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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07

作者:霁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幕上星光渐隐。从水园那头掠来的夜风,同样吹得人心不安。


    孟玉婉料得不错,来者的确是梁嫔一众。


    见到陛下,何丽妃与梁嫔都惊呼了一声,王知微与赵霁雪的目光则先落在——四分五裂的,从亭内沿至亭外的一地碎瓷上。


    她俩对视一眼,忙也关心起陛下手腕处,瞧似刀口甚深的仍流血未止的伤势。


    “还不快请御医!”何丽妃面上的焦急半分不作假,回身向跪在亭外的几人下令。


    孟玉婉撑地的手一松,略略抬头。这会她都还发懵,也不怪她对所谓“请御医”和亭内那位到底怎么了的原委,一概不清。她从雪堂出来便被带至此处,除瞧见一双金线鹿皮龙靴从眼前踏过外,所知情况,甚至都没后到的梁嫔一行人多。


    她许久不曾摇动的心,微微一晃,娥眉略蹙,怎就到了请御医的一步了。


    心不知所以,便也忘却时刻警醒自己不忘身份的念头,大胆朝亭内瞅去一眼。


    也就这一眼,亭内那位正好侧眸。


    凌昭视线对过去。


    孟玉婉猛地心漏一拍,慌乱错开瞳光。


    是她。梁嫔一众的注意力本都在陛下身上,再者夜色不明,谁也没去关注亭外跪地的宫人,尔今孟玉婉抬起头来,众人才知那人是孟玉婉。


    何丽妃眼内压着狠光。


    梁嫔对孟玉婉多了审视。


    赵霁雪在孟玉婉和陛下之间来回忖度几番。只王知微如临大敌,捏紧手中丝帕,明白有不知的变数正在发生,要打破她姑母划下的安定界限。


    何丽妃一面取丝帕为陛下裹住流血伤口,一面欲借机再敲打孟玉婉,安她一个失职无用之过。


    这时,打小伺候九王、在凌昭登极后顺理成章升到御前大内官的周青赶来,说话间,便替孟玉婉解了围,“回陛下,御医已宣。安王殿下那边……那些刺客似是死士出身,手段狠厉,殿下亲自与其交过手,但没留住活口。”


    “查。”见流血速度已缓,凌昭怒沉着脸扯掉那缠伤丝帕,未受伤的手沉敲石案,“让王长卿、王伯山来见朕。”


    “遵旨。”周青领命即走。


    御前另一位伺候过高皇帝与惠帝两代皇帝的大内官——苏怀仁,神色焦急带着御医赶到时,凌禹也带着神威右军拱卫在了凉亭之外,亭外不远处,还摆着一俱俱刺客尸首。


    苏怀仁脚步沉重,路过时,仔细瞧去一眼。


    “快,方太医。赶紧的。”何丽妃与梁嫔脸上的担忧之色,一个赛比一个。


    御医见过礼,从随行药箱内先取出了手枕、内廷密制刀伤药以及一柄药用小剪。


    方太医仔细瞧过陛下腕后五寸外侧的刀伤,禀明道:“微臣要需要剪开衣物袖口,望陛下准许。”


    一道冷肃视线落在方太医脸上。


    方太医任由陛下打量,“陛下手臂这道刀伤甚深,微臣需仔细清理,不敢稍怠。”


    凌昭音色仍冷,意味不明地问了声,“依方卿眼力,是刀伤吗?”


    “这……”方太医心脏一抽,后背冷汗冒个不停,做势又端详了那伤口片刻。


    “朕只知被刺客手拿的利器划了一下,到底是刀、是剑,亦或匕首等其他尖厉之器,夜色太昏,却没瞧明白。也是,若真待朕瞧明白了,这会,朕恐怕也随五哥去了。”


    陛下不轻不重的话,犹如鼓槌,敲在方太医心上。


    “方卿既为太医院之首,眼力应该不差,瞧清楚没有?”


    方太医辨了又辨,定言道:“回陛下,是刀伤。”


    凌昭略瞥他,伸出左手搁在请脉的腕枕上,“既如此,便剪吧。”


    方太医在心底舒了一口气,拿起待用的那把小剪。


    “朕听闻,五哥生前十分器重方卿?”


    方太医握剪子的手捏紧,微见颤抖。


    “方卿妙手回春,朕亦看重,还望方卿侍朕一如侍五哥生前,尽心尽力才好。”


    “陛下谬赞了。微臣……”方太医额角险些滚汗,忙稳住心神,仔细手上动作,缓缓剪开陛下左臂染血位置的月白袍袖,“…微臣定当忠心竭力,保陛下龙体无虞。”


    “嗯。”


    凌昭移开目光,不再理会他。


    摆陈一俱俱刺客尸身的另一头,周青引着前来见驾的王伯山、王长卿二人,正往亭子过来。


    借着明亮宫灯,王家叔侄瞅直眼睛,视射向一地死人。


    “末将参见陛下。”


    行步到亭前,二人异口同声跪地见礼。


    凌昭一面由方太医清理伤口,一面冷淡责问王家叔侄,“朕知二卿宿卫内廷辛苦,但禁宫重地,不独朕一人安危,更有太后等后宫一众人的安危为上。今夜之事……”


    凌昭示意将几个领头的刺客尸首抬来,“二卿认一认,可有识得之人。这些刺客,想来混入内廷已久,不过今晚才寻到下手时机。”


    王家叔侄二人,一个总领羽林左右卫,领着除紫宸宫以外的各内廷宫门的内外值守;又一个总领神武左卫,全权值守皇宫北门。如今有刺客以宦官身份或着宦官衣装,行刺皇帝,皇帝还龙体有损,无论如何,只要皇帝有心问罪,他二人都推脱不开。


    王长卿佯作辨认一番,率先领罪道:“既让刺客混入宫中,末将失职已极,请陛下降罪。”


    值守皇宫北门的王伯山也忙道:“末将有罪,但凭陛下责罚。”


    “倒是要罚。”说这话的并非凌昭,而是步至亭前的安王凌禹。


    他冷哼一声,“陛下万金之躯,还夙兴夜寐为国事操劳,二位王将军却懈怠疏忽,本王听说昨前两晚,二位都在西城凝香馆内赏舞听曲儿,可有冤枉?”


