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冢的风,是死的。
没有时序的流淌,没有空间的震颤,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像一块浸透了源海寂灭气息的寒铁,死死压在每一寸土地上。这里是源海公认的葬地,无数个纪元以来,崩毁的源种残骸、陨落的创世之主遗骨、被时序乱流吞噬的拾荒者尸身,尽数沉落于此,层层叠叠的源骸堆成了连绵不绝的山脉,每一块碎石里,都锁着一段早已寂灭的规则残响。
烛无烬是被刺骨的寂意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源痕核心灼烧般的刺痛。后背那道被红妩以百倍速长鞭抽中的伤口,依旧在疯狂吞噬着他残存的源力,深可见骨的伤痕里,紊乱的时序流还在不停肆虐,将他新生的血肉一次次搅碎、湮灭。
生之源痕在丹田处疯狂震颤,原本温润的深烬色灯火,此刻黯淡得几乎要熄灭,只剩下一缕微弱的光,死死护住他的源痕核心,不让时序反噬彻底将他的寿元抽干。
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块冰冷的源骸。那是一截早已失去光泽的指骨,上面还残留着半枚破碎的源痕师公会徽章,指尖划过的瞬间,他竟感知到了一缕残存的执念——那是一位千年前陨落的顶尖源痕师,因触碰到了源海的禁忌,被公会追杀,最终葬身于此,连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这里是归墟冢的最深处,那道空间裂隙,竟直接将他甩到了这片连黑礁巡卫营都不敢踏足的无人死地。
“咳咳——”烛无烬猛地咳出一口带着细碎源痕碎片的鲜血,灰白色的灭之源痕下意识地铺开,想要逆转伤口处的时序,可周遭的死寂里,连时间的流动都近乎停滞,他的灭之源痕刚蔓延出去不到半丈,就被无边无际的寂灭气息彻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早已油尽灯枯。
生灭双源痕近乎溃散,源力枯竭到连锚定自身时序都做不到,身处归墟冢最深处,周遭全是能吞噬源力、湮灭规则的寂灭气息,别说去找被公会抓走的弟弟,就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琥珀色的眼瞳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无力。他想起了叠空坊市里,被冲散的众人,想起了被红妩长鞭缠住的棱,想起了被裂隙卷走的初七和,想起了最后一刻,他拼尽全身力气推出去的弟弟烛无念。
“无念……”他低声呢喃,指尖死死攥进了身下的源骸碎石里,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掌心,鲜血渗出来,却在接触到源骸的瞬间,就被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就在他的生之源痕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一道清越的牛铃声,突然在死寂的归墟冢里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
铃声很轻,却像一把凿子,硬生生凿开了无边无际的死寂。铃声所过之处,原本停滞的时序,竟缓缓开始流动,吞噬源力的寂灭气息,也悄然退散开来。
烛无烬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源骸山脉之间,缓缓走来一头青牛。青牛通体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四蹄踏过的地方,哪怕是早已寂灭了无数纪元的源骸,竟都重新泛起了微弱的源质光,连周遭的空间褶皱,都被悄然抚平。
牛背上坐着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握着一根竹制的牧鞭,腰间挂着一个半旧的酒葫芦,眼神浑浊却又通透,像看透了源海无数个纪元的生灭兴衰。
青牛在烛无烬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老者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源海深处不起波澜的水:“生灭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把生的力量全给了你弟弟,自己留着半缕寂灭的残火,是想陪着这些烂骨头,在这归墟冢里躺到源海寂灭?”
