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羽顺利地接掌了这处分舵,水到渠成得仿佛本来就应由她掌管这儿。
原本连云寨分舵之中,少说大半人都经戚白羽训练出来,有那等不服输、不愿被一介“女流之辈”统领的人,早在受训第一日,便吃过她的下马威,知晓她的本领。因此寨中一干事务,如臂使指,无不如意。
至于边关战事,于她而言,也不陌生:她是在战场上长大的。
在十一岁那年,她的老师几度轮换之后,换成边关宿将张青。张青带着她,迁离了草原边缘那间小屋,进入了一个草原上的小部落。
虽然中原人一概将草原部族称作狄人,但草原之中,其实分为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彼此之间也互有结盟或者征伐。她亲眼见着张青如何展示本领,取信一个小部落,率领他们族中的青壮男儿。其后足有五年,张青便以这一支部落为刀,逐一教她:如何练兵、如何安排战阵、如何保障粮草;如何发挥骑兵的优势,又如何击破他们的弱点。他们带着那个小部落征伐,逐渐令它成为一个中等的部族,又在离开前有意为他们惹下强敌,在两败俱伤中葬送张青亲手练出的精兵。
她至今还记得,那匹养了五年的白马如何在她的身下嘶鸣、倾倒、挣扎着咽气。张青自旁杀出,一把将她拎到自己的马上,冲破战阵。他们在混乱的战场掩护下冲到最边缘,张青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逼迫她转头去看骑兵近身相交之后的血肉磨盘。在鲜血飞溅中她认得出熟悉的脸,那些脸对她微笑过,递给她奶茶和硬酪,夸赞她的本领。他们心甘情愿地追随张青上战场,不知道这一次的意图是要将他们尽数葬送。
“慈不掌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中原的仇人。”张青冷冷地说,“你要学会怎样在战场上送人去死。”
如今她知道,她的那些老师成功了。他们呕心沥血,的确将她培养为了一个适合马上征战的人材。
在中原武林,几乎无人知道她最擅长的,其实是枪法和弓箭——她也从来只用拳掌,因为无论弓箭还是长枪,并不适宜于武林人士近身相搏。她学的是马上的枪法,是如何冲锋陷阵、分割战场,如何万军之中取敌首。如今她立在城头,看着远处的风沙、看着石砖上陈旧的血迹,心中竟升起一种熟悉的亲切,好像终于回到了自己本应在的地方。
她从书卷上学过兵法,她从沙盘上推演战局,她亲历那些草原上小部落的彼此征伐。这是她的第一千次沙场厮杀,却又好像还未经历过第一次。
戚白羽原本实实在在地打算在这里短暂驻留一阵子,待到管仲一痊愈,过来接手西北分舵,她便离开:一支军队不能有两名统帅,她也不好就这样夺去管仲一的位置。
但是,站在此地,她心中不知怎么,也起了一个念头。她想:张师教给我的那么多法子,总是中原如何抵抗外敌。我在战场上厮杀过那么多次,若是从不曾为自己的百姓杀过一回,岂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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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寨自有一套信件往来的渠道,戚白羽一封报平安的信送去,过得八九日,便有总寨信使前来,送回连云寨中信件。戚白羽接来,却很是意外地看见,不独是戚少商,却还有一封厚厚的信是铁手寄来。信使见她将目光投在那封信上,解释道:“这信原在刚过完年的时候,驿路一通,便送来总寨了,只是那时令主不在寨中,大寨主便先收着。前些日子得了分舵的消息,才知道令主在这儿,便一并送来了。”
她言语中意思,显然已隐约猜出,戚白羽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任务在身,而是连戚少商都不知道她的去向。虽然如此,却不说破。戚白羽想起这名叫肖玉的姑娘原是三寨主阮明正的得力手下,料来也颇有聪明才智,只作信使,显然是大为屈才了,于是一边拆信,一边问:“大哥对西北分舵事务,是尚有什么安排么?”
肖玉道:“大寨主只说,我到了边寨,便听从令主吩咐。具体事宜,料来都写在信中了。”
戚白羽拆开来看,戚少商信上写得简略,只说她平安便好,总寨之中一切平稳,若她行去别处,勿忘来信;若愿留在分舵,恰好管仲一还需时间养伤,她可安心留下掌事,但不能没有亲卫,便将肖玉调来听她差遣。
江湖儿女以武功论高低,没有平民中那样分明的性别之分,连云寨有不少女弟子能征善战,只要戚白羽开个口,不要一盏茶,便能组织出一支亲卫队来,只是因为如今战事尚远,无此必要罢了。谁料戚少商竟想起这一点,还不远千里,给她送了人过来。
她心中一软,道:“阮三哥总抱怨总寨里能文善书的人太少,也舍得将你送过来?”
