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误拿救赎剧本》
1. 恶女
下城区内,卫生站旁乌泱泱地排起了长队。
有不知名的路人瞧过去,只能见到队伍前端一个过于抢眼的存在。
那人懒洋洋地倚在一根柱子上打着哈欠,而她周围的人对此似乎是习以为常,甚至是有些尊敬她的模样,对她极尽伺候。
阳光正正好撒在季殊的肩头,勾勒她身上的黑色军制作战服。
近新且没有一丝褶皱的面料、烫金的袖口、别在领口上的特制徽章、独特的气质、以及手上捧着的象征身份与家世的‘青日’牌终端。
更不要说身边还有好几个同样制服的人在给她轮番端茶倒水。
所有人见到了都得感叹一声。
万恶的有钱人!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有钱人很快就要破产了。
【你是一个没落的贵族的后代,季氏嫡系唯一的孩子,由于你的家族举家上下酷爱装逼且不装就会死,于是到了你这一代,父母因为承受不住债务压力选择了殉情,你光荣地继承了高达几千亿的巨额债务,为了还钱,你不得不进入了军校照川,通过给其他天龙人当小弟来重振家族荣光。】
季殊:【谢谢,我不想知道。】
其他都好说,没钱,她感到自己有一点似了。
季殊作为一名前特级雇佣兵,在一次任务中被炸得灰都不剩,灵魂都碎得连地府都收容不了,眼看着就要被抹杀掉。
结果混沌中的她就被什么恶女系统给讹上了,非要她依据人设完成什么任务。
季殊对此非常疑惑:【你们为什么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系统理所应当:【因为宿主你是唯一一个将我们局旗下的恶女小说看了个遍还全部二刷的人呢。】
“……”谁还没点小爱好呢?爱看恶女小说也有错吗!
季殊本持摆烂态度,但无奈快穿局给的实在太多。
金钱、名利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在修复灵魂之后给她改头换面,过上可以持续摆烂躺平一辈子的幸福生活。
季殊抗拒不了一点,于是她眼睛一睁就站在了这个招新现场里。
可是……
【触发支线任务:还清家族债务,重振季氏荣光!】
系统默默提醒:【完成支线任务可以获得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一些道具。】
季殊看着这个任务提示,不愿面对现实。
注意到她的动作,身边的狗腿开始抱怨,“测了多少个人了,虽然照川的理念是不让任何一个潜在的人才被埋没,但也不能什么老鼠屎都收吧。”
季殊内心不以为然,但面上沉默点头。
他们统一穿着下城区出行必须要穿的白色防护服,为首的几个听到这般话屈辱地缩了缩脖子。
系统开始向她介绍世界观:【末世之后的百余年,觉醒了异能的人类开始重建社会。】
【换而言之,这是个异能为尊的时代,人类被划分为三六九等。】
【而末世带来的影响仍然存在,污染就是其中之一,这个社会存在各式各样的污染,异能者的主要任务就是为民众清楚污染。
【污染评级高的地方存在异常,异常为一些类人的拥有异能的怪物,会伤害普通人。】
季殊注意到,他们的衣服上、身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绿一片黑一片,在她眼中冒着不详的黑气。
【异常现象频发下,解决异常的能力也成为了除天赋以外衡量军校生价值的指标之一。】
随着‘叮——’的一声,她的面前跳转到了另一个面板。
上面是排列整齐统一的灰色人物剪影照,往下一滑看不到尽头,并且他们底下的信息全部落着锁和问号。
季殊真诚发问:【我的统,这是什么?】
系统咳了一声,回:【这就是我们本次任务的全部潜在对象!】
啊?季殊破防了,她不乐意干了。
系统只得搬出了杀手锏:【想不想把联邦之子踩在脚下,想不想将帝国皇子斩于裙下,天才、疯子、恶犬只要你想,统统可以任你折磨,只要能够推动剧情任务完成既定的成长路线,积分多多,福利不断,你,还在等待什么!】
季殊冷笑:【他们都这么牛了还需要我?】
系统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个世界因为污染已经濒临毁灭,其中的主要人物也受影响没有成长到能担负起自己的责任,我们要做的就是吸引仇恨摧残他们激起他们的反抗,助推剧情人物顺利成长!挽救这个世界!】
季殊接着问:【为什么要攻略他们?】
系统:【因为他们身上隐藏着这个世界崩溃的真相!】
季殊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她问:【那么这些对象在哪?】
系统羞涩道:【这不还得靠宿主你去找嘛,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相关剧情人物的信息包已经检索不到了,只能靠您一个个找出来了……】
它连忙补充:【但是也有核心人物,这个世界存在十二位核心人物,只要成功攻略他们助推他们成长,可以直接完成任务。】
【而且其他人物攒够攻略值或者积分可以兑换关于核心人物信息或位置的道具。】
“……”季殊勉强可以接受了。
她的目光移回了队伍之中,似乎只是随意一瞥,甚至没有与对方对上视线便移开了眼神。
但她其实已经在短时间内记清了他们的外貌。
这次小队外出,名义上是招新,实际上学院让她暗中调查这片城区里面存在的异常。
瞥见了什么,季殊顿了下。
那是个黑得独特、黑得绚烂的身影,在人群中十分夺目。
季殊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能看到她长长的头发和那双有些独特的,外圈浅绿内圈昏黄的眼睛。
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忽而,人群中爆发了一阵惊呼。
季殊滞涩的目光又转到队伍最前的人的身上。
脑海中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你的能力是灵视,异能等级为D,对异常十分敏感的体质,使你能够轻易发觉不对劲的地方。】
换而言之,在小队里,她就是个顶在最前面的炮灰,比狗还好用的那种。
季殊没管,毕竟她作为恶毒女配,对自己能力鸡肋这个现实接受良好。
只见仪表上代表异能等级的数字不断跳动,上升,最终停留在了A级的评分。
而这,只代表这个人的下限,对方显然没有经过任何正式的训练。
脑海中传来系统幽幽的声线:【宿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殊拧眉,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事情,她表情淡淡,显然不以为意:【你说。】
【照川的学生入学方式为推荐制,需要一位正式学生的引荐,这中间的程序既繁琐又复杂,需要走一层层的关系,每一步都少不了钱。】
比穷更可怕的事情是——
让穷人掏钱!
季殊有点哽咽了。
她不敢置信地向系统发问:【我们拿的不是恶毒女配的剧本吗?】
什么是恶毒女配,就是下线快,但上线期间握着一手好牌,目标就是将这手好牌打得稀烂。
系统意外了:【你对我们恶女频道很有理解嘛。】
“……”季殊抬头望天,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有些灰暗了。
可她的逃避显然没什么用。
狗腿们你推我我推你,不明白大小姐这次怎么还没掏钱。
其中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开口了:“季姐,那个……学校这次给我们派的指标还没完成呢。”
他是在提醒她,该掏钱支持一下学校的招新工作了。
呵,想从她手里掏钱?
季殊冷然一笑,扒开周围一群看热闹的,往队伍中心一站,垂眸打量着那名少年。
他没有穿防护服,这意味着他的家庭条件估计连防护服都买不起。
那名少年身上仅穿着因为漂洗过度而有些发白的衬衫和黑西裤。
他的身形有些单薄,面色白皙,容貌出众,略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神,浑身带着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具有的独特破碎感。
季殊眼前一亮。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家庭困难,容貌出众,没有任何资源却卓绝的天赋,标准主角开局。
那么她要做的应该就是费尽心思陷害对方,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不断羞辱对方,并在不断展开的失智操作中装逼不成反被打脸,然后光荣下线。
总结下来就是八个字,有眼无珠,不得好死。
少年抬眼看向她,明媚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映进他漆黑的眼瞳里。
似乎是对这个局面早已了然,疑似关键人物的他只在季殊出现的时候神情有了改变。
他眼睛眯了眯,修长的指尖伸出,他笑了笑,疏离感散去,只留下清隽的温和。
沈怀息弯了弯嘴角,刚要开口。
“你好,我的……”
时刻谨记着有眼无珠人设的季殊忽而对他粲然一笑,然后猝不及防地旋身。
肩上的徽章在光线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借着惯性发力,右腿直接踹向了那名少年的胸口。
透过军帽沿,她没有错过对方一瞬间的惊愕眼神。
季殊一系列动作迅速干脆,没给人一点反应时间,那名少年登时飞出五丈远的距离。
全场鸦雀无声。
她转身拍了拍肩,极力想要拂去身上的脏污一般,语气带笑:“作为补偿,过几天照川会派人去接你,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刚刚的一点小摩擦吧?”
说完这句话,她适时拿起终端将检测结果等上传到了学院,并目露鄙夷实则肉疼地支付了高达300万的入学推荐费。
系统忍不住替她鼓掌:【这就是恶毒女配!发难是没有缘由的,连施舍都是高高在上的,最容易激起主角的憎恨。】
系统忍不住想,它这个恶女频道的倒数第一难道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春天吗?
季殊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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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搭理那名少年如何,她撩了撩别在耳侧的长发,转身敛眸离去。
她估摸着一切将如命定般上演,
废柴升级流的剧本展开都是这样的,恶毒女配当场发难来自贫困区的天才,却没曾想对方正好砸到了BOSS本身,凭借着极强的战斗能力和顽强的毅力当场制服了这片区域的异常,一举成名,并吸引了校方的注意力。
随着她的这一脚,系统转了老半天的任务主线也成功加载出来。
【主线任务:羞辱并迫害剧情关键人物,夺走其最珍贵之物!】
【解锁人物面板】:
沈怀息
身份:???
异能:???(当前评级:A)
阵营:???
污染:???
季殊她微笑点头,面板都加载出来了,离任务完成还会远吗?
她的这一脚,想必要不了多久,地方媒体和学校官媒便会发布诸如《细数xxx的十大恶行,看完我真的蚌埠住了!》等的声讨帖。
以及《惊!天才少年横空出世》等对沈怀息大肆赞扬的帖子。
思及至此,一人一系统同时感叹:【太专业了。】
季殊步伐缓缓,军靴踏在地上没有扬起丝毫的尘土,每一步都利落有型。
但她期待的质疑和谩骂却没有响起。
什么意思?这种时候围观群众不应该群起而攻击她然后维护弱小吗?
季殊特意把动作又放慢了一些,显示出七分傲慢和三分讥讽,最后甚至直接坐在了小弟之中唯一有些熟悉的李时身上。
毕竟他长得挺不错的。
感受到身下的身躯正在颤抖,季殊皱眉,季殊思索,季殊了然。
她懂,这是折服在她的恶毒之下,因此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的生理性反应吧。
看来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初出茅庐就不小心使过了劲儿,吓得路人ABC都不敢吭声了。
季殊叹气,季殊闭目等待中。
一秒、两秒、三秒……
耳尖地捕捉到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好帅。”
“不愧是上城区的军官小姐。”
“妈妈我以后也要成为给姐姐提鞋的人!”
她身下的李时也加入了阵营,义愤填膺道:“为什么要奖励他!”
季殊:?
季殊皱眉并睁开了眼。
只见队伍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个人的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狂热,一改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
对于那边那个交叠着躺在地上的两人则横眉冷对。
这还没完,只见他们每个人在填写信息时都含恨般说道:“早说排队就可以给贵少爷和小姐们当沙包啊,直接少走十年弯路,这份荣誉都够我全家上下兑水喝三辈子了。”
“诶,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做的胎教就是《如何做好一把椅子》,我家还有一整书架的同类型教辅。”
“我去,那你不是直接赢在起跑线上了?”
“可是我妈没有教我怎么混过这台该死的仪器啊!”
季殊有点整不会了,她疑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下的小弟身上。
只见李时嘴角上扬,似乎是被天大的惊喜给砸中了,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他的颤抖也是来源于此。
“……”
季殊的世界观收到了冲击。
她也开始颤抖了,只不过是害怕的,发自内心。
季殊:【系统?!】
系统这边也是手忙脚乱,因为它发现在主线任务之后还有几个g的压缩包没有传输过来。
系统尴尬地哈哈笑:【宿主,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拯救世界的任务落到了我们频道了吧。】
季殊默然了,她不着痕迹地掩饰了自己的僵硬,迅速起身然后回身踹了一脚李时,眼见着对方的反应与自己的猜测如出一辙。
那一副幸福得要昏厥的神情。
……季殊又释怀了。
一人一统同时在心中呐喊:【因为这世界,有病啊!】
原来这里的大家都有病啊,那就没办法了。
至于为什么不再装一会儿,是因为主角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不动弹好一会儿了,当然不是因为季殊对这个世界的人感到有些畏惧了。
季殊眼神淡淡地指挥地上的人,“你去看看。”
李时朝着她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季殊还要管那个虾米的死活,他眼睛眯了眯后,懂了。
最近上流圈层的小姐们好像都热衷于找个穷人当男宠,而那个人好像确实有几分姿色。
李时老实地去了,他的姿势很散漫,踢了踢地上的人,见没反应,他又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
几秒钟后,他带回来一个令季殊感到有些崩溃的话。
“大小姐——那家伙看起来要死了。”他拉长着声调,语气中似乎还带着点笑。
啊?这不对吧!季殊又破防了。
2. 异常
天光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原本一张张狂热的脸开始模糊不清。
季殊抬眼看去,四周的景象几经变换、扭曲,最终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
有阳光直挺挺地垂直打下,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就连光线都透露着密密麻麻的打量。
目光扫过四周正在培养的看不出形状的奇花异草,相当一部分长得都很像人体的器官,甚至还在微弱地起伏着,一张张模糊安详的脸正对着她。
场面十分地诡异。
系统提醒她道:【这就是异常的异能,可以展开类似于领域的空间并把一定范围的人带进去,在空间里,所有的异能都会得到加强,包括异能者。】
【大部分的空间都是某一段场景,在场景中,需要注意人物身份,避免因为身份与行为不符导致被异常发现并针对。】
-
沈怀息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极其精致的脸。
眼尾微微上挑,左眼角有一颗极小的红痣,她的脸上没有挂着什么表情,正沉默地盯着他看。
“季专家,您可以选择一种植物作为您本次的研究课题。”
季殊身旁站了个机器人,与其说是机器人,不如说是由各种废旧零件组成的破铜烂铁。
它姿态尊敬,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电子微笑,笑容一路咧到耳根。
时间回到温室的门被敲响的那一刻。
季殊警戒地看着走进来的机器人,在对场景完全不了解的前提下,按兵不动才是最优解。
于是她就被带到了这个空间。
但是……
你跟我说这个只有半截身子而且这个身子还异化成了半透明植株的东西是关键剧情人物?
