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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 标记一下

作者:云不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咸阳宫里的筵席,灯火彻夜不熄。巨大的青铜鼎中烹着从各地贡来的珍馐——齐鲁的海味、楚地的鲜鱼、秦川的肥羊。编钟齐鸣,奏着雅乐。嬴政高坐在上首,群臣分列两侧,觥筹交错之间,人人面带笑容。


    每一个举杯的动作都被左右史官记下,每一句祝酒辞都被暗中审视。蒙恬敬酒时腰板挺得笔直,李斯祝酒时字斟句酌,赵高,始终站在他们身后三尺之处。


    芈萧萧穿着王后正装,玄衣纁裳,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流转不息。


    扶苏与蒙毅位列大臣首席,芈萧萧目光掠过他们,微微颔首,随即于嬴政身侧落座。


    嬴政倾身过来,酒气裹着沉香,眼底漾着旁人看不懂的笑意。


    “今夜可要饮些酒?”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芈萧萧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奶茶。


    嬴政了然,唇角勾起,转回身去。


    ……


    席间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齐国大夫田仲的族弟田季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半个筵席都能听见:


    “陛下!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归一!陛下身侧之人,自然要配得上这万乘之尊!要出身高贵、德行无亏、母仪天下——要最好的!”


    殿中笑声渐收,有人开始看他,也有人在看芈萧萧。


    田仲脸色一变,伸手去拉他:“你醉了,坐下!”


    田季甩开他的手,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更大了:


    “臣听说,熊启身为秦相,受国厚恩,却叛秦归楚——他的亲妹妹,肯定是不能当皇后了。”


    芈萧萧垂眸,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将杯盏缓缓放回案上,不发一言。


    扶苏身形微动,膝上的手已按上案沿,正要起身——芈萧萧一个眼神递过去,不重,却像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他顿住,缓缓坐了回去,只是下颌绷紧,目光沉了下来。


    蒙毅在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扶苏这才垂下眼,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停了杯箸。


    田季浑然不觉,转向田仲,醉眼朦胧地笑:


    “陛下,我们齐国的女子就很好啊,要选,也该选我们齐国的女子!齐国田氏的女子,哪个不比——”


    “够了!”


    田仲猛地站起来,一把按住田季的嘴,转身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砖石上,声音发颤:


    “陛下!臣弟酒后失言,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臣回去必严加管教——”


    他说着,手都在抖。


    田季被他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席上无人再出声。


    六国旧贵族的脸上,有惊恐、有幸灾乐祸、有试探……


    秦国宗室沉默如石,嬴腾盯着酒樽,手指微微收紧。


    嬴政端着酒觞,辨不出喜怒。


    田仲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田季被他按在一旁,酒似乎醒了一些,脸色煞白。


    席间,赵歇嘴角微翘,韩成低头饮酒掩饰笑意,魏咎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


    芈萧萧心中一定,既然这样,难得人那么齐,一次论定。


    她侧过身,纤手抬起,轻轻执起嬴政手中的那樽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看来……”她对嬴政轻声道,“喝酒说胡话的,不止是萧萧呢。”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长眉微微一挑,唇角动了动。


    这一笑,所有人都看见了。


    芈萧萧将酒樽送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樽时,六国旧贵族的脸上,表情凝固在上一刻。


    有人还端着酒樽忘了放下,有人筷子悬在半空。


    田仲跪在地上,余光扫见那一幕,心跳如鼓。


    扶苏和蒙毅对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蒙毅收回视线,眉目沉静。


    芈萧萧抬眸,与嬴政目光相碰,唇线一弯,旋即她转向跪伏在地的田仲。


    嬴政缓缓向后靠在凭几上,目光落向芈萧萧侧颜上,嘴角勾起,便再不移开。


    芈萧萧缓缓开口,语声从容:


    “田卿不必如此。你族弟只是醉了,我也醉过,醉了就是会说胡话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季煞白的脸,又收回来。


    “不过,既然田卿提了,想必众人也有同样的疑虑,但其实答案很简单。”


    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淡,“田氏是最后一个入秦的,可能对秦律不熟悉。我来告诉你,可好?”


    秦国宗室依然沉默。


    她又转向李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李廷尉。”


    李斯起身一礼:“王后请言。”


    “谓之王后者,乃秦王正妻,李廷尉,依秦律,正妻之认定,以何为据?”


    李斯答:“依《秦律十八种》,婚姻‘已官’者为合法正妻,备于官府户籍,受律法保护。”


    芈萧萧,“我当年嫁入秦宫,婚书在册,咸阳令有档可查,至今未废未休。此为‘已官’否?”


    李斯,“是。”


    芈萧萧,“依秦律,出嫁之女,可因兄罪而夺其正妻之位否?”