烛无烬瞳孔微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老者身上没有半分外泄的源力,也没有任何源痕波动,可偏偏,这无边无际的归墟寂灭气息,在他面前温顺得像溪流,连那头青牛,都透着一股让他心悸的、与源海同源的气息。
“你是谁?”他撑着身子,警惕地看着老者,哪怕此刻油尽灯枯,眼底的锋芒也未曾散去。
“一个守坟的老东西而已,别人都叫我青牛翁。”老者抬手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落在地上,竟瞬间长出了一株泛着银蓝色微光的源生草,这在连生命都无法存在的归墟冢深处,简直是神迹,“我在这守了三万个纪元,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活着掉进归墟冢最深处的小家伙,还是个身负生灭源痕的。”
烛无烬的指尖微微收紧。
生灭源痕是他和弟弟最大的秘密,哪怕是棱,也只知道他们能掌控时序,却不知道这源痕的真正名字。眼前这个隐居在归墟冢的老者,竟一眼就看穿了。
“你怎么知道生灭源痕?”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源痕不是源海里生出来的,是从源种之外带进来的。”青牛翁笑了笑,牧鞭轻轻一扬,一道温润的源力瞬间涌入烛无烬的体内。那源力没有半分侵略性,却带着一股极致的生之气息,顺着他的经脉流淌,原本肆虐的时序反噬瞬间被抚平,黯淡的生之源痕,竟重新亮起了微光,后背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烛无烬浑身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枯竭的源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生之源痕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觉醒。
“源种之外?”他抓住了老者话里的关键,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看来,还没人跟你说过源海的真相。”青牛翁从牛背上跳下来,踩着满地的源骸,走到了一处断崖边,牧鞭朝着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挥了挥,“你以为,源海是无限的?你以为,你们从源种里出来,是从牢笼走向了天地?”
他转头看向烛无烬,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悲悯:“傻孩子,源种不是囚笼,源海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创世之主,所谓的源海强者,不过是从一个个小囚笼里,跳进了一个更大的囚笼而已。”
烛无烬猛地站起身,哪怕身体还带着伤,也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你到底想说什么?”
“源海,是一个被人圈养的养殖场。”青牛翁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说出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烛无烬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你们这些从源种里诞生的创世之主,就是养殖场里的牲畜。你们在源种里执掌创世,修炼规则,打磨源力,等你们破开源种,踏入源海的那一刻,你们身上的规则之力,就会被源海的本源,一点点抽取、吞噬。”
“而源痕师公会守护的定源塔,黑礁之主石玄坐镇的源礁壁垒,甚至这归墟冢,都是这个养殖场的围栏。定源塔稳定时序,不是为了保护黑礁的修士,是为了让你们这些‘牲畜’,能安安稳稳地成长,方便本源抽取;归墟冢埋葬你们的尸骨,是为了把你们毕生修炼的规则,彻底还给源海本源,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烛无烬呆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想起了苍玄道尊在叠空坊市里说的话,想起了那位道尊看着无序厮杀时,眼中固若金汤的创世铁则轰然瓦解的模样。他一直以为,源种是创世的起点,源海是无限的天地,是所有强者的终极舞台,可现在,青牛翁却告诉他,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一个圈养他们的养殖场。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摇头,“如果源海是囚笼,那无数个纪元以来,难道就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打破它?”
“有。”青牛翁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你的师父,就是其中一个。”
烛无烬瞳孔骤缩:“你认识我师父?”
“何止认识。”青牛翁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当年,他是源痕师公会千年难遇的天才,千痕先生最得意的弟子,也是第一个发现定源塔秘密的人。他发现,定源塔每一次稳定时序,都在暗中抽取源海里强者的规则之力,输送给源海本源。他想要揭穿这个秘密,想要打破这个囚笼,结果呢?”
“结果,就是被自己最信任的弟子背叛,被公会高层联手追杀,最终只能假死脱身,躲进了归墟冢,把生灭源痕的秘典,传给了你们兄弟俩。”
烛无烬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
棱和红妩的师父,当年根本不是死在了红妩的背叛里!他是借着那场背叛,假死脱身,躲进了归墟冢!而红妩夺走的所谓逆时源痕,不过是师父故意留下的幌子,真正的核心秘典,早就传给了他和烛无念!
难怪,源痕师公会从一开始就布下了局,不惜引爆叠空坊市的源礁节点,也要抓住他和弟弟。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生灭源痕的掌控力,而是要彻底毁掉师父留下的、能打破这个囚笼的唯一火种!
