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鞭笞 连陛下圣言也敢抗拒,看我今天不……
落花有意, 流水无情,百花宴过后沈君华便提出了要迎娶云深的事情。她先去询问了最关爱她的长辈老太爷,老太爷听了一开始十分欢喜,但很快就提出了疑虑来。
“云深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可是你还没迎娶正夫, 就先大张旗鼓地纳侍, 恐怕将来不好说亲啊!高门大户的公子们,最怕府里有盛宠的小侍了。”
“祖父,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我是说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他进门做正夫。”
“什么?!这怎么行?”老太爷闻言勃然变色,“胡闹,千金贵女如何能迎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厮做正夫?”
老太爷激烈抗拒的态度让沈君华黯然了神色,但这样的反应也大致在她的预料之中, 毕竟作为封建王朝制度下的贵夫,沈君华也不能指望他有什么“人人平等”的思想。
“祖父, 我意已决, 无论您同意与否, 我都会娶云深做正夫。”沈君华不愿在与老太爷多言,说罢这表决心的话, 就头也不回地决然离去了。
“华儿, 你——”老太爷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最令人省心的大孙女, 居然会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决定来。
“老太爷,别生气,身体要紧啊。”
周围伺候的人纷纷拍背递水,让老太爷保重身体。
沈君华从宝善堂离开,还没来得及返回芳华苑, 就与巡营归来的沈鸢撞了个正着。
沈鸢银甲在身,手里还握着一条乌黑的马鞭,脸色阴沉,看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低声道:“跟我来。”
沈君华与身侧的信芳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心里都顿觉不妙。
沈君华抬步跟着沈鸢到了正院的大堂,沈鸢一脸怒容地坐到了上位,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猛灌了几口,勉强压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
“我在外头听到了一些传闻,说你沉迷男色,竟然拒绝了陛下给你与六皇子的指婚。还在百花宴上驳了赵贵君的面子,让六皇子伤心而去,可有此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事情都有许多人见证,沈君华本来也没想隐瞒。面对沈鸢的质问,沈君华并不分辨。
“母亲知道了,我正要与您商量此事,我方才从宝善堂出来,已经告诉祖父了。我欲迎娶云深做正夫,望母亲成全。”
沈鸢听沈君华非但不解释分辨,居然还敢来求自己成全她和那个以色惑主的小厮,简直是要被她气死。
“荒谬!!”沈鸢被气得一时说不出更多责备的话来,她是行伍出身,习惯了动手,下意识地反手就是一鞭子朝着沈君华抽了过去。
“主——”信芳惊呼出声,却没敢动手拦下沈鸢的鞭子,毕竟沈鸢才是整个侯府真正的主人。
打马的鞭子破空而来,抽在沈君华的身侧,她顿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动得要栽倒,却是挣扎着往右侧踉跄几步勉强站住了。身上几层衣服都被抽破了口子,从里头夹棉的白衣上渗出点点血迹来,沈君华只觉得左臂一阵火辣辣的巨痛。
“不肖女,跪下,婚姻大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谁准许你自作主张的?先前你擅自与林家解除婚约时,为母不在京中无人辖制你也就罢了,未曾想你越发胆大包天起来,居然连陛下圣言也敢抗拒,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不跪,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束我?从小到大你有几天在家里?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你可曾真心在乎过?我不过是你延续家族荣光的一颗棋子,现在棋子不听你摆布了,你就要丢掉这颗棋子了吗?”
