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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作者:沧海琴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原向来缺马,但最稀缺的只是战马。毁诺城只在外出往来交易时骑马赶路,对马的品相倒不挑剔,城中常备的马匹,良莠不齐地能凑出二十几匹来。时近年关,常驻在外进行交易和消息沟通的姐妹,也带着人马陆续撤回城中,林林总总,在城中共凑出三十六匹马来,算上戚白羽自己带来的坐骑,便是三十七匹。


    城中单论会骑马的女子,其实远多于这个数字。但当中不少人只是堪堪称得上会骑,并未熟惯到经得起长途奔波,这样一来,能够远行办事的人选便限制住了。因此,这一批训练,便先由南晚楚简拔骑术尚可的三十五人,跟随她和戚白羽学习更高明些的骑术技巧:疾奔、急停、控缰、安抚惊马等等。待得练成,便是三十五名教师,可以很充裕地一对一去教更多技艺生疏的姐妹了。


    这些时日,恰巧撤回城的一路姐妹在路上被采花贼给盯上,虽然及时警惕,未叫他得手,但被时时盯着,却也麻烦。于是息红泪亲自赶去一趟,守了几夜,直到将那人斩于镖下,这才护送其他姑娘一道回返。


    一来一回,前后花去十来日,当她再度踏入毁诺城的时候,几乎马上就要过年了。


    息红泪在清晨时分入了城,并不稍歇,即便回到城中事务去。到了上午时,忽然听见外面街道上,马蹄踏地之声一路远去,这才想起,想必是戚白羽和南晚楚带队出城,去习练骑术了,遂一时兴起,搁下手中事情,往城墙上去。


    她登上城楼向下望的时候,大吃了一惊。


    在毁诺城与林地之间的那片空地上,一名白衣女子,脸戴面具,手执旗帜,轻骑奔走。她身后三十六骑跟随旗令,或分或合,往复奔驰。


    要知道,这片空地并不甚大,骏马奔驰时,不过片刻就要转弯掉头。三十多骑,队形一旦稍乱,立时便要在中间推挤踩踏,乱作一团。如今只短短习练十余日,竟能这样灵活腾挪,严整有度,实在是息红泪料想不到的。


    不过,息红泪也是女中豪杰,眼界颇广,她看了一阵,明白过来:戚白羽并没有在这短短数天内,将所有人尽数磨炼成高明的骑手。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们当中许多人的身形尚嫌僵硬。但场中三骑一队、三队一组,如此将三十六骑分作四组。每一队、每一组都各有领队,凡逢转向变阵,总是头马先行,次之左侧,再次右侧;队间组间,也依此理。只要众人将自己这一小队中的次序记好,无需多么灵活机变、技艺高超,只需依令而行,便能进退有度。


    而在这样辗转奔腾间,又间杂大量的转向、控缰,每一骑手都需时时注意自己与身边骑手的距离,不可掉队亦不可拦路,奔驰之间,自然而然地便将需要习练的部分一一运用了。


    她在城头站了一阵,显然底下骑手,许多已注意到她,但阵型丝毫不乱,戚白羽挥舞旗帜,三十六骑旋分为左右两队,合拢包抄。唐晚词在旁抱着臂,道:“是不是看得眼热?我都想学了。”


    息红泪笑道:“我也想学。晚楚每天跑一阵子马,开心了些没有?”


    唐晚词道:“还开心呢,这些天找我抱怨腿痛的姐妹可不少,我的药膏都用光了。你出这个主意,也不知道预先备点药材来。”


    息红泪笑问:“那么,有人要退出没有?”


    唐晚词道:“一个都没有!”


    她顿了顿,又说:“晚楚这些天虽不怎么笑,精神却好些了。我反而担心白……长缨。她和她大哥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息红泪叹道:“我又问谁去?这次出门,我也打听了好一阵子,不曾听说他们兄妹有什么矛盾。我甚至冒险托付‘那边’相熟的姐妹打听,她们却说,寨中人对此也是毫不知情。戚少商对外只说,乃是有什么任务,才令她长期在外的。”


    唐晚词皱起眉来,道:“若是他们索性公开来断绝关系,那倒好了。如今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她们见过太多槁木死灰、生无可恋的女子,也见过许多笑容艳丽、内心却早已僵冷的女子。城下一马当先的女骑手身上并无纵马奔驰的快意,甚至没有什么骄傲自得,从头至尾,只是冷漠地抿着唇,她们都看得明白。


    她不快活,她只是在给予,却不曾如息红泪四姐妹一般,从这给予中获得意义。


    但是,只要戚白羽还没有同连云寨断开关系,还不能堂堂正正地长留于此,毁诺城便给不了她所需要的东西。


    息红泪转身向城下走去前,最后望了一眼城外。外面戚白羽正舞动旗帜,骑队蓦地张开,由三骑并行改为九骑并行,犹如溪水汇成江流,听不见一点旁的动静,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唐晚词道:“她是能将千军之才,不该隐姓埋名地留在这儿。”