那是一株极其诡异的黑色荆棘,枝干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沿着少年精瘦的身躯向上攀沿。
而在倒刺的顶端,也就是少年的左眼,盛开着一株堪称妖冶的紫色的花。
就连花瓣都是半透明的,里面仿佛封印着流动的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搏动。
而真正令季殊震惊到失去表情的是,在对方扬起嘴角疑似要朝她发表什么时,从口中吐出的几枚花瓣。
“……”季殊默默后退了几步。
眼瞧着对方连眉尾都耷拉下来,季殊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又退了几步。
见她不喜,一旁的机器人语调不变地催促。
“季专家,请尽快选择下一阶段的研究对象,马上就要到研讨会的时间了。”
呃……
季殊想了想,她指着沈怀息,语气中饱含轻蔑:“就他吧。”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
它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巨型的剪刀,眼看着就要将沈怀息下半身的根系齐齐间断。
季殊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沈怀息在这个场景的身份显然是某种植物,那么他也一定有植物所具有的弱点。
即使是NPC也不会坐视自己等死。
果然,下一秒。
那些枝干如同活过来一般,猛地从地上窜起,无数根倒刺如同长鞭一样,朝着那个机器人抽了过去。
机器人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玻璃墙上,零件散落一地。
而那些血藤却并没有停下,它所有的枝干都调转方向,直直地朝着季殊袭来。
季殊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
按照套路,险些将他害死的她将会被暴走的对方用植物缠住,然后这般那般折磨。
然后在她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清醒,再面带歉意地看着她,说一句:“对不起,我会保护你的。”
但迟来的深情比狗都贱!
本就讨厌他的恶毒女配从此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刻准备陷害他。
然而实际却是……
季殊都已经架好姿势防止自己一不小心就被主角弄死了,沈怀息本人却将血藤全部收回了。
可是季殊的动作已然伸了出去,她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枝干,计划着暗中控制它的走势防止它把自己勒死。
“嘶——”
强行抽取出的倒刺反而扎进了她的掌心,血液混着黑色的汁液沿着伤口流了出来。
“……”
季殊开始头脑风暴。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是贵族小姐,按照身份,现在她是不是应该朝始作俑者发难。
季殊猛然抬头,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噙着泪,看起来很脆弱的模样。
沈怀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们贴得极近,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表情似乎比她还要痛苦,连泪水抢先她一步流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怀息的声音是清哑的,带着明显气音,含糊不清。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伤害你的,但是你看起来很讨厌我……为什么?”
他的发尾是翠绿色的,他的左眼盛开着紫色的鸢尾,他的哭泣是默不作声的,还会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吐出新鲜的花瓣。
“……”季殊感到有些畏惧了,硬要形容的话,像是全身有蚂蚁在爬。
她忍不住在心中呐喊:【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赶忙解释:【局内给宿主安排的身份是天然能够更好地对关键人物施展恶意的,并且会依照宿主的性格生成对应的过去,可能……】
系统提出了个猜测:【宿主你这个身份在过去,和他有过点什么关系呢?】
那关我什么事啊!!!季殊欲哭无泪了。
沈怀息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眼前,他证明般地抬起季殊的手落到自己的脸旁,他蹭了蹭,语气亲昵,“我不丑的,你仔细看看我。”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只是等到季殊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怀息已然又被她给一脚踹飞了。
这次他明显有些防备,没有昏迷,但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
沈怀息靠在玻璃墙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季殊的身影。
季殊忽然又有点畏惧了,她低下头,开始满地找洞要钻。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看你一眼我回去都要花钱治眼睛。”逃避不成,季殊硬着头皮放出经典语录。
系统也忍不住惊叹了,这届宿主天赋也太高了,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状态。
季殊做好心理建设,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沈怀息,她努力使语气冷漠轻蔑,“如果不想出去以后身败名裂的话,接下来都得听我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好。”
见他没有反抗的意思,季殊朝着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按照套路,现在人物一定心怀不甘,却因为没有能力反抗而选择暂屈于她的威胁之下。
虽然他现在明明有能力弄死她但他没有这么做,季殊暂时归因于人物现在还不够恨。
但保不齐他是那种喜欢放过之后再狠狠报复,给人希望又让人破灭的类型,季殊心中默数三个数,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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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
沈怀息没动。
季殊狐疑着,又踏出几步,回头。
沈怀息还是没动。
季殊不动了,拧眉。
见她似乎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茫然都要努力掩饰,沈怀息眨了眨眼,他又笑,“我走不了了。”
他指了指自己只有上半身是人而下半身是交错的树枝的身体。
沈怀息语气有些苦恼:“我的异能已经发动了……”
这个季殊知道,他的检测报告显示的是木系A级异能。
沈怀息动了动,根部有枝系随着他的动作蠕动着,“这些血藤已经和我长在了一起,我没有办法脱离根系离开。”
眼见着季殊表情越来越差,沈怀息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缓缓补充,“但也有别的办法……”
“……”
季殊熟悉并完全理解看过的999本小说里面的所有剧情关键人物,但她显然很不理解她身边的这位。
她的视线往下,落到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沈怀息此刻已然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如果忽略他仍然异常的头发、眼睛和吐着花瓣的嘴的话。
对方说着异能禀赋呀,需要载体呀,求求她啦之类的话,就表情黏黏糊糊地牵住了她的手。
然后她们两个就……扒不开了。
季殊现在倒是真心实意地愤怒了。
季殊抬眼,想着机器人提示过的会议地点,扯着一旁的沈怀息大踏步地往前。
她受不了了,她要赶紧脱离这个场景。
无限延伸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四周是一模一样的由特殊金属制成的墙壁,脚步的回响交叠起来令人牙酸。
季殊站定,她看了眼实验室门口一旁的编号——#1104
目光扫过门旁张贴的布告单和时刻表,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实验现象和数据记录。
门是自动感应的装置,在她靠近后自动向两边推开。
季殊冷淡的目光望过去,那是一排排与她长得极其相似的脸。
每个都是七八岁的模样,蜷缩在密闭的培养皿中,她们闭着眼睛,脐处均连接着类似于藤蔓的脐带。
但季殊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个“季殊”都是活着的,她们的心脏都在有规律地跳动。
事实上,这并不是她看到的第一个摆满自己“手办”的实验室了。
毕竟这一路上,全都是这些鬼东西!
-
实验室内,小队的其他人都换上了统一的实验服和防护工具,他们各自的研究课题都在机器人的操作下被放入了巨大的玻璃培养皿中。
林桦也是队内的一员,他被李时叫着脱离了队伍。
随着李时的步伐来到了一间独特的实验室门外。
林桦看着李时修长的背影,他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开口,“李时,我们不用找一下季殊吗?”
虽然季殊的异能等级是D且能力也鸡肋,但他们可都只有E啊!这种时候不抱大腿什么时候抱大腿?!
李时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他侧了侧头,右耳那颗血红色的耳钉在走廊冷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似乎是笑了下,“对啊,我们很快就能看到她了。”
李时的手掌按下了实验室门口的感应装置。
随着感应门自动展开,也露出了门后的巨大的培养舱。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和电线。
而在那培养舱之中躺着的。
赫然是一张与季殊如出一辙的脸!
3. 奇妙修罗场
沈怀息看着她对这些培养体无动于衷的模样,心下划过一丝了然。
“你不记得了。”他肯定道,叹气般喃喃。
季殊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两人之间的距离措不及防地拉进,沈怀息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屏息,季殊的侧脸距离他的嘴唇仅有几厘米的距离,然后她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严格来说……是直接锁住,虎口卡在他的下巴上,拇指死死摁在颏下,其余四指同时发力,防止他又莫名其妙朝她口吐花瓣。
为了将他过于高的身量完全遮掩,借着障碍物,季殊几乎是整个人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还在不断施力将他的头往地上按。
“……”
鼻尖嗅到季殊身上好闻的气息,沈怀息有些恍神,等到他回神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了几道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季殊猫着腰躲在一个巨大的培养舱后,脑海中回忆着门口看到的实验记录。
『6月15日15:00#1104实验室:
#1-10实验体出现明显排斥反应,减少50%试剂量排斥减弱……实验失败。
6月16日15:00#1104实验室:
以添加0.5%的D057L试剂为培养液,#11-20出现明显变异现象,#21-58实验体意外唤醒……实验失败。
6月17日……』
季殊艰难从这些难懂的文字里挖掘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比如每天的下午三点便会进行一次以十为单位的实验现象记录。
季殊推测机器人提到过的会议就是这些。
门外纷乱的脚步声突然变得规律且僵硬。
自动门推开,来者的面容掩映在逆光中,交叠的影子沿着光线向里部延伸。
对方不止一个人。
统一的实验服和防护用品,一张张呆板失去神采的脸出现在了季殊的眼前。
领头的是一个破铜烂铁组成的机器人。
可它正恭敬地引导身后的另一个男人。
那身影她再眼熟不过。
那人的身形很修长,军制作战服穿得一丝不苟,制服裤被利落地收束进靴子里,考究的剪裁,严丝合缝的领口,还有由皮带紧紧束缚住的劲瘦腰身。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偏头往这边看来。
红宝石耳钉在光下发出十字芒。
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点在他的额间,他的眼角是微微下垂的,笑的时候应该会给人一种很温柔带着垂怜的感觉。
李时望向那个角落,他挑起嘴角笑,声音很轻,“季殊,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
话音刚落,像是拉动了某个闸门,瞬间,所有培养皿同时由内向外爆裂开来。
在连片的碎裂声连成了刺耳的声响中,空气中原本蔓延的消毒水味瞬间被某种腥臭难闻的腐烂的味道所取代。
与此同时,培养皿中所有的“季殊”,同时睁开了眼睛。
实验室内响起了红色的警报声,同时,所有队员都姿态僵硬地动了起来。
然后……满地抓小孩。
场面其实还挺滑稽的。
李时脚步很稳,脚尖轻巧地绕过地面上培养液的积液,姿态散漫地侧身躲过队友为了抓小孩而发动的异能。
比如凭空飞过来的碎石,匕首或者莫名下起的室内局域雨……
等到李时站定在季殊躲着的破碎的培养皿前的时候,他的衣着依旧整洁且一丝不苟。
只是还没等他笑着再开口,季殊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是她趁着他注意力被其他异能吸引的时候找准时机快速出手。
她没有收力,因此拳头擦过李时的脸侧,带起一阵风,瞬间青紫一片。
李时只来得及堪堪躲过,他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随即脚下步伐一变,整个人不退反进。
他抬手,掌心朝上,在她没来得及收回时轻轻贴上她的小臂,顺着她的力道往侧边一引,卸掉她大半劲的同时,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插进了她两腿之间。
他膝盖轻轻一顶,同时,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滑,指尖精准地按在她肘弯的麻筋上,微微一压。
季殊的手臂瞬间软了一瞬。
但她反应极快,另一只手立刻砸向他后颈。
李时偏头躲过,却并不松开她,反而借着躲闪的动作将季殊整个人往他怀里又贴了几分,他的肩膀抵住她的肩窝,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
他的动作看起来甚至有些亲昵。
可季殊能感觉到,他每一处贴上的地方都在发力——
肩胛抵着她的锁骨让她抬不起胳膊,膝盖别着她的腿让她迈不开步,手指还按在她肘弯没松开,那只空着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腰侧,轻轻一按。
那是个让人瞬间卸力的地方。
季殊闷哼一声,腰腹一软。
李时笑容更深了些,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人:“大小姐,别打了……”
他话没说完,季殊忽然整个人往下一坠。
她竟然借着李时让她卸力的那股巧劲,顺势往下蹲,然后腰胯猛然发力,膝盖上顶袭向他胸口。
李时猝不及防,被她顶得往后踉跄一步,手上的钳制自然松开。
就在他手松开的一瞬,无数血藤从地面破土而出。
它们像潜伏已久的蛇,猛然蹿起,瞬间缠上了李时的腿,令他退无可退。
李时笑容顿收,低头看去。
那些藤蔓通体暗红,正顺着他小腿攀爬而上,越缠越紧。
更多的血藤涌出,一根缠上他的腰,一根勒住他的手腕,还有一根直奔他脖颈而来。
李时没动,抬眼看向季殊。
血藤停在他脖颈咫尺的地方,只要再近一寸就会扎入他的血肉之中。
季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的身后,沈怀息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上收回的枝叶,有隐约的一根绿色的细线连接在他和季殊的手腕之间。
见季殊要求的事情做完,沈怀息默不作声的上前,然后在李时的眼皮底子下,伸手握住了季殊的手。
然后——
十指相扣。
李时挑眉看了他一眼,他又笑,只不过这个笑不带什么情绪:“哦呀,是你啊,我差点把你忘了。”
季殊的冷漠表情有点绷不住了,沈怀息的动作太过自然,导致她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她真的很想问一句……
大哥你到底在干什么!?让你牵了吗你就牵!