“放肆——”
沈鸢抬鞭子想要再打,信芳终于鼓起勇气挡下了这鞭。
“候主,大小姐身子骨不好,可禁不住你的鞭子啊,您要是有气就冲着奴婢撒吧。”
沈鸢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进去,一脚踢在信芳肩膀上,把人踹飞了。
信芳眼看局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去宝善堂搬救兵去了。
沈鸢在大堂鞭笞沈君华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侯府,沈君容闻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鬼鬼祟祟地躲在廊下的柱子后头,探头向里面张望。
沈君容在心里暗自叫好:打得好,最好打死她,省得她处处压我一头。可惜沈君华挨了打也不吭声,咬牙硬挺着,倒是让想看热闹的沈君容少了几分兴致。
信芳到了宝善堂,也顾不上等人回禀,就直接冲了进去。
“老太爷,不好了,大小姐被候主带走,快要被打死了,您快去看看吧,晚一步怕是只能给大小姐收尸了。”
“这丫头——,快,快,快,找个轿子快把我抬过去。”
老太爷听闻沈君华危急,急得连拐杖都握不稳,被下人匆忙扶上软轿。轿帘晃动间,他还在不断催促 “快些,再快些”,满脑子都是方才沈君华决绝离去的背影,又气又急,只盼着能赶在沈鸢下手更重前拦住。
软轿刚到正院门口,就听见大堂里传来沈鸢的怒喝与鞭子破空的声响。老太爷猛地掀帘下车,踉跄着冲进大堂,一眼就看见沈君华左臂渗血、衣袍破损,却依旧挺直脊背站在原地,而沈鸢手里的马鞭正再次扬起。
“住手!” 老太爷一声厉喝,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沙哑。他快步挡在沈君华身前,拐杖重重顿在地上,“沈鸢!你要打她,先打我这个老头子!”
沈鸢见父亲突然出现,扬起的马鞭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稍滞,却仍不服气:“父亲,这是我教女,她忤逆圣意、执意要娶一个小厮做正夫,简直丢尽侯府脸面!”
“脸面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 老太爷转过身,伸手抚上沈君华渗血的衣袖,指尖触到温热的血迹时,心疼得眼圈发红,“华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向沈家列祖列宗交代!”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深提着药箱快步闯入。他本在芳华苑整理沈君华的书籍,听闻正院动静不对,心头一紧,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就跑了过来。
当看到沈君华臂上的血迹与苍白的脸色时,云深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心疼。他快步上前,不顾在场众人的目光,伸手轻轻扶住沈君华的胳膊,声音发颤:“小姐,您怎么样?疼不疼?”
沈君华原本紧绷的脊背,在触到云深微凉却坚定的手掌时,微微松了些。她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 “没事”,却因牵动伤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细微的反应让云深更急,他抬头看向沈鸢,往日温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倔强:“候主,小姐身子本就不好,您怎能如此对她?若您是不满我,我任凭处置,但求您别再伤害小姐。”
沈鸢见云深竟敢当众与自己对视,怒火又起,刚要开口斥责,却被老太爷打断:“够了!今日这事到此为止!华儿的婚事,容后再议,你先带她去处理伤口!” 老太爷说着,朝云深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赶紧带沈君华离开。
云深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君华转身。沈君华走过沈鸢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淡淡留下一句:“母亲,我的决定,不会变。”
两人刚走出大堂,就见沈君容从廊下柱子后缩回身子,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她本想等着看沈君华被严惩,没料到老太爷和云深会突然出现,坏了她的心思,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回到芳华苑,云深将沈君华扶到软榻上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破损的衣袖。当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他拿出药瓶,蘸取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云深的声音带着哽咽,“小姐,以后别再和候主硬碰硬了。”
沈君华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伸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而此时的正院大堂里,老太爷正对着沈鸢沉声训话。
“华儿自小身子骨就差,多灾多病的好不容易熬到今日,眼看着中了探花就要走上仕途,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父亲,您也不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无母无君,再由着她这样无法无天胡闹下去,迟早整个侯府都要毁在她的手上。”