    跪得离凌禹近些的王长卿,猛一抬头,“是,是末将放荡了,安王殿下并未说错。只是殿下既肩负陛下安危之责亦心忧国事,百忙之中,却能关注末将,长卿当真荣幸之至。”


    王长卿一点不否认。


    他不信,仅今晚一事,皇帝真敢动他王家,把刀架在他王家脖子之上。


    凌禹淡淡道:“京都之地凡风月场所,当属凝香馆第一。而凝香馆内的第一,不是早被王将军包圆了?这事满城风雨,不用本王刻意,都能传到本王耳中。”


    这些事从凌禹口中道出,王长卿并不在意。


    “末将自知有罪,不敢稍辩,只请陛下降罪。”他一股豁出去的味道,完全不顾他三叔王伯山使来的眼神。


    王伯山怪他轻挑,皇帝还没亲自问罪,他怎可因安王一激,就自动送上把柄。


    王伯山视线一转,盯了一眼旁观许久的孟玉婉。忖道:皇帝敢选在今晚对付王家,莫非与孟氏连手了?但孟氏连孟敬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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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都不一定救,只要孟玉婉不死,孟贵妃短时内不出事,朝廷或他王家并未释放出有剪除孟氏之意,依孟氏存世原则,绝不该轻易和皇权结盟……


    王伯山心下稍定,静等皇帝示下。


    等方太医给左小臂上的伤口上过药,彻底包扎好,凌昭才回应王家叔侄,“朕说过,尽管二卿宿卫内廷辛苦,但禁宫之中不独朕一人安危。也幸亏今个受伤的是朕,若刀剑不长眼,改日闯到了太后跟前,二卿恐就要悔不当初。”


    “陛下!”


    一直安静的王知微,忽然在凌昭跟前跪下了。


    她明白,在场之内,唯她最适合给自家兄长和三叔求情,“臣妾自知无理,但请陛下开恩吧。”


    王知微俯身一拜,额头触地。


    “王贵嫔。”凌昭的不悦,明晃晃摆在脸上。


    王知微以退为进,保持俯拜姿势,“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可他们是臣妾亲人,臣妾无法坐视不理。陛下明鉴,愿陛下罪责臣妾。”


    “王贵嫔,”何丽妃不满王知微不将她放在眼中,近乎阖宫皆知。如此机会,能当陛下面前奚落王知微,她怎会放过,“陛下遇刺,罪当族诛。你放肆,你岂可阻拦陛下决断,拿陛下遇刺一事权当儿戏!”


    何文秀疾言厉色,跪禀陈词,怒斥王知微。


    “陛下!”王知微不理会何文秀,对凌昭又拜了一拜,“臣妾愿脱簪待罪,只求陛下三思。”


    “王贵嫔是要左右陛下明断吗?”何文秀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不甘,再次追击。


    王知微仍不理何文秀,求过最后一次,便不再出声。她把姿态放得极低,落在在场众人眼中,倒非是她无理,只衬得何文秀得理不饶人。


    “念在王贵嫔一片诚心……罢了。”


    王知微一如她三叔王伯山忖度那般,心头有九层胜算,陛下该是借此事敲打她王家,并不敢借由直接对王家出手。


    她王家不仅手握禁宫一半兵力,整个五城兵马司几乎都在王家掌控之下。朝中大小官员或说京都大小能臣,点出半数,也无不与她王家有牵扯。


    是以,在她表哥暴毙金殿那刻,无论她表哥是否当着诸位朝臣传位九王,要没她王家妥协,京都尽管腥风血雨,陛下坐不坐得了那把龙椅,都得两说。


    说穿了,终归是她王家在扶持着陛下。


    要更难听一点,便是兹要她王家不乐意,金殿上那把龙椅,恐怕陛下还不曾坐稳呢。


    凌昭收回已包扎好的左手,接住王知微耗费心力搭起的台阶,对亭外接着道:“今夜之事暂且作罢。但无下次。若有,即连今夜罪责在内——数罪并下。”


    “明白了?”


    皇帝对遇刺一事轻拿轻放,王家叔侄自然乐见其成,都忙答道:“末将明白。此后定当尽心竭力,必不敢懈怠。”


    “好。”凌昭轻挥手,示意王家叔侄各回值上,“退下吧。”


    待王长卿与王伯山一并走后,他对梁嫔等人也道:“你们也都退下。”


    “陛下……”梁嫔心有不舍。


    面对后宫几位,此刻的凌昭并无奉陪心思,只管挂着冷脸。


    “王贵嫔御前失仪,禁足宜春宫三日。”他目光从仍跪地的王知微,一瞬跳至亭外的孟玉婉身上,“孟玉婉御前失仪……”顿了顿,“着罚去暴室,无朕命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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