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安跟她简单的说了几句,叶穗这才知道,原来江勤德的老娘还在。
不过是因为眼睛瞎了,加上每天的口粮都被一家老少给占了,只能给她一口吊着命,所以早就下不了床了。
“那队上没人管管吗?”
江永兴接过话茬:“谁管?那是他娘,又不是别人的娘。我爹好多管闲事说过两次,被他骂的跟什么一样,说我爹心好就把人接到自家去伺候,不然少在那假惺惺。”
好吧,这就没办法同情了。
眼下这会儿自己一家老少活着都难,谁还有余力去管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虽然说分到手的粮食根本就不够来年一年消耗的,但是眼面前的数字听起来就像是很多的样子。
这边一分粮,食堂那边就要分东西,食堂就彻底的再不可能冒烟了。
叶穗进屋之后就跟江永安商量:“我明后天是不是把那边的活停一停,跟枝枝把家里收拾一下。
粮食得有家什弄回来,弄回来之后也得有妥当的地方放才行。”
粮食是多精贵的东西啊,必须得放好了。
得防潮,防虫,还得防老鼠。
江永安把家里的火刨开重新传起来:“嗯,暂时不去也行,这确实是个大事。
我跟木匠定的门窗说是也做好了,明天就去弄回来安上。
刚好要收拾都好好的收拾一下,那屋收拾好了我们就搬过去,把这边彻底的收拾出来。”
他这两天白天抽空都在忙这个事情。
那间屋子原本跟江枝住的那屋是通的,后来给江勤德用的时候那扇门就给堵上了。
他这两天又给掏开,把原本的旧门给装了上去。
外面的墙挖开的那里按着一开始说好的尺寸尽量的糊平整了。
剩下的泥浆把新砌的墙里面又抹了一层上去,加厚一点是一点。
太薄了不结实不说,这边放个屁那边都能听见。
门不是那种一般的门。
比普通的门稍微高一些,上边有一尺多不到两尺的高度是窗户框,到时候要糊窗户纸。
免得他们三间房都没有一个像样的窗户,黑咕隆咚的。
叶穗早出晚归的,隔壁屋里有什么变化她都还没注意到。
“我们有放粮食的家什吗?”
“有,早先我爷留下来的一套东西,有两个木桶,都是装粮食用的,都盖在那后边。弄出来清理一下就好了。”地主家里米粮多,存放粮食的东西也不少,土改该上交的上交,该分配的分配,木桶,升斗这些不值钱的器皿家里倒是保留了那么丁点。
实在不行,家里最值钱的那口水缸里面也能装。
那点粮食,其实没有多少。
江枝比较在意的是:“那灶台是不是也得修一下?食堂的锅怎么分的呀?能不能轮到我们?”
江永安摇摇头:“难说,我们家人口少,锅那种大件估计要照顾人口多的户。具体怎么分还没听见说。”
“那没锅怎么煮饭?”
“先用罐子凑合着,后边再慢慢想办法吧。”
江枝拿着炮火棍在火边上的泥地上画来画去:“贰佰陆加上壹佰捌再加上壹佰捌……”
江永安忍不住笑:“算得清楚吗?”
平时几毛几分几厘的账倒是挺利索,这都几百了。
江枝头都没抬:“瞧不起谁呢?整数,怎么就算不清楚了?”
说完就在那嘀嘀咕咕:“陆加捌等于壹十肆,进一位。肆加八……”
叶穗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看她在那写写画画看的好认真。
江永安轻声问她:“你会?”
叶穗摇摇头。
江永安又问:“那你编东西的时候不要尺寸吗?”
“那还是要的,我的眼睛和手就是尺寸。”这玩意儿主打就是个经验,熟能生巧。
说完之后问江永安:“你能教我认几个字吗?”
“能,想从什么字学起?”
“想从咱们家几个人的名字学起。”
江永安拿着火剪把火坑里面的火往墙根角传了传,露出来的灰来回的平了平,然后拿了根棍,工工整整的在上面写下“叶穗”两个字。
“这是你的叶和你的穗。”
叶穗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个字瞅了好久,直到江枝咋咋呼呼的:“我算出来啦,咱们家一共会有620斤粮。”
江永安看了看她在地上的那些鬼话桃符,言不由衷的夸奖:“你可真厉害,几百的东西你也能算对了。”
江枝在那里嘿嘿嘿,得意的不行,她也觉得自己厉害的很。
叶穗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棍子,比照着灰上的两个字儿在那里反复的琢磨。
江枝在那里叽叽喳喳:“也不知道能给我们分点什么东西,要全部都是苞谷就好了,那东西磨了之后不怎么折秤。”
要是运气不好,分到大部分的南瓜红苕洋芋之类的,那就恼火了。
现在粗粮细粮全部统一为原粮 ,都是有什么给什么,按户平均分配,尽量要做到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想那么多干什么?我说了又不算。看看水热了没有,热了就早点洗漱睡觉,明天事儿还多着呢!”
等洗漱完在床上躺下了江永安才问叶穗:“刚刚那两个字记下来了没有?”
他跟江枝说话的时候,叶穗一直都没有吭声,拿着棍子在那里描画的可起劲了。
“我觉得后面两个字太复杂了,我不一定记得对。前面的叶字我能记住了。”不止会写,或许下一次在别的地方看见她就能认得出来了。
毕竟那是她的姓氏。
江永安嗯了一声:“那我要考考你了,看看是真的能记得了,还是你自己的错觉。”
“怎么考考我?”这睡都睡了黑咕隆咚的,也没办法了呀!
江永安那只带着暖意的粗糙的大手捉住了她的手指头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你就这样写,我看看写的对还是不对。”
“这样你能感觉得到吗?”叶穗动了动手指头在他的手心里缓缓的描摹。
“能!”夜幕里半天才传来了江永安低沉的声音:“你写的慢,我能感觉的很清楚。”
那带着一点点指甲的手指头轻轻的慢慢的在自己的手心里画来画去,就像在他的心尖上勾来勾去一样,撩拨的他感觉到了有些难以抑制的酥麻。
像极了他小时候背痒痒的时候他姐姐给他挠痒痒。
起初只是感觉某一处需要挠一下,感觉不抓了两下就会被虫子咬死了一样。
随着有一只手帮着挠一挠,那一块就缓解了,松散开来,分散到各个地方,哪里都想挠一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