“哎!华儿这孩子一向性情淡漠,怎么就对着云深情根深种了?”老太爷无奈叹息,也是十分不解。“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打孩子。”
“是,父亲。”
沈鸢虽仍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反驳。
经过这么一闹,侯府上下都知道了,沈君华要娶云深做正夫的事。这个“笑话”不仅没被压下去,反而因这场鞭笞,变得更加不可收场。
第72章 离府 既然我的决定让侯府为难,那我离……
第二日清晨, 芳华苑的窗棂刚染了层浅金色的晨光,院外就传来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小仆匆匆进来回话,说老太爷正往这边来。
沈君华刚由云深扶着坐起身,臂上的鞭伤被牵动, 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 她让云深取来件宽松的素色外袍披上, 又整理了下衣襟,才撑着软枕靠在床头。
没一会儿, 老太爷就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食盒的小厮。他进门先打量了沈君华的脸色,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没了昨日的倔强,反倒多了几分沉静, 心里先软了半截。
“华儿,身子还疼得厉害吗?” 他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伸手想碰她的胳膊, 又怕触到伤口, 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是收了回去。
小厮将食盒里的燕窝粥、花胶羹摆到桌上, 热气袅袅升起, 却没驱散屋里的沉闷。
老太爷叹了口气,端起粥碗递到沈君华面前, 声音低了些:“我昨日和你母亲理论了一番,你母亲说…… 再由着你这样无法无天胡闹下去,迟早整个侯府都要毁在她的手上。”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沈君华的心湖,她垂眸看着祖父手里的燕窝粥,目光定定得有些出神。
她早知道沈鸢容不下自己的决定, 却没料到母亲会说出 “毁了侯府” 这样重的话。
在这个看重门第、讲究规矩的世道里,她要娶云深做正夫,本就是离经叛道,侯府若真因她被卷进非议,确实不是她想看到的。更何况,她从来不想做侯府用来维系荣光的棋子。
“祖父,” 沈君华抬起头,眼底没了往日的黯然,反倒多了几分笃定,“我知道母亲的意思,也明白侯府的难处。既然我的决定让侯府为难,那我离开便是。”
老太爷手一抖,粥碗差点脱手:“你要去哪?离开侯府,你带着云深…… 怎么生活?”
“我有父亲留给我的遗产,那是父亲的嫁妆和侯府没关系。况且我已科举入仕,授翰林职位,不日便要赴任到时候自然有我的俸禄,薪资虽然微薄,但足够我与云深二人过日子了。” 沈君华接过粥碗,慢慢舀了一勺,“外面总有容身之处,总好过留在侯府,让母亲心烦,让祖父为难。”
她话说得轻,却没留半分转圜的余地,老太爷看着她的眼神,知道这孩子又做了决定,便不再劝。
老太爷身为祖父,虽然不像沈鸢那样盼着能攀上皇家的高枝,但起码希望孙女能娶一个像林惊鸿那样,及知书达理又门当户对的公子当正夫的。但他老了管不了这许多事,也没有沈鸢那么冷硬的心肠,不愿看沈君华留在侯府处处和她母亲作对,落得一身是伤。
“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世道艰难,你出去闯荡闯荡就知道了。没有侯府庇护,你要更加小心谨慎,要是受了欺负,就回…… 就让人给我递个信。”说着老太爷将手里的燕窝粥递给了沈君华。
沈君华端过温热的燕窝粥,鼻尖微酸,却只点了点头,没说更多软话。
当天下午,沈君华就让信芳悄悄出去找院子。信芳知道她的性子,不敢耽搁,连着跑了三天,终于在城南寻到一处僻静的民宅。青砖灰瓦的小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厢房、正屋一应俱全,虽比不上侯府的奢华,却也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离侯府远,少有人打扰。
定下院子的那天,沈君华没等伤口完全愈合,就开始收拾行李。她没带侯府的贵重摆件,只打包了自己常穿的衣物、科举时用过的书籍、云深给她做的针线物件,还有她父亲留下的一些遗物。
云深帮着整理书箱,手指拂过那些写满批注的书卷,轻声问:“小姐,真的不再等等吗?您的伤还没好透。”
“不等了,” 沈君华将一叠素色帕子放进包袱,“早走早清净,也省得母亲再动气。”
收拾妥当的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沈君华就带着云深、信芳,还有两个愿意跟着她的小厮简仪、秋南,悄悄出了侯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离侯府越来越远,沈君华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见那朱红大门渐渐缩成小点,才放下车帘,靠在软枕上闭了眼。
到了民宅,云深先跳下车,扶着沈君华下来。
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信芳指挥着小厮搬行李,自己则先去打扫正屋:“小姐,您先在院里坐会儿,我把屋里的灰尘扫干净,您再进去歇着。”
云深则去厨房查看,回来时手里拿着个陶壶:“小姐,灶房里的水缸是满的,我烧了些温水,您先喝点。”
他蹲在沈君华面前,将水杯递到她手里,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胳膊:“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再涂些药膏?”
