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个东西叶穗实际上是没有任何经验的。
她依稀记得小时候吃过,那还是她婆在的时候。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是至少不像最近几年这样因为天灾濒临被饿死的地步。
但是因为那时候年龄小,吃的时候少之又少,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只是想起来觉得特别好吃,尤其是在饿的感觉肠子都贴到背上的时候,一想起来就觉得那真的是美味。嘴里就像吃的糖一样,甜滋滋的。
苞谷面这个东西很难揉成团,据说是要用开水烫,才能勉强成型。
但是加上南瓜就要容易的多了,揉成窝窝头蒸熟之后带着甜甜的味道,比单纯的苞谷面窝头要好吃太多。
南瓜蒸熟之后,过了也基本上就没水了,就剩下来贴着锅底的一点,叶穗用勺子给舀起来,甜丝丝的。
舀了一勺水下去就不敢再耽搁,趁着南瓜还是滚烫的,把苞谷面撒进去,跟南瓜捏在一起。
等面和南瓜彻底的融合,能揉成团这才算是成功。
她像是干了一件多么大的事情一样,狠狠的松了口气。
就着热锅切了白菜和萝卜下去,又洗了两根山药全部都丢进了锅里。
弄了一点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舍得吃的油渣,然后又把剩下的肠子拿出来了一半切了之后放在最上面。
再把之前用树枝简单十字形交叉出来的蒸架搭在上面,然后把揉好的面团捏成拳头大小,再用拳头摁一下,全部都弄成空心的一个个的摆放在上边。
摆放整齐之后才放上盖板子,转身回到锅底下往灶腔里面添柴火。
饭还没熟江枝就回来了,外面罩着棉袄的衣裳被她脱了下来,兜了一兜也不知道什么东西。
回来的时候江永安已经磨好了粮,在门口正在用筛子按着叶穗说的那样把粗细分开。
这个活他时不时的就看见他二婶这样干,所以照猫画虎的学起来倒也快的很,弄得有模有样的。
江桂英扭头看着江枝头上粘着树叶子问了一声:“你干什么去了?”
江枝嘿嘿笑不说话,一头就扎进了灶房里。
鬼鬼祟祟的压低了声音:“嫂子,你看!”
找了个篮子,把兜在衣裳里面的东西往篮子里一倒,有一捧地皮菜,剩下的有一大兜的荠菜。
不管是哪一样,在这种时候都是好东西。
“厉害啊,这是在哪弄的?”尤其是地皮菜这个东西,不是腊月份能常见到的,尤其是现在雨水又不多,到处都不够湿润。
“梅芳看见的,喊了我一起去弄的。”
“你们两个感情倒是好。”这往嘴里去的东西都是能救命的东西,也能舍得分出来。
大概也只有她们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才会什么都不计较的愿意跟别人分享。
不过,也是看人的。
“那当然了,她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我走哪都带着她,她不跟我好跟谁好啊?跟隔壁的那两个好,她永远都是吃亏的那一个。”
这人跟人之间是要讲究感情的,都是相互的。
感情到位了自己愿意吃亏,和被迫吃亏那是两码事。
说完之后就看着已经开始冒烟的锅:“嫂子,我们今天下午吃什么呀?”她鼻子尖的好像闻到了点什么香味,像是肉的味道。
叶穗坐在灶台后边笑眯眯的看着她:“当然是吃好吃的了。”
外面的江桂英看着江枝钻进灶房里半天都没出来,隐隐约约的听着叽叽咕咕的在说话。
忍不住笑了起来:“枝枝跟叶穗相处的倒是不错。”
“枝枝是大姑娘了,越来越懂事了。”江永安先夸了自己的妹妹,接下来就是叶穗:“叶穗比她大那么几岁,大的也不算太多,又勤快,性格又好,能相处到一起去不意外。”
“也算是爹娘在天有灵保佑着你,别的不说,在婚姻这件事情上保佑着你就足够了。”婚姻这个事情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来说都太重要了。
日子苦一点没关系,因为这个世道就这样,大家都是苦哈哈的过来的,没有哪个是不苦的。
但是如果朝夕相处的另一半性格不好,不会过日子,那将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因为两个人走到一起,将是几十年的纠缠,一直要等到其中一方咽气入土,另一个才能真正的解脱。
江永安想纠正她,这跟保佑不保佑的有什么关系?
人死如灯灭,死了埋下去就跟黄泥融为一体,保佑不保佑那是迷信的说法,不要总动不动挂在嘴上。
但是突然又想到了她家里的那些事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是爹娘保佑,那就是吧!
“邓华平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老实一点?是不是还跳弹的厉害的很?”
这辈子头一次跟女人打架打赢吧?就怕他嘚瑟起来,以后要上天。
江桂英冷笑一声:“他跳弹个啥子?我又不是泥巴,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她是着了道吃了亏,但她也不是傻子,邓华平也没落到好处。
那会儿被王淑华那么一点,江桂英反而有些期待对方最近就不老实一回,那她心里面的那口气才能借机彻底的发挥出来,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自己注意一些,打不过你就跑啊,你是不是傻?干什么非得往跟前凑?
人这个东西一旦发起疯来就跟疯狗没什么区别,没轻没重的。不要拿自己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要担心。”
江永安能不担心吗?他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打女人,习惯了,那简直就跟出气筒一样。
不管在哪里受了气,心里不舒坦都得拿自己的女人撒气。
他们院子里就有现成的,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江枝就从屋里连蹦带跳的出来了。
“我嫂子说今天煮了好吃的,专门招待姐姐。”
江桂英逗她:“煮了什么好吃的呀?”该不会是煮了肉吧?家里就三个人能分多少一点啊?
她回来一趟还给人家增加生活上的负担,这就恼火了。
“我也不知道,她不让我掀盖板子,说是掀开敞了气就弄不熟了。但是我闻到了香味。”
江永安笑着嘀咕了一句:“就你个狗鼻子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