她定了定心神,她用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抓住那根带有尖端的血藤。
微微用力,尖端划破皮肤,瞬间有血珠冒了出来,血划过李时的喉结,最后洇湿于作战服上。
“嘶——”李时轻轻吸气。
季殊眼神不变,她开口,嗓音很冷,“你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李时看着她,他一直在笑,听到这个问题也只是略微蹙眉思考了一下,最后叹气,“我以为你已经足够清楚我们回到这里是为了做什么了……”
李时一直看着季殊的脸,确认她对此丝毫不知情后,又叹气,“看来那场事故真的让你忘记了很多事情,这次是依照季夫人的安排,回到这里来帮你寻找记忆的呀。”
“……”可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见她不说话,他又轻轻的开口,那双眼睛饱含莫名情绪地看着她,“那你也忘了季时这个名字对吗?也难怪,毕竟我只是一个被驱逐的旁系,被你忘却也是理所应当。”
他的语气似乎是对这件事情毫无芥蒂。
但……大哥你的眼神可是很有所谓的样子啊!
李时,不如说季时,趁季殊头脑风暴的时候将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颈窝,还蹭了蹭。
空气寂静了不知道多久。
季时默默在心中倒数,在发现倒数了十个数还没被季殊掀翻之后,他有些讶然地侧眸看向季殊的侧脸。
她此刻正垂眸看着地面,略长的公主切将神情遮掩,只能看到她静止不动的长睫和挺翘的鼻梁。
季殊看似平静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她的注意落在了驱逐这个词上。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季时,“那你这次跟我来,是想报复我?”
季时一直在观察她,闻言冲她眨了眨眼,“你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啊!
季殊怒了,她在身侧比了个手势,下一秒,无数血藤凭空而起,狠狠绞杀向季时的四肢关节!
只见季时指尖微动,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叮——!”
一声金石交鸣的脆响,季时手腕翻转,那匕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切入了血藤最脆弱的连接点。
没有丝毫阻碍,血藤被尽数切断,断口处黑血喷溅。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又漂亮,饶是季殊看了都得感叹——
真的太装了!
季时以一种不会伤害到季殊的方式挣脱了她的钳制。
他后退半步,随手甩掉匕首上的汁液,然后笑吟吟地看着还有些状况外的季殊。
“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季时眼神玩味地用匕首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脸颊,一句话就将季殊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表情僵硬的队友。
“为什么他们一到这里就失去神智,而我身边的林桦却相安无事呢?”
季时嘴角弧度加大,朝季殊伸出手。
他特意将手套摘下,修长的指节暴露在空气中。
“尽管极力想要在你面前营造我是坏人这个假象,可是我并不是呀。季殊,我是你这边的,甚至我的存在也是为了你。”
见季殊没有动作,他摇了摇头叹气,颇有些遗憾地将手收回,然后缓缓补充,“何必呢,这位新生?”
“……”季殊蓦然回首望向沈怀息。
她的眼神中有震惊,有被欺骗后的厌恶,还有始终没有从她眼底散去的轻蔑。
季殊自觉自己的演技应该没有问题,经季时一提醒,她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个开局就自带恩怨,任务对象设计让她众叛亲离的戏码吗?
注意到季殊的表情,沈怀息脸上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胡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沈怀息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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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几片花瓣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吐出。
“我胡说?”季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只见他忽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一直僵在旁边、满脸惊恐与挣扎的林桦身体猛地一颤。
他艰难地侧过身,将一直藏在背后的什么东西推了出来,同时嘴上疯狂求饶,“李时,你答应过我的,千万不要让我全家破产啊!”
伴随着林桦的道歉,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走出。
实验室惨白的灯光打在那人身上,季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个少女。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连发丝都分毫不差的少女。
真的太像了,盯着她看季殊感觉自己都要得恐怖谷了。
只不过,这个“季殊”的身上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她的眼神漆黑一片,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01实验室里的特殊实验体。”季时恰时提醒,他嘴角挑起,语气很是无辜。
“我只不过是把她带出来了而已。至于从刚才开始就缠纠缠、装模作样的这位,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大小姐越带越偏呢?”
沈怀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
季殊恰时予他一重击,她表情很不耐烦地看向他,“他说的都是真的吧。”
她虽然是问询,但语气却是肯定的,也因此令沈怀息悲切地意识到,季时的几句话就能让季殊彻底地不信任他。
想到这里,沈怀息的眼眸颤了颤。
注意到他的动摇,季时一改刚刚随意的姿态,指尖刀柄一转,毫不犹豫刺向沈怀息紧握季殊的那只手。
刀剑刺入血肉之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怀息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有黑色的血不断地从被扎入匕首的手腕处流出,沿着修长的指节,最后滴落在地。
扎了别人大动脉还不够,季时还把季殊给扯到了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季殊的头顶,双手亲昵地虚虚环抱住她。
他的脸上挂着得逞的笑,还在挑眉朝沈怀息挑衅,在季殊看不到的角落,他的嘴一张一合地无声开口——
“我记得你哦,小垃圾。”
一向表现得温和无害的沈怀息倏地瞪向他。
“轰——!”
整个实验室的地砖轰然裂开,无数粗壮如巨蟒的黑色血藤疯狂涌出。
无数血藤破土而出的瞬间,季殊只觉得腰间一紧,季时揽着她向侧后方滑去。
一根血藤擦着她的脸颊掠过然后瞬间割破季时左肩的衣料,在肩膀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带起的风割得皮肤生疼。
季殊的眼前是沈怀息阴郁的面容。
“小心啊,大小姐。”季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这张脸可是被伯父伯母投了保的呀,刮花了他可是要倾家荡产进监狱的呢。”
“?”季殊的脸因为他的话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瞬。
这话说的,好像她很在意沈怀息一样。
季殊还没来得及骂他,另一波血藤已经扑到了眼前。
“啊……他的能力在这个场景里已经加强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搞不好我们今天要走不掉了呢。”说是这么说,但季时的语气却没有丝毫的遗憾。
季殊:“?”
那你倒是躲啊!
季时确实在躲。
他的动作有种诡异的从容,像是提前预判了所有攻击的落点。
季殊被他带着转来转去,视野里天旋地转。
一时间,整个实验室乱成了一锅粥。
季殊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看着沈怀息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又看向季时那看似吃力实则还在划水的身姿。
其实有一点令她非常在意——
她,季殊本人在这场实验里面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
她下意识看向另一个“季殊”的方向。
林桦正小心翼翼地扯着#01实验体一点点绕过混战的人群往实验室外走去。
某一瞬间,手中一直默无声息的人动了动。
林桦回头,看见“季殊”的目光遥遥望向一个方向,他不明所以地移动目光看过去。
林桦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惊恐只用了零点三秒。
他眼睁睁看着不知怎么挣脱季时的季殊以一种诡异的低姿态朝他滑铲过来。
军装外套在地上拖出一道灰尘的痕迹,一块玻璃碎片被她顺手捞起。
身后季时似乎是说什么,但季殊懒得听。
她已经滑铲到林桦面前,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身体一旋,右腿如鞭一扫将他撂到。
季殊左手拽住实验体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带,右手已经顺势抬起,玻璃碎片抵在实验体的脖颈侧面。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碎片尖端抵住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全场静止。
季殊单膝跪地,呼吸微乱但眼神清明。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季殊扯了扯嘴角,开口,“既然是来帮我找回记忆的,那么现在谁先来告诉我,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4. 场景重现
季殊从来没忘记一个点——
他们正处在异常构建的场景当中。
看着面前沉默的两人,季殊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她从进入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异常本体呢?
为什么这里有密密麻麻的关于她的实验体呢?
虽然这些都可以用家族阴谋去解释,但是结合季时之前的话来看,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并且这个目的与她的家族有关,不如说就是家族委派给他的任务。
所以她不难得出一个结论,这个#01号实验体或许与她有着很重要的联系。
季殊想起了自己的支线任务——【重振家族荣光】。
系统适时调出了操作面板。
季殊找了找,看到主线任务旁边跟着的几个判定值——
任务完成度、角色崩坏值、情感值,旁边大写的零触目惊心令人不敢再看。
季殊的目光狼狈逃离后才在下边找到了支线任务。
值得欣慰的是,支线任务虽然看起来也是遥遥无期但好歹不是毫无长进。
她望着进度0.1%的任务完成度,感觉自己的恶女人生还是有些盼头的,她紧接着就发现了跟在下边的灰色的注释:
『季氏家族中的嫡女曾因过于平庸的天赋令家族上下焦虑不已。
为了维持季氏在外的装王形象防止女儿因无法装逼而自闭,季家夫妻参与了当时在贵族圈内盛行的“异能基因改造计划”。
但不知为何,参与改造计划没多久季氏就迅速中断了实验进程,并为此担上了联邦政府几十亿的债务。』
【支线阶段性任务已激活:探索实验的真相!】
“……”季殊忍无可忍。
系统‘欸’了声,显然是没注意到这些信息,它吃瓜有点太忘我了。
于是在它的鬼哭狼嚎下,季殊面无表情点了消极怠工的举报。
略过一大段令人无语、令人难以理解的信息,季殊的目光落在了“异能基因改造计划”八个大字上。
此时,一直沉默的季时率先开口了,“她是你的载体呀,季殊。”
“B级以上的异能在转移的时候都需要一个克隆体来对排异值进行测定,而#01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出了良好的耐受值。”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可以说,她是最好的载体,这个实验最完美的产物,虽然实验过程出了点小问题,但没事,只需要把你的记忆嫁接到她身上就好了。”
一旁按耐不住的沈怀息喝住他,“你明明知道这个载体已经生出了自我意识,已经不适合再作为记忆的承接体了,你这样跟让她送死有什么区别!”
季时冷笑,“因为风险而止步是经典的穷人思维,上层圈谁不赌博,赌小得大是我们从小就要学的必修课,怎么赌、赌什么还有怎么发动穷人和我们一起赌,每一门单独拿出来都可以开一门大学选修课。”
沈怀息瞪目道:“你……”
季时语气铿锵地打断他,“所以说为什么你小时候就是垃圾现在还是垃圾,就是因为你止步不前抓不住出卖身体和生命的机会,你明明手握着季殊白送给你的机会,却在这片破城区自甘堕落!”
听完一整段堪称人生攻击的话语,季殊期待地看向沈怀息,期望他能说出点什么惊人语来威慑住季时。
可是沈怀息却在嘴唇嗫嚅半晌之后沉默了,然后颇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直在看热闹的季殊也有点下头了。
她一边遗憾一边回想着刚刚季时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
季殊缓缓低下头。
#01的脑袋不知何时靠到了她的肩上,远远看过去像是依偎在了她的怀里。
她的左手上抬挽在了季殊的左手手腕处,右手本就因为季殊威胁的姿势相连在一起。
她们肩抵着肩、手牵着手,模样看起来好像在跳一支交际舞。
#01的头微微上抬,丝绸般的黑长发在季殊眼前滑动,然后,她看见了她的眼睛。
一双和她如出一辙的,但外圈浅绿、内圈昏黄的非人般的眼睛。
什么情况下实验问题才会大到不可控的程度?
回想起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一个猜想在脑海中形成。
除非……
这个实验体成为了『异常』本身!
