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季时被人绑着反剪摁在冰冷的地面上的时候,掀开眼帘看见的就是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季殊呆板的一张脸。
他的全身都使不上力,不知道事先被注射了什么药物,连异能都无法发动。
四周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冷白的无影灯直直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季月站在他的面前,审视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的银白色的头发上。
“放轻松,很快就好的。”季月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抚小孩一样。
可也是她要求他的家人给他下的药。
季时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嘲讽。
他偏过头,看见周围有人站在手术台旁边配置药剂。
那针管里盛着某种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季月不着急,她随意地靠在墙上,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似有红色的暗芒划过。
她颇为好心地开口缓和气氛,“有几天没见呢,不知道你和我家宝贝相处得怎么样。”
她没有看向另一边的“季殊”,因此季时得以注意到,那个季殊的目光始终凝在季月的身上,始终带着敬慕和小心翼翼。
眼见着对方没有回答,季月自顾自地往下说。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如果不是定期靠着全身性的换血和换器官,大概率活不过三岁。”
季月叹气,“可是大概连神也没有保佑她,总是有人想要伤害她。”
季时没有说话。
季月眯起眼笑起来,“还好她足够特别也很努力,即使在这样的痛苦下也能活下来。”
“但是……”季月难得正眼看向季时,“你不觉得那些杂种们真是太过分了吗?”
她的语气是和缓的,甚至没带什么情绪。
季时没什么反应,但季月知道他听进去了。
如果他是支系出的孩子就好了,季月有些可惜,毕竟旁系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接受本家的培养的。
但她相信季时会理解她的,毕竟她们都是一个家族体系培养出来的产物。
那么他应该有这个自觉——
为这庞大的家族贡献自己的全部。
“那么……”季月点头示意身边严阵以待的助手们,“我们开始吧。”
季时被人粗暴地摁在了手术台上,双手双脚都被用铁环死死栓在了上面,就像案板上待宰的猪羊。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颈椎注入。
季时的喉咙发紧,心脏砰砰直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他不难推出来,这是某种强效的麻醉剂,大概率带有毒性,能够麻痹和削弱人的交感神经系统和神经中枢,但也有兴奋作用。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在加快流动。
随着季月接下来的动作,即使是麻醉也无法完全屏蔽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季时的所有感官。
他感觉到有冰冷的刀尖沿着他颈椎骨的方向一路划开皮肤,露出底下粘连着的骨肉。
异能等级高的异能者通常也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但这个能力成为了他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根源。
为了防止伤口愈合,他们往他的皮肤切面处涂抹了可以防止愈合的膏药。
于是新长出的血肉便会被这些药剂腐蚀至萎缩。
做好这些准备之后,无数带着贴片的长管被连接到了上面。
疼,好疼,疼得他要死掉,可他比死掉更加痛苦。
“呃!”季时的后背猛地弓起又落下,浑身冷汗直流。
他被人强硬着按向床面不能动弹,模糊的双眼中只有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看他的少女。
为什么……季时张了张口想要问她,可他痛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面被抽走。
啊,原来是这样啊……季时脱力地想。
他什么都明白了,那天晚上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这个女人精心设计的,只为了在他身上进行预先的试验。
那是一种从精神深处渗出来的恐惧,是某种属于他的东西被强行剥离的感觉。
季家想要他的异能!
意识到这点,季时猛然挣了起来。
他瞳孔紧缩着,全身震颤不已,挣动的幅度很大,连固定他四肢的铁环都在皮肤上箍出了深深的红痕。
硬生生在全身麻痹的情况下行动吗?
季月皱了下眉。
接下来,电击和异能场压制不停地落在他身上。
季时连时间和感知都模糊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五感也开始消失。
“……”余光中看见正在监控他生命体征的助手嘴巴张张合合说了什么,季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与那双完全异化成红色的双眼对视上的时候,季时甚至有些畅快地勾了勾嘴角。
季月彻底收起了笑容,目露怜悯地垂目看着他。
下一瞬,如针尖般细的异能丝直接扎入了季时十指的血肉之中,像虫子一样顺着血管往里移动。
“呃!”季时闷哼出声,面色因为失血和疼痛白得吓人。
季月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无端在季时脑海中响起,“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季时的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喘,接着他轻笑起来,“我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我想要你死。”
季月挑了挑眉,没有生气,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死吗?”她轻声道,“孩子,死是最容易的事,同时也是这个社会上最没有价值的事情,死亡所带来的极高的处理成本使得它几乎成了全社会的毒药。”
“一个正值壮年的活人的尸体甚至连黑户都不如,只能作为填料填充至建筑材料里,好让他们死后也能践行自己对社会许下的诺言——全心全意建设美好家园,只有这样好歹还能给家人争取到一点补偿金。”
她俯下身,猩红色的眼睛上是白色的睫毛,季月近距离盯着季时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想要什么?权力?地位?还是你那个所谓的‘带领全家逃离’的梦想?”她平静地问他。
季时的瞳孔猛地收缩。
季月直起身,语气平淡带着叹息,“前面两个我都可以满足你喔,可你从小到大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份努力,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为了那个可笑的梦想吧。”
“可孩子,梦想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了,你成绩这么优秀,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季时咬着牙,他此刻那头银白色的漂亮的头发已经有近半数成了黑发。
季月顿了顿,忽而笑了起来,“那换个问题吧,孩子,你现在还剩下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吗?”
