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外面热闹的声音渐渐远了。
然后沈砚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湿冷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食堂的油烟味。
“到了。”周世昀停好车。
沈砚伸出手,摸到了车门把手。
她推开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跟着迈出来。
“我扶你——”周世昀下了车,看见沈砚似乎不太习惯,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力道轻而稳。
沈砚没有拒绝,动作很慢但很稳,只是轻轻借了点力,便站定在微凉的晚风里。
关上车门,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像在听什么。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条街外那家面馆的香气。
左边有一棵很大的树,因为能听见风穿过枝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前方大概一两米的位置有一扇门,因为有人推门出来的时候,门轴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人才公寓。
她住了三年的地方,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用感知的方式去重新认识它——每一道走廊、每一个拐角、每一级台阶,甚至门禁卡在读卡器上“滴”一声的声音。
周世昀一直默默走在沈砚旁边,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伸手但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沈砚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数着自己的步子——一、二、三、四……
走到第十一步的时候,沈砚的脚尖碰到了第一级台阶。
“到了。”耳边适时响起周世昀提醒的声音,“小心脚下,注意台阶。”
沈砚抬起脚,踩上台阶,一级、两级、三级......
然后是一段平地,然后是电梯的方向。
她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还有按钮被按下去时“滴”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开了。
周世昀领着沈砚迈进去,指引着她抬手按下七楼按钮。
电梯上行的时候,沈砚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微微偏头,向着周世昀的方向,“师兄,我让你帮我找护工的事,你别忘了呀。”
周世昀笑了笑,“正在找。人才公寓这边住的大多是研究所的人,Beta不多,合适的更少。我再问问。”
“不急。”沈砚点了点头说,“这几天我自己能行。”
电梯到了七楼,沈砚走出电梯,右手摸到了走廊的墙壁。
墙是白色的,刷的乳胶漆,摸上去很光滑。
她沿着墙往前走,不久手指就触摸到了一个门框的边缘。
“是这间?”她问。
周世昀在她身后,“对。钥匙在你左手边的鞋柜上。”
沈砚摸到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是周世昀让人提前打扫过的痕迹。
她跨进门,鞋尖碰到了门槛,她抬脚迈过去,然后站在玄关处,听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安静。
很安静。
没有医院的仪器声,没有护士的脚步声,没有隔壁床病人的咳嗽声。
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一条很小很小的河。
“东西都放在原来的位置。”周世昀站在门口,跟着沈砚进门,“冰箱里有我让人准备的食材,够吃一周。厨房的调料都在右边的柜子里。洗衣机是智能语音控制的,你喊一声就能用。还有什么需要的?”
沈砚想了想,“帮我叫个外卖。今天不想做饭。”
周世昀轻叹一声,“……你刚出院,就吃外卖?”
“我现在做不了饭,师兄你......你做饭就算了吧,我怕吃完你煮的饭,腺体科研领域就要有一位新星陨落了。”沈砚笑了笑,“不吃外卖,那我吃泡面?”
