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 第236章 制定计划 独眼龙被捆在板车车辕上,麻绳勒进皮肉,手腕已经肿成青紫色。他歪着头,独眼半闭,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老狼。 周文渊蹲在篝火旁,手里那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他的目光落在独眼龙脸上,又移开,落在远处黑暗中——那里,有九十多个土匪,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不远不近地缀着他们。 他知道。 那些人没走。头领被擒,战马被夺,他们不敢再冲,但也不肯退。他们在等。等天亮,等机会,等周家队伍露出破绽。 周文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慕容姑娘。”他走到慕容婉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你可有让人改头换面的手段?” 篝火旁骤然一静。 慕容婉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停在药囊上,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改头换面——这四个字,不是寻常人能说出来的。 “ 可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您怎么知道?” 周文渊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王铮、燕十三、鲁达,最后落在苏晓晓脸上。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今天我们杀了他们二十多人,绑了他们的头领。那九十多个土匪没走,就蹲在暗处盯着我们。他们在等——等天亮,等我们困了、累了、露出破绽,然后一拥而上。”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硬拼,我们拼不过。”周文渊的声音很平,“九十多个训练有素,我们三百多口老弱妇孺,跑都跑不掉。” 周文渊蹲在篝火旁,看着王铮。 王铮刚才行刑的手法,他看了全过程——先用刀背敲碎小臂骨,再用钩子探伤口,每一步都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 不是江湖人的路数。 江湖人逼供,喜欢用「疼」。砍手指、剜眼睛、烫皮肤——怎么疼怎么来。 但王铮的手法,是为了「让人开口」,而不是「让人疼」。 这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还有那五爪钩子——周文渊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他见过类似的:军中的审讯器具,专门用来探伤口、拆关节。 一个猎户,怎么会有军中的东西? 周文渊抬起头,看着王铮的脸。 “王兄。”他开口,声音很平,“你刚才行刑逼供的手段——不像寻常江湖人的路数。” 王铮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恐,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本能的戒备。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猎刀刀柄上,指节发白。 “周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没有打听你隐私的意思。”周文渊抬手,打断了他,“情况紧急,我们相互之间,有必要有一定的坦诚。” 他蹲下来,和王铮平视。 “我推断,你的侦查和反侦查能力非常强。如果让你戴上人皮面具,假扮独眼龙——你有几分把握?” 王铮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松开刀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厉的沉稳:“他的声音不难学,神态举止也简单。八成。” 周文渊点头,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的计划是——让王兄假扮独眼龙,混进他们的营地。找到他们的水源、粮草、酒水,把毒下进去。天亮之前,让他们无声无息地倒下。” 他看向慕容婉:“慕容姑娘,毒药——你能配吗?” 慕容婉的手已经从药囊里拿出来了。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稳了。 “无色无味。”她说,“混在酒水里尝不出来,混在饭菜里有一点苦,用辣味重的菜能盖住。发作时间——一炷香。” “够了。”周文渊点头。 王铮站起来,走到独眼龙身边。 独眼龙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破布,躺在地上,独眼半闭。王铮蹲下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眉骨的形状、颧骨的高度、下巴的轮廓、独眼周围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伸手,在独眼龙脸上摸了摸,感受那些骨头的起伏和肌肉的纹理。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薄如蝉翼的、肉色的面具。 人皮面具。 慕容婉的手一抖,药囊差点掉在地上。她盯着那张面具,瞳孔放大,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父亲当年被革职流放,据说就和这种东西有关。 燕十三往后缩了半步。他在江湖上跑了多年,听说过人皮面具,但从没见过真的。据说这东西千金难求,能弄到的人,不是江湖上顶尖的巧手匠人,就是——朝廷里见不得光的暗探。 鲁达挠了挠光头,嘟囔了一句“阿弥陀佛”,声音很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苏晓晓看着王铮,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戒备,是重新审视。 王铮小心翼翼地把面具覆在脸上,用手指按压,一点一点地贴合。眉骨、鼻梁、颧骨、下巴——每一处都仔细地按过去,按到皮肤和面具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燕十三举着火把凑过来。 火光照在王铮脸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王铮的脸。 是独眼龙的脸。 眉骨的形状、颧骨的高度、下巴的轮廓、独眼周围那道狰狞的疤痕——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道常年冷笑留下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像不像?”王铮开口。 声音变了。不是他原本低沉冷硬的嗓音,而是独眼龙那种沙哑、粗粝、带着痰音的声音。 燕十三的后脊梁一阵发凉。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 “……像。”他说,声音有点发干,“像得瘆人。” 王铮把那身带血的衣裳换上了。 衣裳是从独眼龙身上扒下来的,还带着体温和血腥味。他穿好,又在肩膀上缠了几圈带血的布条——那是他自己原来的伤,箭伤还在,从肩头到胸口,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但这伤正好。重伤的独眼龙,比完好无损的独眼龙更可信。 慕容婉递过来一个小瓷瓶:“断肠草配乌头汁,加一点砒霜。足够毒死两百个人。” 王铮接过瓷瓶,塞进怀里。 “一个时辰。”慕容婉说,“下毒之后,你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撤出来。药效发作很快,那些人会一个接一个倒下。你要在那之前,离开营地。” 王铮点头。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燕十三无声地跟上去。苏晓晓等他们走远了,才提起巨斧,跟在他们身后三十步的地方。 营地外,黑暗中。 一个黑影蹲在土坡上,盯着周家营地的火光。他是独眼龙留下的暗哨,任务是盯着这群泥腿子,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跑。 他等了很久。腿都麻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急促的、踉跄的、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的脚步声。 他猛地握紧刀,压低身子。 “谁?!” “我……”王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沙哑、虚弱、带着痰音,“我……回来了……” 火把往前一探,照出一张惨白的、布满血污的脸——独眼龙的脸。 “当家的?!”暗哨惊呼一声,跳起来,“您怎么了?” “别……别提了……”王铮踉跄了一下,扶住岩石,喘着粗气,“我趁他们不备杀了看守逃出来的”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差点……差点交代了……” “当家的您慢点!”暗哨赶紧过来扶住他,朝黑暗中吹了声口哨。 片刻之后,黑暗中响起马蹄声。几十个骑手从藏身处涌出来,火把纷纷亮起,照出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的脸。 “当家的!” “怎么回事?!” 王铮被扶上一匹马。他趴在马背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随时会昏过去。 “那群泥腿子把大哥伤成这样?!” “我要去杀了他们!” “对!杀回去!” 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已经拨转马头,要朝周家营地的方向冲。 “站住——!” 王铮猛地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嘶哑但凶狠。所有人都僵住了。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计划成功 王铮猛地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迸出来,嘶哑但凶狠。所有人都僵住了。 “你们……你们现在去……送死吗?”他喘着粗气,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伤,“老子……刚逃出来他们必定设了埋伏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没人说话了。 “先……先回去。”王铮的声音弱下去,像用尽了所有力气,“给我……给我治伤……兄弟们……也歇一晚……明天……明天骑马来追……他们跑不远……” 他话音刚落,猛地弯下腰,“噗”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溅在马脖子上,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当家的!” “快!快回去!” “叫大夫!快叫大夫!” 人群彻底乱了。再没人提杀回去的事,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拨转马头,簇拥着王铮,朝黑风坳的方向疾驰而去。 燕十三趴在灌木丛里,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演技。”他低声说。 黑风坳。 营地里的火把烧得噼啪响。 王铮被扶进中间最大的帐篷,躺在铺盖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起皮。大夫被拽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伤口。 “当家的,您别动,伤口崩开了……” 王铮闭着眼睛,任由大夫折腾。他的耳朵在听——听营地的动静,听那些人的脚步声、说话声、刀剑碰撞声。 “娘的,那群泥腿子,明天老子非把他们剁成肉酱!” “给兄弟们报仇!” “先把当家的和兄弟们的伤治好,其他的明天再说。” 声音嘈杂,但王铮听出了关键信息——寨子里加上那九十多个一共一百五十来号人,岗哨设在山口和山顶,蓄水池在营地入口左侧,粮草在石窟里。而此时的另一边燕十三藏在营地边缘的灌木丛里。 他的位置选得很好——在蓄水池和粮草堆之间。他的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瓶里是慕容婉配的毒药。 趁着守卫松懈,贴着地面,像一条没有影子的蛇,朝蓄水池摸过去。动作很轻,轻得连地上的枯草都没发出声响。 蓄水池用石头砌的,水很清。燕十三趴在水池边,拔开瓷瓶的瓶塞,把里面的粉末倒进水里。粉末入水即化,连个涟漪都没起。 他盖上瓶塞,把空瓷瓶塞进怀里,转身 一个哨兵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裤子,迷迷糊糊地朝蓄水池走过来。 燕十三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 他贴着水池边沿,一动不动。 哨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两步,三步——燕十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 哨兵走到蓄水池边,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娘的,困死了……”他嘟囔着,又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燕十三屏住呼吸,盯着那个哨兵的背影。只要他转过头——只要他的目光往水池边沿扫一眼——就能看见他。 哨兵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远了。 燕十三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后挪,挪到灌木丛里,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后背湿透了,分不清是冷汗还是夜露。 他缓了几息,又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粮草堆摸过去。 苏晓晓藏在营地后山的岩石后面。 她的任务是往粮食和菜里下毒。 苏晓晓从岩石后面闪出来,贴着帐篷的阴影,朝粮草堆摸过去。 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粮草堆用油布盖着,掀开一角就能看见里面的粮食——糙米、杂豆、还有几袋白面。苏晓晓拔开瓷瓶的瓶塞,把粉末撒在粮食上,又抓了一把搅了搅。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帐篷里出来的人,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扶着帐篷呕吐。 苏晓晓蹲在粮草堆后面,一动不动。 那人吐完了,抹了把嘴,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苏晓晓从粮草堆后面闪出来,朝菜锅摸过去。菜锅架在营地中间的火堆上,炖着腌肉和干菜,咕嘟咕嘟冒着泡。还有酒坛里。她掀开锅盖,把瓷瓶里最后一点粉末倒进去,用勺子搅了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而此时德尔王铮,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已经给苏晓晓他们,留够了下毒的时间。才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去。”他睁开眼,声音虚弱,“把酒拿来。今晚……我请兄弟们喝一顿。就当……就当给死去的兄弟们送行。” 吩咐厨房做几个下酒菜,把好酒都搬上来。几个兄弟还想劝,王铮摆手说,莫要劝我我必须给这些兄弟送行,不消片刻, 王铮坐在帐篷里,看着手下人把酒坛子搬出来,一坛一坛酒香混着夜风,飘满了整个营地。 菜也陆续端上兄弟们的桌子。 王铮又吩咐手下给守夜的兄弟送去饭菜和酒,美其名曰不能亏待了守夜站岗的兄弟。 “来,兄弟们,满上!”一个头目举起碗,“敬当家的!敬死去的兄弟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敬当家的!敬死去的兄弟们!” 百十只碗举起来。 王铮也举起碗,但只假喝了一口。他的伤太重了,不能喝酒——这是他自己说的。没人怀疑,因为他的脸色确实白得吓人。 “喝!都喝!”他举起碗,“今晚不醉不归!明天——杀他个痛快!” “杀!” 一群汉子仰头灌酒,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铮靠在铺盖上,眼睛半闭。 他在等。 等药效发作。他不知道要是否真的下了!如今的情况只能忐忑的等待。 第一个倒下的,是那个最年轻的哨兵。他正端着酒碗跟人吹牛,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奇怪为什么手不听使唤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你咋了?”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 他没回答。他的眼睛往上翻,嘴里涌出白沫,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有……有毒……!” 喊声刚出口,第二个人倒下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酒碗摔碎的声音、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惊恐的喊叫声混在一起,营地瞬间炸了锅。 “酒里有毒!” “水!水也有毒!” “是当家的——!” 有人朝帐篷冲过来,想质问王铮。但他们跑到帐篷门口时,腿已经软了,扑倒在帐篷帘子前,手指抠进泥地里,想爬,爬不动。 王铮从铺盖上站起来。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拔掉肩膀上的布条,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伤口,然后从腰间抽出猎刀。 刀光在火光中一闪。 第一个冲进来的土匪,喉咙被划开,血喷了帐篷帘子一脸。 “你——!”第二个土匪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恐惧和不可置信,“你不是当家的——!” 王铮没说话。他一步跨过去,猎刀捅进那人的胸口,一转,一抽。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黏糊糊的。 帐篷外,鲁达的熟铜棍从黑暗中扫过来。棍风呼啸,砸在最近一个土匪的脑袋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飞出去,撞在粮草堆上,不动了。 燕十三从帐篷后面闪出来,短刀在手,刀刀割喉。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些中毒后手脚发软的土匪根本看不清他的影子。 苏晓晓从黑暗中走出来,巨斧拖在身后,斧刃刮过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她的目标不是那些已经倒下的土匪——是那些还没倒下的。四十七个人,慕容婉的药放倒了三十多个,还剩十几个体质好的、喝得少的、还没来得及吃菜的。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一个不留 他们提着刀,踉跄着往营地外跑。 苏晓晓追上去。 第一斧,劈在一个土匪后背上。那人往前扑倒,血从背上喷出来,染红了半截衣裳。 第二斧,横扫,砍翻两个并排跑的。 第三斧,从下往上撩,把一个爬上马背的土匪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营地里的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就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营地的呜咽声,和偶尔传来的、还没断气的土匪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燕十三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的短刀刃口卷了,刀身上全是血,连刀柄都黏糊糊的,握不住。 鲁达拄着熟铜棍,站在营地中央,僧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嘴角挂着一个带血的笑:“痛快。” 王铮从帐篷里走出来,猎刀插回鞘里。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竭。肩膀的伤在刚才那几下拼杀中崩开了,血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 苏晓晓站在营地入口,巨斧杵在脚边。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杀完人之后,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的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斧柄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壳。指甲缝里也是血,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她想吐。 喉咙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铁锈味的东西,她咽了一口,没咽下去,又咽了一口。 “这都是该杀之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了一遍,手还在抖。 又说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听见十三说苏姐,他们抢了好多粮食,这下大家不用愁吃饭问题了。 苏晓晓忽然真切的意识到,弱肉强食。 “这是古代。”苏晓晓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这不是我的世界。这里的人命……从来都不平等。” 她说了很多遍,说到最后,自己都不信了。他从小到大几十年都是人人平等生命无价,这把她所有的认知都推翻了。 只能一点点安慰自己,心情一点点平复,不再抖了。 她提起斧头,朝营地里面走去。 “叫文渊他们上来。”她说,“搬东西。” 周文渊带着族人和青壮上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路很窄,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族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有人手里攥着麻袋,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牵着骡马。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老族长被人搀着走在最前面。他拄着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就在地上杵一下,笃、笃、笃,像在敲着什么。 “文渊啊。”他的声音沙哑,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土匪……真的都死了?” “都死了。”周文渊的声音很平。 “一个活的都没有?” “留了一个。独眼龙,捆着呢。”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 “该杀。”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都该杀。”被绑着的独眼龙简直恐惧的眼神看着这帮怪物,百十号人全杀了一个不留这些人都是怪物。 大哥和大嫂看着地上的尸体痛哭,柱子你六婶给你报仇了。你一路走好啊!失去亲人的族人们,尤其是何家村的看着这些尸体,都满面哭泣告慰自己死去的亲人,仇人已死你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队伍走进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蜷成一团。血把营地中间的空地染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雨后的烂泥地里。 有人干呕了一声。 有人转过身,不敢看。 也有人盯着那些尸体,眼睛里有光——那种又怕又恨、又解气又后怕的光。 “狗日的。”二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死得好。” 二嫂站在他身后,手捂着鼻子,眼睛却从指缝里往外瞟:“别看了,赶紧搬东西。” “对!搬东西!”周父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粮食、兵器、马匹——能搬走的全搬走!” 人群像被点燃了。 “粮食在哪儿?” “那边!东边!石窟里!” “马!马在后山!我听见马叫声了!” “锅!锅也能搬!铁的!” 族人们像潮水一样涌进营地。麻袋、独轮车、骡马——全派上了用场。有人扛着粮食往外跑,有人牵着马往山下走,有人蹲在地上捡散落的兵器,连卷了刃的破刀都不放过。 周顺蹲在兵器架前,默默地往麻袋里塞箭壶,一壶、两壶、三壶——塞了七八壶,麻袋都快撑破了。石头问他:“你要那么多箭干啥?”周顺没说话,扛起麻袋往山下走。石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是给柱子拿的。柱子生前最喜欢射箭。 马匹被拴在后山的树林里,六十三匹,黑压压一片。 族人们围在马群外围,眼睛都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多马……” “能拉车,能骑,能耕地……” “到了桃源县,咱们就是大户了!”周猎户接话,对有了马咱们多开几亩地,赞了钱咱把娃娃娶媳妇的房子一盖,就等着抱孙子啦! 大哥走过去,一匹一匹地数,数到一半,眼眶红了。他的柱子没了,赞了钱也没办法给他娶媳妇了! “大哥。”周文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大哥抹了把脸,别过脸去没说话。独眼龙被捆在板车车辕上,看着自己的马被一个庄稼汉牵走。 那匹黑马跟了他六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嗬”。 没人理他。 崔老爷站在营地边缘,原本以为是来和土匪拼命的,可是到了山寨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的儿子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爹。”崔老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真的把土匪全杀了?” “全杀了。” 崔老爷沉默了一会儿。“爹,周文渊这个人……太可怕了。”崔老爷看了儿子一眼。他在想该怎么跟儿子说——不是可怕,是值得结交。这样的人,乱世里,能救命。 崔老爷看了儿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爹的话,此等人,只可为友,绝不可为敌。” 陈夫子站在营地边缘,身边是他的弟子们。手里拿着佩剑,有的拿着砖头准备与敌人拼死一搏的。可等他们这些文弱书生上来的时候,得知山匪全都死了,但是紧接着就傻愣愣的眼看着那些庄稼汉、农妇、半大孩子——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营地里的东西往外搬。粮食、兵器、马匹、锅碗瓢盆、甚至连搭帐篷的油布都被扯下来叠好带走。“先生。”陆文清站在他旁边,“他们……连油布都要啊?” “逃难路上,油布比银子还管用。”陈夫子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看见了希望的光。 苏晓晓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族人们搬东西。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爬下来了,站在她旁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 “娘。”他的声音很小,“那些人……都死了吗?” “都死了。” 乐乐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不会来追我们了吧?” “不会了。” 乐乐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苏晓晓腿上,不再说话。 苏晓晓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她转过身,看见周母正蹲在厨房旁边,面前是一袋大米。她的手已经伸过去了,准备把那袋面往自己的板车上拖。 “不能要。”苏晓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母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她转过头,脸上堆着笑:“六儿媳妇,这面好好的……” “有毒。”苏晓晓说,“这帮土匪是被毒死的。粮食里下了药。” 周母的脸色变了。她看着那袋白面,又看看苏晓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苏晓晓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周母蹲在原地,看着那袋大米。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有啥不能吃的……”她嘟囔着,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有毒洗洗不就行了……锅都能要,就粮食不能要……败家媳妇……” 她一边嘟囔,一边偷偷把面袋子往自己的板车上拖。拖到板车最里面,用破被褥盖住,又在上面压了两袋糙米。 没人看见。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粮食、兵器、马匹、锅碗瓢盆、油布、甚至土匪留下的几坛腌菜——全被搬上了车。 开始清理尸体,独眼龙看着两个周家的汉子从他面前走过,拖着一个人的腿。 那个人他认识——跟了他八年的兄弟,昨晚还跟他喝酒。 现在那人的脑袋在地上磕来磕去,眼睛还睁着。 独眼龙闭上了那只独眼。看着把自己的山寨打劫的一点不剩心疼的直抽抽。 王铮走到他面前还没等独眼龙反应过来,一刀摸了他的脖子,说了句留你也没有用了。 “走!”周文渊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下山!” 车轮滚滚,碾过碎石和尘土,朝着西南方,朝着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桃源县,坚定地行去。 车队开始移动。这次,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是累,也是满足,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未来的一点点希望。 苏晓晓坐在车辕上,乐乐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她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看着那些推着车、牵着马、扛着粮食的族人。心里因杀人引起的不适渐渐的平息下来。 “娘。”乐乐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小手抓了抓她的衣襟。 苏晓晓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娘在。有能在谁也不能阻止咱们好好过日子”她说。 车轮滚滚,碾过碎石和尘土,朝着西南方,朝着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桃源县,坚定地行去。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干渴 离开山寨又走了好几日,这几天越走越热,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苏晓晓骑在马背上,能感觉到热气从地面往上蒸,透过鞋底、裤腿,顺着骨头缝往身上爬。空气里没有一点水分,吸进肺里都是干的,像有人拿砂纸在喉咙里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绷得发亮,纹路都淡了,像被火烤过的纸。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几天前洗不掉的暗红色,那是土匪的血,渗进皮纹里,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六舅妈,喝口水吧。”张冲从旁边递过来一个葫芦,声音哑得像破锣。 苏晓晓接过来,摇了摇。水在葫芦里晃荡,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的气音。她抿了一口,只湿了湿嘴唇,然后把葫芦递回去。 “你喝。” “俺喝过了。” “再喝一口。” 张冲看了她一眼,没再推,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递给了旁边的石头。 石头接过葫芦,看了看里面剩下的水,没喝,直接递给了后面的木春。 葫芦在队伍里传了一圈,传回张冲手里的时候,里面的水几乎没少。每个人都只是湿了湿嘴唇,像完成某种仪式,然后就把活下去的希望递给下一个人。 苏晓晓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这些人不是不渴,是不敢喝。水没了,就真的没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水源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口子。下唇裂了一道,一说话就渗出血珠,他用舌头舔掉,过一会儿又渗出来,反反复复,那道口子越来越大,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石头的更惨,上下嘴唇都裂了,像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全是口子。他不敢张嘴太大,说话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石头。 苏晓晓自己的嘴唇也全是干皮。她舔了舔,尝到一股血腥味——不是伤口流出来的,是嘴唇干裂后渗出的那种铁锈味,混着尘土和汗的咸。 她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乐乐问她渴是什么感觉。她说,就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现在她觉得这个比喻太轻了。渴不是塞棉花,是有人拿砂纸从喉咙里一路磨下去,磨到胃里,磨到肠子里,磨到每一根血管都在喊要水。 “六舅妈。” 苏晓晓回头,看见张冲从队伍后面巡查回来来。“水没了。”