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季月和季时都不见人影,季殊保持着每天傍晚七点准时回到培养舱休眠,早上七点起来内卷的好习惯,狠狠看完了板砖厚的《帝国简史》。
但令她惊讶的是,就连每天固定的例行检测都撤了,就像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嗯,应该的确出了什么大事。
看着面前系统面板上对应季时的板块,以及上面飙升到65%的【情感值】,季殊缓缓扣出了个问号。
怎么她一觉睡醒,这任务对象就变态了?
而且这情感值还是随时波动的,一会儿减一会儿加。
季殊又看了眼对方的心情表。
愤怒。
“……”行吧。
季殊又释怀了。
于是闲出病来的季殊只好狠狠督促未来同事内卷了。
她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温室里。
季殊作为一个特级雇佣兵,平生最信奉的就是只动手不动口,对战斗训练什么的还是有点心得体会的。
沈怀息在她精细的教导下,身体冒出了愈多的黑气,在任务对象板块的【成长值】也被她成功拉到了异能评级E。
没错,季殊也是这几天才得知,任务对象的攻略组成还有一项——【成长值】。
面对异能天赋本就极高的任务对象,她需要想尽办法让他们从云端坠落,然后通过迫害等方式帮助任务对象重新成长。
当任务对象在她这个恶毒女配的迫害下异能等级重新升至A时,她可以获得一次关于指认任务对象是否为核心人物的机会。
季殊作为执行这个苦逼活儿的实际牛马,感到十分的离谱,这工作量凭什么只增不减!
但好在沈怀息作为意外激活异能的任务对象,连异能等级都没有,成长空间约等于无限。
而且他学得很认真,那些细藤在他手里从四处乱飞,到现在可以自由控制。
藤上天生自带可收缩尖刺。
今天的训练里,季殊把他扔在了一大片异能花的面前。
“把里面的东西都挖出来。”季殊指着这整片妖冶的花丛,她对底下究竟埋着什么已经好奇了很久了。
想到实验体的存在,她需要搞清楚实验样本究竟是怎么来的。
季殊垂下眸,那些花的根系扎进土壤深处,隐约能看见土壤下有东西在微弱地起伏。
沈怀息听到她说的话愣了下。
他是知道下面有什么的。
那一天,就在他因为季殊突然昏迷惊慌失措的时候,有一个白头发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轻柔地将季殊抱了起来,然后在他的眼前,缓慢地,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了季殊的颈侧。
沈怀息很难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就像是眼睁睁看着极其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尽管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唯独这一次……
他无法忍受。
于是他动手了。
沈怀息咆哮着朝他扑去,“把她还给我!”
但尚且难受且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他根本不是那名少年的对手。
他只稍微侧了侧身,他的攻击就被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紧接着,温室内置的无数把激光枪登时对准了他。
那名少年拥着怀里的季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轻蹭。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沈怀息,只是在他因为难受而躺在地上翻滚的时候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
“还给你?你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呢?你没有读过书吧,她们这一类人每一分钟都是明码标价的,可以说,你刚刚与季殊交流的每一分钟都是要付费的,光是这一点,季家就能告得你倾家荡产。”
想到了什么,他恍然大悟道:“我差点忘了,你这种人的话,可能会被直接拉去前线作吸纳污染的耗材吧。”
沈怀息痛苦到流泪,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他提到的未来痛苦还是身体上的痛苦。
少年又开口了,他甚至说得上温和地提醒他,“每天下午两点会有研究员过来挑选实验样本,晚上六点会有智能机器人巡视。”
他难得回了下头,神情隐没在阴影里。
似乎是见到了他掐着脖子在地上痛苦的模样,他的语气中带上了怜悯,“你或许可以加入他们。”
他的手指向那片花丛。
“你应该也不想被发现吧,擅自带走季家最重要的人,或许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呢?”
沈怀息浑身都高热泛红几乎无法思考,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一震,像是惊恐到了极点。
他警惕地看向那名少年的侧脸,希望能从他的脸上读出他真实的想法。
不同于季殊给他带来的天然的亲切感,他只让他感觉到虚伪和恶心。
“小垃圾,我会帮你在基地上个合同工的身份的,毕竟当个饲料或许很适合你,不是吗?”他笑了笑,额间的黑痣显示出了某种悲天怜人的气质。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带着季殊离开了。
沈怀息别无他法,为了之后还能见到季殊,他照做了,费尽气力地在泥土里挖出一个能容纳他的坑。
于是他发现了深埋在地下的……活人。
说是活人也许也不太准确,毕竟光凭外貌已经很难看出活人的样子了。
那些妖冶的花的根脉在完全脱离了泥土之后显露出了全部的样貌。
盘踞错节的黑色根茎紧紧吸附在底下的人的全身,他们的头部更是被死死把住,一点缝隙也没有透出。
他试着喊了几声,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呛进了他的喉管里。
他偏了偏头,掌心掩唇闷咳了一会儿,等再将手取下的时候,手中赫然是沾着血的花瓣。
沈怀息愣了愣神,他发疼发晕的脑袋没有办法思考太多。
他又试探性喊了几声,对方的手指动了动没有回应。
沈怀息不确定那些根茎有没有顺着他们的耳朵钻进他们的脑袋里。
像是寄生虫一样,只不过它们要更美丽,也更诡异。
它们越美丽,与之相对的是作为培养基的人的肤色愈加的惨败。
那么现在季殊想要他把底下的人全都挖出来……
如果她发现自己其实和这些人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她会害怕吗?