周世昀跟着也笑了,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行,我这就叫,帮你点粥再加两个清淡的菜。你先坐下歇会儿,别站着说话累。”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沈砚,回家的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沈砚摸索着走进客厅,指尖拂过沙发扶手微凉的布面,她缓缓坐下,后背轻靠上柔软靠垫,“在医院呆着闷,出来好多了。”
“我还有事,你试药的烂摊子我还要收拾,你师兄我要回去挨骂了。”周世昀点完外卖,拍了拍沈砚的肩,“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沈砚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别一个人扛。”周世昀走到门口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沈砚面朝着周世昀声音的方向,嘴角弯了弯,“知道了,师兄。”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楼道里传来周世昀渐远的脚步声。
沈砚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
窗外有风掠过树梢,沙沙声温柔而熟悉。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砚做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吸——呼——吸——呼,很平稳,很安静。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右手边是客厅的沙发,再往前是茶几,玻璃面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左手边是电视墙,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她抬手碰了碰屏幕,冰凉的,没有开机。
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这是走廊,左边第一扇门是卫生间。
她推开门,摸到了洗手台的边缘,毛巾架,淋浴开关。
右边是卧室。她走进去,摸到了床的边缘,被子是纯棉的,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她按了按开关,没有亮。
顿了顿,沈砚忽然笑了。
她好像......也不知道它亮没亮
沈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湿气。
她趴在窗台上,面朝外面,听这个城市的夜晚。
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嗡嗡的,像一条流动的河。近处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有模糊的声调起起伏伏。
头顶有什么东西飞过去——是飞行器,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一只大鸟掠过夜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陆承宴站在一座天桥上,看底下的车流——
记忆戛然而止,沈砚关上了窗户,转身继续摸索着熟悉自己的房间。
护工的事,周世昀嘴上说着难找,但是还是在沈砚回家的当天晚上就搞定了。
“叫顾柏舟,三十一岁,男性Beta,有高级护理资质。”周世昀在通讯终端里说,“之前在京市的私立医院做了五年,最近调到临江来。人很靠谱,我面试过了。”
“男性Beta?”沈砚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对。你要是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沈砚笑了笑,打断他,“Beta就行,男女无所谓。”
“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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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天开始上班,每天上午八点到晚上八点。你需要他做什么,直接说就行。”
“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门铃响了。
沈砚已经起来了——她现在不用看时间,但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很准的生物钟,每天六点半准时醒——那是在研究院工作的时候养成的。
她摸索着洗漱、换衣服、烧水、泡茶——虽然茶叶放多了,茶很苦,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门铃响了,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砚看不见他,但她能感觉到——有呼吸声,很平稳,不急不缓。
还有气味,很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消毒水的气息,是医院里常能闻到的那种味道。
“沈小姐?”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但很清晰,“我是顾柏舟。”
沈砚侧身让开,“进来吧。”
顾柏舟进门的时候,沈砚听见他换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响。
然后他站在玄关处,安静了几秒。
沈砚察觉到,看向他,“怎么了?”
顾柏舟礼貌地笑了笑,“沈小姐,我先熟悉一下环境,可以吗?”
“可以。你随意。”沈砚没有拒绝,自己摸索着就要回去沙发上坐着。
顾柏舟伸手想要扶她,但是被她拒绝了,“顾先生先去熟悉吧,我自己可以。”
顾柏舟也没有坚持,开始在沈砚的房间里走动。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有规律——他先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了。然后去了卫生间,拧了拧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是卧室、阳台。
沈砚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动静,忽然觉得师兄介绍的这个人还不错。
不废话,不客套,做事有章法。
“沈小姐,”顾柏舟走回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大概看了一下。厨房的食材足够一周的量,但冰箱的冷冻层是空的,调味料也只有盐和酱油。卫生间缺少防滑垫,淋浴区需要加一个扶手。卧室的窗帘是半透明的,早上的光线可能会影响您的生物钟,建议换遮光帘。”
沈砚愣了一下,“你刚才转了一圈,就看出了这些?”
“这是我的工作。”顾柏舟的语气很自然,“另外,您平时的作息时间是怎样的?饮食有什么忌口?有没有需要定时服用的药物?生活习惯上有哪些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地方?”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找一个专业的护工,确实比自己硬撑要聪明得多。
“作息……之前在研究所的时候不规律,现在想调整过来。”她笑了笑,“饮食没有特别忌口。药物——”
她顿了顿,“医生开的腺体调节剂,每天早晚各一次。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医生说我的腺体现在处于高活跃状态,可能会出现假性热潮期。”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坦诚,“如果发生了,可能会有发情症状。你是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以防万一,我提前告诉你。”
顾柏舟默了默,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在接周所长的活之前,周所长已经告诉过我了,这件事情我是知情的。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您希望我怎么处理?”
“离我远一点就行。”沈砚的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边界感,“我有独立卧室,门锁完好。到时候你帮我叫个医生,或者联系周所长,然后就走吧。”
顾柏舟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