张冲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苏晓晓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水快没了,但听到“没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被人捶了一拳。 “一点都没了?” “最后那点,刚才分给几个孩子了。大人一滴都没留。” 苏晓晓没说话。她转头看了看车队——大人小孩都蔫蔫的,头垂着,肩膀塌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有几个老人被扶到板车上坐着,眼睛闭着,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说胡话。 二嫂走在板车旁边,腿脚已经不利索了,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用手撑着膝盖喘气。她的嘴唇干得发白,裂开的伤口不像别人是红色的,是白色的——那是连血都流不出来的干。 大哥推着板车,每走一步,肩膀上的旧伤就疼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的汗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就乱王峥鲁达也已经忍耐的了极限。 孩子们最惨。秋月被四嫂抱着,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像小猫叫。春花靠在二嫂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都是散的。乐乐坐在马车上,玩着虎子送他的弹弓。团子伸着舌头懒洋洋的躺在他脚边。空间里的水这几天都被苏晓晓暗中陆续放在公用的大蓄水桶里。 现在里所剩的水仅够一家三口保命用。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个水源,那些水,是最后的底牌。 沉了一下。一个时辰。周文渊一个人在前面走了两个时辰,没有水,没有马,全靠两条腿。 “我去找他。”苏晓晓把乐乐从骡车上抱下来,交给大嫂张桂兰,“大嫂,帮我看着乐乐。” 张桂兰接过乐乐,点了点头。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她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声音来:“你……你也小心。” 苏晓晓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队伍前方跑去。 马蹄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一团团黄尘。路两边是枯死的庄稼地,玉米秆子歪歪斜斜地立着,叶子卷成筒状,一碰就碎。偶尔能看见地头上坐着的人——不是歇脚,是走不动了,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是在等死还是在等雨。 苏晓晓不敢多看。她怕自己停下来。 跑了半里地,她看见周文渊了。 他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她,青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脊椎骨的轮廓。他的头发散了一半,用一根树枝勉强别着,剩下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晓晓翻身下马,走到他身后。她的脚步声很重,但周文渊没回头。他太专注了——专注地盯着天上看。 苏晓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上有鸟。不是一只两只,是一大群,黑压压一片,在西南方向的天空中盘旋。它们飞得很低,时不时俯冲下去,又弹起来,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那群鸟。”周文渊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你看,它们在往那边飞。这个时辰,鸟应该是往水源地聚集。太阳最毒的时候,它们要喝水。” 苏晓晓蹲在他旁边,眯着眼看那群鸟。她的眼睛被太阳刺得发酸,但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丢了那群鸟的踪迹。 “那下面有水。”她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应该有。”周文渊跳下石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但他站得很稳。 他指了指更远处:“你看那边的云。” 苏晓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边有一团灰白色的云,形状很怪,不像普通的云朵,更像一堵墙,从地面往上长,顶上是平的,像被人用刀切过。 “不是积雨云,”周文渊说,“是水汽蒸腾形成的。那边可能有更大的水源,或者——下雨了。” 苏晓晓看着那团云,又看看那群鸟。她在心里快速盘算——鸟群的方向近,但水源可能不大。云的方向远,但如果真是下雨,那就是活水,够几百人喝好几天的。 “分两路。”她说,“我带人去鸟群那边找水,你带车队往云的方向走。” 周文渊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睛很红,眼白上全是血丝,但瞳孔很亮,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你一个人去?” “带王铮和燕十三。再带几个青壮,骑马,快去快回。” 周文渊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很干,很烫,掌心里全是汗,但握得很紧。 “小心。”他说。 “你也是。” 苏晓晓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队伍方向跑去。跑了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文渊还站在那块大石头上,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旧的旗。 她收回目光,一夹马腹,马蹄扬起黄尘,往队伍方向狂奔。 苏晓晓回到队伍的时候,王铮正蹲在板车旁边,帮慕容婉调整坐姿。慕容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坐在颠簸的板车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王铮用一块湿布给她擦汗——那布已经干了,擦在脸上像砂纸。 “王大哥,”苏晓晓翻身下马,“跟我去找水。带上你的人皮面具和家伙。” 王铮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慕容婉一眼,慕容婉点了点头,轻声说:“去吧。我没事。” 王铮站起来,从板车下面摸出那个包袱,背在肩上。他的动作很利落,像做过无数遍。 “燕十三!”苏晓晓喊。 燕十三从队伍后面跑过来。他的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亮得像狼。 “苏姐,干啥?” “找水。骑马,跟我走。” “得嘞!” 苏晓晓又点了几个青壮——柱子、石头、木春。三个人从队伍里跑出来,脸上一扫之前的萎靡,眼睛都亮了。 “六婶,找着水了?”柱子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还不知道。去看看。” “那还等啥!”石头已经翻身上马,动作太急,马匹打了个响鼻,差点把他甩下来。 苏晓晓看了一眼队伍最前面——周文渊已经站在车辕上,正在跟大哥说话。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听不清,但大哥的脸色从灰败变成了凝重,然后点了点头。 车队开始调头,往云的方向走。 苏晓晓拨转马头,带着王铮、燕十三和三个年轻人,往鸟群的方向狂奔。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虎子要尿尿 马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嘴里,干的,烫的,像有人拿吹风机往脸上怼。但苏晓晓觉得这风比停下来的时候好受——停下来的时候,连风都是死的。 “苏姐!”燕十三在后面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还有多远?!” “跟着鸟走!” 苏晓晓抬头看天。那群鸟还在头顶盘旋,黑压压一片,像一团移动的乌云。它们飞得很低,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响,扑棱棱的,像有人在抖被子。 柱子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嘴唇干裂,脸被晒得通红,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群鸟,像盯着什么宝贝。 “六婶,”他喊,“鸟在往下落!” 苏晓晓也看见了。那群鸟不再盘旋,而是一只接一只地俯冲下去,消失在远处一片灰绿色的东西里。 芦苇。 苏晓晓的心跳猛地加速。芦苇长在水边。有水。 “快!再快点!” 马蹄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滚滚黄尘。地势开始往下走,土从干裂变成潮湿,马蹄踩上去不再是“咚咚”的闷响,而是“噗噗”的,像踩在湿海绵上。 “减速!”王铮在前面喊,“前面可能是沼泽!” 苏晓晓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稳稳停住。她翻身下马,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感觉鞋底陷下去一点——土是湿的。 她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把土。土是黑色的,捏在手里能攥成团,指缝里渗出一点水。 凉的。 “有水!”她的声音在抖,但她顾不上,“前面肯定有水!” 几个人跳下马,跟着她往前走。走了几十步,芦苇越来越密,从灰绿色变成深绿色,秆子粗得像竹子,比人还高。 “听。”燕十三忽然停下来,竖起耳朵。 苏晓晓屏住呼吸。芦苇丛深处,传来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很小的鼓。嘀嗒,嘀嗒,嘀嗒。 不是鼓。是水。是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 “这边!”石头第一个冲出去,拨开芦苇,往里钻。芦苇叶子划在他脸上,拉出一道道红印子,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越钻越快。 “石头!慢点!小心沼泽!”木春在后面追。 苏晓晓拨开最后一丛芦苇—— 一片沼泽地出现在她面前。 水不深,最深处大概到膝盖,但很清。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水底是黑色的淤泥,上面长着几丛水草,绿得发亮。几只水鸟被惊飞,扑棱棱往天上窜,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有水——!”石头的喊声从前面传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有水!真的有水!” 柱子第二个冲过去,扑到水边,双手捧了一捧水就往嘴里灌。水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衣襟。 “慢点喝!”王铮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别呛着!” 柱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喝的还是哭的。 “是甜的……”他说,声音在发抖,“水是甜的……” 苏晓晓蹲在岸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水从指缝里渗出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腥味。她抿了一口——凉的,有一点点甜,还有一点点泥土的味道。 能喝。 “打水!”她站起来,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凶狠,“把所有能装水的家伙都装满!” 柱子第一个跳起来,提着桶就往水边冲。石头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四五个葫芦,葫芦碰撞在一起,发出“咚咚”的声响。 木春跑回去牵马,马匹闻到水味,嘶鸣着往前挣,差点把他拽倒。 “慢点!别急!一个一个来!”王铮在水边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激动了。 苏晓晓蹲在岸边,把手里的水葫芦按进水里。水灌进去的时候,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每一声都像在敲她的心脏。 葫芦满了。她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水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在欢呼。不是夸张——是真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喊:水!水!水! 她灌了三口,然后停下来,把塞子塞回去。 不能喝太多。胃受不了。她见过饿久了的人突然吃东西撑死的,渴久了也一样。 她站起来,脚有些软,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旁边的芦苇秆,等那阵眩晕过去。 “六婶!六婶你看!”柱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笑。 苏晓晓抬头,看见柱子站在沼泽另一边,手里举着一个葫芦,葫芦嘴对着天,水从里面流出来,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他仰着头,张着嘴,让水直接落进喉咙里。 “慢点!呛着!”她喊。 柱子没听见。他灌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衣襟。他灌完了,抹了把嘴,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婶!是甜的!真的是甜的!” 苏晓晓也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笑过了——三天?五天?还是从出发那天就没笑过?她记不清了。但此刻,看着柱子那张被水打湿的脸,看着他那口白牙,她笑了。 “虎子!你干什么!” 苏晓晓转头,看见虎子蹲在沼泽边,裤子褪到膝盖以下,屁股对着水面。 “尿尿啊!”虎子回头,一脸无辜,“憋了一路了!” “这是大家喝水的地方!你在这儿尿,别人还怎么喝!”虎子爹的脸涨得通红,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把他从水边拖开。 “那我尿哪儿?” “找个远点的地方!” 虎子被他爹拽着往远处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睛还盯着那片沼泽,表情很是不舍。他的裤子挂在膝盖上,走一步绊一下,踉踉跄跄的。 “爹,我就尿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 “那我不尿了,憋着。” “憋什么憋!憋坏了咋办!” “那我到底尿不尿嘛!” 父子俩的对话从远处飘过来,芦苇丛里几个青壮笑得前仰后合。石头笑得最凶,手里的葫芦都掉了,水洒了一地,心疼得他又赶紧捡起来。 虎子爹脸都红了,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尿!找个没人的地方尿!再废话老子揍你!” 虎子委屈地捂着后脑勺,嘟囔着走远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爹!我尿得可远了!比你远!” “滚!” 笑声更大了。柱子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木春笑得趴在马背上,马匹被他笑得直打响鼻。连一向冷着脸的王铮,嘴角都翘了一下。 苏晓晓站在水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带乐乐去公园,乐乐非要跟隔壁王叔叔比赛谁尿得远。王叔叔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一个四岁小孩挑战,哭笑不得。最后乐乐输了,蹲在草地上哭了半小时,说王叔叔作弊。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像上辈子。 “六婶!”石头喊她,“水装满了!咱们回去吧!” 苏晓晓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所有的桶、葫芦、水囊,全装满了。连马匹都饮过了,几匹马站在水边,低头喝水,尾巴甩来甩去,发出满足的响鼻声。 “走!回去!” 她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车队的方向跑去。身后,马蹄声急促,水桶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像一首跑调的曲子。 虎子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裤子已经系好了,脸上的委屈还没散。他跑到他爹身边,仰着头问:“爹,我尿得比你远吧?” 他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上马!” 虎子嘿嘿笑着,爬上了马背。 