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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碾压式的胜利

作者:内个阳光彩虹小白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文清说完,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孩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群黄口小儿,不知礼义廉耻,只知逞凶斗狠。《荀子》云:‘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你们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还在这里争什么对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种温和,是大人看小孩胡闹的温和,是读书人看泥腿子撒泼的温和——不是尊重,是居高临下的宽容。


    乐乐听出来了。


    “陆公子,”乐乐开口,“你方才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这是孟子对齐宣王说的话。齐宣王看见一头牛被拉去祭祀,不忍心杀它,叫人换了一只羊。孟子夸他有仁心,但同时也说:‘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您师弟看见大雁受伤,不忍心,想放生。但他有没有想过,大雁腿上的伤是箭伤,放了它,它在野外能活吗?它飞不了,跑不动,今晚就会被狐狸叼走,明天就会被野狗咬死。是死在笼子里舒服,还是被野狗活活咬死舒服?”


    陆文清的笑容僵住了。


    “您说‘不知礼义廉耻’——‘礼义廉耻’四个字,出自《管子·牧民》。原文是:‘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您师弟开口闭口‘泥腿子’,骂人家‘活该被人管着’——这是‘礼’吗?他仗着自己是读书人,瞧不起种地的、打猎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是‘义’吗?他明明不懂大雁的伤势,却非要放生,打着‘行善’的旗号做坏事——这是‘廉’吗?他被我驳倒了,不反思自己,反而去找您来撑腰——这是‘耻’吗?”


    乐乐看着陆文清,一字一句:


    “四维绝则灭。您师弟把‘礼义廉耻’四个字全丢了,您不去管他,反而来说我们‘不知礼义廉耻’——陆公子,您这书,读的又怎么样呢?”


    陆文清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是震惊。一个六岁的孩子,引经据典,层层递进,把他师弟的错处一条一条列出来,最后反扣在他头上——这种思辨能力,这种语言组织能力,别说六岁的孩子,就是他书院的同窗,也没几个能做到。


    “你——”陆文清深吸一口气,“你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书上的。”乐乐说,“您不是让我多读书吗?我读了。您问的这些,书上都写着呢。”


    陆文清沉默了几息。


    “好。”他说,“周公子好口才,好学问。在下佩服。”他拱了拱手,“不过,口舌之争无益。你既然读了这么多书,那我考考你。你若能答上来,我师弟道歉。你若答不上来——你给他道歉,大雁放了。如何?”


    “行。”乐乐说。


    ## 四


    陆文清深吸一口气,出了第一题。


    “《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下一句?”


    “名可名,非常名。”


    “‘上善若水’——下一句?”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下一句?”


    “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陆文清点了点头,又问:“‘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下一句?”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陆文清的速度越来越快,乐乐接得也越来越快。书上的原句,一字不差。到了第五个问题,陆文清停了。


    “这些都是背诵,不难。”他说,“我问你一个理解的。”


    乐乐看着他。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孔子为什么说‘思无邪’?”


    乐乐想了想。


    “《诗经》有爱情,有战争,有祭祀,有抱怨。孔子说‘思无邪’,不是说这些诗的思想都‘纯正无邪’,而是说它们都是真情实感的流露,没有虚伪,没有掩饰。‘关关雎鸠’是真情,‘硕鼠硕鼠’也是真情。真情,就是‘无邪’。”


    陆文清的手顿了一下。这个解释,比他想的深了一层。


    “再问——‘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何为‘忠恕’?”


    “‘忠’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恕’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个是主动的仁爱,一个是被动的约束。一正一反,合起来就是‘仁’。”


    陆文清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出的题越来越难,从背诵到理解,从理解到阐发。乐乐每一个都答上来了,而且不是死记硬背,是真的懂。


    “最后一题。”陆文清深吸一口气。


    “《易经》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下一句是什么?”


