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提着刀,踉跄着往营地外跑。
苏晓晓追上去。
第一斧,劈在一个土匪后背上。那人往前扑倒,血从背上喷出来,染红了半截衣裳。
第二斧,横扫,砍翻两个并排跑的。
第三斧,从下往上撩,把一个爬上马背的土匪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营地里的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就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营地的呜咽声,和偶尔传来的、还没断气的土匪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燕十三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的短刀刃口卷了,刀身上全是血,连刀柄都黏糊糊的,握不住。
鲁达拄着熟铜棍,站在营地中央,僧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嘴角挂着一个带血的笑:“痛快。”
王铮从帐篷里走出来,猎刀插回鞘里。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竭。肩膀的伤在刚才那几下拼杀中崩开了,血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
苏晓晓站在营地入口,巨斧杵在脚边。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杀完人之后,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的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斧柄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壳。指甲缝里也是血,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她想吐。
喉咙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铁锈味的东西,她咽了一口,没咽下去,又咽了一口。
“这都是该杀之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说了一遍,手还在抖。
又说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听见十三说苏姐,他们抢了好多粮食,这下大家不用愁吃饭问题了。
苏晓晓忽然真切的意识到,弱肉强食。
“这是古代。”苏晓晓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这不是我的世界。这里的人命……从来都不平等。”
她说了很多遍,说到最后,自己都不信了。他从小到大几十年都是人人平等生命无价,这把她所有的认知都推翻了。
只能一点点安慰自己,心情一点点平复,不再抖了。
她提起斧头,朝营地里面走去。
“叫文渊他们上来。”她说,“搬东西。”
周文渊带着族人和青壮上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路很窄,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族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有人手里攥着麻袋,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牵着骡马。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老族长被人搀着走在最前面。他拄着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就在地上杵一下,笃、笃、笃,像在敲着什么。
“文渊啊。”他的声音沙哑,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土匪……真的都死了?”
“都死了。”周文渊的声音很平。
“一个活的都没有?”
“留了一个。独眼龙,捆着呢。”
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
“该杀。”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都该杀。”被绑着的独眼龙简直恐惧的眼神看着这帮怪物,百十号人全杀了一个不留这些人都是怪物。
大哥和大嫂看着地上的尸体痛哭,柱子你六婶给你报仇了。你一路走好啊!失去亲人的族人们,尤其是何家村的看着这些尸体,都满面哭泣告慰自己死去的亲人,仇人已死你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队伍走进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把的光照亮了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蜷成一团。血把营地中间的空地染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雨后的烂泥地里。
有人干呕了一声。
有人转过身,不敢看。
也有人盯着那些尸体,眼睛里有光——那种又怕又恨、又解气又后怕的光。
“狗日的。”二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死得好。”
二嫂站在他身后,手捂着鼻子,眼睛却从指缝里往外瞟:“别看了,赶紧搬东西。”
“对!搬东西!”周父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粮食、兵器、马匹——能搬走的全搬走!”
人群像被点燃了。
“粮食在哪儿?”
“那边!东边!石窟里!”
“马!马在后山!我听见马叫声了!”
“锅!锅也能搬!铁的!”
族人们像潮水一样涌进营地。麻袋、独轮车、骡马——全派上了用场。有人扛着粮食往外跑,有人牵着马往山下走,有人蹲在地上捡散落的兵器,连卷了刃的破刀都不放过。
周顺蹲在兵器架前,默默地往麻袋里塞箭壶,一壶、两壶、三壶——塞了七八壶,麻袋都快撑破了。石头问他:“你要那么多箭干啥?”周顺没说话,扛起麻袋往山下走。石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是给柱子拿的。柱子生前最喜欢射箭。
马匹被拴在后山的树林里,六十三匹,黑压压一片。
族人们围在马群外围,眼睛都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么多马……”
“能拉车,能骑,能耕地……”
“到了桃源县,咱们就是大户了!”周猎户接话,对有了马咱们多开几亩地,赞了钱咱把娃娃娶媳妇的房子一盖,就等着抱孙子啦!
