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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华东殿

作者:三鸽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凡间,为世界中心。


    可世界,却不止凡间。


    外史载录,凡间初存百万年后,有千百之人出走人间,行天下大路。


    他们划分四波。


    越千重山,渡万里江,东南西北各自流浪。


    后因得各种机缘,于世间四方,各建家乡。


    向东,建有华东殿;


    向南,建有槐南境;


    向西,建有灵西宗;


    向北,建有玄北川。


    一殿一境一宗一川。


    简称,东殿、南境、西宗、北川。


    又合称,四界。


    若姜宁来自华东殿...


    那么提起华东殿的建立,则不得不说起一典故——东君赠血。


    传言,出走人间的千百人中,有百人为一波,拥亡国太子东行。


    向东一行,近日月之地。


    日升之下,海枯石烂。


    途中,太子见一人倒地,心有不忍,故而救之。


    救之尔后问其姓名,其人以东君自称。


    东君感恩,以一血相赠,太子食血入喉有灼烧之感,但不伤人。且,尔后发现,己眸变为蓝。


    深海瑰丽之色,美为惊人。


    太子问其:“何以致此?”


    东君道:“心善致此。”


    太子不解,欲再问,东君率先道之:“血为玄烛血,食之吾血可许愿,愿出必成真。”


    东君问太子可有愿?


    否则错过即错过,绝无再来机会。


    太子不拂其好意,坦然受之,许愿有安顿之地。


    次日,山平海填,百兽来、万树长,欣欣向荣之景,好不繁华。


    众人同喜。


    故,建地而居之。


    ——“华,荣也”


    人人趋富荣生活,加之此地为东,故而称此地为‘华东殿’


    华东殿内,为感恩东君,太子建一殿,为‘东君殿’。


    因果循环,因善得缘。


    太子其心虔诚,又被东君知晓,东君赐福,致使后世子辈,生而携福赐之力。


    日月相望,福禄齐长。


    人人皆传——得华东殿福赐之力,想心中所想,可心想事成,所愿成真。


    而于华东殿之人而言,逆天能力,过于珍贵,考虑易被有心人利用,他们故而对外宣称——福赐之力,出生即用,无一例外...


    真假与否?难探究竟。


    毕竟,华东殿之人,大多隐世不出。


    而姜宁恰好是个例外。


    面对秦不染“你来自华东殿”的笃定语气——


    “你真聪明。”她毫不遮掩道。


    秦不染:“华东殿人一生唯有一次福赐之力,你就这么给了我...”


    他感受到的不仅是一颗心的赤诚,更是压力。


    礼物实在过于贵重。


    “能收回去么?”他问。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姜宁不喜欢他这么说。


    “我的心甘情愿,不是要让你生出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的帮助,足以抵得上我送你的福赐,在我心里,分量是一样的,是平衡的,绝不倾斜!你别拒绝,否则我心里头比吃了屎还难受。”


    秦不染:“...真的?”


    “那不然呢?”姜宁哎哟扶额,知道这人心里肯定还是不自在。


    “这样吧。”她道。


    “蹲牢蹲了好久,我好饿,非常之饿,你若心里过意不去,请我吃顿饭,如何?”


    秦不染:“拿了符行,不急着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要吃饭!”合时宜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女子面上坦荡荡,丝毫不见尴尬。


    男子唇角极轻弯了下,眼里留下淡笑,眉间藏着几分软。


    “想吃哪家?”


    姜宁:“只要你请我吃,哪家都行。”


    影子:“...”


    咦~哪家都行~哪家都行~


    悄悄翻个白眼。


    ======


    四月的天带来六月的雨,伴着雷鸣哗哗啦啦砸落在地。


    春满楼,


    雅间。


    梨木圆桌旁,女子神色焉焉。


    男子则靠在椅上,手里翻着本卷边儿古书。


    “催个菜去这么久,影子掉锅里被炒了么?”


    姜宁揉着肚子。


    “还是他看碟下菜,知道我饿,准备饿死我呢。”


    用来吃饭的劲儿,她全用在吐槽上。


    秦不染就想不明白了,同样长着嘴,怎么有些人话少,有些人话多得能叭叭个没完没了?


    实在受不了耳旁魔音,他摁着眉头,放下书,道:“我去看看,等我。”


    姜宁:“嘿嘿,就等你这句话呢。”


    秦不染:“...”


