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安把粮饭一样一样的收拾好了,在叶穗的要求下,把最粗的苞谷米拿去重新磨了一遍。
筛出来的小颗粒可以熬苞谷糊糊,晒出来的苞谷面以后都可以做成各种的窝头。颗粒太大了不行,煮起来费事的很,要么就得提前泡,没必要非得去淘那个神。
筛出来的苞谷皮也有限的很,也不可能糟蹋,攒在那里回头要是养鸡了,还能用来喂鸡。
等弄好了也都不早了。
锅里的窝窝头好了,炖的白菜和萝卜也炖的透透的了。
盖板一掀开,先是混合着肠子和油渣炖出来的香味,随后就是夹杂在其中的南瓜窝窝头散发出来的香甜气息。
江枝“哇”了一声:“我们这算是提前过年了吗?”这也吃的太好了,想都不敢想的事。
叶穗手沾了凉水,把窝头一个个往外捡,装进了篮子里:“算吧,我们今天提前团年了。”
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觉得恍恍惚惚的,有些不真实。
锅里炖着带着肉味的熬菜,上面蒸着带着甜味的南瓜窝头,要知道前不久她还在死亡线上挣扎,还在树林里面一路的扒拉草根。
江江闻见香味,眼巴巴的瞅着灶台那里,手不由自主的就塞到了嘴里,又被江桂英给拽了出来。
“我这一回来就给你们添麻烦。”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平时绝对不可能这么吃的。
“这添什么麻烦?”江永安舀水洗手:“你不来我们也要吃饭。你也看见了,我们现在都是把粮食收拾出来的,就这么些东西。”左右都是主粮搭着粗粮和菜一起,只不过做法上换了花样,比早先精细了一些。
装着窝头的篮子放在了桌子上,叶穗用铲子搅了搅锅,又加了一点盐,那个香味就更浓了。
一人舀了一碗,就连江江也给了个小碗。
一口汤菜,一口窝头。
江枝嗯~了一声:“好好吃啊!” 她都不知道苞谷面还能这么做:“嫂子,你这是跟谁学的呀?你也太厉害了吧?”同样都长了一双手,这手跟手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叽叽喳喳的,饭都堵不住她的嘴。但因为有 她这么个话痨在,饭桌上倒也热闹的很。
叶穗灌了一口菜汤进肚子:“我也是第一次做,还是小时候见我婆弄过两回,印象是有的,但不怎么深刻。
照猫画虎的弄出来就是这个样子。”反正煮熟了就行,要求也不高。煮熟了吃进肚子里那就不算浪费就算成功了。
江桂英也是赞不绝口:“永安是个有福气的,遇到你这么贤惠手巧又能干的。
枝枝以后要跟你嫂子好好学学茶饭。”
姑娘家,一手好针线,一手好茶饭是最大的加分项,也是最基本的东西。
这两样在说婆家的时候尤其的重要。
有这两样还能跟另外一个人互补把日子过起来。
可以说,人结了婚这日子好不好过,不只要看男人勤快不勤快体贴不体贴。
还得看女人那一双手巧不巧。
江枝嘴里塞着窝头已经彻底的顾不上说话,只嗯嗯的点头。
叶穗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是随便乱弄的。”放了油渣猪肠子这样的好东西,感觉怎么煮都是香的。
吃完饭,天已经将黑要黑的样子了。
江桂英要回去, 江永安也不再留她,谁让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我送你。”
“不用,就这么一点路,我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你送。”
“说的那话,你倒是这么大个人了,这不还有个小的了吗?”背上背一个,怀里还得抱一个,想想都觉得累得慌。
江永安一伸手,刚刚吃饱就有点犯困的江江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走了,舅舅送你回家!”
江枝就跟个尾巴似的窜了上去:“我要去,我要送姐姐。”走一路还能说会话。
江永安回头喊了叶穗一声:“我们去去就回来了!”要不是叶穗早上摔了跤,膝盖破了,他其实是想喊着一起,刚好过去认认门。
江桂英招呼叶穗:“回头不忙了就让永安带你上我那去坐坐,离的也不远。”
叶穗哎哎的应承下来,把人送到院子外的路口上才回去。
江桂英刚刚到那边上就想起来猪圈的事情:“你们是要养猪的吧?”就算是不养猪,也得有个茅坑,人也得解决屎尿。就算不指望攒那点粪去换工分,自家自留地总得有粪去养。
“要养,这两天再刨地基了,就边上这里刨两间,跟李正清表叔说过了。”
“还要刨两间?这边上不是有这么大一片地方了?”边边角角刨一点也就差不多了吧?
“边上这二婶说留着要用。”他不想跟二房争这些东西。
江桂英微微蹙眉:“二婶真的是,这满大队再没有第二个像她那么精明的人了。”下午听说原来的老茅坑被二房占去,江桂英心里就不是很舒坦,但是想着一个院子里,跟她爹又是亲兄弟,占去了就占去了。
这一回头,边上空了这么点地方他们也要拿去,真的是有点过分了。
江永安嗯了一声,抱着江江到了河沟:“不用太计较这些事情,人跟人都是互相的。不是那个人,我一分一厘都不会让的。”他也不是那种很好说话的老好人,好不好的要分对谁的。
他们这样的,打小没有爹娘依靠,总是会把别人给予的丁点的好和温暖都郑重其事的放在心上,然后想方设法的加倍的还回去。
“挖地基,二叔跟永信哥他们也不会在边上干看着,我这边一动,他们只要在家里只要有时间都会来帮忙的。倒是你们那边,也要重新修的吧?”
“我们比你这简单多了,就在边上接一间就好了。”她进门不久就分了家,他们住在最边上,一间旧房子和两间新修的,还都是瓦房。可以说虽然她嫁过去的时候年龄大了些,但是也算是很正式的嫁过去的。虽说没有早先旧社会的时候那种三书六礼,但是当下该有的邓家也都给了,丝毫没有因为她没有父母年龄大了而怠慢。
可以说一开始给儿子娶媳妇的时候还是很中意她的。
可这日子时时在过时时在变,人也是如此。
“那也不简单,要好多土坯,还得黄泥,还得房梁椽子。不行你看看什么时候动,找人回来跟我说一声。”邓华平也就只有打媳妇的本事了,打媳妇都还得他老子现教。其余得,简直就是个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家里家外都得他姐姐操心,就这还找事。
“你把你自家得事情顾好就不错了,别操心我。邓家那么一大堆人,真需要人帮忙我还能找不到人?”让娘家兄弟去帮忙干活,邓家也有那么大得户间那么多人,还要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