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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作者:沧海琴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们并未安稳地抵达客店:陆小凤抱着金九龄的尸身回到小镇,显然已在此地引起轰动,显然他已解释一番,又即刻离去——但这样的震动,简略的解释显然是不足够的。还在镇外,三人就被聚集的人团团围住。


    铁手留下来,忙着同众人解释,戚白羽和戚少商瞅空脱了身,也未回客栈,戚少商引着她拐入小巷,自一处窄窄的偏门,进了一处小院。


    戚白羽问:“你和陆小凤便是待在这儿?”


    戚少商道:“还是陆小凤找到的地方。”


    两人说着进了屋,屋中器具寥寥,看不出有人待过的痕迹。戚少商才关了门,便向她一伸手:“你伤得如何?”


    “只衣服破损罢了,伤得不重。”


    他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比她的亲娘还像个挂心的老母亲,她跟他对峙一阵,只好妥协地伸出手去。戚少商搭了二指在她脉上,以内力一试,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伤得不轻。”


    “都是能恢复的伤,哪里算重了,我调息一两个月就好。”戚白羽道。


    戚少商叹了口气,将门一关:“你现在调息就是了,我给你护法。”


    “你还有话要问我吧。”


    戚少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都迟了半个月了,我还急在这一时?”


    她这一下无话可说,只得盘膝坐下,入定调息。


    但她也的确不曾逞强——疼是疼的,可疼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更何况此时的剧痛不是经脉当真受了重创,更多的倒是因为她杀李鳄泪的伤还未愈,又在与金九龄交手之间,彼此内力震荡。


    她根据楚相玉传下的“烈火赤焰掌”和“冰魄寒光掌”,加以改良,研究出一种混元内劲,可将烈火与寒冰两种内力在体内合而为一,真要用到相应的功法时,再行激发,平日里出手,并不显露。这内劲比之楚相玉所修,免去了烈火与寒冰内力在自己体内冲突之虞,但是几种内劲彼此转化,便注定不那样稳固。她毕竟还年轻,没来得及将这门功法推演至完美,与金九龄这样的高手激烈过招时,内息便隐约有些不受控。


    她运功两个大周天,才将周身上下内息梳理归拢。再睁眼时,戚少商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头向后靠着土墙,微微阖目。戚白羽试图辨别他的眼下是否带着青黑,神情中是否隐含倦色,但是她的呼吸才一变,他已经闪电般睁开了眼,坐直了身子。


    “好一点了?”他问,戚白羽点点头。


    戚少商凝神,于是她也静听了一下:隔着木板墙,她听到外间一片安宁,雪已停了。左近民房里,隐约有邻居的交谈声。戚少商问:“出去走走?”


    于是他们离开了小院。门外积雪深至脚踝,他们两人踏在雪上,向镇外的方向行去,在松软的白雪顶端留下浅浅的足迹。除了他们,不见人迹:天色已暗下来,再没有谁会冒着大雪在夜晚出门。


    “想问就问。”走到镇外,以他们的耳力,都再也听不见人声的时候,戚白羽催促他。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为什么不肯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她勉强笑了一下:“你不是追上来了吗?”


    “若不是撞见关飞渡,要为他洗清嫌疑,你不会再杀后面那几人。倘若你杀完李鳄泪,一击远走,不管是铁手还是我,都不会这么快追踪到你的行迹。在我们有头绪之前,你就会和金九龄见面,那时他就要烦恼如何将铁手引来,你便可待他流露破绽、或是不设防的时候,寻机与他决一死战。是不是?”


    “是。”


    “为什么?”戚少商追问,“金九龄想要招揽连云寨,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戚白羽冷笑了一下:“不,或许一开始他真的想招揽连云寨。但当他发现我杀了楚相玉,他就变成了真心想杀我。”


    戚少商竟沉默了一刻。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在那之前,你一直同我说,你未下决断,你需要先见一见他。我本以为,你最多不过是自行离去,不肯帮他罢了……为什么你最后杀了楚相玉?”