沈君华喝着温水,看着云深忙碌的身影。他一会儿帮着信芳擦桌子,一会儿又去整理厢房的床铺,额角渗出细汗,却始终笑着,没有半分嫌弃这里的简陋。
信芳擦完桌子,直起腰笑道:“小姐,您看这院子多好,以后咱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防着二小姐,多清净。”
沈君华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心的笑。
而侯府里,沈鸢得知沈君华搬出去的消息时,正在前厅与几位将领议事。她猛地攥紧手里的茶杯,茶水溅出几滴在锦袍上,她却浑然不觉,只冷着脸对传信的仆妇说:“她要走便走,既然敢不顾侯府颜面,那就别再认我这个母亲!从今往后,沈君华与侯府再无关系,她的死活,我概不负责!”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侯府,下人们不敢多言,只是私下里悄悄传着“大小姐离府了,候主还说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
而宝善堂里,老太爷听到消息,对着窗外的玉兰树叹了口气,手里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却终究没说一句话。
沈君华搬离侯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日就飘进了沈君容的耳中。听闻消息的瞬间,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什么?沈君华真的搬走了?还被母亲断了关系?”
她猛地转身抓住丫鬟的手腕,语气急切得有些发颤。待丫鬟连连点头确认,沈君容忍不住拍着桌子笑出声,先前被沈君华处处压制的郁气一扫而空,连带着看镜中自己的眉眼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从前有什么好东西总先紧着沈君华挑,有什么好事儿也总是落到沈君华的头上。如今沈君华成了侯府弃子,侯府的爵位、祖父的偏爱、母亲的看重,可不就都该是自己的了嘛?
这天大的好事儿沈君容还没消化完,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就像惊雷般炸响在侯府上空,对她来说更是“双喜临门”。
太女殿下向女帝递了奏请,愿以侧夫之礼迎娶沈家公子。
消息传到侯府时,沈鸢正在后院演武场练枪,听闻传旨太监已到前厅,忙脱掉练功夫换上朝服,急匆匆地赶回去接旨。
待听清圣旨内容,她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太女何等尊贵,竟愿意迎娶沈家儿郎做侧夫,这可是沈家百年难遇的荣光!先前因沈君华而起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连声道:“臣妇接旨,谢陛下恩典!”
前厅的喜气很快蔓延到整个侯府,下人们忙着张灯结彩,管事们则聚在一起商议着如何筹备婚事。连老太爷都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拄着拐杖在前厅里来回走动,与沈鸢细细讨论着送嫁的章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桩天大的喜事吸引,没人再提及那个搬离侯府的沈君华,仿佛她从未在侯府存在过一般。
自此之后,沈君容越发张扬起来,出入间便以太女夫姐自居。往日里她还会在老太爷面前装装乖巧,如今却只想着拉着府里的管事娘子们熟悉家事,甚至敢当着下人的面指责负责采买陪嫁物品的仆妇 “办事不利”,全然一副未来侯主的做派。
有次府里的小仆不小心打碎了她的茶盏,她竟直接让管家把人拖下去掌嘴,吓得府里下人再不敢在她面前有半分差池,私下里都暗叹二小姐这是 “小人得志”。
合家上下都沉浸在喜悦祥和的气氛里,没人细究为何太女突然求娶取三少爷沈君青。沈君青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好事”,也是感到既惊喜又担忧。
自从他的亲生父亲沈文禀死后,他就跟着柳侧夫,沈鸢似乎因着他父亲的缘故,连带着有些不喜欢他和沈君容了,他不清楚其中真正的原因,但性格却随着年纪长大渐渐变得小心谨慎,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打断了沈君青的思绪,原来是喝的醉醺醺的沈君容来了。
“哎呀,二姐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沈君容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过来捂住了沈君青的嘴。
“以后……以后不许再叫我二姐,沈君华都被赶出家门了,你往后只有我这一个姐姐。”
“我知道了。”
“大点儿声,你都是要嫁给太女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家子气,以后出门了怎么跟别人男人争宠?”