    “君子以厚德载物。”


    “若天道不公,地道不平,君子当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安静了。连毛蛋都屏住了呼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乐乐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


    “天道不公,便自己当那个天。地道不平,便自己当那个地。‘自强不息’是让自己变强,‘厚德载物’是让自己变宽。变强了,变宽了,就能撑起一片天,托起一块地。不用等天道来公,不用等地道来平——自己来。”


    陆文清闭上了眼睛。


    他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出来的问题,一个六岁的孩子,用几句话就说透了。


    “我输了。”他说。


    林姓少年张大了嘴:“师兄——”


    “他答得比我快,比我深。”陆文清睁开眼,看着乐乐,“最后一题,我想了三天,没想出来。他想了几息,就想出来了。这局,我输。”


    林姓少年低下头,不吭声了。


    “但是——”陆文清话锋一转,“刚才那几题,是我轻敌。出的都是你擅长的问题。再来一局,这次我认真了。”


    乐乐看着他,没说话。


    “你若还能赢,我师弟道歉,我亲自给你赔不是。”


    “行。”


    陆文清这次没有急着出题。他想了想,出了一道经义题。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解?”


    “上天赋予人的叫‘性’,顺着本性去做叫‘道’,修养这个道叫‘教’。”


    “何为‘性’?”


    “人之初,性本善。但这个‘善’不是‘善恶’的善,是‘完满’的善。人生下来就有仁、义、礼、智的端倪,就像人有四肢一样。这是天给的,所以叫‘天命之谓性’。”


    陆文清点了点头,又问:“‘率性之谓道’——顺着本性去做,就是‘道’。那人如果顺着‘恶’的本性去做,也是‘道’吗?”


    乐乐看了他一眼。


    “您这是在考我,还是在请教我?”


    陆文清愣了一下。


    “如果是考我,那您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乐乐说,“‘率性之谓道’的前提是‘天命之谓性’——天给的性是善的,率善性而行,才是道。您把‘性’偷换成了‘恶’,那是您对‘性’的理解出了问题,不是《中庸》的问题。”


    陆文清的额头冒出了汗。


    “好。那再问——‘修道之谓教’。教什么?怎么教?”


    “教人回到本性的善。”乐乐说,“怎么教?《大学》里说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认识事物开始,到平天下结束。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步都是在‘修道’。”


    陆文清深吸一口气。他出了一道又一道题,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难,更偏,更刁钻。乐乐每一个都答上来了,而且答得比他想的更深、更透。


    到第十个问题,陆文清已经不是在考他了,而是在请教他。


    “最后一题。”陆文清的声音有些发涩,“《尚书·大禹谟》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十六字,被后世称为‘十六字心传’。周公子,你怎么看?”


    乐乐想了想。


    “‘人心’是人的私欲,‘道心’是天理。私欲是危险的,天理是微妙的。所以要‘精’——精研事物之理;要‘一’——专注于天理;最后‘允执厥中’——守住中道,不偏不倚。”


    他顿了顿,又说:


    “但这十六个字,还有一个意思——‘人心’和‘道心’不是两个心,是一个心的两种状态。私欲起来的时候是‘人心’,私欲退下去的时候是‘道心’。不是要灭掉‘人心’只要‘道心’,而是要在‘人心’起来的时候,用‘道心’去约束它。因为圣人也有私欲,只是圣人能管住自己。”


    陆文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他才开口。


    “我输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三局三输。心服口服。”


    他转身,对林姓少年说:“道歉。”


    林姓少年咬着嘴唇,走到虎子面前,鞠了一躬:“对不起。”


    虎子愣住了。他看了看乐乐,又看了看林姓少年,挠了挠头:“没、没事。”


    陆文清走到乐乐面前,拱手,深深一揖。


    “周公子,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乐乐摆了摆手:“没事。你学问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规矩了。”乐乐说,“您出的题,都是书上的。书上的东西,背下来就行。真正难的不是背,是想。我爹说了,读书不是为了记住圣人说了什么,是为了想明白圣人为什么这么说。您要是光会背,不会想,那跟留声机有什么区别?”


    陆文清的脸红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公子,”他回头,“最后一个问题——这些话,都是你爹教你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乐乐说,“我爹教我读书,但想明白那些道理,是我自己的事。”


    陆文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林姓少年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走得飞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虎子蹲在地上,抱着大雁,仰着脸看乐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大,你太厉害了!”


    毛蛋从板车后面跳出来:“老大天下第一!”


    石头也跟着喊:“老大天下第一!”