“师父他……现在在哪?”烛无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去了源海本源的核心,想要从内部,凿开这个囚笼。”青牛翁的眼神,望向了归墟冢更深处的黑暗,“十年前,他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跟我说,他会给源海留一条生路,留两个能打破囚笼的火种。现在看来,他说的,就是你们兄弟俩。”
他转头看向烛无烬,牧鞭轻轻一点,点在了烛无烬的眉心。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信息,瞬间涌入了烛无烬的脑海。那是生灭源痕的完整秘典,是师父毕生对时序规则的领悟,是源海本源的终极秘密,更是无数个纪元以来,所有想要打破囚笼的强者,留下的规则残响。
烛无烬闭上眼,丹田处的生之源痕,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原本黯淡的深烬色灯火,瞬间暴涨,化作了漫天的星火,铺满了整个归墟冢的天空。他终于明白了,生之源痕的真正力量,从来都不是加速时序、治愈伤势,而是序之生——是在绝对的寂灭里,锚定生的规则;是在彻底的无序里,重筑新的时序;是哪怕源种崩毁、源海寂灭,也能从无到有,唤醒生的可能。
而弟弟烛无念的灭之源痕,是序之灭——是湮灭腐朽的规则,撕碎固化的铁则,打破禁锢的囚笼。
生灭同源,一创一破,这才是师父留给他们的、能真正打破源海囚笼的终极力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在生之源痕彻底觉醒的瞬间,归墟冢深处的黑暗里,突然涌出了无数道漆黑的身影。那是被寂灭气息扭曲了无数纪元的骸灵,是陨落的创世之主残存的执念所化,它们感知到了生之源痕的气息,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烛无烬扑了过来,每一道骸灵身上,都带着能湮灭规则的寂灭之力。
“正好,试试你刚觉醒的力量。”青牛翁笑着退到了一边,骑上青牛,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烛无烬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极致的清明。他抬手一挥,深烬色的生之源痕轰然铺开,漫天的星火洒落,那些扑过来的骸灵,在触碰到星火的瞬间,身上扭曲的寂灭规则,竟瞬间被抚平,残存的执念被温柔地消解,化作了点点源质光,消散在了空气里。
它们不是被湮灭,而是被彻底解脱了。
这就是生之源痕的真正力量,不是毁灭,而是救赎;不是掌控时序,而是重铸规则。
前后不过十息的功夫,涌过来的数百道骸灵,尽数被消解。烛无烬站在漫天的星火里,周身的源力浩瀚如海,生灭双源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一顺一逆,一生一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时序闭环,哪怕是归墟冢的寂灭气息,也再也无法侵蚀他分毫。
他终于,真正掌控了生灭源痕的力量。
“多谢前辈指点。”烛无烬转身,对着青牛翁深深躬身。
“不用谢我,我只是替你师父,带个路而已。”青牛翁摆了摆手,牧鞭朝着黑礁的方向挥了挥,“你弟弟现在在定源塔,身边全是虎狼,你的同伴们,也各自陷在绝境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跟着我继续修炼,等你彻底掌控生灭源痕,再出去掀翻整个黑礁;二是现在就走,去闯那龙潭虎穴,救你的人。”
烛无烬抬眼,望向了黑礁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了一丝坚定的锋芒。
“我选第二条。”他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的弟弟,我的同伴,还在等我。这囚笼,我要亲手,和他们一起打碎。”
青牛翁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将腰间的酒葫芦扔给了他:“好小子,有你师父当年的样子。这酒葫芦里装的是逆时泉,能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去吧,源海的天,该变一变了。”
烛无烬接过酒葫芦,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朝着归墟冢之外的方向,大步走去。生之源痕在他脚下铺开,哪怕是归墟冢里破碎的空间、停滞的时序,也被他一步步抚平,身后的青牛和老者,渐渐消失在了源骸山脉的阴影里。
黑礁的风,已经在等着他了。
与此同时,时序街最深处,100倍速急造区。
浮是被一阵极致的眩晕感晃醒的。
他摔在一片冰凉的银蓝色“水面”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怀里的空锚还在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原本用来测绘的路径图,早在乱流里被撕成了碎片,手里的测绘仪,也早就炸成了一团废铁,连核心的源痕芯片,都烧成了灰烬。
“妈的……”浮骂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试图理清周遭的时序波动。可他刚释放出自己的航迹源痕,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他感知不到任何固定的坐标,任何稳定的时序流。
周遭的一切,全是疯狂跳动的数字,从1倍到百万倍的时序流速,在这片银蓝色的“水面”上疯狂交替,无数个折叠的微型空间,像气泡一样,在水面上不停生灭,前一息还在眼前的空间,下一息就出现在了万里之外,连他的航迹源痕,都无法锁定哪怕一个稳定的坐标。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急造区,而是黑礁传说中的绝对禁区——连顶尖源痕师都不敢踏足的,时序乱流源头。