沈怀息静了一会儿后,还是照做了。
几根翠绿色的藤蔓从他的指尖伸出,又在空中分裂出无数的根系,呈网状铺展开,没一会儿就铺满了整个温室。
沈怀息甚至还小心地避开了那些奇怪的花。
他站在温室中央。
阳光倾泻而下,透过那些挂壁的妖冶的花瓣,在他周身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某种诡异的滤镜。
季殊的目光很复杂,因为她刚看完了系统奖励——
【对象】:沈怀息
【情感值】:+20%(当前累计:20%)
【成长值】:+5%(异能评级E,当前累计:5%)
【任务完成度】:+5%(当前累计:5%)
【奖励】:
150积分(已下发)
一份关于沈怀息的不靠谱的情报(已下发)
[来源:下城区街边闲谈——]
A:“啧,又看见那小孩了,就蹲在我们店后门那块儿,跟条癞皮狗似的。”
B:“你还专门看他?我绕道走都嫌晦气,他是不是来找你讨东西了?”
A:“那倒没有,但他那双眼睛直溜溜盯着你看你能不难受?话说你看他那身衣服,上边那些黑红黑红的东西,我都不敢想是什么东西。”
C:(压低声音)“诶,你们注意到他衣服上那个标没?肩膀上那块,黑紫色那个。”
C:“诶,我看清了!是蝎子,黑紫色的蝎子!”
D:“啊?难道说……”
C:“对,上面不是会定时征走一些罪犯、逃税犯或是先天残疾被发卖的孩子前往前线么,我听说给配的制服就会印上这个标志。”
A:“那他岂不是偷偷逃回来的?这身上到处都是病毒啊!?那可不行,我小孩就想去找他看热闹,我得让他离远点。”
C:“害,逃什么呀,你看他那副鬼样子,像是从那回来的?八成是还没轮上就被刷下来的,听说上前线也有体检合格要求的。。”
B:“那可不,上回我见他蹲在墙根那儿,咳得脸都紫了,我还以为他要当场断气呢。”
A:“不好说不好说,这种病秧子,谁知道身上带的是什么脏东西,传染给我们怎么办?治都没处治。”
D:“要我说啊,这种人就不该活着。不能干活、不能纳税、不能给社会创造任何价值,还和我们抢占空气和公共设施,我们可都是花了钱的,就让这些黑户占了去了,那我们怎么活?”
C:“也不能这么说,死了也麻烦。处理尸体还得花钱,他这种没身份的,连个家属都没有,最后还不是得街道征集我们大家伙去出钱?”
E:“你们别说了,怪晦气的。赶紧走吧,天黑了这附近不安全,指不定哪个反社会的给我们几枪崩了。”
A:“你说的也对,走吧走吧,自己活着就不错了,还有闲工夫管别人死活呢。”
“……”季殊靠在门边,她的目光落在这些谈话内容上,许久没有出声。
沈怀息看起来很可怜,这点她不否认,但如果一味地懦弱而不成长,就算不需要她欺负,他自己就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走向自杀。
季殊不是圣母,她还有其他任务对象需要寻找和攻略,她没有办法也不会一直看着他。
而季时对她的厌恶迟早有一天要反咬她一口,她需要亲自培养一个能制衡他的棋子。
而沈怀息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退路,换句话来说,他只能依附她。
她只要略施善意,指导他变强,他这种单纯的、配得感低的性格就会替她做事,替她卖命。
但是……季殊有些纠结了,她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变态和丧失人性了。
毕竟她已经恶毒了,暂时不想变态。
系统难得见她的神情那么严肃,它试探地喊了一声:【宿主?】
季殊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她抬眼看向沈怀息的方向。
她很少这样仔细地看他。
那些细藤从他指尖轻柔垂下,像细线一样蜿蜒在地面,与那些异能花的根系缠绕在一起,然后往下扎去。
他垂着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骨清隽,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红。
一想到为了养好他那副死样子自己投入了多少心血又说了多少谎,季殊就感觉有些肉疼。
一阵风吹过。
几片花瓣被风卷起,从他身侧飘过,落在他的肩头,又顺着衣料滑落。
季殊的目光不带什么感情。
他忽而抬起眼愣愣地看向她,阳光落在他眼瞳深处,反射出清浅的绿。
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季殊皱了皱眉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
此时的他比她要矮些,沈怀息只能仰头看着他,季殊看见了他眼睫处沾着的些微水汽。
季殊有点崩溃了。
他简直是她带过的最差劲的一届!掀个地也要哭,这让她这私教的面子往哪搁!?