想通关窍之前,季殊的身体早已因直觉而动,手掌快准狠地劈在#01的颈侧。
#01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可她一击落下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已然凝固,下一瞬,空间像被揉皱的纸,边缘泛起层层叠叠的褶皱。
季殊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她下意识扣住怀中的#01,指尖传来的触感依然温热。
季殊想低头去看,可空间的变换令她大脑晕眩,眼前不住发黑。
-
【宿主!宿主!】
季殊是被系统鬼哭狼嚎的死动静闹醒的。
季殊努力挣了挣沉重的眼皮,周身传来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车碾过,然后还被翻来覆去鞭尸的那种,只消一动就令她想安详地离开这个世界。
可这副身体似乎不受她的控制,她的动作有些迟缓,然后就被迫睁开眼睛、起身。
眼前的景象非常陌生。
冷白的无影灯垂直打下,季殊的眼睛下意识因不适应而眯了眯。
季殊发现自己好像可以做一些比较细微的动作。
她的周身接满了透明的输液管与冷白的电线,管内淡绿中混着猩红的液体缓缓流动,然后流入血管。
电线末端连向床头的精密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波形与数字。
眼前是钢化玻璃隔成的观测区,玻璃背后有无数看不起面容的身影站着,眼神漠然地盯着中心的她,以及显示屏幕上的数据。
他们人与人之间也是漠然的,全程没有交流,只有笔尖在不停地划过记录板。
注意到她醒来,他们动作统一地收起了记录板,然后转身离开。
这时候,季殊才惊觉自己刚刚一直都没有呼吸,好像对这场面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季殊喘着气,身下的病床罩被她的十指攥出深深的褶皱。
系统:【宿主!】
系统的叫喊将季殊从莫名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季殊平复着呼吸,面带轻松回道:【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你怎么不等我死了以后找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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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系统:【等等宿主,我可以解释!】
季殊摇摇头,沉吟:【我懂我都懂。】
系统:【呜呜呜宿主,我真的可以解释!】
季殊呼吸平复好了:【行,你说吧。】
系统:【……】
话题转变得有些快它的电子脑有些转不过来。
系统:【宿主,从你进入这个场景之后,主局传送过来的世界信息就一直在加载。】
季殊理解了一下,大概就是说它网一直卡。
【昂,那原因呢?】
系统:【因为这个异常它等级太高了!】
季殊不以为意:【有多高?】
系统见她无动于衷,很急,非常急!
【S+级啊宿主!】
坏了,季殊不淡定了。
但系统一个大喘气又默默补充了一句。
系统:【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异常施加的影响在减弱,而且我检测到了另一阵强烈的信号。】
【类似于……核心人物的信号!】
季殊一下子精神了。
她忙问:【在哪?】
系统忙道:【就这个基地里。】
“……”你这还不如不说。
思索期间,季殊感觉自己的这副身体又动了起来。
她先是洗漱了一下,将身上因为实验过于疼痛出的冷汗擦去,又细致地编起自己的长发。
望着镜子中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因为实验而露出的伤痕,镜中的季殊眼神很平淡,像是对此习以为常。
但季殊本人和系统可是看不下去,特别是季殊本人还是货真价实地、真切地正在痛着!
季殊感叹:【我小时候过得也太惨了。】
而系统已经哭了出来:【呜呜呜呜……】
季殊又感叹了一下就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设定,问道:【所以这个异常的能力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明显还没走出来,边哽咽边开口:【知…知道,是…是循环…宿…宿主。】
季殊头都大了,耳边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感觉自己这副身体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她忙问:【解释啊!你光跟我说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系统还在哭,但它老实地放出了异能介绍。
【异能】:循环(S+级)
【派别】:五行
【异能介绍】:
生而不息,往复不止,生命的循环既然可以锚定时光的因果,那么倘若一切可以重来,或许结果可以改变。
(能把某一段真实场景无限次重演,场景中的一切皆为真实。)
看完这一大段话,季殊有点云里雾里的。
系统解释:【这个世界的能力评级从E~S,其中以A+作为分水岭,凡是达到S级的异能,均拥有超出常理的效果。】
【比如……扭转时间。】
实验室的门被从外打开。
季殊抬眼。
来人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修长的身姿,以及一双与季殊极为相似但颜色更为纯粹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她听到实验门滑开时自动播报的电子音:
“季专家,欢迎回来!”
5. 少时季时
来人径直迈向季殊的方向。
她的耳边还挂着一个挂耳式终端正在通话,似乎是对面传来的情况不太好,于是女人的脸色更冷了些。
趁着这个机会,系统连忙道:【宿主,这是你这个身份的母亲,季月!季家支系里最年经最有天赋的女性!】
季殊的头不受控制地上仰,仰望着对方的面容。
季月的眉头还皱着,于是季殊浑身又止不住地发抖。
女人愣了下,她久久地凝视着季殊的双眼,许久,她轻轻笑了下,笑容模糊不清。
嫣红的嘴角掀起,她一句话就令季殊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说:“宝贝,你是谁?”
“……”
空气寂静了很久,久到季殊能听见室内冷空气吹出的簌簌声。
她听见自己扯着嘶哑疼痛的嗓子开口:“我是季殊,妈妈。”
女人这次没有说什么,她有些冰冷的指尖轻轻牵起季殊的手,带她走出实验室外。
门外是熟悉的机器人,只不过它的模样要比之前见到的高级许多。
流畅且富有科技感的机械外壳和电子显示屏上挂着一个电子微笑,笑容一路咧到耳根。
它见着季殊,恭敬道:“季小姐,下午好。”
季殊多看了它一眼。
这个身体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走出了那个实验室后,季殊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放松了些。
看来今天有别的安排,季殊得出了这个结论。
季月拿出终端看了看时间,问它:“几个旁系的孩子都带到了吗?”
机器人回:“都到了,季专家。”
女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一路上都很安静,季殊的目光划过走廊两边实验室自带的玻璃窗。
没有意外,里面都是穿着实验服正在记录和观察数据的科研人员,以及飘在培养皿中模样还模糊不清的肉团。
季殊又默默收回了目光,只不过余光瞥到了什么,季殊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
温室里面,盛开着数不清的鲜花,不是之前的一张张恐怖地让人反胃的人脸,而是真正的、种类繁多的鲜花。
妖冶的、清丽的、形状特别的,但却清一色颜色鲜艳的花,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还在反射着柔和的光。
她感觉自己全身又开始发抖。
“……”这时候,季殊才惊觉,刚刚停下的动作好像不是出自这副身体的记忆本身,而是出自于她自己。
季殊缓缓回头……
季月不知何时蹲了下来,正在细致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注意到她的目光,她又眯起眼睛笑了下。
她的笑是美丽的、温和的,但她的目光又没有任何神采,像是一具冷漠的空壳。
可即便如此,季殊也有种莫名的直觉——
她在悲伤。
季月的目光也望向温室,她默了默,开口,“妈妈知道你害怕,但是以往你从来都不会停下来看我为你种的这片温室的,因为它们往往意味着你接下来无休止的实验。”
她的下句话令季殊瞪大了双眼。
“毕竟每一个品种都代表着一个筛选好的异能。”
季月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继续轻声说道:“但是这是你所必需经历的,你不能怪妈妈,毕竟现在真的太卷了。”
说到这里,季月的语气中满是埋怨,“你的父亲实在是个废物,近亲结婚天赋本身就打折扣,他还在你最应该接受异能激活的年纪带你去游行中演讲,结果害你几次差点被该死的穷人暗杀!”
“又在你最应该躺在实验室接受全身骨血改良的时候带你去帝国近卫队服兵役,结果害你被该死的三皇子骗去订婚,让我们整个家族被诟病空有实力没有脑力!”
“别人家的孩子从出生前吸收的第一口营养液的成分就在卷,在一岁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异能训练,我们仅仅只是晚了三年,那差距就已经犹如天堑!”
“现在,本与我们同阶级的于家就因为出了个天资卓绝的孩子,在股票和投资就处处压我们一头。”
“以前妈妈不懂,但现在妈妈懂了!”
季月的语气有些哽咽了,紫色的双眸也洇出了些细泪,“宝贝你终于也开始理解妈妈了吗?”
啊这!?
季殊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抖,不过这次是出于她自己的,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世界观有些破碎了。
见女人正用那双过分美丽但流着泪的眼睛看她,季殊很想开口,但这副身体怎么样都不肯开口。
啊啊啊,死嘴你快动啊!
系统这时出现了,它着急喊道:【宿主你快亲一下她!】
【啊?】
系统来不及解释:【你快亲呀!】
季殊虽然想不通,但她足够信任系统,于是她捧起季月的脸就往她的侧脸飞快亲了一口。
嘴边好像蹭到了什么液体,有些咸。
与此同时,她的眼前浮起一张样式精致的卡片。
【异能】:抽丝剥茧(S级)
【派别】:幻系
【异能介绍】:
剥离,解构,溯源。世间万物的存在形态不过是暂时的表象。求索的边界从不向外叩求,只向内划定。
(凡望、闻、问、切能定义的东西,均能通过某种形式取出,具体效果取决于施放者自身的等阶与天赋)
一瞬间,季殊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她想起对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那种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剖析一遍的感觉。
她甚至怀疑对方已经发现自己女儿的空壳底下装进了个人。
可是季月只是在季殊亲了她之后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在机器人的提醒下又牵起季殊的手往前走。
季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在路上,季殊问出了刚刚一直疑惑的问题:【你刚刚为什么要让我那么做?】
系统:【因为忘了跟宿主你说了,这个世界的金手指已经下发了。】
随着系统的话语,眼前弹出了个提示板块。
【异能查看前置任务:亲吻季月】
旁边跟了一个打钩,代表任务已完成。
季殊眼睛一亮。
恶毒女配也配有金手指吗?
季殊又冷静了下来,毕竟金手指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她忙问:【是什么?】
系统很骄傲地回:【完成接触对象的一个心愿就可以查看对方的异能状态!】
季殊点了点头,还算可以接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于是她继续问:【还有吗?】
【攒够1000积分可以进行改造升级。】
“……”可她现在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呢。
季殊不死心:【你再看看呢?】
这么苦逼的任务世界凭什么只有一个金手指!
系统很肯定:【真的没有了宿主,10个g的文件我都看了十遍了。】
“……”
季殊收回刚刚的接受,她破防了,这样的金手指根本配不上她的努力!
季殊担心自己再问下去就忍不住骂系统是个废物,于是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所以我目前能查看的两个异能都是因为完成了对方的心愿?】
系统:【是的。】
那这就怪了。
一个母亲在最难受的时候希望收到来自女儿的安慰这还情有可原。
但一个异常兼她的实验体的心愿会是什么?
季殊直觉这个答案非常重要。
思索期间,她们已经离实验室主楼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也顿时开阔了起来。
这里看起来是个集训场地,地面正中央的上方漂浮着几块全息屏幕,每个屏幕上面都分成好几个模块,不停地有数据在上方滚动、更新。
其中一个模块季殊非常熟悉,赫然是她们招新现场的异能等级检测仪,高配版,完全数值量化的那种。
屏幕上面显示的小数点后位数季殊都不敢细数。
注意到这边的脚步声,场地上排列整齐的少年们步伐整齐划一地转身面朝她们。
季殊抬眼望过去,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但一致的是相貌出色、身姿卓绝,以及标志性的或深或浅的紫色的眼睛。
望了一圈没有找到熟悉的面孔,季殊又不感兴趣地将目光收回。
身边的季月正在和机器人管家谈论着什么,在确认核对完数据之后,机器人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季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移过去。
那是训练场的一个角落,角落上面有个躺椅,躺椅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体还在起伏着,看起来好像只是睡着了。
季殊注意到他身上的穿着。
飒爽利落的绿色战斗服和靴子,袖口处挽起,露出了底下苍劲有力的手臂。
那人将手臂横在眼前,因此季殊还不太能确认。
但随着机器人的呼喊,那人动了动,姿态颇为闲适,甚至可以说是慵懒地起身。
熟悉的黑痣点在额间,不笑却显得温和又不近人情的双眼,他的年龄似乎还小,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季时此时的头发是和季月如出一辙的,干净漂亮到纯粹的银色。
只不过因为有些长而束在了脑后,因此季殊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季殊又抬头去看季月的神情。
女人似乎并不在意那人是个怎么样的情况,目光和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放在了终端上面,不时地与另一边的人交谈着什么。
季殊听了个大概,都是与她的实验有关的细则。
“……”真是毫不意外呢。
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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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朝着这边走来,季殊不自觉地拉了拉季月的衣袖,倒令工作状态中的季月多看了她几眼。
余光中修长的身姿逐渐靠近,到最后在她眼前站定,季殊哽着脖子不愿抬头。
不为别的,这就是恶毒女配的自我修养——
时时刻刻对潜在任务对象保持鄙夷和嫌弃!
她已经基本肯定季时的身份不简单了,他很大概率就是核心人物,因为他,实在太神秘!
非常神秘的季时似乎与季月交谈了什么,季殊听见季月声音淡淡地开口,“开始吧。”
季时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嗓音淡淡带着点哑:“这是季以,异能是映射,等级评价为A。”
季时指了指队伍中第一位的少年。
没有丝毫停顿,季月和他带着季殊来到了第二个少年的面前。
季时:“这个是季迩,异能是拟态,等级评价为A-。”
……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队伍的首一直走到尾,在介绍完最后一名少年后,季月蹲下来与季殊平视,然后问她,“有比较感兴趣的异能吗?”
妈,你要干啥,要给人异能抽出来吗!
季殊想到那一整个温室的异能花,有些头皮发麻,于是她几乎是猛地摇起了头。
季月盯了她半晌,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是遇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连那张美丽却无生气的脸都生动了许多。
季月笑着温声道:“不是那个,我们今天来是要给你选个贴身保镖的。”
“保镖?”季殊歪了歪头。
季月笑着点点头,“大家族的继承人都会有的。嗯,那换个问法,宝贝有没有感兴趣一点的人呢?”
季殊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她没有回答季月的问题,而是偏头扯了扯季时的手腕。
少年的身形顿了下,见他没有反应,季殊又扯了下。
手中温热的触感被人用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扯开,季殊略微抬眼,撞进了季时似笑非笑的目光中。
为了照顾季殊的身高,季时弯下腰来与她平视。
他此刻的目光远没有后来那般复杂难懂,于是季殊能清楚地看出他眼底深处的自信和倨傲。
他面对她也没有像其他少年那般带着刻意的尊敬和讨好,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那目光似乎和看路边的一朵花没有什么区别。
他嗓音温和地问她:“怎么了?”
