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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犯错

作者:三鸽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喂?醒醒!饭来了。”


    ...


    “哈!三个狗日的,叫都叫不醒!”


    “行了,饭菜搁那就是。”


    “我岂叫她得意!”


    用饭勺,狱卒哐当敲响角落破碗,声音又尖又响,震得女子眉头一皱,方才满意离去。


    “哐当”一声。


    姜宁惊醒。


    虽醒了,但并未立即睁眼。


    她想起——


    自己正是从五岁开始,便害怕做梦,梦魇常叫她半夜惊醒掉泪珠子。


    阿爹担心,便寻了法子——除梦。


    除梦不是叫她不做梦,而是叫她即使做了梦,也能在醒来后,瞬间忘却。


    所以怪就怪在这里。


    十三年来从未出过一次差错,为何这次,为什么她能记得梦中内容?


    她记得,那梦里...


    女子破腹,尼姑死了,小僧和老僧走了...


    走了?


    不对!


    走了!


    躺稻草上女子猛然睁眼,眸中瞳孔一缩。


    她从地上爬起,慌乱去看对面。


    对面一老一少,样子一如既往。


    ——小的躺着,大的坐着。


    这乍一看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一晚上保持一个动作不累?为什么他们没有像方才自己一样被惊醒?


    可怕念头渐生。


    “念慈?老僧?”姜宁不敢过去,隔着唤道。


    无人应,只有静...


    静得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不好念头愈生愈烈。


    姜宁深呼吸。


    她过去。


    手将将搭上老僧肩胛,却如被突然一烫,猛地缩了回来。


    怀着侥幸心理,又伸手去摸小念慈的脸。


    发凉还微微发僵。


    姜宁:“...”


    不愿相信,她又狠狠掐大腿一把,皮下传来痛,又钝又麻又刺。


    这不是梦。


    人...


    人没了。


    怎么就没了?


    为什么?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太多疑问压在心头,想得越深,女子脸色便发白几分。


    甚至最后,她不敢再看一老一小,捂着脸,缩到一处墙角缓缓蹲下。


    闭上眼,感官变得尤为清晰。


    周围的动静,亦或是声音,开始无处遁逃。


    尽数钻进了耳中。


    姜宁清楚听见有人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有人问:“谁死了?”


    人道:“六号牢房尼姑死了,还有那个女人,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剖了。”


    另一人:“什么!”


    惊呼声,脚步声,碎语声,一阵接一阵,姜宁无法屏蔽。


    但在一狱卒手忙脚乱,正要经过自己所处牢房时。


    “等等。”她出了声。


    跑着的狱卒,如受蛊惑,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顺着声音方向,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囚犯。


    囚犯缩于角落,头勾得低低,看不清面容。


    “干什么?”他问她。


    只见女囚犯指去自己对面:“他们走了。”


    “走?走哪儿去?说什么屁话!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了。”


    狱卒不信。


    女子开始无言。


    本以为到此结束。


    可当沉默气氛流转牢房,女子又放下手,抬头咻然盯着外面之人。


    眼中冷漠,藏着疏离。


    慢慢反应过来此走非彼走的狱卒,人一激灵,脸色骤然煞白。


    不用女子解释,他当即向其所指方向去看。


    一老一小。


    老的耷拉着头,小的埋着头,虽是看不清模样,但借头顶小窗投下的微弱光线,他看见他们裸露在外的手。


    苍白如蒙了一层灰。


    坏了,像是真出事了。


    狱卒转头折了回去,姜宁则又缓缓垂眸。


    她知道,不出意外,他要回去拿钥匙开门,然后求证。


    三十六号牢房与六号牢房隔得不算远,只需一个拐弯就到。


    狱卒再回来,身边还跟着另一狱卒。


    大胡子拉碴的。


    姜宁原地不动,看着他们掏出钥匙,看着门开,再看着他们走到那两人身边,猛地一推。


    力气之大,小僧和老僧一下顺墙壁倒地。


    姜宁背过身去,头抵着墙,抱成一团。


    两狱卒无心在乎她这边情况。其中一人忙于伸手去探老僧与小僧鼻息,结果下一刻惊恐得眼珠子马上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另一狱卒不信地去伸手探脉,当真没有脉动。


    他一拍头,“我去禀报,你看好这。”


    人立马出牢房,转弯不见了身影。


    留下的狱卒也不闲着。


    “你与他们同处一室,他们的死,定是与你脱不了干系。”


    “如实招来,怎么回事?”他问姜宁。


    姜宁道:“我没有杀他们。”


    狱卒:“你没杀?那他们怎么死的?”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狱卒:“同处一室,他们死了你没死...怎么?杀人犯半夜杀人,恰巧就碰上你晚上当贼去了?然后逃过一劫?”


    姜宁诚然:“嗯。”


    “还敢狡辩!”狱卒火气横生。


    “牢房钥匙我们严加看管,从未借于他人之手。你所谓的跑出去,根本是无稽之谈!再者,牢房有人看顾,若你真逃出去,半夜寂静下,风吹草动我们听不见?我们不会察觉?你当我们这些狱卒是摆设?”


    姜宁:“你想说什么?”


    狱卒仿佛胜券在手,道:“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人就是你杀的!”


    姜宁却抛出致命问题:“你们若能听见风吹草动?若不是摆设?那请问,为何六号牢房死了人,你们现在才发现?”


    “你——”


    人一时语塞,吐不出话来。


    姜宁乘胜追击,复而强调:“所以,人不是我杀的。”


    “是与不是,不由你说了算,总之,你等着受死便是!”