苏晓晓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扬起马蹄,往西南方向狂奔。风灌进嘴里,干的,烫的,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是希望。 她回头看了一眼——虎子坐在他爹怀里,两只手攥着马鬃,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嘴巴咧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在笑。 在这条看不到头的逃荒路上,在所有人嘴唇干裂、喉咙冒烟、脚底磨出血泡的时候——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笑。 苏晓晓转回头,看着前方。 车队在远处的土路上蠕动,像一条受伤的蛇。但她知道,那条蛇还活着。还在往前爬。 她握紧缰绳,加快了速度。 水来了。希望来了。 所有人都能活着走到桃源县。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一锅汤 营地里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像一只只橙色的眼睛。 苏晓晓骑马冲进营地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水盆的妇人。她猛勒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那妇人尖叫着往后退,水盆翻了,水泼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苏晓晓翻身下马,想去扶那妇人,但那妇人已经自己站起来了,眼睛盯着她手里提着的野鸭。 “这……这是……” “鸭子。”苏晓晓把野鸭举起来,“晚上加餐。” 那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有人往里面扔了一颗火星子。“鸭、鸭子?”她的声音都在抖,“哪来的?” “打的。沼泽那边,一大群。” “一大群”三个字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营地瞬间炸了。 “有肉吃了!” “打了几只?几只?” “五只!五只!”张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炫耀,“两只野鸭,三只大雁!肥得很!肚子里还有油!” “油”这个字像一块磁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几个孩子从板车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围在苏晓晓身边,仰着小脸看她手里的野鸭。 “娘,那是鸭子吗?” “好肥的鸭子……” “我想吃肉……”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野鸭旁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鸭子的肚子,然后缩回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的。”她说。 她娘一把把她拽回去,眼圈红了:“别碰!等会儿炖汤喝!” 苏晓晓提着野鸭穿过营地,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手里的鸭子移动。那些目光里有渴望,有期待,有一种很久没吃过肉的、近乎虔诚的光。 她走到营地中间最大的那口锅前。锅是缴获的土匪的,铁锅,很大,能煮一整只羊。锅已经架好了,下面烧着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蒸,带着一股柴火的味道。 大嫂张桂兰蹲在锅边,手里攥着一把盐,看见苏晓晓手里的野鸭,眼睛亮了,但嘴上却说:“咋才五只?三百多口人呢。” “够喝汤了。”苏晓晓把野鸭放在地上,“肉少,汤多。一人一碗汤,啃骨头。” 大嫂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接过野鸭,拎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了一下——太少了,三百多口人,五只野鸭大雁,每人能分到几口?但她没说出来,只是转身喊:“翠莲!过来帮忙!” 二嫂李翠莲从人群里挤出来,袖子已经挽到了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胳膊。她接过另一只野鸭,拎起来看了看,嘴角翘起来。 “这鸭子肥。”她说,“肚子里有油。” “有油就好。”大嫂已经蹲下来,从腰后摸出一把剪刀,“有油,汤就香。” 两个人蹲在锅边,开始收拾猎物。拔毛,开膛,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鸭毛被拔下来,扔在地上,白色的,沾着血,在火光下泛着光。鸭血滴在泥地上,洇成暗红色的一滩。 李翠莲把一只野鸭的肚子剖开,手伸进去掏了一把,掏出一团黄澄澄的油脂。她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笑了。 “你们看!这么多油!” 几个妇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够熬一锅油了。” “熬出来的油渣也能吃。” “香得很。” 李翠莲把油脂放进旁边一个空碗里,继续掏。她掏得很仔细,连肠子上的油都撕下来,一点不浪费。 大嫂在旁边处理大雁,剪刀从胸口剪到屁股,手伸进去,把内脏一股脑掏出来。心、肝、胗——她单独放在一个碗里,这是好东西,留给老人和孩子吃。 “水开了没?”她头也不抬地问。 “开了开了!”旁边一个妇人赶紧把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铁锅特有的味道。 大嫂把收拾好的野鸭和大雁剁成块,一块一块扔进锅里。鸭肉落进沸水里,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水花溅起来,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剁。 李翠莲把那碗油脂倒进另一口小锅里,架在火上熬。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慢慢化成液体,颜色从黄变成透明,香气飘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好香啊……”一个孩子咽着口水说。 “娘,我想吃肉……”另一个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 “等会儿,等会儿就好。”那妇人哄着孩子,自己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锅。 大嫂把仅剩的几片干姜扔进锅里,又加了一小把盐。盐是缴获的土匪的,不多了,每个人只舍得放一点点。但就这一点点,已经够了。 锅里的汤翻滚着,颜色从清变成白,从白变成乳白,像牛奶一样。鸭油浮在上面,形成一层金黄色的油膜,油光光的,看着就香。 香气越来越浓。不是那种刻意的、加了各种调料的香,是纯粹的、肉本身的香。是饥饿了太久之后,闻到肉味时那种原始的、本能的香。 整个营地的人都围过来了。三百多口人,黑压压一片,围在那口锅周围,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锅里的汤翻滚,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香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人被扶到最前面,坐在马扎上,浑浊的老眼盯着锅,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青壮站在后面,踮着脚往前看,喉咙一动一动的,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晓晓站在锅边,看着这一切。她的喉咙也在动,但她忍住了。她是领头的,不能跟族人抢吃的。 乐乐站在她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看她。眼睛有光了——那种孩子看见好吃的时才有的光。 “娘,好香。”他说。 苏晓晓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头发很干,像稻草,一揉就起静电,噼里啪啦的。 “等会儿喝汤。”她说。 “嗯!”乐乐用力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粮——是他中午省下来的,没舍得吃。 “娘,你吃。”他把干粮递给她。 苏晓晓的喉咙堵了一下。她蹲下来,把那半块干粮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塞回乐乐手里。 “娘吃过了。你吃。” “我不饿。” “骗人。你中午就没吃东西。” “我真的不饿。” “那留着,明天吃。” 乐乐看了看手里的干粮,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把布包包好,塞回怀里。 苏晓晓站起来,继续看着那口锅。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不能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汤终于好了。 大嫂用木勺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尝了一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太淡了,盐不够。但她的眉头很快就松开了,因为肉香盖过了一切。 “好了!”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三百多口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孩子被放下来的声音。 大嫂开始盛汤。她站在锅边,左手端碗,右手拿勺,一勺一勺地舀。每一勺都舀得很满,汤里有肉,有骨头,有浮在上面的油花。 “先给老人。”她说。 第一个碗递给老族长。老族长的手在抖,碗端不稳,汤洒了一点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像没感觉一样,低头吸溜一下手背。 第二个碗,第三个碗,第四个碗……一碗一碗地递出去,先给老人,再给孩子,再给伤者,最后才是青壮。 苏晓晓站在锅边,帮着递碗。她看见老族长端着碗,手在抖,汤洒在衣襟上,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牙齿都掉光了,端着碗,用牙床磨汤里的肉沫,磨了半天,咽下去,笑了。 三四岁的小男孩,被他娘抱着,两只手捧着碗,小嘴凑在碗沿上,吸溜吸溜地喝,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娘也不擦,只是看着他喝,眼眶红红的。 她看见柱子端着碗,蹲在地上,喝了一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他说。 石头在旁边点头,嘴忙着喝汤,说不出话,只是“嗯嗯嗯”地应。 乐乐啃着唯一一个大鸭腿,吃的满嘴是油。 苏晓晓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到营地边缘,蹲下来。汤很烫,她吹了吹,抿了一口。 鲜。很鲜。野鸭的鲜,混着姜的辣,盐的咸,还有一股烟熏火燎的柴火味。汤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滑进喉咙里,一路烫到胃里,烫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碗里的汤——乳白色的,上面浮着金黄色的油花,有几块碎肉沉在碗底,还有一根细小的骨头。 她把那几块碎肉挑出来,放进嘴里。肉很嫩,一抿就化,骨头的缝隙里还藏着一点点骨髓,她用牙咬开,吸了一口。 香的。 乐乐蹲在她旁边,碗已经空了,他的肉干糕点是一直不缺的。只是这口热乎的肉汤是好久没喝过了。 “娘,”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光,“好喝。” 苏晓晓笑了。她伸出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角。 “嗯,好喝。”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回锅边。锅里的汤已经见底了,只剩一些骨头和碎肉渣。大嫂把那些骨头捞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让孩子们啃。 “骨头上的肉多,”她说,“啃干净。” 孩子们围上去,一人抢了一根骨头,蹲在地上啃。啃得很仔细,连骨头缝里的筋都咬出来嚼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啃完一根骨头,把骨头放在地上,看了半天,又捡起来,放在嘴边舔了舔。她娘走过来,把骨头拿走了。 “别舔了,没了。” “还有味。” “明天再煮一锅,还有味。” “真的?” “真的。” 小女孩信了,跑去找别的孩子玩了。她娘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被舔得发白的骨头,眼泪掉下来了。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狩猎 苏晓晓看见了。她没过去。有些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转身,往营地外面走。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月亮升起来了,不圆,像被人咬了一口,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 周文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端着一个碗——碗里是汤,他没喝,端了一路,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膜。 “怎么不喝?”苏晓晓问。 “等你。” “我喝过了。” “再喝点。”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腥味比热的时候重,但她还是喝完了。 “柱子说,今晚的汤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周文渊说。 苏晓晓把碗放在地上:“等到了桃源县,让他天天喝。” 周文渊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会到的。”他说。 苏晓晓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远处的营地里,篝火还在烧,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首跑调的歌。 但她觉得好听。 她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带乐乐去野餐,乐乐在草地上跑,她在旁边看着,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现在她觉得,幸福不是野餐,不是草地,不是阳光。 是在这荒郊野外,在这条看不到头的逃荒路上,三百多口人围着一口锅,喝一碗只有一点点盐的鸭汤。 是乐乐舔碗底的时候,抬起头,冲她笑。 是周文渊端着一碗凉了的汤,等她喝。 是她靠在他肩上,听见远处有人在笑。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不圆,但很亮。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文渊。” “嗯。” “明天还打猎去。” “好。” “多打几只。” “好。” “让大家再喝一顿汤。” 周文渊握了握她的手。 “好。” 水装满了。桶、葫芦、水囊,连马背上搭着的褡裢都塞满了灌满水的竹筒。柱子蹲在岸边,把最后一个葫芦按进水里,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等葫芦沉下去又浮起来,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块深色。 “柱子,够了。”苏晓晓站在岸边,腿有些软——蹲太久了,血往头上涌,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旁边的芦苇秆,等那阵眩晕过去。 柱子抹了把嘴,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六婶,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苏晓晓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那群被惊飞的水鸟又落回来了,三只野鸭,两只大雁,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沼泽深处的水草间游来游去,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撅着屁股,脚蹼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圈涟漪。 野鸭。大雁。 苏晓晓的喉咙动了一下。不是渴,是馋。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十天?半个月?还是从出发那天就没吃过?只记得路上杀了一头走不动的老驴,肉分了,每家分到拳头大一块,煮了一大锅汤,每个人喝了两碗。那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虽然只放了一把盐,驴肉又老又柴,嚼都嚼不烂。 “王大哥。”