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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狩猎

作者:内个阳光彩虹小白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晓晓看见了。她没过去。有些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转身,往营地外面走。走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月亮升起来了,不圆,像被人咬了一口,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


    周文渊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端着一个碗——碗里是汤,他没喝,端了一路,汤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膜。


    “怎么不喝?”苏晓晓问。


    “等你。”


    “我喝过了。”


    “再喝点。”


    苏晓晓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乱七八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已经凉了,腥味比热的时候重,但她还是喝完了。


    “柱子说,今晚的汤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周文渊说。


    苏晓晓把碗放在地上:“等到了桃源县,让他天天喝。”


    周文渊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会到的。”他说。


    苏晓晓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远处的营地里,篝火还在烧,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首跑调的歌。


    但她觉得好听。


    她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带乐乐去野餐,乐乐在草地上跑,她在旁边看着,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现在她觉得,幸福不是野餐,不是草地,不是阳光。


    是在这荒郊野外,在这条看不到头的逃荒路上,三百多口人围着一口锅,喝一碗只有一点点盐的鸭汤。


    是乐乐舔碗底的时候,抬起头,冲她笑。


    是周文渊端着一碗凉了的汤,等她喝。


    是她靠在他肩上,听见远处有人在笑。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不圆,但很亮。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文渊。”


    “嗯。”


    “明天还打猎去。”


    “好。”


    “多打几只。”


    “好。”


    “让大家再喝一顿汤。”


    周文渊握了握她的手。


    “好。”


    水装满了。桶、葫芦、水囊,连马背上搭着的褡裢都塞满了灌满水的竹筒。柱子蹲在岸边,把最后一个葫芦按进水里,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等葫芦沉下去又浮起来,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块深色。


    “柱子,够了。”苏晓晓站在岸边,腿有些软——蹲太久了,血往头上涌,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旁边的芦苇秆,等那阵眩晕过去。


    柱子抹了把嘴,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六婶,俺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苏晓晓没接话。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那群被惊飞的水鸟又落回来了,三只野鸭,两只大雁,还有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沼泽深处的水草间游来游去,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撅着屁股,脚蹼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圈涟漪。


    野鸭。大雁。


    苏晓晓的喉咙动了一下。不是渴,是馋。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十天?半个月?还是从出发那天就没吃过?只记得路上杀了一头走不动的老驴,肉分了,每家分到拳头大一块,煮了一大锅汤,每个人喝了两碗。那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虽然只放了一把盐,驴肉又老又柴,嚼都嚼不烂。


    “王大哥。”她压低声音,朝王铮招了招手。


    王铮正蹲在岸边洗脸上的泥。他脸上还戴着那张人皮面具——从土匪窝回来之后就没摘下来过,说是怕路上有人认出来。面具的边沿翘起来一点,露出下面他自己的皮肤,颜色不一样,像贴了一块膏药。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湿泥地上没有声音。


    苏晓晓朝水面上努了努嘴:“能打几只不?”


    王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眯起眼,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能,是时机不对。


    “这些鸟精得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那些水鸟,“白天打,一枪响,全跑了。别说是枪,弓箭都不行。它们眼睛尖,看见人影就飞。你还没拉满弓,它们已经上天了。”


    苏晓晓看着那几只野鸭。它们离岸边大概五六十步远,游得很自在,时不时把嘴插进水里,啄一口什么,然后抬起头,脖子一伸一缩地咽下去。有一只公鸭,头上的羽毛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金属一样的光。


    “那什么时候能打?”


    “晚上。”王铮蹲下来,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这些鸟晚上眼神不好。天黑透了,它们就找个地方蹲着睡觉。那时候摸过去,用网兜套,用弓箭射,能多打几只。”


    苏晓晓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挂在西边的山头上,像个熟透的柿子,光线从刺眼变成柔和,把整片沼泽染成橘红色。


    “等。”她说。


    柱子听见了,眼睛一亮:“六婶,打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等天黑。”


    “太好了!”柱子跳起来,差点把旁边的石头撞倒,“俺好久没吃肉了!”