    男子起身掸衣,方一走到门口——


    “砰!”


    “诶,秦不染!”姜宁瞬间起身。


    一看,是影子撞上了他。


    臭影子!


    进来门也不敲,避鬼似的一头扎进来。


    这就不说了,他还眼睛长地上,低着头。


    这就让秦不染这个倒霉蛋,直接吃了人一铁头。


    影子:“…”


    “大人对不起,我没看见...”


    只见,素来以秦不染为中心的男子,大人不离口的影子,握剑不自然地走到男子身后,站定不动。


    一反常态。


    秦不染:“?”


    “怎么了?”他问。


    影子摇头。


    影子不语。


    姜宁:“哟,阴间小人,催个菜功夫,要变忧郁男子,不说话啦?”


    她这这刚嘲弄上呢——


    “哟,弟弟原来不是一个人啊。”外头,一道声音就传了进来。


    腻得发齁。


    与此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影子身躯一震,向秦不染方向又小挪一步。


    动作跟做了亏心事似的,勾得姜宁直好奇。


    寻着声音门口一瞧。


    门外进来了一个女人。


    一个艳丽的女人。


    穿着低胸裙,梳着高髻发,抹着艳丽唇,珠玉满头,娉婷万种。


    女人踩着步子,扭着腰身,身后一群小厮,各个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菜上完了桌,小厮个个出去。


    正是安心用餐时候,姜宁立马吃了起来。


    而那女子,却依旧杵在原地。


    “弟弟。”


    她扬着手帕,招呼:“伫那儿干嘛呢,快!来姐姐这儿。”


    空气瞬间安静,姜宁悄悄放下手中鸡腿,带着探究的视线牢牢定在被唤作‘弟弟’之人身上。


    秦不染则一脸复杂。


    姜宁正疑惑,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时,女子下一瞬——


    “姐姐一见你就喜欢得紧,跟着姐姐,姐姐带你吃香喝辣,辈子无忧,好不好?”


    好一个语出惊人!


    姜宁看秦不染。


    秦不染看她。


    二人双双:“?”


    偏生这还不够。


    或因影子不应,女人又开始想办法。


    及目光正式触及秦不染。


    眼底升起一抹惊艳。


    又见弟弟提剑站在他身旁,十分恭敬。


    便心下了然。


    “这位大人,你是他主子对吧,与你商量个事可好?”


    她道:“这弟弟多少钱,你将他卖身契给我,他人,我买了。”


    半晌,秦不染道:“出门右转。”


    女人不明所以:“何意?”


    “大人叫你离开!听不明白?”影子满脸通红,替其先言道。


    殊不知,他脸红模样,更叫人升起兴奋。


    女子提袖掩唇,媚眼如丝地对他说道:“好弟弟,姐姐有钱,你就跟了我吧。”


    影子:“你闭嘴啊!”


    恐是一腔怒火无处释放,影子伸手欲抽剑,只是剑还未出鞘,便被人给拍了回去。


    秦不染:“我说的,你忘了?”


    “可大人,她她她她她——”


    无法,影子泄气,可语里纵是藏不住的委屈之意。


    “大人,我不认识她,我只是有点被冒犯到了。”


    说着,又悄咪咪看了眼女人:“!”


    还盯呢!


    抛媚眼?


    呕!


    女人眼睛拉丝,他眼睛辣死!


    影子浑身难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催菜,就遇到了这个比姜宁还恶心,还要莫名其妙的女人。


    女人一见了他,饿狼扑食似的,对他一口一个“弟弟”喊着、跟着。


    他有心要驳斥上几句,但一看,就见人穿得过于暴露。


    他吓傻了,真的。


    这眼睛左右上下看哪儿都好,就是不敢直视,索性,就低头,匆匆回来。


    没成想,这女人还追!


    还给她追到了这儿!


    出门果然得看黄历!


    …


    “哟,艳遇啊这是。”只敢躲在秦不染身后的怂包影子,姜宁是头一次见。


    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一脸兴奋道:“这位姐姐,你过来坐。”


    “来了来了。”女人扬唇一笑,当即乐开了花,提裙就过来。


    姜宁腾了个位,问:“姐姐怎么称呼?”