于是季殊肯定,这个季时还不认识她。
换而言之,她现在回到了过去,这是她们的第一次相遇。
想到这个扭转时空的设定,她在这里做的一切可以反馈到未来。
那么为了防止任务对象未来对她堪称骚.扰的报复举动,季殊觉得自己又行了。
毕竟天时地利人和,现在的她背靠着季家上下最有实力的女人,她又是季家上下唯一的掌上明珠。
梦幻般的剧本拿到了手里,接下来的一切就跟呼吸一样简单了。
季殊感慨着,用有些稚嫩但冷漠的声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时挑了下眉,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下。
季殊不知道他又在笑什么,感到有些恼羞成怒,但好在他只笑了一下就回答了她的问题。
“大小姐,我叫季时。”
季殊想起了季时在报名她们小队招新任务时所用的名字——李时。
李这个姓好啊,平平无奇,季殊阅主角无数,这个姓最适合用来开启草根的逆袭之路了。
于是季殊瓮里瓮气地重复:“李时。”
季时顿了下,他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然后又松开,他轻轻地重复,“是季时。”
“李时”,季殊语气铿锵,不等季时反驳就回过头去看季月。
季月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或好或坏都没有,似乎只是颇为新奇地在进行着自家少女的观察日志。
于是季殊又平添了几分底气。
她对着季月眨了眨眼,然后手臂上抬直直指向季时的方向。
季殊面对着季月,努力让自己的声线更加软糯亲切一些,然后开口,“妈妈,我要他。”
季月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季殊总有一种感觉,这好像是季月第一次正眼看向季时。
季殊也看了回去。
季时的脸色似乎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受到什么影响,他只是歪了歪头看她,然后眯眼笑了起来,这样温柔的脸色很具有迷惑性。
然后他从嗓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嗯?要我做什么?”
季殊对待他可就没有对待季月的好态度了。
季殊扬着脑袋看他,随着她冷冷吐出的几个字,季时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要你——”
“做我的狗!”
6. 污染
随着话音落下,季殊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不过只消一瞬便散去。
同时,她感觉有手温和地搭在了她的肩上,触感有些冰凉。
季月不知何时起身,此刻看向季时,她温婉地笑,像是普通长辈那般开口,“季时是吗?”
季时也起身,他的姿态比刚刚端正了不少,像是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在季家目前的掌权人之一面前太过放肆。
但季殊细致地观察了下他的表情。
哇哦,是冷笑呢。
季时眯起眼笑着看向季月,开口道:“是的,季夫人。”
季月搭在季殊肩上的手的食指弯了弯蹭了蹭季殊的侧脸,然后温和开口:“看起来小殊想要选你当她的贴身保镖呢。”
季时还是笑:“是大小姐高看我了,我的能力并不如这里的这几位少爷那么好用,而且我身上还有学院委派的其他任务,这次您给我的任务也只是负责将他们带过来。”
言下之意就是,莫挨老子。
季殊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想不到十几岁的季时这么刚。
就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的接触下来,季殊都能感觉她这位生理上的母亲,不是什么善茬。
难道这时候的季时背后有什么依仗吗?还是……
果然,季月轻轻“啊”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疑惑:“是吗?我怎么听说你是今年幻学院作战系的第一,可你的出身在家族中却是末流中的末流。”
“没有任何资源却能达到这个成绩,甚至有好几位教授都猜你天赋至少有S级呢……”
想到了什么,季月恍然大悟,“也是……小时这么高的天赋,在我这里确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季时久久地凝视着她,没有开口。
季殊因为比他矮的缘故,能清晰地看见他垂至身侧的手攥得发白。
季殊还在思考为什么她们两个话说着说着看起开就要打起来了。
系统适时给她解释:【是等级压制啊,宿主!异能之间的较量很多时候靠能场,能场越强的异能者有时甚至可以压制其他异能者释放异能!】
啊……季殊懂了,等级压制什么的她可太熟了,毕竟她天天都在被主角压制,她好整以暇地观察季时的反应。
季时咬着牙没有回应女人的问询和挖苦,他的眼神死死瞪着季月,像是一匹离群的幼狼,努力寻找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那么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
季殊一笑,唰地掏出终端,对着季时的冷冰冰的侧脸库库连拍。
她恰到好处地没关闪光灯,就这么一连拍了十几张,季时的脸在闪光灯下一会儿绿一会儿白的。
“……”
季时的额角狠狠抽了抽,指甲用力到陷进肉里。
哈……季殊也笑了,落井下石什么的,她可太擅长、太拿手、太懂了!
季月不着痕迹地弯了弯眼,她丝毫不在意季时的这般神情是否尊敬。
她只是夸完了以后突然道:“可是为什么呢?听说你把自己的异能掩饰得很好,就连副院长都愿意出面为你遮掩,到底是什么样的异能才需要遮遮掩掩?”
季月锐利的目光看向季时,可她依旧在笑,这般笑容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成不变的,是冷漠的,带着审视的。
她笑道:“伯母很好奇,你可以告诉我吗?”
随着这句话的落地,季殊的寒毛陡然竖了起来。
风声、水声、空气的流动,似乎连时间都在刹那间慢了下来。
不,不是错觉,季殊发觉时间是真的被静止了,因为她被风吹起的发丝没有落下。
一股莫名的直觉驱动着她,季殊缓慢地、一顿一顿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样式诡异的、巨大的猩红色眼睛。
它的眼睫毛是不断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可燃起的烟却又像一只只白色的想要逃窜的蝴蝶。
眼睛内部,似乎有类似于齿轮或钟表的东西不停地转动着,随着眼珠子的停转,它冰冷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了季时的身上。
瞬间,无数细线从眼睛的眼睑下伸出,然后紧紧缠在了季时的身上。
“!”季殊倏地瞪大了双眼。
细线还在不停地绷紧,死死勒在季时的皮肉上,并且还在不断加深,季殊恍然间好像看见了细线都被季时的血染成了红色。
没有任何犹豫,思绪在一瞬间连通,季殊转身猛然抱住了季月,她埋在季月的怀里,边捶边大喊:“妈妈,他是我的玩具,只能由我欺负!”
“……”
季殊这次是真害怕了,演技也大爆发了一次,颤抖的声线中带着哭腔和愤怒,颇让人可怜。
诡谲的氛围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空气重新开始流通。
季殊感到有手落在自己的头上。
头顶,季月轻轻笑了下,她这次的笑带上了真实的笑意,无端让季时眼皮跳了跳。
季月最后只道:“但我相信你会答应的对吗?”
“……”季时深深看了眼季月,又垂眸凝视了一会儿季殊气鼓鼓但毫不掩饰恶意的眼神。
他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连假笑都挤不出以后,只缓缓开口,“我会考虑的。”
然后便带着队伍转身离开。
季时走后,空气又寂静了一会儿。
季殊和季月对视着,谁也没开口。
好在气氛没有凝滞太久,季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幽幽,“没想到宝贝你喜欢这种。”
?我又喜欢哪种了!
但话都放出去了又不好收回,虽然她也不懂她到底懂了什么,但季殊只能抿唇点头。
季月又笑了,她突然抬起指尖指了指头顶,嘴角掀起,轻声询问,“你刚刚看到了,对吗?”
“……”季殊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季月没拦着,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于是季殊定了定心神之后点了点头,极度紧张之下,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妈妈,那是什么?”
她问的自然是那颗诡异的眼珠。
“是我的污染哦。”季殊听到季月如是回答。
她的声音如呢喃般,很轻,似乎还带着深不见底的疲惫,季殊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女人似乎没有往下深入去谈的想法,或许也有因为身边的机器人已经在提醒她要进行的下一项工作的原因,于是她在确认季殊想要自己待着之后就离开了。
她离开以后,季殊绷紧的肌肉才放松下来。
季殊要哭了:【系统,刚刚真是太吓人了!】
系统也哭:【呜呜呜,总感觉我刚刚要是说话了就会被她发现,真是要吓死了!】
季殊也发现了这一点。
季月的能力实在是太恐怖,在她眼中,似乎并不存在什么秘密,只要她想,她都可以轻易得到结果。
想到刚刚与巨大的非人的眼珠对视的时候从脚底窜至头顶的恐惧感,季殊不由得原地干呕了起来。
系统着急:【宿主你没事吧!?】
季殊:【我…呕……没事……】
系统:【……】
好不容易缓过来以后,季殊才问:【她刚刚说的污染是什么?】
系统:【这个也是末世残留的影响,具体产生的原因未知,但异能越强的人受到的影响越深。】
季殊沉吟了一声:【啊……那污染了会怎么样?】
【会异能失控,严重的会沦为异常。】
季殊惊了。
季殊又放松了。
季殊感叹:【还好我异能等级够低。】
系统:【……】重点是这个吗啊喂!
【宿主,我们不是原住民,不受这个世界的背景影响。】
季殊瞪大眼:【你终于有点用处了吗?】
不理会系统在自己脑海中哭唧唧,季殊欣慰地起身。
接下来该去探索一下这个场景了。
既然这个实验基地与季家的负债有关,那么她这个还债人至少要搞清楚前因后果吧。
想到自己贫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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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分,季殊又要哭了。
-
季殊穿过长长的走廊,按照自己终端中早就录好的导航信标往前走着。
现在正是下午三点整,所有的实验室都在同步进行着实验。
季殊一个人走在路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有穿着实验服的实验员在走廊上穿梭。
但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见到她都愣了一下,用一种诧异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她,然后紧接着注意到了什么,于是他们停下脚步朝她颔首。
“……”季殊冷漠点头。
在冷白色的走廊底下朝不知道多少个人点头是一件很累人,特别是背景音还是她自己的声音的情况下。
季殊下巴都僵了,才走到#1104号实验室的门前。
这一片似乎没有什么人经过,于是季殊终于能停下来寻找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呆板的蓝白配色的病服,腕上缠着的代表身份的识别腕带,注意到上面的标识,季殊的摸索的动作顿了顿。
上面赫然是电子身份码,季殊看到了左上角标注的粉色的序号——#01
季殊只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上摸索,终于在自己领口的地方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把它摘了下来。
是一枚纯粹的造型精致的紫罗兰样式的水晶领针,但却又在光线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季殊迟疑地、试探性地用终端碰了一下,紧接着跳转出来一个提示框。
[ID登录成功]
‘身份:季月——’
进去的界面是类似于家族关系网一样的通讯界面,但季殊的目光死死定在了底下代表投资盈亏的模块。
绿油油的颜色映亮了季殊的眼底。
下一秒,季殊啪地关闭了终端。
有点吓人了,她不敢再看了,生怕自己亲眼目睹又家族欠了多少个零。
因为就在刚刚,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月的账户一秒弹出一个四位数的亏损提示。
她也开始恨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姓于的人了。
就在此时,室内忽然响起了突兀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季殊将手中的领针往实验室门口一刷,门果然开了。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季月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季殊快步走进室内。
此刻实验室内已经自动拉响了警报。
略过一排排她的缩小版“手办”。
季殊见到了蜷缩在角落的沈怀息,严格来说,是少时的,与她差不多大的,不过十二岁的沈怀息。
他穿着十分破烂且脏污的衣服,浑身都脏兮兮的,他的手臂还在股股流着血,血液流到地面上与培养液混杂在一起。
地面是散落在各地的碎玻璃片,他身上的伤痕应该也是来源于此。
场面令季殊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她,还在不停地流着泪。
耳边听到外边有人快步走来,季殊眼神一凝,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就跑。
得益于季殊良好的记忆力和手中权威的身份卡,在错综复杂的实验基地里也能如履平地。
确认没有人跟上之后,季殊终于停下,她手一拽,将踉跄的沈怀息整个撂到地上,她脚尖毫不犹豫地碾上他的胸口。
当然,季殊很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恶女人设是一方面,也不能一不小心就把重要的剧情人物搞死了。
季殊缓慢俯身,她凝视着地面的沈怀息,脚下缓慢施压。
同时,她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但不一会儿季殊便皱起眉头。
没有……
他身上没有任何异能的波动。
所有的异能者在季殊眼里或多或少都冒点黑气。
但眼前的、此刻的沈怀息身上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眼见少年的脸色变得慌乱,季殊死死皱着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掀起唇角,语气很凶。
“你是谁!”
7. 价值
季殊感觉这个时候的沈怀息,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因为不管她怎么威胁怎么凶他都无动于衷。
他只会睁着眼睛巴巴地看着她,然后哭,他也不吭声,就光搁那流眼泪。
哭哭哭,就知道哭!
季殊忍不住恶意地想:他好像没人要的小狗。
“……”
季殊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在默念了十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后,季殊感觉自己的道德底线又升了回去。
很好,应该不会再物化别人了。
她再抬眼,发现哭声停了。
系统好心提醒:【宿主,你刚刚不小心说出来了。】
季殊愣了下:【哪句?】
【小狗和前面一句。】
“……”
季殊不着痕迹移开了目光,她脚尖轻动,抵了抵少年的下巴,这次开口缓和了一些,“你是谁?”