大哥走过去,一匹一匹地数,数到一半,眼眶红了。他的柱子没了,赞了钱也没办法给他娶媳妇了!
“大哥。”周文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大哥抹了把脸,别过脸去没说话。独眼龙被捆在板车车辕上,看着自己的马被一个庄稼汉牵走。 那匹黑马跟了他六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嗬”。 没人理他。
崔老爷站在营地边缘,原本以为是来和土匪拼命的,可是到了山寨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的儿子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爹。”崔老爷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真的把土匪全杀了?”
“全杀了。”
崔老爷沉默了一会儿。“爹,周文渊这个人……太可怕了。”崔老爷看了儿子一眼。他在想该怎么跟儿子说——不是可怕,是值得结交。这样的人,乱世里,能救命。
崔老爷看了儿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爹的话,此等人,只可为友,绝不可为敌。”
陈夫子站在营地边缘,身边是他的弟子们。手里拿着佩剑,有的拿着砖头准备与敌人拼死一搏的。可等他们这些文弱书生上来的时候,得知山匪全都死了,但是紧接着就傻愣愣的眼看着那些庄稼汉、农妇、半大孩子——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营地里的东西往外搬。粮食、兵器、马匹、锅碗瓢盆、甚至连搭帐篷的油布都被扯下来叠好带走。“先生。”陆文清站在他旁边,“他们……连油布都要啊?”
“逃难路上,油布比银子还管用。”陈夫子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看见了希望的光。
苏晓晓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族人们搬东西。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爬下来了,站在她旁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
“娘。”他的声音很小,“那些人……都死了吗?”
“都死了。”
乐乐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们不会来追我们了吧?”
“不会了。”
乐乐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苏晓晓腿上,不再说话。
苏晓晓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她转过身,看见周母正蹲在厨房旁边,面前是一袋大米。她的手已经伸过去了,准备把那袋面往自己的板车上拖。
“不能要。”苏晓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母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她转过头,脸上堆着笑:“六儿媳妇,这面好好的……”
“有毒。”苏晓晓说,“这帮土匪是被毒死的。粮食里下了药。”
周母的脸色变了。她看着那袋白面,又看看苏晓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苏晓晓没再理她,转身走了。
周母蹲在原地,看着那袋大米。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伸,伸了又蜷。
“有啥不能吃的……”她嘟囔着,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有毒洗洗不就行了……锅都能要,就粮食不能要……败家媳妇……”
她一边嘟囔,一边偷偷把面袋子往自己的板车上拖。拖到板车最里面,用破被褥盖住,又在上面压了两袋糙米。
没人看见。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粮食、兵器、马匹、锅碗瓢盆、油布、甚至土匪留下的几坛腌菜——全被搬上了车。
开始清理尸体,独眼龙看着两个周家的汉子从他面前走过,拖着一个人的腿。 那个人他认识——跟了他八年的兄弟,昨晚还跟他喝酒。 现在那人的脑袋在地上磕来磕去,眼睛还睁着。 独眼龙闭上了那只独眼。看着把自己的山寨打劫的一点不剩心疼的直抽抽。
王铮走到他面前还没等独眼龙反应过来,一刀摸了他的脖子,说了句留你也没有用了。
“走!”周文渊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下山!”
车轮滚滚,碾过碎石和尘土,朝着西南方,朝着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桃源县,坚定地行去。
车队开始移动。这次,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是累,也是满足,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未来的一点点希望。
苏晓晓坐在车辕上,乐乐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她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看着那些推着车、牵着马、扛着粮食的族人。心里因杀人引起的不适渐渐的平息下来。
“娘。”乐乐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小手抓了抓她的衣襟。
苏晓晓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娘在。有能在谁也不能阻止咱们好好过日子”她说。
车轮滚滚,碾过碎石和尘土,朝着西南方,朝着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桃源县,坚定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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