“你的家人?”季月的语气像是在清点货物一般,“他们现在住着季家给的房子,花着季家给的钱,用着季家的关系网,直接点说的话,就像是季家豢养的一只吸血虫。”
季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有再回应季月的话了,也没了反应,他闭上了眼睛,甚至连细线深深扎入到了心脏附近眉毛都没皱一下。
可实际上——
疼,好疼,谁来救救我……季时绝望地想。
“再换个问题吧,”脑海中季月的声音依然温柔,“你对季殊是什么感觉?”
季时的眼睫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一颤。
季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整个手术室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
她轻声询问:“你想要季殊,想要我的女儿是吗?”
听到她的问句,季时浑身一僵,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去看她。
见对方神情中的不悦不似作伪,季时噗嗤笑了出来,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肺部一直边笑边往外咳血。
“你疯了吗?我想要……”季时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她死。”
因为她,他拥有的一切都失去了。
季时红着眼,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那张时常温和笑着的悲天悯人的脸此刻被仇恨和痛苦笼罩着。
他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展示对季殊的恶意,可他期待的听众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
也不算完全没有搭理他……
季时余光看到那名女孩似乎是颤了颤,于是踉跄着从病床上走下来。
然后躲在了季月的身后。
她紧紧攥着季月的衣角,声如蚊蚋:“妈妈……我害怕。”
季月甚至没有回头,她像是看不到“季殊”的恐惧一样,她只是站立着垂视季时狼狈的模样。
然后她笑了。
“你确定?”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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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说道。
季时的胸口内部传来异动,那个位置,是他的心脏。
他的感受很清晰,他的心脏正在被锋利的丝线紧紧缠绕,甚至好几处都被切割得轻微渗血。
挤压力下血液被以更大的冲力泵向全身。
一旁的监测人员悄悄松了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你确定你想要季殊死吗?”季月重复问。
季月身后的女孩听到这个称呼指尖颤了下,然后她又小声叫了一句,“季专家……我害怕。”
女人终于用隔着手术手套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脑袋。
而季时已经快要力竭,他的喉咙里翻滚着血腥味,伴随耳鸣和头痛,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份怪异的互动。
季时没有说话。
但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无形的丝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心口的某处扎根。
“可我们全家都爱着她,季时,你要与季家为敌吗?”季月摇了摇头,“你身上的血脉虽然已经消失殆尽了,但只要是季家的人,总有些东西是永远凌驾于基因和意识之上的。”
可笑的集体荣誉感,季时扯了扯嘴角。
“即使你想要抗争也注定会失败……”季月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季时眼前彻底模糊了,余光中季殊的身体也慢慢变黑。
“直到有一天,你会分不清这心跳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她本身。”
不……
“你分不清这窒息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思念。”
不……
“你分不清你想见她的那一刻,是想杀了她,还是……”
季月顿了顿,换上了平日里的微笑,缓缓补充,“还是只是想见她。”
“你将作为她最亲近的家臣,努力达成她想做的一切。”
季时的意识在涣散。
他的眼前是冷漠的无情的白,像某个人的脸。
不同于此刻那张稚嫩呆板的脸上刻意佯装出的恐惧,而是带着高高在上和不屑的挑衅,是他熟悉的季殊。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季月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在心脏最深处,在每一次跳动里,那个声音在反复诉说着——
季殊、季殊、季殊……
那个名字像是刻在他血管里的咒语,每一次心跳都让它在血液里回荡一次。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可为什么……
季时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滑落,他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泪。
季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旁边的仪表显示异能提取的进度已经来到了90%。
看着他的眼神从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情。
这时候,进度来到了99%。
“好了,”季月轻声说着,像是在对一件完成的作品做最后的检查,“孩子,接下来的人生里,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季时完全失神的双眼在她的心理暗示下缓缓阖上。
进度达到了100%,季时的头发彻底变成了黑色。
季月嘴角弯了弯,吩咐助手们要细致地为他准备愈合手术,随即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她的手中捏着一根试管,里面装着纯粹的黑色的液体,可那似乎不是黑色,因为在光线下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季月拉着“季殊”缓步走向另一张病床,安顿好少女后异能丝小心地甚至是谨慎地从她的脖颈处开了个小口。
少女则全程乖顺地坐着,目光始终没有从季月的身上移开,仿若此刻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时刻。
季月操作异能丝避开她的神经纤维,小心地往少女的颈椎处探寻能够注射异能提取液的位置。
而病床上的季时,旁边的心电曲线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昏迷中的季时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带着那个名字。
季殊…季殊……
他恨她!
他恨死她了。
可这恨意为什么让他如此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