少年不哭了,在沉寂了许久之后,他才试探性地开口,“我叫……沈怀息。”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季殊就皱眉,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
沙哑的、连声调都失真的破锣嗓子。
只是说了这五个字,沈怀息就止不住地咳,因为这简单的五个字都令他痛苦十分。
但他好歹还记得季殊的话,怎么样也努力地不落泪。
“……”看他现在对她有求必应的模样,季殊想查他的户口了,因为她这都看半天了,他身上还真是一点异能反应都没有。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终端便响了起来。
季殊掏出手机看了看,看清上边的‘妈妈’两个字,她心一颤。
季殊秒接了,虽然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接通的一瞬间,那股打量的感觉又来了,令季殊感到后背发凉。
季殊紧绷着声线:“妈妈?”
季月的声音隔着终端有些变调,但其中的关心是真切的,带着些着急,“宝贝,听说#1104号实验室的培养舱碎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季殊不意外她能知道,毕竟这里的科技水平都不知道多少世纪了,监控是必然存在的,随便一查就能知道她去了哪里。
不过她带着沈怀息跑的时候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季殊忍着不适感,乖巧回应:“我没事妈妈,也没有受伤。”
季月那边好像是舒了口气,她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那你有看到是谁做的吗?”
季殊舔了舔唇,她抬眼看了看沈怀息,发现他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
她们奔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具体的方向,于是等到季殊抬眼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这里好像是还没启用的实验室。
季殊的目光落在了沈怀息背后的一张实验守则上,具体来说是,某一条:
[犯扰乱实验进程者,交往帝国警署依法依规处理]
等了许久没有听见回话,季月那边轻轻“嗯?”了一声,“怎么了宝贝?”
季殊开口:“妈妈,对不起,是我做的。”
季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季殊听着似乎是她在对其他人回话。
不一会儿就听见她笑着回:“好的,妈妈知道了,注意安全宝贝。”
说完这句话她就挂断了。
那股充斥在周围的打量也消失了。
季月也不过问季殊到底为什么要去那里,也不问她究竟是怎么做的,表现得像是一个对女儿极端宠爱,能够包容她所有缺点的母亲。
但季殊能感觉到她这一系列行为的底色是——
不在意。
人力、物力、财力、时间、精力、成本,统统不在意,就连家族中天赋异禀的旁系,都能简单用一个贴身保镖标定价值。
想到系统给她的关于家族设定的信息,季殊感慨——
这届NPC也很装啊……
系统不得不出来纠正她的看法:【不是的宿主,要装属季家最装,季家人人都是货真价实的逼王。】
毕竟其他人想装也没这个本钱。
原来她们家已经装得无出其外了吗?
季殊叹了口气。
沈怀息嘶哑的嗓音将她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季殊垂眸看着他,她展颜笑,其中的恶意毫不掩饰,“我想要一个玩具,你当我的玩具吧。”
想到自己的金手指,季殊眼眸一眯,循循善诱,“作为补偿,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沈怀息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季殊生怕给他咳出什么好歹来,最终还是将踩在他身上的脚给拿了下来并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看起来就好像是她在嫌弃他一样。
沈怀息不着痕迹地垂下眸,脏兮兮的脸蛋将他衬得很可怜,他想了很久,才抬眼,开口,嘴巴嗫嚅着不知道说了什么。
于是季殊只得又靠回去仔细听,她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你说什么?”
“我想…你…跟我…做朋友。”
“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季殊笑了起来。
-
曾经,沈怀息总能听见路过的大人在谈论季家的事情。
这片城区在十年前就被季家以低价买下,但就如同其他城区一样,这对他们这种底层人民来说与平常并无不同。
不过是从给上家抽血卖命换成给下家抽血买命。
向来如此。
但这次大家的反应似乎与平时有些许不同。
他们说季家夫人才华横溢天才卓绝,不仅减轻了他们身上的病痛,还包他们吃住,只需要他们给她做实验。
是的,这个时代的大家都有病,或轻或重,描述起来就是身上很不舒服,严重的时候甚至无法入眠。
所以几乎每个人都嗑药,安乐剂、抑制剂、缓解剂、安眠药,药效不同,价格不同,但它是生活必需品,嗑好药才能拥抱幸福生活。
但也偶尔有完全没有任何病痛的人存在。
比如他。
但他们这类人是不容社会接纳的,因为他们不需要主动给社会提供价值。
社会价值体现在每年为联邦、政府和帝国纳了多少税,为龙头企业、智能AI系统交了多少钱,还有一年的劳动时间的多少。
每个人都在比谁能为这个社会提供更多的价值,不能为社会提供价值的人的生命都很短暂,死后也只能作为饲料运送给农场主。
但季家与他们能接触到的所有的贵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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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都不一样,包吃住还包药,进去了只需要躺着睡觉,睡醒了还能领到一笔能维持一天的正常生活的工钱。
所有人都在感慨,季家里住得都是慈善家啊,是不是药太多磕出什么毛病了。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有些惶惶不安,因为没有一个贵族和企业会这么做。
纯亏,这是一个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为此,他们自发将从参与实验领到的钱投入了季家名下有关的产品上,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价值。
但他们听到隔壁城区的于家也是这么做的,于是他们终于放下了心。
但大家都一样了,没得比,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开始惶惶不安了。
但很快,一件事物瞬间攫取了他们的全部注意力,严格来说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
季家的嫡女兼继承人、实验的最终受益者、季家的大小姐。
沈怀息听到过很多次她的名字,但每一次他们谈论的时候在对于小姐的名字都会产生争执。
最终他们统一用季小姐作为指代。
他们说季小姐容貌惊为天人还待人亲切,他们能为这么一个人物贡献自己的生命是无上的荣耀。
沈怀息是一个孤儿,也是一个饱受欺凌的流浪汉,这个冬天实在太冷,他快要饿死了。可他没有身份证明也未成年,注定无法进入季家的实验基地,于是他想办法混了进来。
可还没等他找到吃的,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得移不开脚步。
因为这里,全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她们全都蜷缩在巨大的玻璃瓶子后边。
沈怀息有些害怕,他刚想走,就见其中一个小孩睁开了眼看他,还对他伸出了手。
他没见过这个场面,下意识想要将她救出来,可他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玻璃碎了,那个小孩也如植物那般迅速枯萎死掉了。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令他连呼吸都忘记的存在。
她的睫毛又长又直,那双形状姣好颜色特别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沈怀息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她好看到令他的眼前模糊,更别提她还带他走,还救下了他。
不用她自我介绍沈怀息就明白,她就是那位季小姐。
没有人比她更符合这所有一切的美好的描述了。
她不让他哭,那他就不哭,尽管他流泪是在为这双眼睛能看到她而狂喜。
她还夸他像狗。
狗可是贵族才能拥有的玩具,他们底层的人想要看到必须要买票到动物园才行。
沈怀息又要哭了,她真的很好。
她还问他,他的愿望是什么?
他过去没有愿望,但现在,他只希望能一直见到她。
朋友是这个社会最廉价的存在,那么与她交朋友的话,她会同意的吧?
可她只是笑,那笑容像砒霜、像鸩酒,带着恶意和嘲笑,让人尝一口就浑身发疼。
沈怀息一边浑身发疼一边忍不住想,她果然很亲切,她只是发笑,而不是叫人把他剁成饲料卖给农场主。
季殊终于笑够了,说实话她脸都有些僵了,她为了这个人设真的付出了太多。
季殊讥讽回道:“不行哦,你不配,换一个。”
8. 温室
见他又不吭声,季殊想了想,退而求其次,“我可以答应以后和你做同事。”
她的脸上还带着讥讽的笑意,季殊维持着不崩人设的语气开始坑蒙拐骗,“毕竟同事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定的关系,对吧?”
季殊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毕竟,攻略他获得的积分最后也是反哺到核心对象身上,怎么不算同事?
同事确实是最稳定的关系,沈怀息想到,可以轻而易举地背叛、发卖、猜忌。
换句话来说,很平等,双方都平等地享有伤害对方的权利,是少数被国家认可且保护的关系。
她居然把他摆在和她同样的位置吗,沈怀息感觉自己又幸福了,可他转而想到——
以后是多久以后?
以他的身体条件或许都活不过十六岁。
沈怀息不明白,但他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于是他热着脸点了点头。
季殊狐疑着:【这样算完成对方的一个心愿了吗?】
系统:【算吧……】
季殊看了看系统面板,没有动静,没有弹出异能介绍。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会儿。
还是没有。
季殊只好感叹:【你好没用。】
系统:【?】
季殊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反派的异能还没激活,或者说,中间可能还缺了什么条件。
想到季时现在的在校成绩,季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沈怀息。
他要是掉链子了岂不是要她一个人分担季时的火力!?
回忆季时那神秘的、恐怖的实力和自己在他那糟糕的印象。
不行啊……季殊想。
得把加强同事提上日程了。
季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深陷的锁骨和脸颊,苍白干燥的皮肤和带着伤痕、脏污的全身。
季殊受不了了,她死去的洁癖发作了,于是她将他带了出去,在走廊上左拐右拐。
终端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此时的基地已经没有什么人影,空旷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最终,季殊停在了温室的门前。
领针一刷,依旧畅通无阻。
温室的感应门自动打开,电子语音播报着,“欢迎回来,季专家。”
季殊拽着迟疑的沈怀息走进去。
阳光依旧直挺挺地从天顶打下,无余地照耀着满满一个温室的造型诡谲、颜色鲜艳的鲜花。
很快,季殊就在温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从外部接入的几根水管,几根周围有细小的电线,一直连通到头顶的喷洒装置上。
还有一根水管的末端径直插入一个四方的玻璃缸内。
诶?季殊奇怪地打量着这个缸子。
玻璃缸是透明的,就静放地面上。
水质清得能一眼望到底。
水中长着一种奇异的植物。
它的根茎是半透明的,浮叶之上开着类似于睡莲的紫色的花,可它的花瓣形状却又像梅花。
随着气泵往里面充入空气,不断有细小的白花从水底升起,在水面一朵接一朵地绽开,花瓣薄得透光。
它的千百条水生根从缸沿披垂而下,根尖带着嫩绿,在地面上铺展。
阳光穿过,光影在缸壁洒下细碎的波纹。
画面是挺唯美的,但……
季殊弯下腰看了看缸底。
水质清得一览无余,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要充入空气?
暂时没有想清楚原因,季殊只得把疑惑存到心底。
她侧着眼看了下沈怀息,示意他走上前来。
这下不用季殊多说,沈怀息就自觉地解起了自己的衣服,自觉得像是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这样出现在她面前似的。
可是一个恶毒女配怎么会让别人这么好过呢?
见沈怀息在解到最后一颗纽扣的时候僵持着不肯动,季殊适时不耐烦地上前攥住他的手腕,再‘一不小心’地将他绊入池中。
沈怀息瞪大眼跌入池水中。
这个缸不大不小,但对于从小发育不良,看起来比季殊还纤细瘦小的少年来说,还是有些大了。
沈怀息下意识想要抓住缸壁,但还没抓到就被一旁蹲着的季殊用力摁头掼入水中。
池水不停地呛入喉里,原本干哑刺痛的嗓子得到了缓解,但紧接着的涌上来的却是窒息的痛苦。
沈怀息张大着眼睛看向水面上季殊模糊的脸。
他的脸褪去了脸上的脏污后,底下好看的骨相便露了出来。
不浓却清隽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和因痛苦而流泪的,通红的双眼。
但季殊没有心情欣赏。
她的目光凝在水面上,尽管沈怀息一直在因痛苦而扑腾,但水面的起伏却很小,以他为中心点,波纹向外辐射不过十几厘米就消失了。
就像是某种胶质一样……
而且……
太清了这个水质,浑身脏兮兮的沈怀息被丢入水中,却没有任何的脏污出现,像是平白被水吞了一样。
这个猜测令季殊浑身抖了一下。
眼看着沈怀息的脸都有点涨得发红,季殊连忙将他松开。
她没有再搭理他的反应,而是沉默着转身走向室内的其他植物,虽然也有一部分尴尬的原因在里面。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很忙,季殊不敢与沈怀息对视,只能跟系统没话找话,她状若不经意提问:【系统,刚刚那是什么?】
系统:【宿主,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里面没有记载有这种植物。】
【这样啊……】季殊的表情严肃了下来,她垂下眸思考。
首先……这些花太艳了。
艳得不像是为了好看,倒像是——
为了引诱什么。
她想起以前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的一种生物,叫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它长得很像一朵花,安静地矗立在丛林深处,等着猎物被它的颜色迷惑,凑上前来,然后一口吞下。
然后它会在猎物的胃里生根发芽,并以猎物的身体作为温床生长,等到动物全身的骨肉都被吃食完后,再从从动物的体内钻出来。
这个房间里的花给她的感觉很相似,像是把“危险”两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季殊凭借着莫名的直觉,她伸手,修长的指尖扒开了花丛和它们的枝叶。
然后她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将指尖插入栽种着植物的土壤中。
底下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熟悉且亲切。
季殊猛地收回了手并后退。
救命啊!为什么底下埋的是活人啊!季殊想哭了,但越是混乱她的大脑就越是强制思考。
季月告诉过她,每一株花都代表着一种异能。
可它们不像植物。
倒像是……一种生物,介于动物和植物之间的生物。
它们需要以活人作为培养基底并生长。
既然这个场景循环是真实的,那么当年季家的实验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嘶……季殊觉得未来有些灰暗了,她不会要牢底坐穿吧。
季殊赶紧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缸。
沈怀息已经从水里爬了出来,正撑着缸沿咳水,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
季殊的目光落在那些披垂的水生根上,有一些不知何时缠上了沈怀息的手腕,似乎还想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叮——!】
【支线阶段性任务】:探索实验的真相,进度:15%
奖励:30积分(已下发)
季殊一愣。
可现下的情景不容许她思考太多。
因为沈怀息已经捂着脖子在地上滚了好一会儿了,他浑身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她快步走向沈怀息想要查看一下他的情况,可她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眼前天旋地转。
像是有人凭空将她的意识给抽了出去。
季殊只感觉眼前一晕,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非常熟悉,眼熟得她有点不想面对。
冷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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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灯、密密麻麻的输液线和电线,还有周围冰冷且不带感情的视线。
耳边捕捉到来自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
季殊眨了眨眼,缓缓地、一顿一顿地扭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妖艳的脸。
薄而饱满的嘴唇、深邃的眉骨、上翘的眼尾、额间有些色气的黑痣,还有纯粹的银白色的头发。
季时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她的反应,见她看着自己连眼睛都忘眨了,他嘴角的弧度也逐渐加大。
季时眯起眼笑,然后摆出了他自认为最温柔、最好看的表情开口,“呀?你醒啦?”