    李斯沉吟片刻:“兄弟之罪,律已诛其身,未曾有‘废正妻’之例。”


    芈萧萧点头,转向主座上的嬴政,眉眼一弯:“陛下雄才伟略,又岂是那‘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之人——”


    话音未落,席下“哐当”一声,酒樽翻倒,酒水洒了一地。


    众人循声望去。


    那人已伏拜在地,声音发颤:“陛下、王后恕罪,臣失仪了。”


    芈萧萧不由得好笑——看来尉缭说这番话时,此人在场。


    她收回视线,环顾众人,语声从容:“我芈萧萧是秦王合法正妻。皇帝既立,正妻即为皇后。合情、合理、合法。田卿及在座,可还有疑?”


    赵歇坐不住了,起身拱手:“王后所言虽是律法,但人心所向,不可不察。昌平君反秦,天下皆知,叛臣之妹若为皇后,恐六国旧民心中不服……”


    “六国旧民?”芈萧萧转身看他,目光冷冽,“赵大夫,如今皆为大秦子民,何来六国旧民。”


    赵歇脸色一变:“这……”


    “若是秦之子民,就当遵秦法,他们有什么不服?”芈萧萧逼近一步,“若是心怀故国的乱民——赵大夫,你在大殿之上,替乱民说话,是什么意思?”


    赵歇冷汗涔涔,退后一步:“臣没有……”


    “你有——”


    芈萧萧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铜鼎上,震得满殿嗡嗡作响:


    “你今天可以在筵席上以人心二字欲废一个合法正妻,他日便可以‘人心’二字废郡县、复分封。赵大夫,你到底是在议皇后,还是在议国本?”


    她顿了顿,眼底仍带着笑意,“我进了这咸阳宫,便是天都默许了,天都没拦着,轮得你在这多嘴?”


    殿中死寂。


    韩成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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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不敢直视,魏咎握觞之手微微发颤。


    秦国宗室开始侧目,嬴腾看着芈萧萧,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李斯转身,向嬴政深深一揖:“陛下,王后所言,字字在律。正妻立后,无可争议。臣以为,皇后名分,当早定以安天下。”


    方才席下翻倒酒樽那人,与身侧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纷纷起身附议。


    嬴政放下酒觞,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满席可闻:


    “赵歇。”


    赵歇扑通跪倒:“臣……臣在。”


    “你方才说,六国人心不服?”


    “臣……臣只是……”


    “朕平定天下,废分封,立郡县,焚兵器,徙豪富——哪一件事,是等六国人心服了才做的?”


    赵歇以头抢地,不敢再言。


    嬴政抬手,示意谒者。谒者旋即捧出诏书,展开宣读:


    芈萧萧一时恍惚。这就下诏书了?方才还在论律法、驳赵歇,她以为至少要过夜、要朝议、要反复拉扯——她甚至做好了被驳回的准备。


    她怔了一瞬,直到谒者捧着诏书走近,才反应过来,依礼接过:“萧萧……领旨谢恩。”


    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席间又恢复了热闹。觥筹交错,笑语声声,方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仿佛被所有人默契地揭过,重新盖上层歌舞升平的锦缎。


    芈萧萧连饮了数杯。起初嬴政都挡下了,后来是她自己想喝。她喝得急,酒意上涌得也急,脸颊浮起薄红,眼波开始迷离。


    这日子过得可真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还费脑。


    她靠在案几上,手撑着额角,花钗微微晃动,金线绣纹在烛火里晕成一片流动的光。


    迷糊间,身子一轻。


    嬴政把她抱了起来,穿过众人的注视,穿过那些骤然安静又骤然喧哗的窃窃私语,往寝殿走。


    “皇后又醉了。”嬴政低沉的嗓音传来。


    皇后?


    她靠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听见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含含糊糊地开口:“皇后?谁的皇后?”


    “朕的皇后。”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


    她仰起头看他。视线涣散,对不准焦距,她眯了眯眼,像是要辨认他是谁。


    “你的?”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酒气扑在他下巴上,“嬴政的?”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她抬起手,挡着嘴,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偷偷告诉你——嬴政没有皇后。史书上,一个字都没提……”


    嬴政的脚步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怀里的人脸颊红扑扑的,连耳尖都染了薄薄的绯色,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


    “他有。”他重新迈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她又嘟囔了一声,声音已经含含糊糊的了,像是含了一颗糖,化也化不开。


    “不提,不代表没有。”


    “怎么这么犟呢。”她皱眉,声音含糊,带着醉意和几分不服气,“那你说!她是谁?”


    “她叫芈萧萧。”


    “芈萧萧……是谁?”


    “是你。”


    她笑了笑,迷蒙的眼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不是我……多好……”


    嬴政停下脚步,低头,她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不紧,却也不肯松开。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像委屈的笑意,眼角湿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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