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人,叶穗是感激的。
她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荒山野岭的,要不是跟着对方一家四口走,根本摸不到这里来,还不定得遇到什么。
张东财是个实在人,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心,比如如果能有活路,想让叶穗给他家老大当媳妇。
但那一路上却是起了大作用。
叶穗不知道那些没有戳破的小心思,所以对他很是感激。
看见他高兴的很,喊了一声:“表叔!”
张东财应了一声,停下了步子,没往人群里去挤。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挨着火坐下来。
“好些天都没看见你们呢,顺国他们呢?”
张东财往不远处的人群看了一眼:“凑热闹去了。臭小子,不像话,从这走都不知道跟你打声招呼。”
说完,目光盯着叶穗在那干活:“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真有这手艺。”
早先叶穗说他是不信的,哪怕叶穗一路上都抱着把篾刀他也不信。
因为没见过姑娘家学这个的,听都没听过。
叶穗道:“也就这样。”
张东财叹了口气,半天才开口:“穗穗,表叔求你个事。”
这话把叶穗吓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忘了继续:“表叔,你这整得有点吓人。”她甚至有点不敢听。
啥事啊,值得这么郑重严肃。
“也不是啥大事。”看她那谨慎的样子张东财就笑了:“对于你来说不是大事,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那你说!”
“就是,等你把集体的活干的差不多了,有那边头边角的料子,能不能帮我编点家什。”张东财开口开的艰难:“我现在没钱给你,只能先赊着。”
要过日子,要种自留地了,啥都没有也不是个事。
叶穗却不好答应:“这个怕是不行,这些竹子压根不够给集体用的。要是不要很精细,只是装东西暂时用一下也不一定非得竹子,柳条或者葛藤都行。
我抽时间给你们简单编一点。”
她家里也需要,有剩余的她得紧着自己家里。
张东财哎哎点头:“那东西我知道,山里不少,回头我就让他们哥俩去割。”
这个事情就算是这么说定了:“我这个任务也不晓得啥时候能完成,这个事情你别跟别人说,问起来你就说给了钱或者说拿东西换的。”她不会要张东财的钱,但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给其他人白帮忙。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张东财跟她道了谢,站起来往人群里去。
暮色越来越重,叶穗往火堆里加了点柴火,打算再干上一阵,至少得等到大会结束。
不远处那黑压压的人群密不透风,包裹的李正清那大嗓门发出的声音艰难的断断续续的传过来,却根本听不真切。
江枝看的差不多了从里面挤出来找她,在火堆边上蹲下来帮她整理篾条:“嫂子你也太认真了,面前的热闹都不去看。”
“没啥看头,不如多干点活,早点干完也好干干家里的。”
“确实没啥看头,李洪发和李洪兴哭的眼泡子都肿了,他们两个妹妹也在那哭,他娘也在那哭,听起来都好惨。”
惨的叫江枝有一瞬间感觉没爹还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背锅。
众目睽睽之下,被当做贼,真的太丢人了。
“都不是什么厚道人。不管是自己娃儿还是媳妇,一旦背上贼名,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以后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
江枝点点头:“胡小晚那个女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她男人那真的是天造地设,我一点也不同情她。
但是李洪发他们哥俩确实可怜。我听人家说那样的等长大了会不好找对象。”
“那没办法,一个人一个命。”
“就是,命不好,遇上那样的爹。嫂子你还要干啊?”
“嗯,火有光,还能干一会儿,等你哥他们开完会我就收拾。”
江枝已经熟门熟路的把边上的篾条给盘起来了。
等会一散,江永安一过来,江永兴他们都跑来帮忙,三两下就把东西入了库。
然后往回走的时候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路,热闹的不行。
哪怕叶穗没在跟前听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全劳力两百四,江永安那样的多二十斤,两百六。
叶穗和江枝这样属于半劳力,尤其是江枝,勉强算半劳力,毕竟都还没成年,所以只有一百八十斤一个人。
十岁以下的才九十斤。
他们这一大家子也就江勤海家多一点。
一家子七口人,三个半劳力,四个全劳力。
比较吃亏的就是江勤德家,全家连他那个瞎眼的老娘算上九口人,只有他一个全劳力,还有三个十岁往下只能分几十斤的。
江永兴在那有些幸灾乐祸:“小叔本来恼火的地都下不来的样子,愣是爬起来了。
这会儿都散伙了他还在跟李正清扯皮,说他们家老四已经十岁半了,超过十岁了,不能按着十岁来算就给几十斤粮食就打发了。”
叶穗问:“这玩意还有零有整?”
江永安回答她:“怎么可能?真都像他那样算,那队上要扯皮的可不止他一家了。”
“就是。”江永兴插话:“他觉得少,谁让他生的多啊?表叔他们也就他一个全劳力呢!”李正清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才十一,剩下两个都没有十岁。
真要说最少,江勤德都排不上号。
天灾少粮,谁家都觉得分少了。
所以这个数量和条件定下来那必然是一板一眼的执行,就算是生产队长也不能例外。
不然的话真的会出乱子的。
“李正清不可能松那个口的。”
“那当然了,李正清最烦的就是他们家跟江勤发家,都是一样的泼皮无赖。”
老一辈烦,年轻一辈也不喜欢。
不止不喜欢勤德两口子,甚至于连他那个瞎眼的老娘都烦。
尤其是稍微大一些的这几个,都能隐约记得早先分家的时候那老太婆怎么倚老卖老占便宜的。
即便据说早先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是个很仁义的女人。
即便现在很可怜,眼睛瞎了儿子不喜媳妇也不孝顺,饿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要不是为了她那份口粮,怕是那两口子早就不管不问把人给饿死了。
所以叶穗没见过,甚至没听人说起过。
想了半天都没弄清楚:“不是八口人吗?怎么是九口呢?”她不识字但是识数,现在变的不识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