    狱卒气着离开。


    不过一会儿,就有两名面生之人进来,把小僧和老僧用一卷草席裹着带走。


    姜宁悄悄侧头,别过眼去。尔后,又不再抵墙,换做双手抱腿,将头抵在了膝盖上。


    带影子来捞人时,秦不染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大人亲自捞人,这女子无动于衷,留着悲伤背影给谁看?


    影子面露不虞。


    他提剑要敲东西发出点动静来,奈何大人制止,且还摇了摇头。


    这才愤愤作罢。


    二人无声,两双眼,四只眼,一同看去如面壁思过的女子。


    用如芒在背形容此时情况,虽有不恰当之处,但发觉自己隐隐被人盯着,姜宁确实有些不舒服。


    她显然以为又是狱卒来了,且不出意外,要带她去问话,可谁知余光一瞥:“!”


    姜宁从角落里一下起身。不成想,起得猛了,右腿抽筋。


    她扶着墙角,待稳住身子。


    “你来了。”她对男子道。


    秦不染点头,给身侧人一个眼神。


    影子大步离开,再回来时,拽着一个狱卒,凶神恶煞道:“门打开。”


    狱卒瘦若细猴,颤巍开了锁。姜宁立马扶着墙壁出去,走到秦不染右侧。


    一声恩人后,便又是沉默又是忧郁。


    一反常态,倒是叫人不习惯。


    “怎么了?”他问。


    姜宁指着自己心口:“难受。”


    秦不染稀奇:“没想到没心没肺的你,会难受?”


    姜宁:“虽然你捞了我,但如果不会说话,你还是别说话的好。”


    半晌静默。


    秦不染:“谁让你难受了。”


    姜宁:“我自己。”


    男子愣了愣,尔后笑道:“那你倒是厉害。”


    姜宁没回,亦步亦趋跟着他出了地牢。


    地牢门外,地上摆着三副担架,上面躺了三个人,看身形。


    两个大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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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孩。


    皆被白布包裹。


    姜宁刹那驻足,跟在身后的影子急忙刹车。


    “你这人,干嘛。”


    姜宁:“抱歉。”


    “太阳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道歉。”


    影子叫大人也来稀奇稀奇,谁知秦不染听了动静,不语,眼底情绪晦涩不清。


    …


    继续走着,一路走得沉默不发。


    姜宁脸上藏着心事,行至半路绕到男子面前。


    “秦不染,能请问你一个事,你有符行么?”她说。


    秦不染:“想要?”


    “这么说是有了!”姜宁乍喜:“我不要,但我想借。”


    闻得此话,影子站不住了。


    “借?抛却生死簿一事不提,你这一会儿要大人捞你,一会儿又要借东西,符行有多珍贵,你不知道?”


    姜宁:“...我知道。”


    符行便是符纸,不属凡间之物,是一瞬千里,相当于传送符的存在。


    此物是很宝贵,但她不是用不起,而是已经用完。


    回地府时,确实疏漏,她忘了找哥补货。不然也不至于现在,麻烦他人,伸手又要又要,遭致嫌弃。


    影子:“你知道你还狮子大张口,真当大人心善?”


    男子面上的恶嫌毫不掩饰。


    姜宁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他说的没错,刚麻烦完,现在又要麻烦,是个人都要嫌她麻烦吧?


    若心中所想带有一定的主观性,那么在察觉秦不染凝视自己,双眼里有熟悉,也有疏离时,她退堂鼓就开始打得比雷还响。


    “我开玩笑的,我没有很想要,真的。” 退到男子身后,姜宁恨不得将头贴在地上。


    可这时,一张黄色纸符映入眼帘,纸的一边,被两根削瘦修长的指尖捻着。


    姜宁错愕,抬眸间。


    男子神色淡淡,声里没有半分情绪,亦是淡淡道:“欠着,连带今天之事一并欠着。”


    一旁影子急了眼:“大人,你——”


    “我借又不让你借,你急什么?”秦不染打断他说。


    甚至见姜宁迟迟没有反应,不自在地抬手两下。


    “不要?”他作甚要收回,“不要那算了。”


    “要!”


    “我要!”


    姜宁接过,“但也请你...等等。”


    她不让人走,神色庄重地拉起男子手腕,影子见此瞪大了眼。


    秦不染反应过来要缩回手来,姜宁不松,道:“你别急,我要送你个礼物。”


    秦不染:“礼物?”


    姜宁:“对,就是礼物,你不要拒绝我。”


    果然下一瞬,他不再动作,手背就硬生生置于她掌心之上。


    很显然,他会好奇,礼物这东西,她如何给他?


    他手背绷着,姜宁感受到他的僵硬,笑道:“其实,我特别特别想答谢你,但见你一不愁钱,二不愁吃穿,在这里甚至地位不菲。”


    “这样下来,反是让我愁了起来。”


    女子抿唇,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不过不久,她咬破指尖,神色一下变得庄重。


    “十三年前的恩,加之捞人,再加此符,一为救命,二为救人,三为救急。我姜宁再没心没肺,也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你理所当然应该做的,所以——”


    破血的指尖,她在他掌心中写了三个字,而后,嘴一张一合,无声说着什么。


    霎时间,掌心中的血化为蓝光,星星点点围绕着秦不染,转眼消失他眉心之间。


    男子眉眼之中,‘月环日’的图案一闪即逝。


    看清图案的影子:“!”


    “姓姜的,你是?”他不敢确定,去看大人。


    眉心流过暖意,暖意不消,充斥浑身。


    身体犹如被春雨涤荡,又被春日暖照,秦不染一时间觉得自己浑身长满春日,舒服至极。


    这世上,能让人有这种感受,或是眉间生出日月图的,只有那里的人。


    “你是华东殿的人。”


    秦不染顺影子的话,接了下去。


    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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