“哎呀,”少年沈君青羞涩地涨红了脸,“姐姐你都瞎说什么呢!”
“姐姐说的可都是真理。哎,都怪母亲让那个柳侧夫看管你,把你也带的怯懦柔弱,要是父亲还在,你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姐,你喝多了就快回你房里休息,别到处乱跑说胡话了。”
沈君青对于他这个标准纨绔的亲姐姐也没有多少好感,吩咐小厮赶紧把沈君华搀走了。
第73章 认亲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凌家的人。……
红烛高燃, 映得太女府的喜房一片旖旎。鎏金喜帐低垂,绣着百子千孙图的锦被铺陈得一丝不苟,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花蜜混合的甜腻气息。
沈君青身着大红喜服,端坐在床沿, 指尖紧紧攥着衣襟, 指节泛白。他头冠沉重, 压得脖颈发僵,脸上带着几分被迫的羞怯, 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惶恐。
自圣旨下达那日起, 他便如坠云雾。他自幼怯懦,在侯府如同隐形人一般长大,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嫁入皇家,还是身份尊贵的太女殿下。沈君容日日来叮嘱他 “谨言慎行, 莫要丢了侯府脸面”,话里话外却总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仿佛巴不得他立刻嫁入东宫。
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带着一身酒气的太女走了进来。她今日一袭蟒纹红袍, 鬓边斜插赤金步摇,醉眼朦胧间更显明艳, 只是那双眸子扫过沈君青时, 却渐渐褪去了酒意,多了几分审视与疑惑。
“抬起头来。” 太女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却依旧难掩威仪。
沈君青闻言一颤,缓缓抬起头。烛光下,他的面容清秀有余,却带着几分常年压抑的怯懦,眉眼间没有半分那日桃林初见时的灵动澄澈, 更无那抹蓝衣映桃花的清新俊逸。
太女的眉头一点点蹙起,脚步顿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她伸手挥了挥面前的酒气,目光如炬般在沈君青脸上逡巡:“你,是谁?”
沈君青被她陡然变冷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道:“回…… 回殿下,是……臣侍是沈君青,是您新娶的侧室啊,您喝醉了?”
她转身就走,裙摆扫过满地红绸,留下一阵风。守在门外的宫人见状,连忙上前:“殿下,大喜之日,您这是要去哪?”
“去查!” 太女的声音冰冷刺骨,她阴沉着脸对自己的亲随道:“查清楚那日桃花庵后山的少年到底是谁,还有镇远侯府,竟敢欺君罔上,孤定不饶他们!”
脚步声渐行渐远,喜房内只剩下沈君青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自己不过是一场错认引发的牺牲品,而这场看似风光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沈君华带着云深等人定居城南小院后,不过三日便接到了翰林院的任职文书,正式授六品修撰,入国史院参与《先帝实录》的编纂。报到那日,她身着藏青官袍,腰束玉带,步履稳健地踏入翰林院朱门,往日的病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书卷气与英气交织的沉稳。同僚们虽早闻她 “恃才傲物” 的名声,更知晓她为一介小厮与侯府决裂的 “奇事”,但见她待人谦和有礼,论及史事时引经据典、见解独到,先前的轻视与好奇渐渐化作敬佩。
每日散值后,沈君华便会如约前往阙元阁,向凌阁主求学。阙元阁位于京郊西山,阁内藏书浩如烟海,凌阁主虽性情古怪,对沈君华却倾囊相授。这日研习完《典章制度考》,凌阁主煮了一壶陈年普洱,指尖叩着案几问道:“你可知朝野上下,多少人笑你痴傻,为一个卑贱小厮舍弃侯府荣华?”