下一秒,就见女孩安详地闭上了眼,嘴里喃喃着:“真是见鬼了,都出幻觉了。”
“……”
季时嘴角的弧度稍顿,见女孩大有不愿醒来的架势,他默不作声地缓缓移动指尖,然后不断摸索着……
最终与季殊十指相扣,这还不够,他还恶趣味地晃了晃。
“……”季殊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看他。
见季殊满眼都是荒谬和嫌恶,就差没脱口而出一句你要干啥了,季时才玩笑似地松开手比了个投降状。
想起季月的嘱托,她让他在季殊醒后吸引她的注意力,直到那些负责记录数据的人都离开。
季时虽然不明白,但他只能照做。
见人都走了,他也收起了刚刚假惺惺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也没再故意逗季殊玩。
他散漫地开口:“季夫人让我待会儿带你去找她。”
季殊面无表情地点头起身,然后开始梳洗。
季时则慵懒地坐在季殊的病床上,有些新奇地打量起这间实验室兼季殊的基地起居室。
可他很快遗憾地摇了摇头。
呀……跟其他实验室也没什么区别嘛,一样的毫无生气。
季时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米白色宽松圆领针织衫,下身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脚微微堆叠,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非常的温柔。
可季殊看到了只觉得可惜,毕竟恶毒女配可没有心情欣赏主角的美。
为了秉持人设,她要开始作妖了。
她皱着眉看向季时,对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季时挑眉,好脾气地回答:“不是你说要我?”
见她的表情越来越嫌恶,季时又起了兴致,他直起身来。
他比季殊高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阴影打在季殊的身上很有压迫感。
季时忽而嫣然一笑,季殊顿时有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被季时直接抱起,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轻柔地放置到床上。
“你!”季殊又惊又怒,脸上不见丝毫的得意,反应过来后更是直接在季时的鞋上狠狠连踩了好几脚。
季时也皱眉。
最新版人教版教材,《主仆管理的艺术》选修课就是这么教的啊……
可这祖宗怎么没反应?
季时很自信,虽然他课上选择的身份是主人,但理论考试考察的是全方位的知识,而他,是全校第一,虽然实践考试他翘掉了。
可他综合成绩依旧全校第一。
难道是因为他缺少实践?
想到这里,季时单膝跪地,将机器人管家早就备好的衣物拿至身前,然后垂眉温顺地想要为季殊更换衣物。
嗯对,他只是想要测试一下自己的理论知识是否扎实,而不是为了向这位祖宗证明什么。
眼看着他的指尖就要触碰到季殊衣服上的纽扣……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推离房间,紧接着——
“嘭——”
实验室被季殊猛地合上并落锁。
实验室里,被季时狠狠雷到的季殊眼皮直跳,内心痛哭——
啊啊啊啊妈妈救命啊,是变态!
哭完了的季殊抹了把脸,一个念头从未如此深刻,那就是——
加强同事!
她要看季时被摁在地上摩擦!
9. 忮忌
等到季殊找到季月的时候,她和季时两人之间隔了至少有三米。
无他,季殊怎么样都不肯让季时靠近,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刺激她弱小的心脏。
季月疑惑地看向季时,后者则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这里有一整排巨大的培养罐,有数不清的电线固定着里面的东西。
看清的时候,季殊感觉自己毫不意外,这个场面她适应得令她自己心疼。
那是一个个与她如出一辙的等身的实验体,电线深深扎入她们的血肉里,她们抱着膝盖,一个个悬浮在罐内,神情安详得好像睡着了一样。
季月垂眸观察了一会儿季殊的反应。
见她反应平淡,于是她笑起来,指着一整排的实验体解释道:“宝贝,这是目前已经筛选培养好的潜在受体,每一个都带有三种以上的异能。”
听到“三种”,季殊不淡定了,她很惊恐地问系统:【啊?这个世界还能人均拥有不止一种异能吗?】
系统解释道:【老一辈的异能者确实都是一种,但随着科技的变异和内卷的升级,现在已经出现了拥有多种异能的天赋者。】
系统见她这么震惊,感到有些稀奇,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现自己的用处。
【宿主你想嘛,就跟许多修仙小说一样,修真者可以同时拥有多把配剑,只不过只有一把本命剑一样。】
系统接着道:【因此,拥有多种异能的人身上大多都是一个本命天赋加几个衍生天赋。】
这样一类比,季殊听懂了,并且也开始感到焦虑了,她这个世界现实中的身份都十八岁了,最应该装的年纪她却是个垃圾,而季时十六岁的年纪已经是年级第一!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季殊是个很有信念感的人,在雇佣兵内部也是个卷王。
这就是她能够在短期内达到特级的秘诀。
内卷先锋季殊有些期待地看向季月,“妈妈,我该怎么做呢?”
季月的目光轻轻落在了季殊身后的季时身上,不用多说,后者自觉退出了实验室。
季月于是又叹了口气,道:“你最近昏迷了好久,妈妈很担心。虽然按计划今天是先尝试一下把你的意识嫁接到实验体上,但是……”
季月笑了笑,“今天还是先算了。”
“啊?”季殊有些茫然,下意识问,“我昏迷了多久?”
原来她没醒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昏迷吗?
季月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五天。”
……她居然已经失去了五天的内卷时间吗!?
季殊天塌了,难怪这副身体手无缚鸡之力走几步就喘,连季时都扯不动。
季殊当机立断:“妈妈我想试一下。”
见季殊满脸失望地看着她,季月顿了顿,最后只好将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下一瞬,强烈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季殊所有的感官。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移位,灵魂在被狠狠拉扯出体外,好像下一秒整个人都要原地爆裂开来。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天上飘,然后被牵引着往某一处去。
被强行安进不属于的身躯十分的痛苦,季殊只感觉到疼,浑身都疼。
她整个人忍不住震颤着,耳鸣,眼前止不住地发晕,目光中只有一片血腥的光晕。
随着季月将手移开,季殊灵魂归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呼吸。
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早已疼出了冷汗,脸上也湿漉漉的。
是她的眼泪。
好久,季殊眼前还是止不住有点发晕,整个人都有点脱力,软倒在了季月的怀里。
季月抱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有些昏暗的灯光在她的侧脸打下一片阴影,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
季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模模糊糊间看见她那双带着红的还未消退的眼睛。
季月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季殊耳鸣听不清,于是她扶着季月的肩又往上蹭了蹭好凑近去听。
像是在对她撒娇一样。
季月眼中红色消退,纯粹的紫罗兰色的眼睛缓缓眯起,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这回没再开口,但她的声音无端在季殊的脑海中响起,她说——
“对不起宝贝,但是……你要抓紧时间了。”
【叮——!】
【支线阶段性任务】:探索实验的真相,进度:20%
奖励:10积分(已下发)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季殊眼前一黑,又失去了意识。
说来有些荒谬,她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
季殊再次醒来的时候,实验室的灯光还是那么刺眼。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拆过一遍又装回去。
然后她看见了季时。
他倚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姿势还是一如既往地装。
他手里端着水杯,脸上挂着那种让她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季殊眨了眨眼,盯着他的头发。
银色的。
她又狐疑地看了好几眼。
还是银色的。
……应该是她看错了。
“大小姐,喝水吗?”季时垂眸看着她,然后把水杯递过来,声音带着点哑。
季殊接过水杯,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往他头顶飘。
刚才那个角度,她好像又看见他的发尾变成了黑色。
错觉吧……
季殊低头喝水,没注意到季时看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季殊喝完水,把杯子塞回季时手里,她跟季时确认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后,翻身下床。
“我出去一趟。”季殊声音中带着不耐烦。
季时挑了挑眉,跟上她的脚步,“我陪你?”
“不要,”季殊头也不回,语气冷淡,“你留在这儿。”
季时的脚步未停地依旧跟在她的身侧。
季殊停住,扭头瞪他:“你干嘛?”
季时依旧端着假惺惺的笑,一脸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呀,保护你嘛。”
季殊这下忍不住了,她计划着带着沈怀息一起秘密内卷呢,要是被季时发现了还得了。
什么是内卷?就是别人睡觉你熬夜,别人吃饭你吃书。
季殊斗不过现实中一看就病得不清的季时,难道还斗不过场景重现里只有十六岁的一个自负倨傲的他吗?
季殊脚步不停,眼角余光都没给季时一个,径直走向门口。
余光瞥见对方似乎真有跟着她的架势,季殊的嘴角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冷笑着开口,“怎么?前几天不是还端着架子,不乐意当狗吗?”
季殊简直要为自己的演技给折服了。
她微微歪头,天真无邪的、精致的脸上是恍然大悟,“可现在我要走了,你却眼巴巴地跟上来……”
季时眼皮跳了跳。
她终于拿正眼看他,目光从下往上,却不显得弱势,反而像在打量一件劣质的商品。
事实上,这副神情他也在那个女人的脸上看到过。
那是在他带队回到学校的第二天。
副院长请他到办公室喝茶。
事实上,季时的家庭条件在学院里排不上号,但他是季家的人,就算因为时间过于久远他们这一脉已经与季家没了什么血缘关系。
但因为他姓季,所以副院长这样的人物愿意亲自提点他。
虽然也有他异能足够特殊的缘故。
他足够有天分也足够努力,是家中子弟里最出色的。
他们家因为几乎与季家本家没了联系,生活条件也几乎与普通老百姓无异,顶多好一些。
但也因为他们是季氏,许多联邦和政府部门都不愿意接受贵族的员工,生怕惹上面的人不高兴。
因此,他们家其他的人连考公、考研都无法报名,社会福利更是毫不沾边。
为了供他读书,他们全家上下拼命借钱、贷款,紧衣缩食,连本家批的房都变卖了,才勉强供得上他。
因此,他从小就被灌输着要带领全家脱离季氏,这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这一切都轻易地被季殊的一眼给毁掉了。
在副院长的引见下,他再次见到了这位季氏的掌权人,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平淡望向他的时候。
没有任何预告,他瞬间被对方施加的异能场压得双膝跪下。
一旁的副院长静默地站着,没有一丝动容。
季月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眯起来笑着看他,然后掀起唇角,“这样才对呢,你家里人还是太散漫了,居然连基本的礼节不教给小辈吗?”
说到这里她走了会儿神,叹气,“我家宝贝还是太喜欢你了,连这样都可以原谅。”
听到这句话,季时冷笑。
他没有贸然出口顶撞季月。
毕竟在这个社会,等级压制是理所当然,血脉所带来的歧视和尊卑更是习以为常。
倘若他今天顶撞她一句,明天他们家就会被季氏旗下的股东和工人们追杀。
可她的下一句话,直接浇灭了季时从小到大的信仰。
季月眉眼弯起,像是诉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将你和你家里人的信息正式转入家族圈,从今天往后,季家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
“而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季殊。”
一句话拍定了他存在的意义。
季时有些出神,那张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脸逐渐与眼前这张有些稚嫩的脸重合。
“李时。”他听见季殊这样叫他。
她故意念出这个名字,尾音上扬,刻意停顿,恶意毫不遮掩。
“你说你——贱不贱啊?”
