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去问李正清。”早先的时候要的人少,但是这两年都饿极了,猪肠子涮涮带着股屎味也有人抢着吃,总比去吃土吃草根要强的多。
而且现在屎都值工分了,他更不能做这个主了
末了。
叶穗一开口,江桂芳就在那里起哄:“肠子那也是集体的,哪能说要就要啊?谁不想要啊?”
叶穗看了她一眼,脸上已经不肿了,看起来还是打轻了,江勤德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货。
“猪肚子里也不只是那个东西,我也没要别的,别人都还没说话呢,把你叫唤的,好像是我在问你要一样。
你那个嘴,还是得多扇几次才能长记性,免得控制不住,老是接人话茬子。”
反正他们两家的关系也就这样了,昨天那个事情闹得那么厉害,今天叶穗也懒得在这里假装客气。
她不招惹对方,但她也不可能忍着对方。
“哟哟哟,这才几天呀?你个外来户倒是硬气起来了,你来的时候装的乖的跟猫似的,这才多久,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外来户怎么了?你今年都十七了,听说你过完年就要嫁人了,你到人家家里去你也是个外来户。
有本事你不要当那个外来户,就留在你们家里当老姑娘,一辈子别嫁出去!
乖不乖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别人可不这样,跟你是一点都不用客气,免得你拿我的客气当福气!”
边上的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江永安捡来的这个媳妇嘴皮子很利索嘛,,居然能跟江勤德他们家的老大有来有回的。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叶穗!”王淑华喊了一声:“你少说两句,今天的事情还多呢,不要添乱,把东西弄好才是正事。”
说完之后又说江桂芳:“你一个大姑娘家,不要那么爱挑事,这么多人在场呢,干什么都是公平合理的,不需要你一个姑娘家在那里出头。
回头名声传开了对你不利,你要听话。”姑娘家还是要修口德的,不然哪个婆家敢要啊?
名声传出去了,那可是要命的很。
姑娘家嫁人就等于二次投胎,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名声要是坏了,挑不到好人家,痛苦一辈子。
江桂芳也不是傻子,她只不过是从小养成的那个性子。
听见王淑华这么说愤愤不平的哼哼了两声:“我知道了二娘。”
她也不是不知道好歹,这些话她爹娘是不会跟她讲的,也只有从她二娘这样的文化人嘴里能说出来。
然后那个眼睛转了一圈,好像刀子一样,要把叶穗捅个透心凉。
李正清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就这么着吧,肚子里面的那些东西分一分,还是抓阄,家家户户都来抓一抓,见者有份,免得这个有意见那个有意见的。”
一共十二户,就分成十二份。
叶穗的运气在上一次抓阄分灶具的时候好像已经用完了,这一次不太行,抓到了一副大肠和小肠。
还得把肠子里面的屎给挤出去才能拿回去。
就像王淑华,人家就拿到了一副心肺,运气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好。
三房的赵巧秀运气更好,得了一副猪肝,那东西好弄也好收拾,洗干净了之后直接用清水煮,稍微煮老一点捏碎了晒干,就是猪肝粉,回头熬粥的时候放在里面再加一点盐,饭都要香一些。
这些东西是白得的,只嫌少不嫌多的。
叶穗往回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叹气,臭烘烘的一篮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唯一好的是,砍的肉还行,在猪肚子上那一块,虽然没有多少膘但也没有多少骨头,回去切碎了放在锅里小火慢慢的熬一下,看看这三斤多能熬多少点东西出来。
回去的巧了,刚刚走到坎子下面,就看见院子里前前后后的一拨人抬着门板从院子边上过去往后梁上去。
王淑华叹了口气:“造孽,连个棺材都没有。就这么敞着把人抬出去埋了。”
叶穗想了想接了一句:“反正最后都是白骨都是泥,人死如灯灭,怎样都行。”活着的时候都难过,死了都没感觉了还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你年纪轻轻的倒是看得开。”王淑华不愿意再说这个,转脸看着她篮子里的臭气熏天的一堆:“你回去把东西放好,然后弄到小河沟里来,里外多洗几次。
过来的时候弄点灰过来,就柴火烧的那个灰,用那个灰使劲搓,灰里面有碱,能把这玩意儿洗干净。
洗完了之后你上我这儿来,我给你拿点东西放在盆子里面加用干净水泡上一晚上,明天味儿就没那么重了。”
“但是这个肠子要怎么吃呢?就直接煮熟了吃吗?”
“那当然了,煮的时候你滴一点酱油,放一点盐,要是有糖的话或者蜂蜜在锅底化开,炒到焦黄再加水,出来更香。
院子外面那个角角上不有一树大香?你去摘几片叶子,我再给你几颗花椒,放在里面一起小火炖出来香的很。”
“二婶,你懂的真多。”
“嗨,我都多大岁数了?你还是个小姑娘家家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一样的,甚至比我懂得还多。
先回去把东西放下,我等会儿也得到河里来,这个肺也不好弄,得好好的灌水,把肺叶全部都洗白,然后再剔掉。
吃那是好吃的很,做起来受罪的要命。”
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河里的水刺骨的凉。
叶穗应了一声,在院子里各回各家。
还没到门口,就遇到了从屋里面出来的赵巧珍。
她一个当媳妇的,照顾婆婆照顾到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上山安葬这种事她是不去参与的。
前脚刚刚把人抬走,后脚她就弄了一堆干艾叶子在那个屋子里点燃熏的满屋都是艾草的味道,烟熏火燎的,在外面都能闻得见。
看见叶穗就跟没看见似的,不过却招呼了王淑华:“二嫂回来了,看见我们家桂芳了吗?”
“看见了,后头来了。”
“你们这篮子里装的什么呀?”
“猪肚子里那些东西,分了分,各自拿了一点。”
叶穗跟她没有话讲,跟王淑华招呼了一声,就去了自家门上。
进屋看了一眼,屋里面留的饭已经没了,江永安已经回来过了。
叶穗把用树叶子包起来的一块肉提出来放在盆子里,把装油的罐子放在了案板上面的土窑里。
摸了摸衣裳口袋,里面是发下来的这样那样的票,还有一点钱,据说一共才四块多一点。还是江永安拼死拼活的辛苦了一年还有这么一点。
叶穗都没敢拿出来放在家里,一直贴身装着。
她也不着急去河里,找了个木盆先把提回来了这些东西洗了几遍,把那个尿桶放在檐沟后头,攒了满满的两桶臭乎乎的水。
这玩意儿不就是屎吗?回头刚好拿来沤粪,直接去河沟里跟着河水冲走了都可惜了。
弄完了之后她才去河里。
她过去的时候,河沟里已经有了人,都是来洗猪大肠的。
整个小河沟因为她们几个人一下子臭气熏天。
叶穗按照王淑华教的那,弄了好多草木灰反复的搓,里外的搓,手指头冻的都跟胡萝卜一样,肿的都僵直了。
闻着总算是没有那么大的味儿了,里外刷的干干净净,这才捞起来提了回去。
回去就看见粘了满头树叶子的江枝坐在门墩上正在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