浮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起了叠空坊市里,那些被时序乱流抽干寿元的修士,想起了街头“时序有差,生死自负”的警示语。他现在身处的地方,比叠空坊市崩塌后的乱流,恐怖了何止百倍。这里的时序乱流,足以在一息之内,将他的寿元彻底抽干,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滑,没有半分衰老的痕迹,周身的时序,竟被怀里的空锚,稳稳地锚定在了基准流速,哪怕周遭的时序再疯狂,也无法侵蚀他分毫。
他猛地掏出怀里的空锚。
原本黯淡的空锚,此刻正泛着耀眼的银蓝色微光,锚身上的源痕,和身下这片银蓝色的“水面”,产生了极致的共鸣,每一道源痕的闪烁,都和水面的波动完美契合。他终于想起来了,在被乱流掀飞的瞬间,空锚意外同步了定源塔的核心坐标,正是这道坐标,让他避开了乱流的反噬,直直坠入了这片禁区的核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浮喃喃自语,抬手触碰了一下身下的水面。
指尖刚触碰到银蓝色的液体,一股浩瀚无边的信息,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那是无数条时序流的轨迹,是无数个折叠空间的坐标,是整个黑礁,甚至整个源海的空间拓扑结构,清晰得像掌纹一样,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终于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就是他毕生追求的终点,是所有源海测绘师的终极圣地——浮序龙涡。
黑礁的底层修士,都叫它浮龙湖,却从来没有人知道,这里根本没有湖,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龙,只有一个由时序液态化形成的闭环涡旋,只有源海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规则具象化生命。
浮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从小就痴迷于源海的空间与时序测绘,最大的梦想,就是绘制出一张覆盖整个源海的、绝对精准的时序空间全图。可他之前走过的所有地方,测绘的所有路径,在眼前这片浮序龙涡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这里藏着源海的初始时序坐标,藏着全源海所有浮动空锚的轨迹,藏着他想要的一切。
就在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的时候,身下的银蓝色水面,突然泛起了一阵巨大的涟漪。
周遭疯狂交替的时序流,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了下来,无数个生灭的空间气泡,也停在了半空。整个浮序龙涡,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只有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涡旋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浮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空锚,航迹源痕瞬间铺开,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可他的源痕刚铺开,就感觉到了一股温和的、浩瀚的、与源海同源的意志,顺着他的源痕,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源痕核心。
没有半分侵略性,只有一丝好奇,一丝认可。
紧接着,他眼前的银蓝色水面,突然翻涌起来。无数条粗细不一的银蓝色时序流光带,从水面下升腾而起,互相缠绕、折叠,缓缓凝聚成了一道流线型的巨大轮廓。
没有血肉之躯,没有鳞爪飞扬,没有传统龙的首尾之分。
那所谓的“龙躯”,是无数条时序流光带缠绕而成的聚合体,每一条光带的两端,都能自由切换首尾,游动时,光带划过的地方,会留下转瞬即逝的源痕,直接改写周遭的时序流速。
那所谓的“龙鳞”,是无数个指甲盖大小的完美闭合微型折叠空间,每一片鳞片里,都封存着一套完全独立的时序规则,快与慢、顺与逆、静止与循环,在鳞片上交替闪烁,泛着迷人的银蓝色微光。
那所谓的“龙眼”,是光带缠绕的核心处,凝聚出的一对纯黑的时序双锚。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道能看透所有空间伪装、时序幻术的绝对锚点,哪怕是源海最深处的乱流裂隙,也无法遮挡它的感知。
它就是浮序龙,源海诞生之初,初始时序流与初始空间褶皱碰撞,自发诞生的原生规则生命,是浮序龙涡本身,也是源海初始时序坐标的守护者。
浮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见过无数源海的奇珍异兽,见过无数界域的创世图腾,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命。它不是血肉孕育的生灵,而是规则本身的具象化,是时序与空间的共生体,是源海最本源的意志化身。
浮序龙的时序双锚,落在了浮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手里的空锚上。
一道没有声音,却直接在浮的源痕核心里响起的时序波动,缓缓流淌开来。那声音像无数快慢不一的源海潮汐叠加,像时间本身流淌的声音,温和,古老,带着看透无数纪元兴衰的通透。
“外来者,你想要的,是什么?”