    “叫我玉姐就好。”


    女人笑盈盈回答,时不时还要后面看上个几眼,最后耐不住地指向桌对面。


    “我能否坐那边?”


    “当然,你随意。”


    她们此时坐的地方,背对着秦不染,坐了对面,可不就直接可以看到她喜欢的“弟弟”了么。


    姜宁幸灾乐祸地也跟着挪了位。


    不想玉姐起身过去,方一坐下。


    秦不染已带着影子出门。


    且人离开前,影子眼睛跟淬毒一样,狠狠剜了眼自己。


    姜宁:“...”


    怂包,你完蛋了。


    “欸?弟弟别走啊!”玉姐起身欲追。


    姜宁拿起筷子,夹了几粒花生米吃嘴里——


    “姐姐,你不用追,追不上的,你和他没有结果。”她提醒道。


    玉姐:“没有结果?何意?”


    姜宁:“这...难以启齿。”


    女子难言模样勾起十足好奇,玉姐道:“你若是能说,这桌饭菜全当我请你,如何?”


    姜宁:“这...多难为情啊。”


    玉姐:“那我去追咯?”


    “诶,是这样的!”姜宁这才不好意思开口。


    “你那个弟弟,他啊,是个断袖,这么说能明白么?”


    “妹妹,这话可不兴乱说。”人诧异压声道。


    “这怎么是乱说呢,我与他们一行,他也算是我的朋友,这既是朋友,我怎会干这缺德事情抹黑他?这简直有违朋友之道,你说是不是。”


    姜宁字字恳切,真心实意模样就怕这玉姐不信。


    继而又添油加醋:“他厌女恐女,见了女的,这嘴上要么不说话,要么不饶人,呛人得很!姐姐你这么漂亮,我可不想你被他耽搁。”


    女人:“?”


    “若你说的是真,那是不是...”


    女人的关注点,似乎与自己所想有些偏离。


    她道:“那是不是他与他主子有一腿!”


    又道:“怪不得说,我一进来,这人就躲在主子后面求庇护一样。走的时候,还靠他家主子近得不像话,这哪是一个下人样!”


    听得姜宁吓得不行,当即反驳:“不是!他断袖断的是别人,不是他家主子,绝对不是!”


    玉姐:“他若真是短袖,断的为何不能是他家主子?妹妹,你又知道了?”


    姜宁:“我当然知道。”


    女子着急解释,见识过大风大浪的玉姐这一看啊,尔后,忽的笑了。


    “你这妹妹,可是与我那弟弟有什么仇?瞧你这造谣的劲儿。”


    “姐姐,你这咋还不信我?”女人摇了摇头起身要走,姜宁见此,嘴里胡乱塞了几口菜,手里抄起两个肉包揣走。


    大喊:“姐姐等等,我同你一起出去。”


    “小骗子,不找你那心上人,跟我作甚?”玉姐调侃道。


    “啊?”


    “啊?”


    “啊!”


    “不、不,不是心上人,你乱说!瞎说!胡说!”


    一句心上人,炸得人头皮起飞。


    女子脸色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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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速辩解。


    “瞧你这呆样。”


    女人笑骂,扶着高髻,去了掌柜台。


    *


    雨,直直落下,手里油纸伞都险些承受不住这雨的力道。


    “大人,那女人我不认识。”


    白雾朦胧,有两人各执一伞,他们隔着一步,一前一后,缓慢而行。


    秦不染:“你已经说三遍了。”


    影子:“哦,那大人,我能冒昧问个事么?”


    “你冒昧的还少么。”


    “大人,你为什么要同意她跟着我们?”


    “不知道。”


    “那大人,你和她以前到底有什么渊源啊?”


    “不想说。”


    影子:“...”


    可恶。


    雨势不见弱,反而愈下越强,像泼倒一般。


    油纸伞恐也撑不了多久。


    “大人,用“符行”吧。”


    路越发不好走了,稀泥混搅一起,泥泞不堪,雨落上去,溅得一身都是,那层黄泥,已经覆上男子衣摆。


    衣上金莲,已然浑浊。


    影子的建议是好建议。


    但秦不染没听。


    及天色暗沉。


    雨落产生的水汽,朦胧了视线,混淆了感觉。


    “小影子。”


    男子唤道。


    “你看这天是不是有些古怪?”


    “大人,我不知道。”影子却敷衍说。


    秦不染:“...”


