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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修后4章

作者:回日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要祛他身上的毒,光靠那药方还不够,须得找到给他药方的那个人,才能救命。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这两日他实在是每况愈下,此刻连指缝间的光都愈加缥缈、模糊了。他不懂医术,但他记得这毒的凶险,照这样下去,他即便能侥幸保住命,恐怕他的眼睛……


    方才那耳廓上柔软、温暖的触感此刻却犹在指尖,还越发清晰起来。他并不擅以触觉断轮廓,但此刻回想,若不是方才被她打断,记忆里那个熟悉的轮廓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他骤然坐起身:“顺儿信里说是今日回来?”


    “到了一会了,特意赶回来给您磕头的,瞧您盹着不敢进来。”外头答道:


    片刻的功夫,一个半大小子轻快地跑进来,跪下磕头。


    “小的已按郎君的意思,找遍了整个杭州,发现只钱塘一间医馆有过一个学徒是女的。可掌柜的说,那女学徒不会看病。小的见其他医馆连个女学徒都没有,便又返回去打听,才知那女学徒私底下就是女医。可惜她已经做了人家的婢女,也不知去了哪家。”


    惟政沉吟片晌。


    半年前他重生之时,身体还康健,那时便已着手让顺儿去寻找这个记忆中的女医。没想到他还真和前世一般,不知怎样中了毒。可那女医却未如前世一般现身。


    顺儿听不见回音,连连叩头:“小的无能,小的再往远处去找,必要帮郎君……”


    “叫什么名字?


    “那个学徒。”


    顺儿一怔,急忙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麻纸,上头圈圈划划,凌乱的一团笔迹里埋着两个字——


    “姚月。”


    惟政已如一阵风似地走到院中,画蓝也机灵地凑上前。


    “盯好这个姚月,看看她和谁要好,和谁有过节,往日有什么纰漏。”


    画蓝抿了抿唇:“是......不如奴婢先去探探她的意思,看她愿不愿帮忙?”


    惟政不禁怅然冷笑。向来只有锦上添花,哪有人肯雪中送炭。


    若是从前他得势之时,那小丫头尚有可能帮忙,如今么......若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谁会担着风险照料他这个身患顽疾还不受待见的三郎君。


    一枝轩往西南不远,是一处废弃的院落。


    藤蔓在院墙上肆意攀爬,杂草疯长了半人高,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漫着青苔的味道。


    姚月浮着院墙坐下来。


    方才跑得太急,身上虚软,这里密实的杂草包围着她,竟也是个聊以喘息之所。


    脑袋里昏昏沉沉、天旋地转的,仿佛跌进漩涡里。


    这感觉,像极了前世的那一日——她险些昏死的那一日。


    京师酷暑,她那时已然在毒日头下等了太久。两腿发软,她像条虫似地伏挂在傅家那威严高耸的乌头门上。


    传话的下人终于走回来,却只是不耐烦地将一张飞钱的纸券从空隙里塞出来。


    “我家大人还是那话,除了钱帛,别的我们一概给不了……这几百贯足以让娘子一家这辈子衣食无忧。要还是不够,娘子就说个数,我去取来。”


    她脑袋里轰的一响,如遭雷击,于是也不管那下人,只扯着嗓子对门里叫喊:“民女屡救大人性命,日夜相处,清白早已不在,求大人念及此……纳……纳民女为妾……”


    身上烫如火烧,她羞愤至极,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的时候,觉出有人在几步开外望着她。


    她认出离得最近的那人——


    身姿英伟,玉山冷肃,血色的公服威严迫人,暑日里竟也透着一股令人退避的寒气。


    她撑着床沿起身,手臂忽地一软,人摔到地上。


    胸口撞得狠了,有些喘不过气。她趴在地上侧身看去,视线里是一排深深浅浅的鞋面。


    她觉得自己像戏里的丑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胸口一震,疼得半身抽搐。


    怕那人失了耐性,她忙忍着痛翻过身来,以膝肘为脚,像条虫似地匍匐到他脚边,沿着他的腿攀爬上去,扯住他的袍子。


    “大人,民女自知说了谎,险些污了大人清名,但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不论大人相不相信,民女实在是别无选择。


    “求大人看在民女几番相救的份上,成全民女……民女只求一个名分,哪怕是个贱妾的名分也好。”


    他俯下身,将袍角从她的指缝里一点点扯出来,掸灰尘似地掸平。


    “姚女医。”


    那嗓音硬得像冻透的石头。


    “早年在钱塘的医馆,你虽为我诊治,可我付你的诊金只多不少。后来在京师,即便真是你救了我,我也从未相求,明明是你偏要救我。如今你挟恩图报,又是什么道理?”


    她仰起脸望向他,泪水模糊了视线,浸了干裂的嘴角,针扎似地疼。


    她到底是准备不足了,早料到他对她并无情意,却没料到他说出这样的话。


    于是扯着袖子胡乱擦了一通。泪水止不住,便干脆不理。


    “就当民女是挟恩图报,但大人身居高位,百姓仰大人如甘霖润物,求大人看在民女对您尽心尽力的份上,给民女一个名分。”


    他目光闪烁,看得出很是意外。


    她也可以抛下脸面,什么都不顾,他没想到吧。


    他睥睨她良久,终于俯下身,凑到她耳畔:“非要我戳破么?”