肖玉微微一笑,答道:“三寨主是这样说。但大寨主说,我昔年在总舵的擂台比武中,也曾拿过前十名的成绩,这身好功夫该有个用武之地。”
她言语之中,自有一股傲气。戚白羽道:“好。你先去找周则,叫他给你登记名册、安排住处。明日校场演武,我会选拔自己的亲卫,你也一并参加。”
肖玉点头答应,便出去了。戚白羽将戚少商的信放下,这才又拆了铁手的信。
这信厚得简直如同半折话本,也不知是写进了多少东西去。她掏出那一叠信纸来,入眼微惊。
——好一手字!
铁手写得一手十分漂亮的字,颜筋柳骨,漂亮得远过于她的想象。再细看时,内容又叫她再吃一惊:难怪这信如此之厚,他几乎是如同写案卷一般,将三桩案子的后续与结果,一一备述,不曾漏过一点细节。
绣花大盗一案,陆小凤和铁手先后回京之后,又经由多番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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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丝剥茧,终于查明金九龄便是绣花大盗的证据,将赃物一一追回。又因为翻出他先前暗中联络乱党等诸般罪证,搞得皇帝大怒,他的死自然无人敢于追究。陆小凤将他尸首带走安葬,便这样草草了结了。
李鳄泪一案,铁手和追命先后经手,查明李鳄泪父子诸多贪赃枉法的恶行,向上呈报。其时傅党正要洗脱金九龄一案的干系,自顾不暇,诸葛神侯伺机进言,于是青田县狱中关押的“疑犯”,连同关飞渡、丁裳衣等人,很快便顺利得以释放。
因追命有意关照,谁都不曾在狱中吃什么苦,倒是从前肆意妄为的狱卒、门客等人,被抓捕了一批归案。如今朝廷已经指派了青田县新的县太爷,是位新科进士,尚不知治理水平如何,至少倒是个清正之人。
至于此案中的真凶戚白羽,便如同以往许许多多难以捉拿的江湖人士一样,多背一张朝廷的通缉令。但此类通缉令,发得多了,却无力执行,便成为无关痛痒的东西,她一点都不为此烦恼。连云寨诸寨主,若是身上没有背一两道通缉令,说明狗官杀得少了,反倒丢脸。
还有那名叫做赵槐的捕快,便以金九龄所杀结案。在金九龄抄家时,陆小凤悄悄截留两块金子,便当做补偿,托铁手转交给了赵家弟弟,于是弟弟卖掉鸽子和家产,用这几块金子在府学附近买了一间小院,带着盲眼的母亲搬了进去,一面读书,一面不误照顾母亲。铁手悄悄打探过,知晓他功课不错,只要考取功名,倒不愁往后生计。
戚白羽几乎已忘了这个横死的捕快:江湖上一次争斗,便死十几二十人;战场上彼此征伐,百人千人的尸体堆成山的模样她也见过。她原不在乎赵槐的生死,也不在乎他遗下的亲人如何度日。
但,铁手这样细细写来,仿佛这几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忽然间便产生一丝联系。好像他们的安危、喜好、乃至生计和前程,都变得生动了。
她当然知道,并不是这一封书信,便能移了她的性情。她会生出这样的感觉,乃是因为铁手对这两个人的关切,毫无保留地倾注信间。
真是怪人。
她自己眼见的死人多了,渐渐地便不在乎战场厮杀中死去多少士兵。铁手少年时便是成名的捕快了,见过的死人和惨案一定也多,怎么会在做这一行十几年后,仍然有心去关照每一个小案子所涉的人?
他的感情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他的心难道如他的手一样坚不可摧吗?她看不透他,却不觉得危险,只是觉得像有一阵风,蓦地拂面而过,吹得她心中一乱。
她移过纸笔,写了一句多谢,欲要搁笔时,觉得这短短一句回应,实在对不住这样用心的长信;欲要多写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踌躇再三,她在信后续道:西北无甚可写。你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