“我……”沈怀息顿了顿,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太好,于是他声音变得更轻,带着刻意的讨好,“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季殊低头看他,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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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回,“凭什么。”
他的表情更委屈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这个异能我控制不住,我好痛苦,只有你离我近一些的时候才能感觉好一些。”
他看着她,有些怯弱道:“你生气了吗?”
有病就去治!
季殊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这个身体又弱得不能亲自做这些事情,力量训练都不行,真练出来了身体一交换回来,她不是给敌人做嫁衣吗!
现在就处于她不爽还得惯着沈怀息的局面。
“……就一下。”季殊咬牙伸出手握住他的指尖。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着抖。
几根细藤从指尖分出,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轻轻缠住手腕,它们没有收紧,只是贴着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怀息轻吸了口气,喟叹出声。
下一瞬,整个温室的地面轰然翻涌。
绿藤像无数只巨手,扯动着整片花田的地基。
随着‘轰——’一声巨响,整片地面都被掀了起来。
花连带着根系,和底下那些被埋藏的人一起,被从土里生生拔起,然后被藤蔓卷在半空中。
季殊被沈怀息强行护在怀里,她略高的身形缩在他瘦小的身下显得有些滑稽,但飞溅的泥土没有丝毫波及到她。
她让沈怀息连人带花全都平铺在了地上。
季殊没有蹲下,毕竟亲自查看什么的有点太亲民了。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垂眼观察着这些被挖出来的满身花瓣和污泥的人。
季殊艰难咽了口唾沫,她站着,因此更能纵览温室的全貌。
地上乌泱泱躺着一大片的人,且每一个都双手交叠放至胸前,场面安详得一度让季殊想掏出一把糯米驱驱邪。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表面的织物已经被泥土和根须腐蚀得看不出原样。
他们的皮肤苍又青又白,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全是青紫一片,是由植物勒痕导致的组织缺氧。
整个脑袋像是被吃了一样,被藏在鲜艳的花瓣下看不清。
但还好,他们的胸膛都在有规律地起伏着。
季殊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她离牢底坐穿又远了一步。
她让沈怀息用藤蔓将人挨个翻几个面。
她注意到,那些花开得没有那么艳丽的,底下人的脸色看起来要更健康些。
季殊让沈怀息尝试将两者剥离。
但那些根系紧紧地扒在他们的身上,还会随着沈怀息的动作更紧地缠绕住底下的人。
眼看着底下的人就要喘不过气了,季殊只能作罢。
季殊换了个思维,让沈怀息试着剥离那些花开得妖冶的,人的肤色明显有些灰败的组合。
这一次轻易地就成功了,像是花本就缠绕得不是很牢固。
可花从人的身上剥离时依旧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季殊听着都牙酸。
底下的人身体随着声响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他似乎很茫然,但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被剥离下来的异能花。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
花的花瓣依旧妖冶,脱离了基底,它们并没有枯萎。
可他依旧非常害怕的模样。
然后,他看到了季殊。
她就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身着一身轻薄设计考究的白色病服。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垂眼看着他。
那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整个人突然变得非常崩溃和绝望。
像是花掉了就意味着实验的失败一样。
“季……季小姐……”他哆哆嗦嗦地开口。
“季小姐放过我!这不是我造成的!”他沙哑的声音有些撕心裂肺,“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已经按照实验人员的要求做了,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错!”
他突然指向沈怀息,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是他!他是黑户啊小姐,一定是他嫉妒我所以陷害我,破坏了重要的实验样本!”
“……”大叔,栽赃就是你的不对了。
季殊感叹着,很想提醒一句其实是她要求的。
那人跪在地上,他想爬上前去恳求季殊,可他还没能靠近季殊,沈怀息就已经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在了地上。
沈怀息微微咬牙,他身体太过瘦弱,硬生生摁住一个成年人对他来说过于吃力。
那人被压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甚至是其他依旧作为培养基的人的身体,他不断扑腾着。
周遭散落的花根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缠上他的四肢,还在不断加紧,有的甚至勒出了勒痕。
可他似乎感觉不到一样。
眼看着场面变得更诡异了,季殊忍不住冷声开口,“别吵了,是我让他做的。”
听到这句话,那人才稍微从惊恐的状态中稍微平复,可他飘忽着目光,像是还有什么其他隐情。
“季小姐,我的身体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可是花就是不再长了,您一定是因为发现了我造假才把我抓出来的对吗……”他忽然抬着头仰视季殊,整张脸鼻涕横流。
季殊的目光在听到下句话后微凝。
“可我身上真的没有污染可以供养它们了!”
“但求求小姐你不要举报我,我家上下五口人都需要我维持这份体面的工作……”
忽而,门口穿来门扉滑开的声响。
地上的人猛地噤声。
季殊偏了偏头。
季时那头黑发顿时映入她的眼中。
她听见他掐着莫名的声调开口,“哦?这么热闹啊,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