她压低声音,朝王铮招了招手。 王铮正蹲在岸边洗脸上的泥。他脸上还戴着那张人皮面具——从土匪窝回来之后就没摘下来过,说是怕路上有人认出来。面具的边沿翘起来一点,露出下面他自己的皮肤,颜色不一样,像贴了一块膏药。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湿泥地上没有声音。 苏晓晓朝水面上努了努嘴:“能打几只不?” 王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眯起眼,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能,是时机不对。 “这些鸟精得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那些水鸟,“白天打,一枪响,全跑了。别说是枪,弓箭都不行。它们眼睛尖,看见人影就飞。你还没拉满弓,它们已经上天了。” 苏晓晓看着那几只野鸭。它们离岸边大概五六十步远,游得很自在,时不时把嘴插进水里,啄一口什么,然后抬起头,脖子一伸一缩地咽下去。有一只公鸭,头上的羽毛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金属一样的光。 “那什么时候能打?” “晚上。”王铮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这些鸟晚上眼神不好。天黑透了,它们就找个地方蹲着睡觉。那时候摸过去,用网兜套,用弓箭射,能多打几只。” 苏晓晓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挂在西边的山头上,像个熟透的柿子,光线从刺眼变成柔和,把整片沼泽染成橘红色。 “等。”她说。 柱子听见了,眼睛一亮:“六婶,打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等天黑。” “太好了!”柱子跳起来,差点把旁边的石头撞倒,“俺好久没吃肉了!” “小声点!”王铮瞪了他一眼,“把鸟惊跑了,今晚大家都喝西北风。” 柱子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俺闭嘴,俺闭嘴。” 苏晓晓转身,对燕十三说:“十三,你回去一趟,告诉文渊,我们天黑之后回去。让他把火升起来,锅架上,水烧上。咱们今晚——”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炖汤。” 燕十三咧嘴一笑,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扬起黄尘,往车队的方向跑去。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 苏晓晓找了棵歪脖子柳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树荫不大,但比站在太阳底下强。她的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不敢睡。她怕一睡着,醒来天就亮了。 柱子蹲在树荫边缘,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王八。画了一个,又画一个,画到第三个的时候,石头凑过来看。 “你画的王八咋没尾巴?” “王八本来就没尾巴。” “有。我见过。这么长一根。”石头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是乌龟。王八没尾巴。” “乌龟和王八不是一回事?” “不是。王八是鳖,乌龟是龟。鳖没尾巴,龟有。” “你咋知道?” “我爹说的。我爹以前在河里摸过一只鳖,回来炖汤喝,可鲜了。” 石头咽了口口水:“我也想喝鳖汤。” “等到了桃源县,我让我爹去河里摸。” “说话算话?” “算话。”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继续画王八,一个在旁边看,谁也不说话了。但他们的喉咙都在动——咽口水。 苏晓晓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柱子画王八的沙沙声,石头咽口水的声音,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水鸟偶尔叫一声,近处王铮在磨箭——他蹲在树荫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把猎弓,用一块石头磨箭杆,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带乐乐去菜市场,乐乐指着盆里的甲鱼问:“妈妈,这是乌龟吗?”她说不是,这是鳖。乐乐又问:“能吃吗?”她说能。乐乐就说:“那买一只回家炖汤吧。”她嫌贵,没买。乐乐嘟着嘴,不高兴了一下午。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抠门的妈妈。现在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幸福。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光线从橘红变成暗红,又变成紫色。沼泽里的水鸟开始叫,不是白天那种短促的“嘎嘎”,是长长的、低沉的“咕——咕——”,像在说梦话。 王铮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把猎弓背在肩上,又从腰后摸出一个网兜——是用麻绳编的,网眼很大,边沿缀着几块小石头,是路上用边角料临时编的。 “走。”他说。 燕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蹲在树荫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身上缠了一圈黑布,不反光。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猫。 “我也去。”他说。 王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得嘞。” 柱子站起来:“王叔,俺也去!” “你在这儿等着。”王铮没回头,“人多了碍事。” 柱子的肩膀塌下来,但没敢再说什么。他蹲回去,继续画王八,画着画着,把那个王八涂成了一团黑。 苏晓晓站起来,走到沼泽边。暮色已经很浓了,水面变成了深灰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芦苇丛黑黢黢的,像一堵墙。远处那几只水鸟已经不叫了,大概已经睡着了。 王铮和燕十三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里。她听见芦苇秆被拨开的沙沙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地是湿的,凉的,能感觉到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柱子蹲在她旁边,手攥着一根树枝,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戳出一个个小洞。 “六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叔能打着不?” “能。” “几只?” “不知道。能打着就行。” 柱子点头,不说话了。但他的树枝还在戳地,越戳越快。 苏晓晓没拦他。她知道他紧张——她也紧张。她不是怕王铮打不着,是怕枪响。枪一响,什么都完了。不是怕把鸟惊跑,是怕枪声引来不该引来的人。这荒郊野外的,枪声能传多远?五里?十里?谁知道附近有没有人?谁知道听见枪声的是好人还是土匪? 她的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在膝盖上蹭了蹭,又出了。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苏晓晓盯着芦苇丛,盯得眼睛发酸,什么也看不见。她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风声。芦苇声。远处水鸟的梦呓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扑棱棱! 翅膀扇动的声音从芦苇丛深处炸开,像有人往鸡窝里扔了一块石头。水鸟的叫声、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芦苇秆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苏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是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她屏住呼吸,盯着芦苇丛。柱子的手攥着她的袖子,攥得她胳膊发麻。 芦苇丛动了一下。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一锅汤 营地里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像一只只橙色的眼睛。 苏晓晓骑马冲进营地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水盆的妇人。她猛勒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那妇人尖叫着往后退,水盆翻了,水泼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苏晓晓翻身下马,想去扶那妇人,但那妇人已经自己站起来了,眼睛盯着她手里提着的野鸭。 “这……这是……” “鸭子。”苏晓晓把野鸭举起来,“晚上加餐。” 那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有人往里面扔了一颗火星子。“鸭、鸭子?”她的声音都在抖,“哪来的?” “打的。沼泽那边,一大群。” “一大群”三个字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营地瞬间炸了。 “有肉吃了!” “打了几只?几只?” “五只!五只!”张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炫耀,“两只野鸭,三只大雁!肥得很!肚子里还有油!” “油”这个字像一块磁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几个孩子从板车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围在苏晓晓身边,仰着小脸看她手里的野鸭。 “娘,那是鸭子吗?” “好肥的鸭子……” “我想吃肉……”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野鸭旁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鸭子的肚子,然后缩回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的。”她说。 她娘一把把她拽回去,眼圈红了:“别碰!等会儿炖汤喝!” 苏晓晓提着野鸭穿过营地,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手里的鸭子移动。那些目光里有渴望,有期待,有一种很久没吃过肉的、近乎虔诚的光。 她走到营地中间最大的那口锅前。锅是缴获的土匪的,铁锅,很大,能煮一整只羊。锅已经架好了,下面烧着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蒸,带着一股柴火的味道。 大嫂张桂兰蹲在锅边,手里攥着一把盐,看见苏晓晓手里的野鸭,眼睛亮了,但嘴上却说:“咋才五只?三百多口人呢。” “够喝汤了。”苏晓晓把野鸭放在地上,“肉少,汤多。一人一碗汤,啃骨头。” 大嫂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接过野鸭,拎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了一下——太少了,三百多口人,五只野鸭大雁,每人能分到几口?但她没说出来,只是转身喊:“翠莲!过来帮忙!” 二嫂李翠莲从人群里挤出来,袖子已经挽到了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胳膊。她接过另一只野鸭,拎起来看了看,嘴角翘起来。 “这鸭子肥。”她说,“肚子里有油。” “有油就好。”大嫂已经蹲下来,从腰后摸出一把剪刀,“有油,汤就香。” 两个人蹲在锅边,开始收拾猎物。拔毛,开膛,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鸭毛被拔下来,扔在地上,白色的,沾着血,在火光下泛着光。鸭血滴在泥地上,洇成暗红色的一滩。 李翠莲把一只野鸭的肚子剖开,手伸进去掏了一把,掏出一团黄澄澄的油脂。她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笑了。 “你们看!这么多油!” 几个妇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够熬一锅油了。” “熬出来的油渣也能吃。” “香得很。” 李翠莲把油脂放进旁边一个空碗里,继续掏。她掏得很仔细,连肠子上的油都撕下来,一点不浪费。 大嫂在旁边处理大雁,剪刀从胸口剪到屁股,手伸进去,把内脏一股脑掏出来。心、肝、胗——她单独放在一个碗里,这是好东西,留给老人和孩子吃。 “水开了没?”她头也不抬地问。 “开了开了!”旁边一个妇人赶紧把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铁锅特有的味道。 大嫂把收拾好的野鸭和大雁剁成块,一块一块扔进锅里。鸭肉落进沸水里,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水花溅起来,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剁。 李翠莲把那碗油脂倒进另一口小锅里,架在火上熬。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慢慢化成液体,颜色从黄变成透明,香气飘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好香啊……”一个孩子咽着口水说。 “娘,我想吃肉……”另一个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 “等会儿,等会儿就好。”那妇人哄着孩子,自己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锅。 大嫂把仅剩的几片干姜扔进锅里,又加了一小把盐。盐是缴获的土匪的,不多了,每个人只舍得放一点点。但就这一点点,已经够了。 锅里的汤翻滚着,颜色从清变成白,从白变成乳白,像牛奶一样。鸭油浮在上面,形成一层金黄色的油膜,油光光的,看着就香。 香气越来越浓。不是那种刻意的、加了各种调料的香,是纯粹的、肉本身的香。是饥饿了太久之后,闻到肉味时那种原始的、本能的香。 整个营地的人都围过来了。三百多口人,黑压压一片,围在那口锅周围,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锅里的汤翻滚,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香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人被扶到最前面,坐在马扎上,浑浊的老眼盯着锅,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青壮站在后面,踮着脚往前看,喉咙一动一动的,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晓晓站在锅边,看着这一切。她的喉咙也在动,但她忍住了。她是领头的,不能跟族人抢吃的。 乐乐站在她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看她。眼睛有光了——那种孩子看见好吃的时才有的光。 “娘,好香。”他说。 苏晓晓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头发很干,像稻草,一揉就起静电,噼里啪啦的。 “等会儿喝汤。”她说。 “嗯!”乐乐用力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粮——是他中午省下来的,没舍得吃。 “娘,你吃。”他把干粮递给她。 苏晓晓的喉咙堵了一下。她蹲下来,把那半块干粮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塞回乐乐手里。 “娘吃过了。你吃。” “我不饿。” “骗人。你中午就没吃东西。” “我真的不饿。” “那留着,明天吃。” 乐乐看了看手里的干粮,又看了看她,点了点头,把布包包好,塞回怀里。 苏晓晓站起来,继续看着那口锅。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不能哭。这么多人看着呢。 汤终于好了。 大嫂用木勺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尝了一口。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太淡了,盐不够。但她的眉头很快就松开了,因为肉香盖过了一切。 “好了!”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三百多口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脚步移动的声音,孩子被放下来的声音。 大嫂开始盛汤。她站在锅边,左手端碗,右手拿勺,一勺一勺地舀。每一勺都舀得很满,汤里有肉,有骨头,有浮在上面的油花。 “先给老人。”她说。 第一个碗递给老族长。