    几个孩子围过来,把乐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夸。


    乐乐摆了摆手,脸上很淡定,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行了行了,别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分给虎子、毛蛋、石头,“今天表现不错,奖励。”


    虎子接过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大,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句都没听懂。”


    “没听懂没关系。”乐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知道,你老大很厉害就行了。”


    虎子使劲点头。


    ## 五


    陆文清回到赵夫子的马车旁,林师弟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吭声。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陆文清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赵夫子正在油灯下看书,见大弟子脸色不对,放下书。


    “文清,怎么了?”


    “师父,弟子刚才……”陆文清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跟一个六岁的孩子比试,还输了?这话说不出口。


    “遇到难题了?”赵夫子问。


    陆文清想了想,把乐乐回答过的问题,挑了几个最难的说出来。


    “师父,‘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若人顺着‘恶’的本性去做,也是‘道’吗?”


    赵夫子放下书,想了想。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说,“‘率性之谓道’的前提是‘天命之谓性’。天给的性是善的,率善性而行,才是道。你把‘性’偷换成了‘恶’,那是你对‘性’的理解出了问题,不是《中庸》的问题。”


    陆文清的手抖了一下。师父的答案,跟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师父,‘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和道心,是一个心还是两个心?”


    赵夫子沉默了一会儿。


    “是一个心。”他说,“私欲起来的时候是‘人心’,私欲退下去的时候是‘道心’。不是两个心,是一个心的两种状态。”


    陆文清的额头冒出了汗。师父想了十几息才想出来的答案,那个孩子张口就说出来了。


    “师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若天道不公,君子当如何?”


    赵夫子这次沉默了更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陆文清的心跳得很快。


    “天道不公……”赵夫子喃喃自语,“君子当……当……”


    他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当自强不息,兼济天下。”他终于说,“天道不公,便自己去创造公道。”


    陆文清闭上了眼睛。


    师父想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想出来的答案。那个孩子想了几息。


    “文清,”赵夫子忽然开口,“这些问题,是谁问你的?”


    陆文清张了张嘴。他想说“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说不出口。堂堂赵夫子的大弟子,被一个六岁的孩子难住了,说出去丢人。


    “是……弟子自己想的。”他说。


    赵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文清,你今日大有长进。”他说,“这些问题,为师都要想上一想。你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的学问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以你之才,他日考个举人,不在话下。若能再进一步,进士及第,也非不可能。”


    陆文清低着头,“嗯”了一声。


    林师弟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师父,欲言又止。


    赵夫子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师弟低下头。


    赵夫子没再追问,继续看书。


    陆文清坐在旁边,手心里的汗还没干。他想起那个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得意,不是轻蔑,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文清。”赵夫子忽然又开口。


    “在。”


    “你方才问的‘天道不公’那个问题,为师又想了想。”赵夫子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答案或许是——君子当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天不公,便自己当那个天;地不平,便自己当那个地。”


    陆文清愣住了。


    “怎么?”赵夫子问,“你觉得不对?”


    “不、不是。”陆文清连忙摇头,“师父说得极是。”


    他低下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师父,”他忽然抬起头,“若是——若是这些问题,不是弟子想的,而是出自一个垂髫小儿之口呢?”


    赵夫子笑了。


    “世上无此等神童。”他摇了摇头,“六岁的孩子,能背几首诗就不错了。你说的这些问题,即便是县学的秀才,也未必答得上来。若真有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答出这些——”他顿了顿,“那便是旷世之绝无仅有的奇才。为师教书四十年,从未见过。”


    陆文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乐乐说“是我自己的事”时的那种平静。不是炫耀,不是得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


    他站起来,走到马车门口,又停下来。


    “师父,”他回头,“您方才说的‘旷世奇才’——若是真的呢?”


    赵夫子看了他一眼,笑道:“若是真的,为师便亲自登门,求他做我的学生。”


    陆文清站在马车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想起乐乐最后那句话——“您要是光会背,不会想,那跟留声机有什么区别?”


    他苦笑了一下。


    是啊,光会背,不会想。读了十几年书,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转身,走回马车,坐下来。


    “师父,”他说,“弟子想请教一个问题。”


    “说。”


    “如何才能‘会想’,而不是‘光会背’?”


    赵夫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文清,你今日真的不一样了。”他说,“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些都难。为师想想,明天告诉你。”


    陆文清点了点头。


    他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天道不公,便自己当那个天。”


    他想,明天,一定要把这个问题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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