沈君华执杯的手一顿,抬眸时眼底澄澈如洗:“旁人眼中的荣华,于我而言不过是桎梏。云深于我,是绝境时的救赎,是此生唯一的念想,舍弃再多也甘之如饴。”
凌阁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呷了口茶道:“老妇人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趋炎附势、薄情寡义之辈,像你这般敢破世俗、坚守本心的,倒是少见。你这痴傻,实则是胆气,是真心。” 她话锋一转,“阙元阁弟子需得有担当。你既愿为他舍弃一切,往后便要护他一世安稳,莫要负了这份真心。”
沈君华起身拱手,语气铿锵:“弟子谨记阁主教诲,此生绝不负云深。”
自那日凌主君在凌府初见云深,便日夜惦记着那张与亡子凌愿极为相似的面容。后来得知沈君华带云深离府自立,他更是时常借着送点心、送药材的由头,往城南小院跑。
云深性子温顺,待人恭敬,每次见了凌主君都亲厚地唤一声 “凌伯”,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做得妥帖周到,更让凌主君越看越爱,只觉像是阿愿回来了一般。
这日,凌主君又来小院,恰逢云深在院中晾晒沈君华的官袍。秋日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衬得他眉目愈发清俊柔和。凌主君望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热,走上前轻声道:“云深,你过来,伯有话与你说。”
云深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躬身应道:“凌伯请讲。”
凌主君拉着他在石桌旁坐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孩子,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像极了我那早逝的孩儿凌愿。这些日子与你相处,更觉你品性纯良,乖巧懂事,我心中实在喜爱得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我与你凌伯母膝下只有阿愿一个儿子,可怜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我们都老了,膝下却寂寞空虚。我想收你为义子,让你改姓凌,入我凌家族谱,你愿意吗?”
云深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所措。他自小孤苦,虽得沈君华善待,却从未有过真正的亲人。凌主君的提议,像一道暖流涌入心田,让他眼眶瞬间泛红:“凌伯,这…… 这太过贵重,我……”
“你不必妄自菲薄,你配得上。” 凌主君打断他,眼中满是期盼,“你答应了,往后你便是我凌家的公子,再也不是什么身份低微的小厮。你家大小姐是阁主的爱徒,你肯答应我,咱们便更亲近了。待你与君华成婚,便从凌家出嫁,我会以嫡子之礼为你筹备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沈家,无人再敢轻视于你。”
这时,沈君华散值归来,恰好听闻二人对话。她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动容:“凌伯,您这份恩情,君华没齿难忘。”
凌主君笑道:“你与云深皆是好孩子,能成全你们,也是了却我与你伯母的一桩心愿。此事就这么定了,改日我便请族中长辈作见证,举行认亲仪式。”
凌主君收云深为义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谁也没想到,这等清贵主君,竟会认一个前侯府小厮为义子,一时议论纷纷。有人说凌主君老糊涂了,有人说云深狐媚惑主,但若仔细想想,有凌家做靠山,沈君华与云深的婚事,便再也不是旁人可以置喙的 “丑闻” 了。
认亲仪式定在十月初一,凌府张灯结彩,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上至朝中重臣,下至文坛名士,皆是冲着凌阁主的面子而来。云深身着凌家为他定制的月白锦袍,头戴玉冠,在礼仪官的指引下,向凌阁主与凌主君行三叩九拜之礼,正式改姓凌,取名凌云深。
凌阁主看着跪在下方的义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凌家的人。阙元阁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往后若有人敢欺辱你,便是与我凌某人作对。”
凌主君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亲自为云深戴上一枚家传的羊脂玉佩:“这是阿愿生前戴过的,如今传给你,愿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云深抚摸着玉佩,心中百感交集,哽咽着道:“孩儿谢过义父义母,往后定当孝顺二位,不负养育之恩。”
认亲仪式结束后,沈君华在凌府设宴款待宾客。席间,有人提及她与云深的婚事,凌阁主直接开口道:“君华是我关门弟子,云深是我凌家嫡子,二人婚事,我与主君会亲自操办。待明年开春,便择一良辰吉日,让他们完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谁也没想到,凌阁主竟会如此看重这对恋人,不仅为云深正名,还要亲自为他们筹备婚事。一时间,那些原本嘲笑沈君华的人,纷纷闭上了嘴,转而开始羡慕起这对冲破世俗阻碍的有情人。
消息传回侯府,沈鸢听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沈君华离开侯府后,不仅没有落魄潦倒,反而平步青云,更得了凌家的青睐。而沈君容,虽以太女夫姐自居,却因性子张扬、学识浅薄,在京中贵女圈里屡屡碰壁,反倒不如从前那般得人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