浮猛地回过神来,握紧了手里的空锚,迎着浮序龙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半分贪婪,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要绘制一张覆盖整个源海的时序空间全图。我不想掌控规则,不想掠夺力量,我只想记录下源海的每一条时序流,每一个空间坐标,让所有在源海里漂泊的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从踏入源海的第一天起,他见过太多的拾荒者,因为找不到稳定的路径,迷失在时序乱流里,最终尸骨无存;见过太多的界域商队,因为空间坐标的偏移,坠入空间裂隙,彻底消失。他测绘路径,绘制地图,从来都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给所有在源海里挣扎的人,点亮一盏航灯。
浮序龙的时序双锚,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在这浮序龙涡里待了无数个纪元,见过无数闯入这里的强者。他们有的想要夺取它的力量,有的想要掌控初始时序坐标,有的想要颠覆源海的规则,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自己想要的,只是绘制一张地图,只是给漂泊的人,找一条回家的路。
它能感知到浮的心声,能感知到他航迹源痕里,对空间坐标的极致敏感,对时序规则的极致尊重,没有半分掠夺的恶意,只有纯粹的热爱与执着。
浮序龙缓缓游动起来,周身的时序流光带轻轻舒展,无数片鳞片同时开合,整个浮序龙涡的银蓝色水面,瞬间亮起了无数道微光。
那是全源海的空间坐标,是全源海的时序轨迹,从黑礁到源海边缘,从定源塔到归墟冢,从每一个浮动的源礁,到每一道隐秘的空间裂隙,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展现在了浮的眼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了漫天的星辰。
他终于看到了,他毕生追求的,真正的源海全图。
浮序龙的时序波动,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我可以给你全源海的坐标,帮你打磨你的源痕,让你画出你想要的全图。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浮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若有一天,有人想要篡改源海的初始时序,想要打碎源海的规则根基,你要站出来,守住它。”浮序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源海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无数个纪元以来,太多人想要掌控它,太多人想要打碎它,最终只会让所有的生灵,都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浮瞬间明白了。
源痕师公会,千痕先生,甚至黑礁更深层的势力,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止是生灭源痕,而是浮序龙涡里的初始时序坐标。他们想要掌控初始时序,掌控整个源海的规则,成为源海唯一的主宰。
而浮序龙,就是他们最大的障碍。
“我答应你。”浮抬起头,看着浮序龙,一字一句地开口,“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源海的规则根基,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在源海里漂泊的人,失去回家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浮序龙周身的银蓝色流光,瞬间暴涨。一道极致纯粹的时序源力,顺着空锚,涌入了浮的体内。他的航迹源痕,在这一刻疯狂蜕变,原本只能测绘固定路径的源痕,此刻竟能自由感知、同步全源海的所有浮动坐标,能自由改写空间路径,搭建跨源海的时序航迹。
他怀里的空锚,与浮序龙的鳞片产生了极致的共鸣,锚身上的源痕,彻底重铸。从此以后,这枚空锚,不仅能锁定坐标,更能连通浮序龙涡,调动时序流的力量,在全源海的任何一个地方,搭建出稳定的航迹。
浮闭上眼,脑海里的坐标越来越清晰,从黑礁的每一个角落,到源海的每一处边界,所有的时序轨迹、空间路径,都像刻在了他的灵魂里一样。
他终于,从一个只能跟着路径走的测绘师,成长为了能给整个源海引路的,真正的源海引航人。
就在这时,浮序龙涡的外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源力波动。