    息红泪蹙着眉头,没有作答。


    -


    这还是戚白羽第一次留在毁诺城过年。


    这里的年比草原上热闹得多了,又比连云寨文雅很多。她可是还记得,他们兄妹收服了连云寨之后的第一个年关,戚少商三令五申,还是有人醉酒后险些烧了半间屋子。


    毁诺城便是最胆大放纵的女子,在这方面也有节制,因息红泪等人已经早早定下,一桌只许给一壶淡酒。也是到了年关时,她才发现,被选拔来训练骑术的姑娘们到底是在悄悄练些什么:她们给马挂上了大红披帛,骑着招摇过市,带城中的几个小女孩玩得不亦乐乎。


    城中心最大的屋子这一日清了出来,楼上楼下摆满了桌子,全城的女子都凑来说笑玩乐,久久不愿离去。跟着她训练骑术的姑娘们,接二连三地来敬她酒。不过,众人一旦开始串桌,场面便混乱起来,戚白羽悄悄地早些离了席,去接替城门上仍旧值班警戒的姐妹。


    按理说,她离席之时,少说还有一个时辰才到真正交班的时间。但才过不久,息红泪、南晚楚先后冒出来,接下了另外两名女弟子。


    戚白羽看看她们,道:“过年时的值守,一向这么隆重么?”


    息红泪斜倚城头,笑道:“正因人少,才要精兵。往年过年时,我们四姊妹一向也是轮番值守的,叫其他姐妹多些玩闹的时间。”


    她说完,城墙上一时沉默下来。隔了片刻,南晚楚款款笑道:“大娘现在一定头疼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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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红泪道:“是么,我头疼什么?”


    南晚楚柔声道:“不论是我,还是长缨,都难劝得很,是不是?”


    息红泪佯嗔道:“你自己明白这道理,还要我们天天为你吓个半死!”


    南晚楚叹道:“不论是你们三个,还是日常交际的姐妹,甚至连刚回来毁诺城的长缨,都为我操心,我岂能毫无所觉?只是,情之一字,并非想明白了道理,便能进退自如的。我心中早已知道他烂透了,可是,想起来他的脸,还是伤心得要命,还是无论如何想要相信,或许他哪句话里,曾有过几分真心。”


    戚白羽问道:“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南晚楚道:“我偏偏就是喜欢他。这世上或许有十个百个男人,都同他有一样的优点,一样的缺点,我也只爱他。”


    她看戚白羽还是蹙着眉头,反倒微微地笑了一笑,道:“什么时候你若是看见一个人,心中升起这种爱怜与不舍,你就明白了。……当然,或许你不明白才好。”


    戚白羽心中暗自道:我自己尚且活不明白,又哪里能够去爱怜别人?她不想反驳,但听这句话时也只觉得十分遥远,像是一个只存在于话本故事里的传说。


    但,息红泪却听得很是明白。她道:“可是,你就只爱这一个人,难道就不爱我们毁诺城里数百的姐妹么?你又如何不爱怜我们、疼惜我们?”


    南晚楚垂下眼帘,笑了一笑,借着城头花灯的明光,戚白羽却分明看到,在她一笑之时,两行珠泪滑落脸颊。她微笑道:“大娘,你且放心,我虽对不住姐妹们,但若要受了这样多的关切爱护,再一走了之,那便欠得更多了,我会和大家留在一处的。假若我下次再一时糊涂,你就……”


    息红泪冷笑道:“下次?那人还敢再来找你,我先取了他的命!”


    南晚楚欲言又止,到底不曾为他辩驳,只是默认下来。


    戚白羽在这个话题上,实在不便开口:她自己的大哥戚少商,尚且亏欠息红泪良多。


    她虽然觉得,息红泪如果真的要痛下杀手,戚少商也不冤枉,但是她私心之中,毕竟还是左右为难,不想提这一回事。作为戚少商的妹妹、息红泪的朋友,她宁愿息红泪能将戚少商忘得干干净净,再不往来。


    于是,南晚楚不说话了,她们便谁也没再开口,城墙之上一静,只听见城中心众多女子谈笑作乐的声音,远远地随风飘来。


    忽然之间,在城中心广场的方向,一簇烟花猛地窜上天空,在无边的森林和断崖的包围中落下漫天星火。


    息红泪笑道:“咱们人虽然少,也得热闹热闹!长缨,你来打拍子;晚楚,你吹一支曲子来。”


    南晚楚自袖中掏出一支紫竹笛,略一思索,望了望息红泪,又望了一眼戚白羽。她眼中犹有泪光未干,烛火之下,更加显得眼波流转。她微微一笑,将笛凑在唇边,奏出一段曲子来。戚白羽用腰间短匕轻轻敲击着城墙,听息红泪曼声唱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楚相玉死后的第一个新年,便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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