    报应。


    “雨生百谷,是为谷雨,这场雨并非谷雨,也非春雨,再落下去,只会成灾。”


    影子:“有什么不对么?”


    他只觉得雨下得很大,仅此而已。


    秦不染却摇了摇头:“没有,也许是我想多了,走吧。”


    影子:“…”


    还走?


    “雨下大了,纸伞要破了,用符行吧大人,符行快些。”他复而又建议。


    男子却不明所以,若有所思身后看了看。


    影子也看,除了路,就是泥巴路。


    无甚看头。


    不过,值得一喜的是——


    “走吧,用符行。”大人听劝地说道。


    于是,他当即拿出“符行”,将其在手中捏碎,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他高兴大人听劝,结果当自己到了秦家大院后。


    他旁侧一看。


    空无一人!


    影子:“?”


    大人人呢?


    *


    “等等,等等喂!”


    姜宁穿蓑戴笠,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草人,她气喘吁吁,一路朝着秦不染小跑而至,“终于找到你了。”


    秦不染:“你跟来干什么?”


    方才酒楼与影子离开不等她,也是因为福赐之后,她说及,要去地府一趟。


    “这不是要去地府,我来跟你打声招呼说个拜拜。”


    蓑衣难抵倾盆大雨,一路出来,自己衣裳早已湿透。


    姜宁原地小跳,试图将身上潮湿尽数抖落。


    及风一吹,头发雨中飞舞,脸上,脖子上,缠得到处都是。


    活脱脱像个女鬼。


    秦不染见不得,趁其不注意间,手中伞,微微向其倾斜几分,“去就去了,何必招呼?”


    “怎么不必,我觉得挺有必要!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没招呼,你不在意,我还在意呢。秦不染,等着吧。”


    姜宁发誓:“这次,我只去一日,很快就回来!”


    秦不染:“这是你自己的事。”


    “哦,那我明天就回来了。”


    “无所谓。”


    “你口是心非。”


    “什么?”男子没听清楚。


    “没什么!”姜宁才管他听没听清楚,只是想到接下去要说的话...


    “等我回来,秦不染...你答应我,我们一起去找生死簿好不好。”


    女子低头扯着蓑衣上的蓑草,声若蚊蝇。


    一反常态。


    秦不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很简单啊。”


    姜宁道:“每次我都自以为你答应了,但其实,你从未真正说一声好。”


    “你不说,我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男子低头到底是看了她一眼,但姜宁却不知他的动作。


    只见他又不作答,就感觉有些冷。


    先前跑来,身子又湿又热,站着不动了,雨砸过来,风灌过来,又湿又冷。


    受不住了,一柄油纸伞下,她扶着笠帽向他靠近。


    笠帽很大,女子他矮一头多,这么一动作,竹篾所制的笠帽一下戳到男子下巴。


    应该很疼。


    但秦不染却举着伞,人不动,手腕一转。


    一把伞,尽数偏向女子,遮住了好些风雨。


    秦不染:“明日再说。”


    他将伞递给了姜宁,而得到回复的姜宁粲然一笑,顺手接过。


    伞柄处带着温热。


    极为冰冷的手,极其贪恋地握住这不可多得的暖意。她道:“那你一定要说我爱听的,不然我要耍无赖的。”


    秦不染:“十几年不见,别的不学,净学做无赖,厉害。”


    手里捏着“符行”,不及姜宁回答,他便捏碎手中之物消失。


    消失前,又望了眼女子,姜宁收到。


    “明日山脚见!”她挥手说。


    …


    他走了。


    偌大的地方,除了瓢泼的雨,就只有淋雨的树和一个撑伞的人。


    清冷无比。


    取下笠帽,女子歪头。


    脸贴着肩胛骨,伞柄从她的颈脖空隙处穿过,一摇一晃。


    或是吃力,人又蹲下。


    从蓑衣里摸了许久,才摸出一张纸,纸拿出不过一会儿,就被斜来的雨打湿几分。


    女子失色,歪头夹着伞,原地挪步转了个方向。


    背着雨来时的方向。


    伞下窸窸窸窣窣一阵动作,没人知道女子在干什么?


    只是刹那间再一看。


    伞下之人消失不见。


    没有了支力点,油纸伞飘落在地,被风吹得摇晃,又被雨打得厉害。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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