    -


    那天沧州下着百年一遇的大雪。


    戚白羽纵马赶路,为着抢时间,她走了小道,这里的积雪又格外厚许多,马蹄深深地陷进雪里,拔出来时分外费劲。最后她跃下马背,示意它自己回去,她则运起轻功,在雪上一路疾行。


    纵使如此,她也没能赶上战斗的开始。等她远远地听见交战声,缓缓地借着林木掩饰靠近战场时,她只看见满地的伏尸和激烈交战的几个人,楚相玉本人竟然不见踪影。但是交战的那几个她认得出来:是楚相玉身边带着的沈云山和时家兄弟。


    对沈云山,她和戚少商各有好恶,但是时家兄弟,不论问谁,都只有“畜生”二字可作评价。这两个人作恶多端,无处可去,才会抱着赌徒心理投靠刚刚逃狱的楚相玉,她知道戚少商曾经力劝楚相玉不要招揽他们,甚至想过要干脆在连云寨杀了这两个恶棍,不过最后,显然楚相玉没有听他的意见。


    ——但是在她这里,楚相玉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威。


    她毫不犹豫,发箭拦下了他们的攻势,叫这两人的对手将两人斩杀。只可惜,她发箭再去相援沈云山时,未能建功。场中立刻有两个人朝发箭的方向追赶而来,但她提前一步,在树干上一踏,轻轻地在林木间滑了开去,连一个脚印都不曾留给他们。


    北方的树林在冬日大雪里早已落尽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突兀地直指向灰蒙蒙的天。这样的树林能提供的遮蔽不算多,要绕开他们的搜寻,戚白羽不得不在树林间费心绕一个大圈。她一面贴着树干穿行,一面在想:楚相玉到底去了哪里?似乎他们也找不到他——这么多人当面,难道他能突然消失了不成?


    她得见到他,才能知道怎么对待他。


    这个没有生她、没有养她的人,只因为顶了“父亲”的名号,便改变了她的一生。她的母亲说他是杀神和暴徒,她的师长说他是英雄好汉,她却只想甩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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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名字——当然,那是小时候的幼稚空想。她早就接受了现实,知道她不可能真的甩开楚相玉。


    可是,他们所安排的这两条路:杀了他,或者追随他,戚白羽一条也没打算走。


    她没法只听凭旁人言辞,就轻易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至少她要见楚相玉一面,亲眼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当然了,哪怕她的一生所学都是要将她培养成楚相玉麾下得力大将,她也不打算真的追随楚相玉。她宁可把一身的骑射本领虚掷,也好过为这样一个“父亲”征战沙场。


    可是,或许在那么多人的笃信和崇拜中,的确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她的那些老师,每一位都是杰出人物,每一位都甘愿为楚相玉而死。或许他的确能做个英雄,能够带领义军打起反旗,能够最终扶植起一个好皇帝,或者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皇帝,叫百姓摆脱这种被贪官污吏和苛捐杂税压得透不过气的生活。


    她实在见过了太多、太多命运悲惨的百姓。如果楚相玉是能改变这个世道的雄主,她愿意忍下仇恨,暂且帮他活下来。


    然后她见到楚相玉从雪中跃起,将追捕他的那些人全惊了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楚相玉,这个传说中的英雄,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的确颇有英雄气概,单单是立在那里,就让七八名高手全都不敢出手,叫她离着这样远,都感受到盖世武功的强大。他开口招揽铁手,言语间气魄不凡,可是她没有畏惧,只有愤怒。


    ——你这样强大,为什么在你的属下纷纷身死的时候,你却不救他们?为什么在早已追随你、为你卧底十余年的沈云山被杀的时候,连我都愿援手,你却不肯相救?为什么,你眼睁睁看他死了,却开口招揽追杀你的人?


    她这样想,显然在远处,被招揽的那位也这样想,并替她问出了口。楚相玉漠不关心,迳自笑道,“我手下正需要一些骠勇的悍将,所以才来问你的意思,你们杀沈云山时我不出手,一方面因药力未完全逼出,二因我用得着你们,而沈云山又是你们的死敌,他一旦不死,你们容不得他,他也容不得你们,所以我只好等他先死了。”


    -


    戚少商失色道:“他真的这样说了?”


    戚白羽冷笑一声。


    “这句话完完全全是他的原话,我一个字都不曾忘记。”她说,“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不管我曾期待过什么,你们曾期待过什么,都落了空。一位名将会这样对待自己手下的将士吗?一位明君会这样不顾惜臣民的生死吗?他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为他卧底十余年,始终忠心跟随的沈云山尚且被这样轻易抛弃,真叫他做了皇帝,你以为他会爱惜天下百姓吗?他不是英雄,不再是了,他只是个在牢里被关疯了的狂徒罢了。”


    戚少商无言以答。戚白羽与他对视,她的目光那样冷,几乎令他陌生。


    “我也很遗憾不曾见过你们口中那个豪气干云的英雄。我所知的楚相玉,只有这样一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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