老族长的手在抖,碗端不稳,汤洒了一点出来,烫在他手背上,他像没感觉一样,低头吸溜一下手背。 第二个碗,第三个碗,第四个碗……一碗一碗地递出去,先给老人,再给孩子,再给伤者,最后才是青壮。 苏晓晓站在锅边,帮着递碗。她看见老族长端着碗,手在抖,汤洒在衣襟上,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牙齿都掉光了,端着碗,用牙床磨汤里的肉沫,磨了半天,咽下去,笑了。 三四岁的小男孩,被他娘抱着,两只手捧着碗,小嘴凑在碗沿上,吸溜吸溜地喝,汤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娘也不擦,只是看着他喝,眼眶红红的。 她看见柱子端着碗,蹲在地上,喝了一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他说。 石头在旁边点头,嘴忙着喝汤,说不出话,只是“嗯嗯嗯”地应。 乐乐啃着唯一一个大鸭腿,吃的满嘴是油。 苏晓晓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到营地边缘,蹲下来。汤很烫,她吹了吹,抿了一口。 鲜。很鲜。野鸭的鲜,混着姜的辣,盐的咸,还有一股烟熏火燎的柴火味。汤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滑进喉咙里,一路烫到胃里,烫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碗里的汤——乳白色的,上面浮着金黄色的油花,有几块碎肉沉在碗底,还有一根细小的骨头。 她把那几块碎肉挑出来,放进嘴里。肉很嫩,一抿就化,骨头的缝隙里还藏着一点点骨髓,她用牙咬开,吸了一口。 香的。 乐乐蹲在她旁边,碗已经空了,他的肉干糕点是一直不缺的。只是这口热乎的肉汤是好久没喝过了。 “娘,”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油光,“好喝。” 苏晓晓笑了。她伸出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角。 “嗯,好喝。” 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回锅边。锅里的汤已经见底了,只剩一些骨头和碎肉渣。大嫂把那些骨头捞出来,放在一个盘子里,让孩子们啃。 “骨头上的肉多,”她说,“啃干净。” 孩子们围上去,一人抢了一根骨头,蹲在地上啃。啃得很仔细,连骨头缝里的筋都咬出来嚼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啃完一根骨头,把骨头放在地上,看了半天,又捡起来,放在嘴边舔了舔。她娘走过来,把骨头拿走了。 “别舔了,没了。” “还有味。” “明天再煮一锅,还有味。” “真的?” “真的。” 小女孩信了,跑去找别的孩子玩了。她娘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被舔得发白的骨头,眼泪掉下来了。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桃源县畅想 张冲抱着野鸭坐在马上,野鸭的血滴在他的裤腿上,他低头看着那滩血,咽了口口水。 “六婶,”他喊,“你说,鸭汤好喝还是雁汤好喝?” “都好喝。” “那哪个更鲜?” “都鲜。” “俺觉得鸭汤鲜。俺以前喝过一回,可鲜了。俺娘炖的,放了几片姜,一点盐,鲜得俺把舌头都吞了。” “雁汤也鲜。”石头在后面接话,“俺喝过。有一年冬天,俺爹打了一只大雁,回来炖汤,那汤是白的,像牛奶一样。俺喝了三碗。” “你骗人。你啥时候喝过雁汤?” “就去年。你不信问我爹。” “那你爹呢?” 石头不说话了。 张冲的嘴也闭上了。 苏晓晓骑马冲进营地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端着水盆的妇人。她猛勒缰绳,马匹嘶鸣一声,前蹄扬起,那妇人尖叫着往后退,水盆翻了,水泼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苏晓晓翻身下马,想去扶那妇人,但那妇人已经自己站起来了,眼睛盯着她手里提着的野鸭。 “这……这是……” “鸭子。”苏晓晓把野鸭举起来,“晚上加餐。” 那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有人往里面扔了一颗火星子。“鸭、鸭子?”她的声音都在抖,“哪来的?” “打的。沼泽那边,一大群。” “一大群”三个字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营地瞬间炸了。 “有肉吃了!” “打了几只?几只?” “十三只!!”张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炫耀,“八只野鸭,五只大雁!肥得很!肚子里还有油!” “油”这个字像一块磁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几个孩子从板车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围在苏晓晓身边,仰着小脸看她手里的野鸭。 “娘,那是鸭子吗?” “好肥的鸭子……” “我想吃肉……”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野鸭旁边,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鸭子的肚子,然后缩回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香的。”她说。 她娘一把把她拽回去,眼圈红了:“别碰!等会儿炖汤喝!” 苏晓晓王铮提着野鸭穿过营地,所过之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她手里的鸭子移动。那些目光里有渴望,有期待,有一种很久没吃过肉的、近乎虔诚的光。 她走到营地中间最大的那口锅前。锅是缴获的土匪的,铁锅,很大,能煮一整只羊。锅已经架好了,下面烧着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往上蒸,带着一股柴火的味道。 大嫂张桂兰蹲在锅边,手里攥着一把盐,看见苏晓晓手里的野鸭,眼睛亮了,但嘴上却说:“咋才十三只?三百多口人呢。” “够喝汤了。”苏晓晓把野鸭放在地上,“肉少,汤多。一人一碗汤,啃骨头。” 大嫂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接过野鸭,拎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了一下——太少了,三百多口人,五只野鸭大雁,每人能分到几口?但她没说出来,只是转身喊:“翠莲!过来帮忙!” 二嫂李翠莲从人群里挤出来,袖子已经挽到了胳膊肘以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胳膊。她接过另一只野鸭,拎起来看了看,嘴角翘起来。 “这鸭子肥。”她说,“肚子里有油。” “有油就好。”大嫂已经蹲下来,从腰后摸出一把剪刀,“有油,汤就香。” 两个人蹲在锅边,开始收拾猎物。拔毛,开膛,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鸭毛被拔下来,扔在地上,白色的,沾着血,在火光下泛着光。鸭血滴在泥地上,洇成暗红色的一滩。 李翠莲把一只野鸭的肚子剖开,手伸进去掏了一把,掏出一团黄澄澄的油脂。她举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笑了。 “你们看!这么多油!” 几个妇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够熬一锅油了。” “熬出来的油渣也能吃。” “香得很。” 李翠莲把油脂放进旁边一个空碗里,继续掏。她掏得很仔细,连肠子上的油都撕下来,一点不浪费。 大嫂在旁边处理大雁,剪刀从胸口剪到屁股,手伸进去,把内脏一股脑掏出来。心、肝、胗——她单独放在一个碗里,这是好东西,留给老人和孩子吃。 “水开了没?”她头也不抬地问。 “开了开了!”旁边一个妇人赶紧把锅盖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铁锅特有的味道。 大嫂把收拾好的野鸭和大雁剁成块,一块一块扔进锅里。鸭肉落进沸水里,发出“噗通噗通”的声响,水花溅起来,溅到她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像没感觉一样,继续剁。 李翠莲把那碗油脂倒进另一口小锅里,架在火上熬。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慢慢化成液体,颜色从黄变成透明,香气飘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好香啊……”一个孩子咽着口水说。 “娘,我想吃肉……”另一个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会儿,等会儿就好。”那妇人哄着孩子,自己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锅。 大嫂把仅剩的几片干姜扔进锅里,又加了一小把盐。盐是缴获的土匪的,不多了,每个人只舍得放一点点。但就这一点点,已经够了。 锅里的汤翻滚着,颜色从清变成白,从白变成乳白,像牛奶一样。鸭油浮在上面,形成一层金黄色的油膜,油光光的,看着就香。 香气越来越浓。不是那种刻意的、加了各种调料的香,是纯粹的、肉本身的香。是饥饿了太久之后,闻到肉味时那种原始的、本能的香。 整个营地的人都围过来了。三百多口人,黑压压一片,围在那口锅周围,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锅里的汤翻滚,听着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香气。 老人被扶到最前面,坐在马扎上,浑浊的老眼盯着锅,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孩子被大人抱在怀里,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青壮站在后面,踮着脚往前看,喉咙一动一动的,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虎子抱着两只大雁跑回营直奔向乐乐那辆马车。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泥,裤腿湿到膝盖,鞋跑丢了一只也没回头捡。两只大雁被他搂在怀里,翅膀耷拉着,脖子一伸一伸的。 “老大!老大!”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尖得能把天上的月亮震下来。 乐乐正蹲在篝火旁边跟团子玩,听见喊声猛地站起来。 “虎子!你回来了!” 虎子冲到他面前,把两只大雁往地上一放,气喘吁吁地抹了把脸:“老大,大雁!我给你捡的!就是有点受伤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微微弯着,双手捧着大雁往乐乐面前递,脸上堆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周猎户跟在后面捡虎子的鞋走过来,看见儿子这副不值钱的样,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崽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他寻思了半天,老周家往上数八辈子,也没有过这种“特性”啊。杀猪的、打猎的、种地的,个个都是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怎么到了他儿子这儿,就变成了这副狗腿样? 张冲在旁边憋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石头:“你看虎子那模样。” 石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跟谁学的这是?” “这还用问?”张冲朝乐乐努了努嘴,“老大嘛。” 石头看了看乐乐,又看了看虎子,恍然大悟:“哦——上行下效。” “你还会用成语了?” “跟赵夫子学的。” 乐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大雁的羽毛。大雁的腿被布条缠着,血已经止住了,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另一只翅膀被箭擦过,掉了好几根羽毛,露出粉红色的皮肉。 “活的。”乐乐的眼睛亮了,“真是活的!” 他一把抱住大雁的脖子,抱得太紧,大雁挣扎了一下,翅膀扑腾起来,扇了他一脸风。他也不松手,脸贴着大雁的羽毛,蹭了蹭。 “虎子,你太厉害了!” 虎子挠了挠头,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运气好捡的,就是捡的。” 乐乐把大雁放在地上,虎子里面上去用另一只手给按住。乐乐转身跑向马车。他踮着脚尖,从车厢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碘伏。又翻出一卷纱布,抱在怀里,跑回来。 “虎子,你按住它,别让它动。” 虎子立刻应声好嘞老大,嘴里念叨着:“别动别动别动,老大给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乐乐拔掉瓶塞,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大雁腿上的伤口处。大雁疼得直叫唤,脖子一伸一伸的,翅膀在虎子身下扑腾。虎子被扇了好几下,脸都被翅膀拍红了,但他咬着牙,纹丝不动。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乐乐一边涂一边吹气,像小时候苏晓晓给他处理伤口那样。 毛蛋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等乐乐涂完碘伏,他立刻伸出手:“老大,我来包!” 乐乐把纱布递给他。毛蛋接过去,手很巧,三下两下就把大雁的腿缠好了,缠得严严实实,还不松不紧。 晴天凑过来,手里攥着一根麻绳:“老大,绳子!系上别让它飞跑了!” 乐乐接过绳子,在大雁另一只没受伤的腿上系了个活扣。系完了拽了拽,确认不会掉,才把绳头攥在手里。等另一只大雁也包扎好系上绳子后。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两只大雁,“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兵了。我给你们起个名字——你叫大毛,你叫二毛。” 大雁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反对无效。”乐乐说,“就这么定了。” 旁边几个孩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老大,大毛的翅膀好像还在流血。” “老大,二毛的腿是不是断了?” “老大,它们吃什么?大雁吃草还是吃虫子?” 乐乐被问得有点晕,但脸上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他摆了摆手:“别急,一个一个来。” 苏晓晓站在马车旁边,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瞄着儿子。她的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周文渊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问:“看啥呢?” “看你儿子。”苏晓晓压低声音,“不声不响的,当上孩子头了。” 周文渊也探出脑袋,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并排站在马车旁边,像两只偷看鸡窝的狐狸。 “你看他那架势,”苏晓晓说,“跟谁学的?” 周文渊看了一会儿,嘴角也翘起来了:“你说呢?”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一脉相承 乐乐背着手,在孩子们面前来回踱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小胸脯挺着,下巴微微抬起,眼睛扫过每一个“小弟”。 “虎子。”他停下来。 虎子立刻站直了,像被点了名的小兵:“到!” “你很不错。把老大的话放心上了,我很欣慰。”乐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你的忠心我看到了,现在你升职了——你是我的第二小跟班了。” 虎子接过糖,眼睛亮得像灯泡:“老大,第一是谁?” 乐乐想了想:“第一是我自己。” 虎子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对!老大永远是第一!” “不过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乐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不着,改成拍了拍他的胳膊,“要继续努力。” 虎子把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大放心,我一定努力!” 乐乐转过身,面对其他孩子。 “大家都看见了,我说给奖励就一定会给的。”他背着手,在孩子们面前来回走着,时不时拍拍这个的肩膀,够不着就拍拍胳膊,“大家也不要灰心。” 他走到晴婉面前停下来:“晴婉今天捡的柴最多,大家有火取暖、有热水喝,都是晴婉的功劳。” 晴婉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乐乐又走到毛蛋面前:“毛蛋今天一直帮忙搬东西,从早上搬到晚上,没有喊过一声累。” 毛蛋挺起胸脯,眼睛亮亮的。 乐乐又走到石头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够不着肩膀——认真地说:“石头今天能坚持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抱怨掉队,我看到了。” 