    “小声点!”王铮瞪了他一眼,“把鸟惊跑了,今晚大家都喝西北风。”


    柱子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俺闭嘴,俺闭嘴。”


    苏晓晓转身,对燕十三说:“十三,你回去一趟,告诉文渊,我们天黑之后回去。让他把火升起来,锅架上,水烧上。咱们今晚——”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炖汤。”


    燕十三咧嘴一笑,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蹄扬起黄尘,往车队的方向跑去。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


    苏晓晓找了棵歪脖子柳树,靠着树干坐下来。树荫不大,但比站在太阳底下强。她的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但不敢睡。她怕一睡着,醒来天就亮了。


    柱子蹲在树荫边缘,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王八。画了一个,又画一个,画到第三个的时候,石头凑过来看。


    “你画的王八咋没尾巴?”


    “王八本来就没尾巴。”


    “有。我见过。这么长一根。”石头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是乌龟。王八没尾巴。”


    “乌龟和王八不是一回事?”


    “不是。王八是鳖,乌龟是龟。鳖没尾巴,龟有。”


    “你咋知道?”


    “我爹说的。我爹以前在河里摸过一只鳖,回来炖汤喝,可鲜了。”


    石头咽了口口水:“我也想喝鳖汤。”


    “等到了桃源县,我让我爹去河里摸。”


    “说话算话?”


    “算话。”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个继续画王八,一个在旁边看,谁也不说话了。但他们的喉咙都在动——咽口水。


    苏晓晓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柱子画王八的沙沙声,石头咽口水的声音,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水鸟偶尔叫一声,近处王铮在磨箭——他蹲在树荫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把猎弓,用一块石头磨箭杆,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带乐乐去菜市场,乐乐指着盆里的甲鱼问:“妈妈,这是乌龟吗?”她说不是,这是鳖。乐乐又问:“能吃吗?”她说能。乐乐就说:“那买一只回家炖汤吧。”她嫌贵,没买。乐乐嘟着嘴,不高兴了一下午。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抠门的妈妈。现在她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幸福。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光线从橘红变成暗红,又变成紫色。沼泽里的水鸟开始叫,不是白天那种短促的“嘎嘎”,是长长的、低沉的“咕——咕——”,像在说梦话。


    王铮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把猎弓背在肩上,又从腰后摸出一个网兜——是用麻绳编的,网眼很大,边沿缀着几块小石头,是路上用边角料临时编的。


    “走。”他说。


    燕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蹲在树荫另一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身上缠了一圈黑布,不反光。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猫。


    “我也去。”他说。


    王铮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跟在我后面,别出声。”


    “得嘞。”


    柱子站起来:“王叔,俺也去!”


    “你在这儿等着。”王铮没回头,“人多了碍事。”


    柱子的肩膀塌下来,但没敢再说什么。他蹲回去,继续画王八,画着画着,把那个王八涂成了一团黑。


    苏晓晓站起来,走到沼泽边。暮色已经很浓了,水面变成了深灰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芦苇丛黑黢黢的,像一堵墙。远处那几只水鸟已经不叫了,大概已经睡着了。


    王铮和燕十三的身影消失在芦苇丛里。她听见芦苇秆被拨开的沙沙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蹲下来,手按在地上。地是湿的,凉的,能感觉到心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柱子蹲在她旁边,手攥着一根树枝,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戳出一个个小洞。


    “六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叔能打着不?”


    “能。”


    “几只?”


    “不知道。能打着就行。”


    柱子点头,不说话了。但他的树枝还在戳地,越戳越快。


    苏晓晓没拦他。她知道他紧张——她也紧张。她不是怕王铮打不着,是怕枪响。枪一响,什么都完了。不是怕把鸟惊跑,是怕枪声引来不该引来的人。这荒郊野外的,枪声能传多远?五里?十里?谁知道附近有没有人?谁知道听见枪声的是好人还是土匪?


    她的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在膝盖上蹭了蹭,又出了。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苏晓晓盯着芦苇丛,盯得眼睛发酸,什么也看不见。她闭上眼睛,竖起耳朵。


    风声。芦苇声。远处水鸟的梦呓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扑棱棱!


    翅膀扇动的声音从芦苇丛深处炸开,像有人往鸡窝里扔了一块石头。水鸟的叫声、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芦苇秆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像菜市场。


    苏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是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她屏住呼吸,盯着芦苇丛。柱子的手攥着她的袖子,攥得她胳膊发麻。


    芦苇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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