她这副表情,一眼就知道她的心思了,“想问怎么还没册立皇后?”
绿娥不吭声了,算是默认。
芈萧萧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道:史书上本就没记载立后,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所以反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对于现下的人来说,这桩迟迟不落定的册封,就会让人生出很多猜测,比如嬴政到底还是不放心楚系外戚。也会让人有了生出很多想法,毕竟谁都想把自己人抬到那个位置。
可嬴政是什么人。即使他身侧之人,怕也只是服务于他正常所需罢了,必要的时候,他可能随时就弃了,就算坐了那个位置又如何。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王后也好,皇后也罢,一个名头罢了。”
“可王后如今的待遇,分明已是按皇后之礼了……”绿娥一顿,声音低下去,“既是如此,为何不干脆册立了呢?”
芈萧萧弯了弯嘴角,“所以呀,日子不还是这般过吗,不妨事。”
绿娥抿了抿唇,手里的梳子又重新动起来。
天下初定,政务如海。三公九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桩桩件件,都要一步步落定。
李斯领着一干大臣日日出入章台宫,有时讨论到半夜,殿内烛火通明,映得窗纸一片橘红。
兰池宫是嬴政命人新建的苑囿,引渭水为池,池中筑蓬莱、方丈、瀛洲三山,象征东海仙境。岸边遍植奇木,廊桥曲折,楼台隐现于烟水之间。
政务繁忙的日子,嬴政顾不上芈萧萧,她也乐得自在,便常往兰池宫去。带着绿娥在兰池边走一走,看看水,喂喂鱼,偶尔在廊下坐一个下午。
这天月色尚好,芈萧萧沿着池畔的石径走,绿娥提着灯在前头引路,嘴里念叨着明日要备什么吃食。兰池宫的灯火疏疏落落,映在水面上,像碎了一池的星星。
走了一圈,绿娥看了看天色已渐深,“王后,回了吧,夜里有些凉了。”
“嗯,也有些困了……”
话音未落,灯灭了。
绿娥“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芈萧萧已经伸手把她拉到身后。暗处有人影蹿出,刀光一晃,直奔面门。
芈萧萧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耳际过去。那人收势不及,被她一掌切在腕上,闷哼一声退开,又有人补上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刀光晃眼。
她堪堪躲过左边劈来的一刀,右边那刀已经削到她肋下。她拧身闪开,衣角被划开一道口子,凉飕飕地灌进风来。
绿娥在身后已经急哭了:“王后!王后!”
“别哭了,去找人!”芈萧萧抽空喊了一声,又矮身躲过一刀。
绿娥应声就跑。左边那人转身要追,芈萧萧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那人踉跄两步,刀锋偏了,恨恨地回头瞪她。
右边那人趁机扑上来,刀尖直奔她胸口。芈萧萧来不及躲,只能侧身一让,刀锋划破袖子,蹭着皮肉过去。
芈萧萧喘了口气,攥紧拳头。赤手空拳,只能躲。
这两个人,刀刀下死手,这哪打得过!
左边那人先动,刀劈下来。她侧身闪开,右边那人已经等着了,一刀直奔她腰腹。她拧身避开,刀刃擦着衣料过去,又划开一道口子。
她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廊柱,无处可退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刀——
芈萧萧只能抬起手臂去挡。
刀没落下来。
她睁开眼,一柄剑从侧面伸过来,轻轻巧巧地把两把刀都挑开了。剑尖微垂,一个黑影挡在她身前。
芈萧萧愣了一瞬。
来人一身黑衣蒙面,身形颀长,剑尖微垂,挡在她身前。
那两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竟然转身就跑。
来人没有追,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芈萧萧吐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柱子上,衣袍被划了一道口子,头发也散了几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也是出息了,”她自言自语,“居然在兰池被刺杀了。”
来人似乎怔了一下,把剑收了,随即低低笑了一声,转过身来。
芈萧萧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才温声道,“多谢,请问阁下是?”
看着不是咸阳宫的暗卫。
来人没答话,手指间却捏着一枚龙形云纹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芈萧萧瞳孔微缩——那是兄长的随身之物。
“王后,可还记得此物?”
黑衣人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渗出来:“蕲南之战,王后当日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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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护楚王周全,旁人不知,我知。”
芈萧萧心里一紧,不是暗卫,也不是兄长的人。
“如今天下尽归大秦,”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这只是一时的。”
她终于抬眼:“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一字一顿:“王后只需知道,亡秦必楚。”
芈萧萧浑身一震。
这四个字,她太熟了。作为后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声音放缓了些,“王后,皇后之位悬空至今,嬴政不立,可谓薄情。六国旧民视你为敌,秦国宗室防你如防贼。王后若再不争,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可若是王后坐上了那个位子……就不同了。”
芈萧萧攥紧了袖中的手。
“王后在咸阳宫里快活恣意,可莫要忘了自己是楚人。”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若不记得……留之便是无用。”
她心头一凛。
“王后在明,今日这般情况,有一回就会第二回,防不胜防。”黑衣人语气冰冷。“嬴政不立你为后,想来也不一定会护你,王后可得想好了。”
“在那边!快!”
芈萧萧站在原地,绿娥带人赶来时,她仍怔怔地没有回神。那人早就没了身影。
“王后?王后?莫不是吓坏了?”
芈萧萧定了定神,摆摆手:“今夜之事,不必声张。陛下政务繁忙,两个小贼,就不要惊扰陛下了,蒙上卿那我会去说。”
绿娥方才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叫来三个人。几个人躬身应下。
……
浴汤的热气还没散尽,芈萧萧披了件薄衫坐在案前,一头长发散在身后,乌沉沉地垂到腰际。
她一手支颐,一手指尖在案上轻叩,还在想方才那一幕。
果然天下虽定,人心却不定。嬴政特赐的三日大酺明日才开始,秦国还没来得及庆祝,这帮人就等不及了。争不了帝位,便打起了后位的主意。若不先除掉她这个正妻,旁人哪有机会呢?说到底,还是她的身份给了人可乘之机。
今夜那个人,肯定是楚人的。看不清长相,但听着年纪不大,咸阳宫里来去自如——是谁呢?
她闭上眼,把今夜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他的身手,他的口吻,那枚玉佩……兄长的旧部,还是旁支的什么人?亡秦必楚……难道是项梁的人?
她一手支着腮,一手在桌上轻叩。
这后位,若争,一定还会有人找上来。若不争,也未必有宁日。
良久,她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还是得争啊……”
“要怎么争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