石头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眼眶有点红。 乐乐走了一圈,把每个孩子都点了名,每个人都夸了一句。夸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小饼干,金黄金黄的,散发着麦香味。 毛蛋非常有眼力见地伸出手:“老大,我来分!” 乐乐把布包递给他。毛蛋接过去,一块一块地分给每个孩子,分到最后一块,递给了虎子。 虎子接过去,没吃,塞进怀里:“留着明天吃。” “今天糖果会有的,肉干也会有的。”乐乐背着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等到了桃源县,大哥带你们开疆扩土!” “开疆扩土!”虎子第一个跟着喊。 “开疆扩土!”毛蛋也跟着喊。 几个孩子的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在营地里回荡。 乐乐走到毛蛋面前,认真地说:“毛蛋,二伯娘就希望你有出息。到时候我带你去学堂,以后考个童生,让二伯娘天天夸你小宝贝。” 毛蛋的眼睛红了,使劲点头。 乐乐又走到虎子面前:“虎子,你爹希望你能盖房子娶媳妇。你放心,只要你跟着大哥走,房子媳妇都不用你爹操心。到时候把他接到你新房里养老。” 虎子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老大,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乐乐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继续在孩子们面前踱步。 “到了桃源县,咱们先盖房子。一人一间,朝阳的,冬天暖和。院子里种棵树,夏天在树下写作业。再养几只鸡,天天吃鸡蛋。” 孩子们听得两眼放光,仿佛房子已经盖好了,鸡已经养上了,鸡蛋已经在锅里了。 “然后咱们开地。一人分一块,种麦子,种菜。麦子收了磨成面,蒸白面馒头。菜收了炖汤,放肉。” 石头咽了口口水:“老大,咱们有肉吗?” “有。”乐乐拍了拍胸脯,“虎子负责打猎,毛蛋负责养鸡,晴婉负责捡柴,石头负责——”他想了想,“石头负责吃。” “噗——”张冲在旁边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石头急了:“老大,我也能干活!” “那你负责搬东西。你力气大。” 石头这才满意了,撸起袖子,露出细细的胳膊:“老大你放心,我力气可大了!” 乐乐最后总结:“只要跟着大哥走,以后天天有肉吃,顿顿有汤喝。爹娘都不用辛苦干活了,在家等着享福就行。” 孩子们齐声喊:“跟着大哥走!天天有肉吃!” 苏晓晓站在马车后面,看着儿子那副“大哥”做派,又好笑又感慨。 “媳妇,”周文渊低声说,“你不觉得这些话耳熟吗?” 苏晓晓的嘴角抽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吗?” “你在村里开动员会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周文渊学着她的语气,“‘只要跟着我干,以后天天有肉吃,顿顿有汤喝’——一字不差。” 苏晓晓的脸有点热:“那……那是我说的?” “你说的。”周文渊忍着笑,“而且你比他说得还夸张。你说的是‘天天吃肉,顿顿喝酒,房子一人一套,媳妇一人一个’。” “我什么时候说过媳妇一人一个?” “你没说过。但你那意思差不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晓晓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那你再看看,”她朝乐乐的方向努了努嘴,“儿子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你熟不熟悉?” 周文渊看过去。乐乐正背着手,在孩子们面前踱步,时不时拍拍这个的肩膀,够不着就拍拍胳膊。那姿态,那语气,那“画大饼”的熟练程度—— 周文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我?” “你。”苏晓晓说,“在村里开家族会议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背着手,走来走去,拍拍这个的肩膀,跟那个说‘你辛苦了’,然后开始画饼——‘等到了桃源县,咱们重新盖房,重新分地,人人有份’。”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小兔崽子,”周文渊无奈地笑了,“真是咱俩的缩小版。” “我的画饼技术,你的装模作样。”苏晓晓总结,“完美继承。” “谁装模作样了?” “你。每次开会你都背着手走来走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县太爷?” 周文渊的耳根红了,别过脸去:“……那是工作需要。” 远处,乐乐还在给“小弟们”训话。虎子一只手牵着大雁,一只手举着糖,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老大万岁”。毛蛋在旁边分发剩余的饼干,分到最后一块,犹豫了一下,掰成两半,看大小不一,又在大的那个上面咬了一口。看终于一样大小了,才满意的把一半塞给晴婉,一半塞给石头。两个人也感觉很公平。 火光映在孩子们脸上,红扑扑的,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像装着一颗小星星。 苏晓晓靠在马车边上,看着这一幕。夜风从沼泽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水腥味。她拢了拢衣领,没动。 “你说,”她忽然开口,“等到了桃源县,这些孩子真能过上他说的那种日子吗?”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我保证。”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远处,乐乐的声音还在夜风里飘。 “——等到了桃源县,大哥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吃香的喝辣的!”虎子带头喊。 “吃香的喝辣的!”一群孩子跟着喊。 苏晓晓笑了。 这饼画得,比她当年还大。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小朋友的争执 汤喝完了。锅底最后一点汤底被大嫂用木勺刮干净,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碗里,递给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春花。春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抿,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像是要把这味道刻进骨头里。 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往天上窜,像一群飞不高的萤火虫。营地里的人没有散,都围在火堆旁边,谁也不愿意回帐篷——好像一离开这火光,刚才那碗汤的温暖就会消失似的。 张冲靠在板车上,肚子圆鼓鼓的,用手摸着,咧着嘴笑:“俺喝了三碗。三碗!” “你喝那么多干啥?”石头在旁边翻白眼,“俺才喝了两碗。” “谁让你喝得慢。” “你那是喝吗?你那是倒!跟饮驴似的!” “你才饮驴!”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推着推着就笑了。笑声在夜风里飘散,不像平时那样干巴巴的,带着点汤水的滋润。 二嫂李翠莲盘腿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她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嘴唇上的口子还没好,但精神头回来了。 “等到了桃源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我要养一群鸡。天天吃鸡蛋,吃一个扔一个!” “你扔一个试试!”二哥周文贵瞪她,眼睛瞪得溜圆,但嘴角翘着,“鸡屁股那是银行!下的蛋得拿去卖钱!你扔一个鸡蛋就是扔一文钱!你舍得?” “我就说说……” “说说也不行!说多了就惦记上了!” 二嫂撇了撇嘴,但没再顶嘴。她低下头,继续拨弄火堆,嘴里嘟囔着:“那养两只总行吧?一只下蛋,一只炖汤……” “两只都得下蛋!” “那什么时候炖汤?” “等它不下蛋了再炖。”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它该炖的时候。” 旁边的人听着这两口子拌嘴,都笑了。栓子娘笑得最大声,笑完了,叹了口气:“俺就想有个安稳的炕。不用多好,不漏雨就行。到了冬天,炕烧得热热的,往上一躺——那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俺要买二亩地。”栓子爹接话,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种麦子。到了秋天,收一大车麦子,磨成面,蒸白面馒头。想吃几个吃几个。” “俺要头牛。”旁边一个张家村的老汉接话,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耕地不用人拉了。俺这把老骨头,拉不动了。” “俺要个新锅。铁锅。大的。炖菜不糊底。” “俺要几匹布,给娃做身新衣裳。你看娃身上这件,补丁摞补丁,都没法补了。” “俺要……” 声音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像夏天的蛙鸣。每个人的愿望都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一只鸡,二亩地,一头牛,一口锅,几匹布。但这些小愿望从这些嘴唇干裂、脸被晒脱了皮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苏晓晓坐在篝火边缘,靠在周文渊肩上,听着这些话。她的嘴角翘着,翘得很高,压都压不下去。 “你呢?”她低声问,“到了桃源县,你想干什么?” 周文渊没立刻回答。他盯着篝火,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开个学堂。”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头。 苏晓晓侧头看他。 “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他继续说,目光还落在火上,“不管以后怎么样,总要有人读书。张冲、石头、木春、春花、秋月——还有乐乐。他们得识字,得会算账,得知道这世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以后不会再被人当牛马使。”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苏晓晓听出了底下的东西——那种压了很久的、从逃荒第一天就开始积攒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决心。 她笑了:“那我就在学堂旁边开个煎饼摊。” 周文渊转头看她。 “你教书,我卖煎饼。”她说,“学生们饿了,就来我这儿买个煎饼。你下课了,也来帮我翻翻锅。乐乐下了学,就在摊子旁边写作业。咱们一家三口,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了,眼眶有点热。 周文渊看着她,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干,很烫,指节粗大,虎口上有茧子——是这些天握缰绳、搬东西、劈柴磨出来的。这双手以前是握笔的,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现在不是了。现在这双手上有伤口,有老茧,有洗不掉的泥土。 但苏晓晓觉得,这双手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混进篝火的噼啪声里,混进周围人关于鸡和地的讨论里,混进这荒郊野外、月亮惨白的夜里。 热闹渐渐散了。人们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往帐篷走。张冲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嘟囔了一句“别灭了,半夜冷”,然后裹着破棉被,靠在板车旁边躺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篝火慢慢暗下去,只剩几簇小火苗在灰烬里挣扎。 汤喝完了。锅底朝天,连骨头都被孩子们啃得发白。 虎子一抹嘴,从地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大雁跟前。两只大雁被拴在板车轱辘上,一只蹲着,一只站着,翅膀都耷拉着,看着蔫头耷脑的。 “大毛、二毛,我来看你们了。” 虎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大雁的羽毛。大雁叫了一声,用嘴啄他的手指,不疼,痒痒的。他咧开嘴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把草——是刚才吃饭时偷偷攒的,塞在袖子里,捂得蔫了。 “吃吧吃吧,专门给你们留的。” 大雁不吃。大雁扭过头,把嘴插进翅膀里,不理他。 虎子也不恼,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雁,活像一只守骨头的小狗。 毛蛋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虎子哥,你这比看媳妇还上心。” “你懂啥。”虎子头也不回,“这是献给老大的。老大说了,我是第二跟班。我得坐稳这个位置。” 毛蛋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大雁,伸手想摸,被虎子一巴掌拍开。 “别摸!老大的东西,你也敢摸?” 毛蛋缩回手,嘟囔了一句:“小气。” “这不是小气,这是忠心。”虎子挺起胸脯,一本正经,“老大说了,忠心的人才有肉吃。” 毛蛋翻了个白眼,走了。 月亮爬上来了,又圆又亮,照得营地白花花的。篝火烧得旺,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往天上窜,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火哪个是星。 虎子蹲在大雁跟前,屁股底下垫了把草,看样子是准备守一宿。 赵夫子的小弟子陈思贤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是给赵夫子熬的,老人家腿疼,走了一天路,膝盖肿得像馒头。他经过板车时,脚步顿了一下。 大雁缩在车轱辘旁边,月光照在它们身上,灰褐色的羽毛泛着暗淡的光。一只的腿缠着白布,另一只的翅膀耷拉着,羽毛缺了好几块,露出粉红色的皮肉。 陈思贤皱了皱眉。 他今年十四岁,跟着赵夫子读了六年书,《礼记》倒背如流。《月令》篇里写得清清楚楚——“孟春之月,鸿雁来。仲秋之月,鸿雁归。”鸿雁是候鸟,守信之物,忠贞之鸟。 他把药碗放在地上,走到虎子跟前,拱了拱手。 “这位小兄弟。” 虎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两只大雁,是你捉的?” “嗯。”虎子头也不抬。 陈思贤蹲下来,压着性子说:“大雁乃是忠贞之鸟,一生一侣,失偶不独活。你把它捆在这里,它如何迁徙?如何寻它的伴侣?” 虎子听不太懂,但大概明白这书生是让他放大雁。 “不放。”他说,声音很硬,“这是我老大的。” 陈思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大雁腿上的绳子和纱布,又看了看虎子那张脏兮兮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生气,是心疼。心疼这两只鸟,也心疼这个不懂事的泥腿子娃娃。 “小兄弟,你听我说。万物有灵,大雁通人性。你把它捆在这里,它会绝食,会自伤,会——” “不放。”虎子打断他,把两只大雁往怀里拢了拢,“我老大说了,这是他的兵。兵不能放。” 陈思贤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绳子。 虎子急了,猛地站起来,屁股一扭—— 他蹲太久了,腿麻了,这一扭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栽,肩膀正好撞在陈思贤身上。陈思贤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两步,一脚踩进泥坑里,鞋陷进去,人没倒,但袍子下摆蹭了一裤腿泥,脸上也溅了几点。 虎子站稳了,看见书生脸上那几块泥,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旁边几个小伙伴也看见了,跟着笑起来。 “纸糊的?”虎子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陈思贤听见了。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碾压式的胜利 陆文清说完,扫了一眼围在周围的孩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群黄口小儿,不知礼义廉耻,只知逞凶斗狠。《荀子》云:‘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家无礼则不宁。’你们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还在这里争什么对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那种温和,是大人看小孩胡闹的温和,是读书人看泥腿子撒泼的温和——不是尊重,是居高临下的宽容。 