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其实非常混乱,脑子里的记忆一块一块的,拼拼凑凑,似乎合成了一个真相。
可是这个真相却与她这三个月来的所见所闻相互冲撞。
理智告诉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是慕轻尘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为她塑造了一片安逸的世外桃源,为的就是让她同师尊马力反目成仇,好成全风天情的好事。
三个月的时间,对路遥来说,本该是一种羞辱和折磨。
可是直觉却让她的理智分崩离析。因为慕轻尘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个骗局,路遥也心甘情愿以身入局。
这才是最可笑的事。
路遥居然爱上了他,只花了三个月多的时间,甚至比之朝夕相处了三四十年的师尊,她更信任他。
可一切从不在她的掌握之中,甚至于,她都控制不了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
她想回到慕轻尘的身边,让她带自己走。可是现实中的自己,竟然推开了他的怀抱,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牙关紧咬,语气充满嘲讽:“你也真是煞费苦心,甘愿花三个月的时间来与我演戏。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这三个月来发生种种,都令我恶心至极!”
为什么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包括回忆中的路遥自己,心底也一样在慌张。
她不想这么说的。
她完全不想这么说的。
为什么?!
不论回忆内外,路遥的心都揪成了一团。她质问系统,系统只能说道:“因为这是作者想让你说的。大多数出了问题的小说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在剧情偏离主线的时候,作者为了顺理成章写下去,就会刻意隐瞒很多关键信息,让故事能够继续下去。而在这里,作者的目的是让你恢复记忆,跟反派一刀两断,重回光明,所以对你们在荒山上的三个月生活只字不提。以读者的视角来看,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她才被迫说出了很多伤人的话,刺痛他的心吗?
路遥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变得相当荒唐。他们就像提线木偶一样,由作者随意控制,没有一点自由意志。
她想反抗,甚至没有一丝力气。
这世上最伤人的话语,也不过是爱人的横眉冷对。
听了路遥的话,慕轻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被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了一切,她恨他。
慕轻尘的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眸色深沉,自欺欺人:“是啊,我看着你跟白痴一样,被我哄得团团转,这多有意思。”
骗子。
路遥在心中呐喊。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话来哄她?为什么不说他喜欢她?为什么连你也要受作者的摆布?!
路遥的眼睛在流泪,心却在愤怒。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冰冷的杀意,身后,一柄长剑贴着她的脸颊袭来,路遥被慕轻尘下意识地给卷到身边,而后长枪脱壳。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在枪剑相击处迸射。以双方战斗的高空为圆心,整个深渊战场都震三震。
“慕轻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马力眼中似乎只剩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魔界之花重新肆意狂乱,在场所有修士都自顾不暇,他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什么。
他只想杀了这个让他痛苦近千年的怪物。
正好,这个怪物现在相当虚弱。
魔界之花张牙舞爪,但也依旧掩饰不了此人如今魂灵不整,有所缺陷的事实。早在荒城长街上,马力就看出了他的弱小。
真是天助他也,让他遇上了那个怪物嘴脆弱的时候。
元神渡命吗?他可真够狠心的,能把自己的一半修为和魂灵送给别人。马力在心中都快笑出了声,既如此,只要他拿捏了路遥,还不就等于拿捏了这个怪物?
高阶修士的战斗最远能够波及到数十里外的地方,马力与慕轻尘的战斗清空了方圆数百尺的空间。
以路遥现在的水平,根本就不可能参与这种强度的战斗。她被安置在了一个相对较为安全的地方。但是战斗一旦打响,就根本顾及不了其他,很快,路遥所在的地方也就不再安全,她只能跑,跟着那群逃命的修士一起。
突然,路遥感到自己后背的衣领被人一把揪住,自己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量向后拉扯。是风天情!她催动鬼阵,指引深渊战场的恶鬼将路遥拖向要她去的方向!
“路遥!你去死吧!”
风天情一声怒喝,在刚刚的战斗中再也维持不了大小姐的矜贵气质,脸上只有无尽的狰狞怒容,她甩动招魂幡,用尽所有的力气,在瞬间将路遥打下深渊。
一切发生得都是那么猝不及防。
魔界之花吞噬万物,根本就不分敌我。低阶活物无法进入魔界,路遥此番,必死。
“满满!”