数十道身着源痕师公会白袍的身影,破开了急造区的时序乱流,出现在了浮序龙涡的结界之外。为首的,是公会的三位顶尖源痕师,他们手里握着定序秘宝,周身的源痕疯狂亮起,正在疯狂轰击浮序龙涡的结界。
“千痕先生有令,封锁整个急造区,搜查烛无烬的踪迹!若发现浮序龙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带回定源塔!”为首的老者厉声喝道,手里的源痕刃狠狠劈在了结界上,激起了一阵巨大的涟漪。
浮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叠空坊市的局布得那么周密,为什么源痕师公会能精准地掌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止是烛家兄弟,还有浮序龙涡里的初始时序坐标。
“想闯进来?”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挥,蜕变后的航迹源痕轰然铺开,与整个浮序龙涡融为一体。
他现在,就是浮序龙涡的引航人,这里的每一条时序流,每一个折叠空间,都听他的号令。
只见他指尖轻轻一点,浮序龙涡的表层结界,瞬间打开了一道缝隙。那三位公会的源痕师见状,眼中一喜,立刻带着身后的修士,朝着缝隙冲了过来。可他们刚冲进缝隙,周遭的时序瞬间剧变,原本的基准流速,瞬间跳到了百万倍快流,紧接着又跌落到了万分之一的慢流。
快与慢的时序疯狂交替,那些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时序反噬,浑身的皮肤急速衰老,寿元在一息之内就被彻底抽干,化为了飞灰。
为首的三位顶尖源痕师,靠着手里的定序秘宝,勉强稳住了自身的时序,可他们刚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困在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时序闭环里。无论他们怎么冲,都只能在原地打转,周遭的折叠空间,像无数个牢笼,将他们死死困在了里面。
浮站在浮序龙涡的核心,看着被困住的众人,眼神冰冷。
他不再是那个叠空坊市里,只能靠着爆源弹偷袭的辅助型修士了。从今以后,整个源海的路径,都由他说了算。
就在这时,浮序龙突然抬起了流光带组成的头颅,望向了黑礁的各个方向。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鸣,那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顺着时序流,传遍了整个黑礁。
嗡——
龙鸣所过之处,整个黑礁的时序,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定源塔最深处,正和千痕先生对峙的烛无念,猛地抬起头,望向了时序街的方向,丹田处的灭之源痕,疯狂跳动起来,他感应到了哥哥的气息,感应到了浮的气息,感应到了所有同伴的气息。
黑市底层的水牢里,正和苍玄道尊一起参悟规则碎片的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源礁壁垒的拾荒者营地,正在老拾荒者的指导下打磨源痕的初七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了时序街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黑市最黑暗的地下世界里,背靠背杀出重围的哑和磐,同时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黑礁最高处的礁主殿里,石玄站在栏杆边,望着下方的黑礁,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他身边的苏河,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低声道:“礁主,他们都醒了。”
“嗯。”石玄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像源海深处的礁石,“好戏,该开场了。”
归墟冢的出口处,烛无烬停下了脚步,望向了黑礁的深处,琥珀色的眼瞳里,星火亮起。
他的同伴们,都在等着他。
他的路,就在前方。
黑礁的风,终于吹起了变革的号角。曾经在叠空坊市分道扬镳的众人,终将在这片无序的源海里,重新汇聚,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源海的风暴。
喜欢道骨仙锋谪世录请大家收藏:()道骨仙锋谪世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