    “你做女医之前......与什么样的人为伍,做过怎样的勾当,可需我帮你回忆?我傅家总是清白门户,岂能藏污纳垢?”


    话音平静如涓涓冰流,初尝只觉得麻木、空白。


    直到那冷意渐渐沉淀,才有了知觉——


    一脚踩落悬崖,天地倒挂,从此万劫不复。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好好的,实则一直赤条条走在日头下,一切丑陋的疮疤早已暴露无遗,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曾经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做了多少冒险又辛苦的事。可在他眼里,她莫不是至贱、至蠢、至可笑之人?


    他那双薄唇一张一合,她耳朵里隆隆一片,什么也听不到。他还能说什么,必是在咄咄逼人地质问她。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想做什么,非逼死她不可?


    她想为自己说句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只有死死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怀里。


    人蜷缩起来,气便堵在喉咙口,带着甜腥味,堵得她五内膨胀,胀得快要裂开。


    终于噗地一口吐出来。


    眼前发黑,她歪倒在地上,腹内却终于清静了......


    扶着墙走回何氏那院,翻出几块粽子糖吃下去,又灌了些水,心神总算是稳下来。


    在榻上歇了一会,何氏差丫鬟怜絮过来,将她叫到正房去。


    “你先前去了哪里?”


    才一进去,何氏劈头问道。


    这位主母比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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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上几十岁,风华正茂,若是除去那满头耀眼的珠翠和浓艳的妆容,一定比她大不了几岁,且是位绝色的佳人。


    只不过此时鲜红的嘴角拉得扁平,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火气。


    “......三郎说,有些事要向奴婢交代,所以奴婢......去了三郎君那里。”


    姚月有些不祥的预感。不知为何,一旁的怜柳、怜絮也是一副不服不忿的神色。


    “你是四郎的人,他有什么好交代?”何氏嗓音尖利,巴掌拍在桌子上。


    姚月正要开口解释,却见何氏身后的老嬷嬷摇了摇头。


    “奴婢知错。”姚月低下头。


    何氏闭了闭眼,容色稍缓,将她的手拉过去,语重心长。


    “儿啊,你记住,在这个家里,只一样——


    “离三郎远些。”


    何氏的手越攥越紧。


    姚月骨节生疼,抬头望去,见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颇有些骇人。


    后头的老嬷嬷脸色一白,将何氏的手拉回去。


    “主母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是四郎的人,对其他郎君要避着些,要有分寸。”


    姚月点头如捣蒜,暗暗松了松手指,那几根指头被攥得肿胀,还浮着紫红的印子。


    老嬷嬷眼见着姚月进了厢房,才将槅扇严严实实地阖上,转回头来劝何氏。


    “日后您可别再提三郎了。方才您说的那话,要是传到家主耳朵里,可怎么得了?”


    何氏不耐:“知道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老嬷嬷眉心皱出个疙瘩:“您听老奴一句劝,您早就是覆家的主母,是郎君们的嫡母了……更何况咱家二娘子还盯着他呢,听说今日还到半路去迎他来着。”


    何氏轻蔑地一笑:“他根本不喜欢那样的小女孩。我七岁就认识他,最知道他了。”


    老嬷嬷叹了口气:“他不喜欢这样的,也会有那样的。不然,今日怎会特意将这丫头叫过去?”


    何氏一副毫不在意的神色,渐渐的,一张娇嫩的面皮仿佛充了气,眼睛、鼻孔肿成红彤彤的一片,后来那红又褪去,化作眼角的泪光。


    “那又怎样?”她唇角一勾,冷声笑道,“您马上让人给傅长钧带话,他让我照顾的人就在我这院,他就算不回家,也赶紧搬到这附近来。


    至于三郎么,就算他真对那丫头有心思,还不是干瞪眼没法子……傅长钧看上的人,哪还轮得到他。他这辈子,永远要给傅长钧让路。”


    她幸灾乐祸似的,笑得极得意。可笑到后来,泪水淌出来。


    姚月今日莫名惹了何氏,颇有些惶惑。


    傅家人的事,或许还得向红儿打听。于是趁何氏出门,上前院去找红儿。


    不料,游廊上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画蓝和荣儿。


    “月娘,”画蓝柳眉打着结,满眼的忧色,“旁的我也不多说。你的来历,我们早已查清。三郎身上有疾,想请你医治。你想要什么,不论是钱、是地还是旁的什么,三郎都愿意给......”


    姚月已经摆手:“姐姐高估我了,我从前不过是个学徒,最多知道个驱寒祛湿的方子,就这点本事哪敢给郎君治病?为今之计,还是应该请个德高望重的郎中给郎君好好瞧一瞧。”


    便也不等画蓝再说什么,已经一路小碎步走开去。


    画蓝怅然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荣儿摇了摇头:“牵着不走,那也别怪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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