她听到了慕轻尘的欢呼。她看到了慕轻尘放弃了无谓的战斗,向她奔袭而来。
她看到马力的长剑传统他的身体,他也只是忍痛闷哼一声,不曾停下脚步。
鲜血滴落荒原戈壁,明明男主就在一旁,而冲下来救她的,却是原书中的反派男配。
或许,这是连作者都控制不了的本能。
夕阳下,几十里开外的逃亡者都能听到一声千年未闻的龙吟。慕轻尘化作原型,巨大的白色龙身将路遥缠满。
慕轻尘化作人型,将路遥抱在怀中。他们仍旧急速下坠,花蕊贪婪地吞食一切,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说句不合时宜的,在这样的时刻,路遥甚至感到兴奋。
如果说魔界是深不见底的炼狱,那也没关系。
慕轻尘,我陪你入地狱。
可就在他们即将沉入深渊之底时,慕轻尘却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满满,魔界太冷了,我一个人去就好。”
毕竟,你好像不喜欢。
毕竟,你似乎在恨我。
路遥有化神修为。魔界之花已经在汲取她的能力,他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慕轻尘选择了放她走。
无数稷灵丝交织勾错,将路遥向着天空的方向送去。
路遥好像知道了什么,她无法开口,被一种无名的力量所控制。她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先前所有的信念尽数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恐慌。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他一点点被深渊吞噬。
魔界之花餍足地抖了抖身体,花瓣收敛,渐渐沉入大地。
夕阳沉入大地。
路遥的天黑了。
.....
“慕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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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路遥回到了昨日的长街之上。
循环开始了,路遥的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就跟做梦一样。可她还是心有余悸,疯狂往酒楼的方向跑。
慕轻尘说他要打包半年的酒菜,一半是为了筹备他们的婚礼,还有一半是因为他想带她回自己的故乡,可是他的故乡太过贫瘠,所以需采买足够的物资。
而路遥觉得无聊,便上街闲逛,碰到了马力,再然后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慕轻尘!”此时,路遥惊觉自己可以开口说话,不再以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视角体验,而是能实打实地做出改变。
她急忙折返,冲向荒城最大的酒家。慕轻尘正坐在大堂中央饮茶,盯着小二们将一盒又一盒比山还高的美味佳肴装进他的乾坤袋中。
“慕轻尘!大事不好!我们快走!”路遥抓着他的手就往外跑。假如她能阻止自己与马力的相见,是不是后面的故事就会不一样了?
慕轻尘将她扳了回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我这还有八百多道菜没装呢。”
路遥很难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事情说明白,只好瞎编道:“快要下雨了,回山收衣服!”
“啊?”慕轻尘难以理解。
突然,一种危险的预感席卷脑仁,路遥起身,将路遥护至身后,金色长枪亦握在手中:“有敌袭,满满,躲好。”
酒家门外,一道莹白剑气袭来,“哐”地一声,长剑同长枪相撞,五层酒家轰然倒塌!
没改变,什么也没改变。
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路遥就又回到了什么也都不能说不能做的状态。她看着故事如第一次般发生,她还是被作者控制,他也还是将她留在了魔界入口之外。
没关系,梦境可以循环,她还有机会!
再次醒转,路遥回到了最后的深渊战场,在万剑宗的人第一次攻击她,马力来救场之时,她直接一把捅穿了马力的背部。
一切影响她过安生日子的人,都该死!
风天情也要死!万剑宗的人也要死!就连她自己,必要时也可以死。
“慕轻尘!”路遥跳下悬崖,去找还在施法献祭的慕轻尘。身后,马力的残躯却捏碎了一盏魂灯,她再次失去控制。所有回忆涌入脑中,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很好,没死透。
路遥愈发沉迷,下一次,下一次一定可以!
“宿主!宿主你听得到吗?!”系统10086惊恐,完了,她宿主要完蛋了。
“宿主!时间快来不及了,你的本体因为窒息快要死了!宿主!你醒醒啊!”
系统知道,除了第一次的回忆是真的,后面的所有循环,全都是建立在第一次回忆上的虚妄,全是观音鬼草捏造的幻境。
可是它看得清,作为亲历者的宿主此时却不可能保持理智。
如果给你一个能够改变过去的机会,你会放弃吗?想来大多数人是不会的。
可是如果再让她继续沉迷下去,她的宿主很有可能又要死了。
那它又得重启小世界。
可恶,它的任务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事实上,回忆中的路遥过了三四个月,而在现实世界中却只有几秒的时间。就在此刻,系统突然发现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