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华这个二婶真是个能人,拿着篦子把那一头长长的坐在那里都拖到地上了头发给仔仔细细的全部都给打理整齐之后,用原本的旧发绳从半中央给扎了起来,随后才拿着剪刀从头顶一缕一缕的往下给修剪。
感觉比江永安的头发稍微要长一点,但又长不了哪去,配着江桂英那张消瘦的脸,大气的五官,让她整个人都多了好几分英气。
剪下来的头发,因为提前用头绳绑住了,一点都没乱。
江桂英只觉得这头发一剪,她整个脑袋都轻松了一大截,就像是解放了一样。
转脸看着叶穗,问了一句:“好看不好看?”
“好看!”叶穗肯定的点了点头:“真的好看。”少了那股温婉,多了几分英姿,整个人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就连江枝好不容易哄好的江江,和叶穗怀里的哼哼唧唧的小丫头,也在打量着换了新头型的江桂英。
江桂英感觉脑袋轻飘飘的有些不习惯,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没有一点舍不得,反而觉得很舒坦。
好像剪断的不仅仅是头发,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别人帮不上的千丝万缕的烦恼。
江桂英跟王淑华道了谢:“还得是二婶,别人可没有这个手艺。”换做其他人怕是要给剪的跟狗啃的一样,跟手艺没有什么关系,主要是审美问题。
王淑华看着她坐在那转身把地上的头发捡起来,伸手一下一下的捋好,一点点的编起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可别夸我,主要是你爹娘生的好,给了你一副这么大气的长相,别管是什么样的头型,都和你很搭。”换做那脸型不好的五官不好的,突然换个头型就跟村里的傻子一样。
想让人违心的说一句好看,都好难说出来。
江桂英就不说话了,只是笑,她已经有很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笑着笑着,又有一丝难过从心里悄无声息滋长起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爹娘,不止一次的想过,尤其是难过的时候。
她总是在想,要是爹娘还在的话,她不会嫁到邓家,不会过这样的日子。
甚至于刚刚她都还在想,她娘那样软弱性子,要是知道她受了欺负,连养了这么多年的头发都不想要了,得难过成什么样?
她把头发交给了叶穗:“回头你交给永安,找个合适的地方给我收起来,哪一天我要是死了,就拿过去跟我葬在一起。”
叶穗嘶了一声:“姐,你说这什么话呀?”好不吉利。
不过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条长长的辫子。
王淑华也说她:“怎么越大说话越不着调了?马上就过年了,怎么能说这不吉利的话?你这年轻轻的,一天到晚把那些事情挂在嘴边上。”
江桂英一点都不在意:“黄泉路上无老少,谁都有那一天的,有啥关系啊?我得早点把我的想法说出来,免得……”然后看着江枝眼睛打转转的眼泪水,到底没再说下去。
伸手搓了江枝一把:“好了好了,我就随口一说,你看你猫尿就出来了。早先还挺皮实的,现在怎么越大越脆了?”姑娘家就得皮实一点,太脆了不行,太脆了这日 了狗的日子难过。
随后就把叶穗怀里的孩子给接了过去。
那小丫头在那里直勾勾的看了她半天,感觉好像不认识了一样,不过往跟前一走,还是闻到了她身上的味,伸出两只小爪子一下子就扑到了她怀里。
叶穗站了起来,把她给的东西拿回来住的那屋,放在了靠墙的那个箱子最底下。
出来之后坐在那里继续干活,边干活边听江桂英跟王淑华聊天,让人意外的是赵巧珍竟然也从屋里出来了,就坐在门口那个地方忙着缝缝补补,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也能跟她们俩搭上话。
只有赵巧秀不在,江永亮也不在,门上挂着锁不知道去哪忙去了。
江枝用“舅舅”把江江给哄住了,带着他往沟里边去凑热闹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她们几个人的说话声, 以及叶穗手底下篾条的声音。
底架搭好了之后要借助火让竹子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然后固定好。
叶穗手脚快的不行,一次性固定了两个,随后王淑华手里的工具也用完了,该收拾的粮食都收拾好了。
叶穗把手里原本的活暂时放在一边,喊了她一声:“二婶能不能让我用一下你的家什,我想把家里的一点粮饭也收拾一下。”
“行啊,咋不行?”这些东西又不是什么损耗的东西,用一下就给用坏了。
叶穗跟她道了谢,然后把家里面剩下的一点粮拿出来筛了筛,又把太阳照过的苞谷给揽了起来弄去了院子外面的磨盘上。
江桂英跟着她一块过去:“我来给你磨。”孩子什么的从来都不是问题,干活的时候用布袋子往后背一勒就行了,别说是磨点粮饭,就算是上工一样也没有影响
“你坐在那里跟二婶他们聊天就行了,把孩子带着,这点活我一会就干了。”好不容易回娘家来一趟,该歇气的时候就得歇口气,不然回来这一趟还有什么意思?
是自己家里没活干了还是咋的?
木头杠子刚刚搭在自己的腰杆上,江永安就顶着江江风风火火的从沟口上跑回来了。
“我不是说等我回来了再弄吗?”这不还早得很吗?说着目光就落到了江桂英的脑袋上:“姐,你怎么剪头了?”
“想剪就剪了,剪了松快还省事。”
江永安深深的看了她两眼挪开了目光,想起了之前她被邓华平揪头发的事情。
叶穗的声音在耳根子边上想起,打散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回想。
“我借了二婶家的筛子,想学着他们那样把粮饭粗细分开,这样确实要好煮一些。所以早一点动手,早点干完,这会天黑的越来越早了。”
主要是江桂英回来了,今天他们都早点吃饭,免得人家回去的时候还摸黑。
江永安接过了木杠子,叶穗就又少了一桩事。
“枝枝呢?”
“被梅芳给喊去了,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以至于连心心念念的姐姐都不管了。
看着他们两个人在那里嘀嘀咕咕的说话,江桂英就没打扰,带着江江回到院子里。
叶穗跟她前后脚的功夫就进了院子,然后进屋把火坑里的火扒开,拿引火柴点燃之后,引到了锅腔里。
然后去拿了一个大南瓜,用水冲洗了一下,拿刀剖开之后把里面的种子挑了出来,连同里面的瓤一起在锅里加水煮。
前几天磨的那一台粮,还剩下不多一点,刚刚筛了一遍,大概有一碗的苞谷面。
外面磨台上还在继续,她打算蒸点南瓜,学着以前她婆说的那样,弄点南瓜窝头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