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穗自个儿在家里也不可能闲着,外面日头一下去屋子里就暗下来,到这会儿已经彻底的看不见了。
只有火坑里跳动着的火苗照出来红彤彤的一片。
就着白天弄好的底子,加上篾条,几乎不用看就知道手上该怎么动。
把这些活带回来放在家里做是真的对了,不然一天到晚的真的要少干很多。
兄妹俩去的有点久,外面都已经黑了好半天了才听见动静,但是进来的就只有江枝一个人。
“你哥呢?”
“去二叔那了,说有事。”神神秘秘的:“嫂子你速度也太快了,一会儿功夫就这么高了。”走的时候就一个刚刚固定好的底子。
“有活不愁干,就怕不干。篾条弄好了,骨架弄好了,编起来快。我是恨不得赶紧干完这些活,家里还有一堆事情。”开春之后白天就得去上工了,自家还有自留地要收拾,家里也缺好多家什:“我们家缺一套蒸笼,缺筛子和簸箕,席子背篓。”集体都缺的东西,社员家里就更缺了。
“也不知道我哥能不能再找到一片竹林,附近我们都跑遍了,压根就没看见那东西。”可能是跑的还不够远,但是太远她们自个儿也不敢去。没有竹子,啥都整不成。
“这个事情不是着急就有用的,先一样一样的来吧。”
江枝打了个哈欠,年轻小姑娘瞌睡多,擦黑就困。
“困了的话早些洗漱去睡吧。”
江永安还没见人影,她一心的事情,也没有瞌睡,还能再干上一阵。
江枝嗯了一声,起身嘟嘟囔囔的去倒水:“明天我哥应该要腾出一点时间上房扫屋了吧?今年都拖到这会儿了,两边人家都扫了。”
扫房这个事情是一定要干的,上边堆积了一年的烟尘,还有飞上去的枯叶积累了厚厚一层。
万一,万一开春天气好雨水多起来了呢?到时候房檐水哗哗的淌,堵住了咋整?
“要扫的,我们自留地你去看了吗?你哥说边上这块很近。”
“对,边上这块几乎就在我们猪圈后边,第一家,抬脚就能到。沟口上那儿就稍微远一点,最近的是小叔他们,然后是二叔,我们挨着江勤贵他们,在沟里边去了。”好在原则上是就近,所以自留地都尽量的挨着河沟,这一点那一点,要不然得到半山腰去。
说着说着就又是哈欠声。
“我睡了,你也别熬太晚啊!”
去了后门外一趟放了点水,随后就佝偻着背哆哆嗦嗦进了屋。
进屋没多大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几个人闹哄哄的,有江永安的声音,也有江永亮的。
江永安进屋的时候手里提着东西,直接提到叶穗跟前,跟逗小狗似的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什么呀?”叶穗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抬眼就是一愣:“肉?”
“嗯,还有一点面。”过年可以吃顿饺子。
“哪来的啊?”叶穗一下子站了起来,哪怕外面早就黑了,门也关好的,她还是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生怕人听见,就跟做贼似的。
“二叔弄的,早上天不亮就出的门,去了县里。”分自留地都没能回来,好在家里有个江永信是能靠得住的。
叶穗赶紧把肉找了个大海碗放起来:“感觉有好几斤。”老大一块了。
“嗯,背了老远的路,去的时候走到公社搭上区里去县里的班车,回来坐的拖拉机到公社。”要不是有那恒心和眼界,知道该怎么来回,全靠两只脚一来一回一天都到不了,太远了。更别说还带东西回来。
“那,肉总得要票吧?”没票怎么买啊?
“他有自己得办法吧,我也不好问。总归城里就是城里,地方大人多,据说有专门得养殖场和肉联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钱肯定是要给的,粮票也得给。”
“是只给咱们捎了还是还给别人了,我那阵怎么还听见江永亮的声音了?”
“应该是只分给我了点,我进去的时候就他跟二婶在,没旁人,出来的时候江永兴跟我一起出来的,黑咕隆咚的他也没注意我手上提的是什么。刚好遇到了去茅坑的江永亮,打了个招呼。”
这年头这些吃的东西是最不好弄的,真的太不容易了,千辛万苦的冒着风险弄回来当然要悄悄的,哪能谁都给。
干啥不得分个亲疏远近?
江勤海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去了这么一趟,换做早先吃大食堂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敢,粮食就不说了,肉这个东西味道多大啊,被人闻见了还得了?
也就是这会儿食堂解散了自家能开火了才敢冒险跑这么一回,就这还是因为见着别人干过这个事情。
最重要的是江永信媳妇怀上了,刚刚把脉把出来。
等到明年下半年他们家就要添丁了。所以总要准备些东西,趁着这会儿不忙的时候能想办法的想想办法。不然等到开春要代课要上工哪有哪时间和精力。
再要是来个义务工,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应接不暇的,那就更恼火了。
所以跑了一趟城里,借着去给王淑华买针线的由头,偷偷摸摸的带了几十斤细粮,带了十来斤肉回来。
“也不能都包饺子吧,时不时还得熬出来?”
“嗯,等下就切好放起来,明天一早我拿个瓦罐带去山里熬,熬好了再带回来。”不然味道太重了。一个个肚子里都清汤寡水的缺油的不行,鼻子比狗鼻子还灵,一点肉味儿都能闻见。被人闻到了不好解释,多说多错,不如避开一些。
“嗯,也好。”
叶穗打算洗个手去切肉,江永安制止了:“你忙你的,我来弄就行了。”切个肉,他也不是不会。没媳妇之前他也是要吃饭的。
“姐姐今天把头发剪了,说是让你帮忙给收起来,我先拿回去放墙边那口箱子底下了。”重新坐下来之后叶穗就想到这件事情。
“嗯,她也跟我说了。”
叶穗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她突然把头发剪了,是以为打架被拽头发的原因吗?”
“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他们,还会再打架吗?”
江永安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啊!两口子过日子,别人哪说的准?就他们自己也说不准。”就像是牙齿跟舌头,看似亲密无间,可舌头也会被咬到。
牙齿开咬之前也不会跟舌头打个招呼。
可能它自己也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