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穗道:“我不会弄那个东西。”毕竟是装屎的玩意,弄不好就像是在吃屎。
“我会,到时候我教你。”
“二婶,你要吗?”
“我也想要的,但是不一定能要到,反正到时候看嘛,咱们娘俩都试一试。”谁能要到那就各凭本事了。
门上热闹的跟啥一样,弄了一堆火叶穗都挤不到跟前去。
倒是王淑华,在这个队上人缘还挺不错的,刚到跟前就有人招呼她。
招呼完之后叶穗跟着沾了光。
她认得对方,是李正有媳妇,但是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只能先按照辈分喊了一声表婶。
“我们去那边烤火,分肉还要一会儿。”
叶穗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打眼看了一圈,胡小晚和李秋萍都在火堆那里,江勤德他们今天因为有事,所以赵巧珍没过来,来的是江桂芳。
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时不时还往这边看。
叶穗总觉得她们在一块没说好话,十有八九是在说她们家的是非。
不愿意往跟前去,就坐在坎子上听李正有媳妇跟王淑华说话。
听人谝闲传是一条了解一个地方的人的捷径,
能知道好多平时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李正有的媳妇叫杨慧春,也是这个大队杨家坪生产队的,跟那个妇女主任杨慧萍是一个杨家。
说起杨慧萍,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扯到了昨天的事情,说起了江勤德他们一家子。
杨慧春看着江桂芳坐在那里烤火,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放小了:“这一天到晚的热闹的很,愣是没事儿找事,太平日子还把他们过不惯了。”
“对旁人其实影响也不大,说来说去就是个笑话。”王淑华是向来不惯着那两口子,也不把那两口子放在眼里。
“那多少还是有麻烦的,尤其是像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你们家不得搭人去帮忙?”
“江勤海跟老二两个去了,不可能不去,这名义上不还是一大家子吗?”
老一辈的人真是不干人事,死了一个另一个就不能过了,非得找来又找去的生一个又一个,牵扯不断麻烦不断,不能想,想着就来气。
“所以说这人在这世上活这么几十年还是该有点德行的,坏起来没什么好处。”处处争,处处抢,结果处处不如人。
一大家子分成了四家,两口子也就是生的多,养活的比较多,那又能怎样呢?
看看人家老二家,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人,在公社里面初中当老师,虽然住在山沟沟里,但吃的是公家饭,端的是铁饭碗。
有工资不说,还有补贴。
算是他们整个大队来说过的最滋润的一家子了。
大姑娘嫁到区里去了,老大江永信是生产队的会计,老二倒是老实巴交的,但也勤快能干,老三今年就进入了民兵连,聪明伶俐,小的那个性情也好。
毕竟人家两口子都是知识分子,就算是在这山窝窝里,下一代闭着眼睛长都比别人家强。
江勤德他们能比什么呀?
生的再多,两口子就那个德行,遗传一部分,在有样学样一部分,上行下效以后长大了能长出什么好苗来?
在一个院子里,叶穗来的时间不长,不管是平辈还是长辈,不管是接触多还是少,其实都不怎么了解。
今天她是第一次有点了解王淑华这个二婶了。
说话滴水不漏,哪怕明明厌恶江勤德他们两口子的要死,但是由着别人挑起话头说了半天她也只是适当的接一接,基本上不会从她嘴里吐出半个不字。
有个差不多之后,轻而易举的就把话头挑开了,跟对方说起了针线上的事情。
叶穗坐在坎子上,沟子冰的都没知觉了总算是要开始砍肉了。
就跟估计的时间一样,一直没有露面的李正清和江永信都过来了
江永信身上挎着一个洗的发白的布口袋, 李正清指挥着两个小伙子挑着两个油桶。
这边的人呼啦一下子都沸腾起来了。
让叶穗意外的是,明显一个个都期望的不得了,激动的不行,却没有一个往跟前凑的,难得的规矩。
李正清喊了杨慧春一声:“嫂子,借你们桌子用一下。”
杨慧春喊李洪亮进屋去搬了桌子出来。
“老规矩啊,把你们的本本都拿过来, 我们先打油,打一户按一户手印。”说完就先喊了江永安的名字。
羡慕的人肯定有,但又羡慕不来,虽然说数量都是那个数量,不会多给,但是最上面的油要清亮一些,不会像最底子上的都是渣渣,放点在锅里全是泡泡。
赖成龙在那里剁肉,手上还拿着杀猪刀,转脸问了一句:“老表,今年一户能打多少菜的油啊?”
“还是按人头来嘛,一个人半斤。”这两年都是天气这样,有啥办法吗?他们这些人都是靠老天爷赏饭吃的。
也都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比起前两年留在食堂,自己心里也没个数,这会儿分到客户了,别管多少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只要公平合理,不会有什么意见。
主要是有意见也没有用,就这么点东西。
耽误了分东西,还会引起公愤,何必呢?
李正清手里拿着个带把的提子,那一提就是半斤。
“你可别手抖啊!”打油的人站在边上眼睛跟刀子一样瞅着他的手。
李正清头都没抬:“我七老八十了我手都开始抖了?就你心眼子多,话也多。”
“一人半斤油,这得吃到下一年这个时候。”
李正清也在那里长叹气:“那咋整啊?希望老天爷争气一点,再下上一场,救一救地里的麦子,也希望来年风调雨顺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那就能看到希望。”要不然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说不定明年还没这一点呢!
“肉能分多少啊?”
赖成龙在那边接话:“除了要上交的,剩下的平均下来是多少来着?江永信你算算。”
这个账算起来也不困难,三下五除二就出来了。
“一个人合一斤。”还有剩余但是也不多,杀猪匠砍肉的时候没有那么精准,所以这个数都有余地。
“连骨头带肉啊?”
“那不然呢?,就这么点东西,多了也给你们变不出来呀!”
这个年眼看就要过了,但实际上并不好过。
喊到江永安名字的时候,叶穗把装油的罐子放在篮子里提着到了跟前,喊了一声表叔。
赖成龙应一了一声看了她一眼心里就有数了,照着猪肚子骨头少的地方一刀砍下去,边上的人过了称,还多了二两,这个二两就这么算进去了。
“表叔,猪肚子里的东西有人要吗?我可以拿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