乐乐听出来了。 “陆公子,”乐乐开口,“你方才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这是孟子对齐宣王说的话。齐宣王看见一头牛被拉去祭祀,不忍心杀它,叫人换了一只羊。孟子夸他有仁心,但同时也说:‘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您师弟看见大雁受伤,不忍心,想放生。但他有没有想过,大雁腿上的伤是箭伤,放了它,它在野外能活吗?它飞不了,跑不动,今晚就会被狐狸叼走,明天就会被野狗咬死。是死在笼子里舒服,还是被野狗活活咬死舒服?” 陆文清的笑容僵住了。 “您说‘不知礼义廉耻’——‘礼义廉耻’四个字,出自《管子·牧民》。原文是:‘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何谓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您师弟开口闭口‘泥腿子’,骂人家‘活该被人管着’——这是‘礼’吗?他仗着自己是读书人,瞧不起种地的、打猎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是‘义’吗?他明明不懂大雁的伤势,却非要放生,打着‘行善’的旗号做坏事——这是‘廉’吗?他被我驳倒了,不反思自己,反而去找您来撑腰——这是‘耻’吗?” 乐乐看着陆文清,一字一句: “四维绝则灭。您师弟把‘礼义廉耻’四个字全丢了,您不去管他,反而来说我们‘不知礼义廉耻’——陆公子,您这书,读的又怎么样呢?” 陆文清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是震惊。一个六岁的孩子,引经据典,层层递进,把他师弟的错处一条一条列出来,最后反扣在他头上——这种思辨能力,这种语言组织能力,别说六岁的孩子,就是他书院的同窗,也没几个能做到。 “你——”陆文清深吸一口气,“你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书上的。”乐乐说,“您不是让我多读书吗?我读了。您问的这些,书上都写着呢。” 陆文清沉默了几息。 “好。”他说,“周公子好口才,好学问。在下佩服。”他拱了拱手,“不过,口舌之争无益。你既然读了这么多书,那我考考你。你若能答上来,我师弟道歉。你若答不上来——你给他道歉,大雁放了。如何?” “行。”乐乐说。 ## 四 陆文清深吸一口气,出了第一题。 “《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下一句?” “名可名,非常名。” “‘上善若水’——下一句?”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下一句?” “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陆文清点了点头,又问:“‘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下一句?”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陆文清的速度越来越快,乐乐接得也越来越快。书上的原句,一字不差。到了第五个问题,陆文清停了。 “这些都是背诵,不难。”他说,“我问你一个理解的。” 乐乐看着他。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孔子为什么说‘思无邪’?” 乐乐想了想。 “《诗经》有爱情,有战争,有祭祀,有抱怨。孔子说‘思无邪’,不是说这些诗的思想都‘纯正无邪’,而是说它们都是真情实感的流露,没有虚伪,没有掩饰。‘关关雎鸠’是真情,‘硕鼠硕鼠’也是真情。真情,就是‘无邪’。” 陆文清的手顿了一下。这个解释,比他想的深了一层。 “再问——‘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何为‘忠恕’?” “‘忠’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恕’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个是主动的仁爱,一个是被动的约束。一正一反,合起来就是‘仁’。” 陆文清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出的题越来越难,从背诵到理解,从理解到阐发。乐乐每一个都答上来了,而且不是死记硬背,是真的懂。 “最后一题。”陆文清深吸一口气。 “《易经》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下一句是什么?” “君子以厚德载物。” “若天道不公,地道不平,君子当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安静了。连毛蛋都屏住了呼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乐乐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 “天道不公,便自己当那个天。地道不平,便自己当那个地。‘自强不息’是让自己变强,‘厚德载物’是让自己变宽。变强了,变宽了,就能撑起一片天,托起一块地。不用等天道来公,不用等地道来平——自己来。” 陆文清闭上了眼睛。 他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出来的问题,一个六岁的孩子,用几句话就说透了。 “我输了。”他说。 林姓少年张大了嘴:“师兄——” “他答得比我快,比我深。”陆文清睁开眼,看着乐乐,“最后一题,我想了三天,没想出来。他想了几息,就想出来了。这局,我输。” 林姓少年低下头,不吭声了。 “但是——”陆文清话锋一转,“刚才那几题,是我轻敌。出的都是你擅长的问题。再来一局,这次我认真了。” 乐乐看着他,没说话。 “你若还能赢,我师弟道歉,我亲自给你赔不是。” “行。” 陆文清这次没有急着出题。他想了想,出了一道经义题。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何解?” “上天赋予人的叫‘性’,顺着本性去做叫‘道’,修养这个道叫‘教’。” “何为‘性’?” “人之初,性本善。但这个‘善’不是‘善恶’的善,是‘完满’的善。人生下来就有仁、义、礼、智的端倪,就像人有四肢一样。这是天给的,所以叫‘天命之谓性’。” 陆文清点了点头,又问:“‘率性之谓道’——顺着本性去做,就是‘道’。那人如果顺着‘恶’的本性去做,也是‘道’吗?” 乐乐看了他一眼。 “您这是在考我,还是在请教我?” 陆文清愣了一下。 “如果是考我,那您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乐乐说,“‘率性之谓道’的前提是‘天命之谓性’——天给的性是善的,率善性而行,才是道。您把‘性’偷换成了‘恶’,那是您对‘性’的理解出了问题,不是《中庸》的问题。” 陆文清的额头冒出了汗。 “好。那再问——‘修道之谓教’。教什么?怎么教?” “教人回到本性的善。”乐乐说,“怎么教?《大学》里说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认识事物开始,到平天下结束。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步都是在‘修道’。” 陆文清深吸一口气。他出了一道又一道题,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难,更偏,更刁钻。乐乐每一个都答上来了,而且答得比他想的更深、更透。 到第十个问题,陆文清已经不是在考他了,而是在请教他。 “最后一题。”陆文清的声音有些发涩,“《尚书·大禹谟》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十六字,被后世称为‘十六字心传’。周公子,你怎么看?” 乐乐想了想。 “‘人心’是人的私欲,‘道心’是天理。私欲是危险的,天理是微妙的。所以要‘精’——精研事物之理;要‘一’——专注于天理;最后‘允执厥中’——守住中道,不偏不倚。” 他顿了顿,又说: “但这十六个字,还有一个意思——‘人心’和‘道心’不是两个心,是一个心的两种状态。私欲起来的时候是‘人心’,私欲退下去的时候是‘道心’。不是要灭掉‘人心’只要‘道心’,而是要在‘人心’起来的时候,用‘道心’去约束它。因为圣人也有私欲,只是圣人能管住自己。” 陆文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他才开口。 “我输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三局三输。心服口服。” 他转身,对林姓少年说:“道歉。” 林姓少年咬着嘴唇,走到虎子面前,鞠了一躬:“对不起。” 虎子愣住了。他看了看乐乐,又看了看林姓少年,挠了挠头:“没、没事。” 陆文清走到乐乐面前,拱手,深深一揖。 “周公子,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 乐乐摆了摆手:“没事。你学问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规矩了。”乐乐说,“您出的题,都是书上的。书上的东西,背下来就行。真正难的不是背,是想。我爹说了,读书不是为了记住圣人说了什么,是为了想明白圣人为什么这么说。您要是光会背,不会想,那跟留声机有什么区别?” 陆文清的脸红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公子,”他回头,“最后一个问题——这些话,都是你爹教你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乐乐说,“我爹教我读书,但想明白那些道理,是我自己的事。” 陆文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林姓少年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走得飞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虎子蹲在地上,抱着大雁,仰着脸看乐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大,你太厉害了!” 毛蛋从板车后面跳出来:“老大天下第一!” 石头也跟着喊:“老大天下第一!” 几个孩子围过来,把乐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夸。 乐乐摆了摆手,脸上很淡定,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行了行了,别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分给虎子、毛蛋、石头,“今天表现不错,奖励。” 虎子接过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大,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句都没听懂。” “没听懂没关系。”乐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知道,你老大很厉害就行了。” 虎子使劲点头。 ## 五 陆文清回到赵夫子的马车旁,林师弟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吭声。 “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陆文清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赵夫子正在油灯下看书,见大弟子脸色不对,放下书。 “文清,怎么了?” “师父,弟子刚才……”陆文清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跟一个六岁的孩子比试,还输了?这话说不出口。 “遇到难题了?”赵夫子问。 陆文清想了想,把乐乐回答过的问题,挑了几个最难的说出来。 “师父,‘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若人顺着‘恶’的本性去做,也是‘道’吗?” 赵夫子放下书,想了想。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说,“‘率性之谓道’的前提是‘天命之谓性’。天给的性是善的,率善性而行,才是道。你把‘性’偷换成了‘恶’,那是你对‘性’的理解出了问题,不是《中庸》的问题。” 陆文清的手抖了一下。师父的答案,跟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师父,‘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人心和道心,是一个心还是两个心?” 赵夫子沉默了一会儿。 “是一个心。”他说,“私欲起来的时候是‘人心’,私欲退下去的时候是‘道心’。不是两个心,是一个心的两种状态。” 陆文清的额头冒出了汗。师父想了十几息才想出来的答案,那个孩子张口就说出来了。 “师父,‘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若天道不公,君子当如何?” 赵夫子这次沉默了更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陆文清的心跳得很快。 “天道不公……”赵夫子喃喃自语,“君子当……当……” 他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当自强不息,兼济天下。”他终于说,“天道不公,便自己去创造公道。” 陆文清闭上了眼睛。 师父想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想出来的答案。那个孩子想了几息。 “文清,”赵夫子忽然开口,“这些问题,是谁问你的?” 陆文清张了张嘴。他想说“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说不出口。堂堂赵夫子的大弟子,被一个六岁的孩子难住了,说出去丢人。 “是……弟子自己想的。”他说。 赵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文清,你今日大有长进。”他说,“这些问题,为师都要想上一想。你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的学问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以你之才,他日考个举人,不在话下。若能再进一步,进士及第,也非不可能。” 陆文清低着头,“嗯”了一声。 林师弟站在旁边,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师父,欲言又止。 赵夫子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师弟低下头。 赵夫子没再追问,继续看书。 陆文清坐在旁边,手心里的汗还没干。他想起那个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得意,不是轻蔑,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文清。”赵夫子忽然又开口。 “在。” “你方才问的‘天道不公’那个问题,为师又想了想。”赵夫子放下书,认真地看着他,“答案或许是——君子当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天不公,便自己当那个天;地不平,便自己当那个地。” 陆文清愣住了。 “怎么?”赵夫子问,“你觉得不对?” “不、不是。”陆文清连忙摇头,“师父说得极是。” 他低下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师父,”他忽然抬起头,“若是——若是这些问题,不是弟子想的,而是出自一个垂髫小儿之口呢?” 赵夫子笑了。 “世上无此等神童。”他摇了摇头,“六岁的孩子,能背几首诗就不错了。你说的这些问题,即便是县学的秀才,也未必答得上来。若真有一个六岁的孩子能答出这些——”他顿了顿,“那便是旷世之绝无仅有的奇才。为师教书四十年,从未见过。” 陆文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乐乐说“是我自己的事”时的那种平静。不是炫耀,不是得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信。 他站起来,走到马车门口,又停下来。 “师父,”他回头,“您方才说的‘旷世奇才’——若是真的呢?” 赵夫子看了他一眼,笑道:“若是真的,为师便亲自登门,求他做我的学生。” 陆文清站在马车门口,月光照在他脸上,白花花的。 他想起乐乐最后那句话——“您要是光会背,不会想,那跟留声机有什么区别?” 他苦笑了一下。 是啊,光会背,不会想。读了十几年书,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 他转身,走回马车,坐下来。 “师父,”他说,“弟子想请教一个问题。” “说。” “如何才能‘会想’,而不是‘光会背’?” 赵夫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文清,你今日真的不一样了。”他说,“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些都难。为师想想,明天告诉你。” 陆文清点了点头。 他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天道不公,便自己当那个天。” 他想,明天,一定要把这个问题想明白。 喜欢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请大家收藏:()别慌,老公和孩子也穿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