“……”季时沉默着,他笑容未变,但脚步确实停了下来。
他看着季殊推门而出,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慢慢敛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末夹着一小截发丝,黑色的,与季月和他的很不一样。
季家的人的异能基本都是一个类别的派生,而发色则决定了天赋的高低。
而近百年来,季家只出了三个银白色头发的人,季殊的父母,还有他。
指尖捻了捻手指的发丝,季时冷笑着。
难怪季家费心尽力地参与这个计划,原来只是为了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季时面无表情地盯着季殊离开的方向。
他食指轻轻一动,那截发丝瞬间在空中被无数光刃切碎。
走廊外,季殊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听到系统的播报声。
【叮——!】
【任务进度更新】:
【对象】:季时
【情感值】:+10%(当前累计:10%)
【崩坏值】:+15%(当前累计:15%)
季殊听到这个任务提示,瞬间热泪盈眶。
系统接着播报:
【任务完成度】:+5%(当前累计:5%)
【奖励】:
150积分(已下发)
一份关于季时的不靠谱的情报(已下发)
[来源:照川学院校内论坛——]
季殊的注意力全被奖励吸引了过去,她眉头一皱。
作为一个常年靠冲浪才能视奸,啊不对,了解任务目标情况的雇佣兵,论坛什么的她可太熟悉了。
她也深谙论坛的使用之道——屎里淘金。
但不靠谱三个字让她微微迟疑。
季殊:【统,这啥?】
系统:【快穿局主系统提取的有关主角的资料。】
季殊又问:【有有效信息吗?】
系统颇为羞涩,甚至有些狗腿地回:【这不是还得看宿主你的能力嘛,我们只负责筛,不负责选的。】
季殊又面无表情地点了个消极怠工的举报,这才看了下去。
[1L]:卧槽!今年新生里有个A+!本人刚从检测区出来,那个数据我亲眼看到的,稳定在A+级区间,关键是人家才十四岁!!!
[21L]:A+级新生?今年什么情况?
[37L]:同在现场,听说还是季家的人。
[83L]:季家的人?季家不是好久没出过高天赋的了吗?怎么一下出三个,让不让别人活啦?
[84L]:没事,旁系的,资源跟不上,天赋再好也白搭。
[91L]:他要是真进了季家本家的眼,资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106L]:问题是季家本家会看他一眼吗?季家的掌权人眼里只有自己那个废物女儿。
[107L]:嘘,楼上你号没了。
[124L]: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奉劝大家谨言慎行,季家不是我们能谈论的,小心翻车噢(抖)。
[134L]:怕什么,异能高有什么用,在场的各位大佬哪个的背景不比他硬?
[135L]:楼上这位马屁拍到我心里去了,说回正题,那个季时长得怎么样,五百万能买他当男宠吗?
[143L]:我偶遇过!银头发!超级帅!那个侧脸简直了!
[184L]:……卧槽,银头发?那不是季家一脉异能系的高天赋标志吗?得是嫡系才能出吧?
……
季殊的目光在这条凝了凝。
帖子到这里也默契地静默了十几分钟才有人回。
[185L]:理论上是这样,但旁系偶尔也会出现返祖现象吧?
[193L]:那概率也太小了,我出门被车撞的概率都比这大。
[204L]:不讲不讲,季家出了个天才,就算是旁系,学校和帝国都愿意砸钱砸装备培养,奉劝大家赶紧去买季家的股票,我持看涨态度。
底下纷纷附和。
季殊划了划,下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了。
系统小心翼翼开口:【宿主,你觉得怎么样?有什么有用信息吗?】
季殊呵了一声:【没有。】
这不就是家族弃子的标配人生吗,大惊小怪。
眼见系统伤心,季殊安慰道:【没事,你们局只是稳定发挥而已,是我不应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季殊沧桑道:【我已经习惯了。】
系统:【……】
说话间季殊已经来到了温室门前。
她推开温室门,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季殊注意到,那些花好像开得更招展了。
她绕过那些颜色诡异的花丛,往角落里走去。
然后她愣住了。
沈怀息不在这里。
缸内空空如也。
走了?季殊直觉不对,她抬起终端想要利用季月的权限调取一下基地的监控。
忽而,什么东西勾住了她的左手小指,然后轻轻扯了下,季殊回过头。
那是一节细藤,一根苍绿的嫩芽,形状看起来和那株植物的水生根很相似,没什么攻击性。
季殊顺着藤蔓的牵引走过去,最后在一丛花的底下将沈怀息刨了出来。
他直接倒在了地上,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异常地红,红得像是染了血。
季殊蹲下身来拍了拍他的脸,“喂。”
沈怀息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的脸,然后他笑了。
“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季殊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你怎么回事?”
沈怀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张开嘴。
一片紫色的花瓣从他的唇间飘落,轻飘飘地落在季殊的手背上。
“……”熟悉的场景令季殊瞪大眼。
“好疼……”沈怀息喃喃着不敢看她。
见到了她,原本勉强可以掖下的痛苦都无法再忍受。
季殊没有注意到他黏糊的神情,或者她注意到了,但刻意移开了视线。
季殊盯着手背上的花瓣,这玩意她有点熟了,毕竟现实的沈怀息天天朝她吐花瓣。
说真的她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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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殊再抬眼的时候,她注意到沈怀息的嘴角。
那里沾着一丝鲜红的汁液,像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季殊眯起眼,“你吃了什么?”
沈怀息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神开始飘忽,像是很害怕,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季殊不耐烦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我问你,吃了什么?”
沈怀息的眼眶红了,他不敢看她,但他还是听她的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细哼,“我偷吃了温室里的花……”
季殊皱眉重复,“花?”
沈怀息点了点头,他的睫毛一直再颤,“对不起,但是太疼了,吃了会好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痛苦地询问:“你是要把我丢掉吗?”
他说着,又咳了一声,一片花瓣从唇间飘落。
季殊:?丢什么?她可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理解不了对方的思维,季殊选择已读不回,她松开了手,看着他蜷缩在地上发抖的样子,若有所思。
花。
她想起自己每次醒来时身上插的那些输液管,想起管子里淡绿中混着猩红的液体,还有培养皿内必然添加液体。
以及之前记下的实验记录。
排异反应。
这四个字跳进她的脑海。
季殊站起身来,思绪逐渐清晰。
他意外接触了异能植物,出现了排异反应,但与此同时,他也成功激发了异能,而吃了花以后,这样的症状得到了减轻。
而她每次输的营养液,本质上也是异能花的提取物。
她曾从实验员的口中得知,这些营养液是用来稳定她身体内的异能素水平的。
那么,如果他的身体正在排斥产生的异能……
那么外来添加其他异能或许可以平衡这种症状。
理清思路的季殊转身就走。
“别……不要走”沈怀息狼狈地爬起来想要抓住季殊的手,他的嘴里又吐出了许多花瓣,可她却毫不动容地离开了。
季殊推开门要往房间的方向走。
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走廊拐角的另一面,有一道视线紧紧地盯着她。
季时站在阴影里,看着季殊推门离开。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季殊到底要去哪、要做什么。
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能猜出来。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防护用具或者是装置,也就是说他不是政府正式登记在册的人员。
换而言之,是黑户,是下层区的垃圾,见不得光的老鼠。
活在这个世界上连呼吸对他来说都是奢侈吧。
季时觉得他就是个杂物,和那些躺在培养罐里的实验体一样,只是个消耗品,他应该自觉自杀然后被运送到农场里发挥自己在这个社会上仅剩的唯一价值。
但他看到季殊蹲在他身边,看到她捏着他的下巴,看到她盯着他的脸看。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季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的主人刚刚给她端过水,刚刚被她推开,刚刚被她骂。
可现在呢?
她为了一个垃圾蹲在地上,捏着他的下巴,还盯着他的脸!
季时舔了舔嘴唇,嗓子有点干。
他嗤声笑了下,面无表情地想,他都从来没有被那样看过呢。
-
季殊很快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钢瓶,里面装着的是营养液,她平时输液用的那种。
她打开了一瓶,将吸管怼到了沈怀息嘴边。
“喝了。”季殊说。
沈怀息愣了愣,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她的脸,“这是……”
“让你喝就喝,哪那么多废话。”季殊不耐烦了。
沈怀息乖乖张嘴,喝了一口,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他浑身一颤。
那股火烧火燎的疼,减轻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季殊,眼中满是震惊。
她居然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
沈怀息感动哭了,眼泪将碎发湿哒哒黏在脸上,将他身上那股破碎感衬得更好看了。
季殊眼皮跳了下,赶紧张口维持人设。
“记住了,我不是白给你的。”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别死得太早,你对我来说还有用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飞快,像是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因为刚刚他的眼神实在太狂热了,季殊被烫到了。
她忍不住想,这个任务对象的配得感也太低了。
-
季殊走后,温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息蜷缩在地上,抱着那瓶营养液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而这一切,被另一头刚申请了监控权限的季时从头看到了尾。
他认得那个,是季月专门为季殊调配的药物。
每一瓶的成本都够普通人家活五年。
凭什么?
季时的手攥紧了,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想起家里人昨天给他打电话。
“儿子啊,我们之前的思维简直就是反家族,季家不仅给我们安排了新房子,还帮我们还完了贷款,就连你哥都可以考公了!”
季时当时沉默着没有说话。
因为他做不到的事情,季家轻易就做到了,他相比之下就是个笑话。
到后面,他们的语气已经几近狂热,“我们无以为报,只能把你卖出去了,季夫人开了一个大价钱,要你跟在大小姐身边,你可一定保护好她呀,不要辜负家族的期待……”
听到卖出去的时候,季时不可置信了,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他浑身剧痛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出体外。
他耳鸣、眼前发晕,只能靠着墙稳定身形。
许久之后,他听到终端里传来家人的叫唤,可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听了,他将手中的终端猛地掷出,机身砸在墙壁上顿时四分五裂。
家族的期待?
想到这五个字,季时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眉间的一颗黑痣衬得他的神情非常阴森,往时刻意装出来的温和不见半点。
同时间,季殊的脚步突然顿了顿。
【叮——!】
【任务进度更新:】
【对象】:季时
【情感值】:+5%(当前累计:15%)
【崩坏值】:+15%(当前累计:30%)
【任务完成度】:+5%(当前累计:10%)
【奖励】:
150积分(已下发)
一个随时可以查看季时心情的检测仪(已下发)
季殊盯着这个可以查看季时心情的检测面板,感到有些离谱,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们快穿局是正经组织吗?】
系统:【……】
季殊好奇着点了下查看,面板上登时跳出来两个字——愤怒。
季殊:“……”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于是决定不想了,反正任务对象嘛,崩着崩着就习惯了,还能化悲愤为动力。
季殊又看了看积分商店。
还是一样,灰呼呼一片,上面的商品都落着锁。
系统解释道:【因为宿主你现在身处在异常的核心里,快穿局制作的这些道具没有办法下发和展示。】
季殊点点头表示理解,草台班子嘛,都这样。
她继续往前走着,心中盘算着接下来怎么骗过季月给她更多的营养液。
等她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季时已经拿来营养餐等在里面了。
他这次没有再作妖了,而是恭敬地站在一旁为她端茶倒水。
季殊始终沉默着吃饭,没有对上午的言语发表什么看法,好像完全把那件事情给忘了。
季时温顺垂眼,余光始终凝在季殊的身上。
那张温和的笑眼中情绪明明灭灭,有恨,有怨,有不解,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委屈。
10. 真相①
三天后,营养液存货告急的季殊盯着终端内存好的季月的号码,缓缓吸气。
其实这件事情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
就她目前已知的季月异能发动方式有两种,发问和接触。
前者季时亲身试验了,后者她亲身试验了,季殊不太想回忆那段过程。
不确定这个异能的发动有没有距离限制……
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将通话拨了出去。
终端响起嘟嘟的声响,就在打不通就要自动挂断的时候,通讯联通了。
季月出现在投影出来的画面中,她此刻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双手交叉,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指节上。
是个上位者常用的,富有压迫感的姿态。
她嘴角含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又慈爱。
季殊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背景上。
大理石纹路的地面和墙壁,上绘着繁复的宫廷花纹,而季月办公桌背后的墙面上,两张旗帜交叉悬挂摆放。
一张上面用金色的线条在旗帜边缘勾勒出季殊看不懂的图腾,而旗帜中央赫然是代表季氏的紫罗兰花。
另一张旗帜边缘环绕着一圈齿轮,中间印着烫金色的交叉的蛇杖。
季殊认得那个图案,她在季月的文件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帝国的标志。
季月身后两侧,有两人相对而立。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的制服,姿态刻板得像一尊尊雕塑。
他们的脸低垂着,被帽檐遮住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节惨白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宝贝,”季月的声音把季殊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殊眨了眨眼,发现季月正歪着头看她。
她装作一副紧张的样子嗫嚅着,“妈妈……”
季殊拖长了尾音,眼神飘忽,手指绞着衣角,“那个我……”
季月没说话,只是耐心颇好地等她说完。
季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就是我用的那些营养液要用完了,能不能多给我一点?”
话出口的瞬间,季殊自己都不信,她觉得季月也不会信。
毕竟都是按剂量配好定期更换的,怎么会一下子就不够呢?
季殊在脑子里编好借口,比如最近实验强度太大啦、身体不舒服啦、想尝试添加剂量啦……
到最后季殊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不还是世界毁灭吧。
但季月只是笑了笑,见季殊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开口,“好啊。”
她直接同意了。
季殊愣住了。
季月瞧着她的反应,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她把手放下来,轻轻后靠倚在椅背上,“宝贝想要,当然可以。”
季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预感不会太难,但也不至于这么容易。
这太奇怪了。
一开始季月对她好的时候,季殊只觉得她只是不在意她这个生理上的女儿,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分明觉得……
季月简直别太爱。
季殊有点惶恐了,被致死量的母爱砸的。
“那……什么时候能来呢?”她试探着问
“嗯,我让季…李时过几天给你送过去。”季月朝她眨了眨眼,语气颇为轻快。
“还有别的事吗?”季月问她。
“没有了。”季殊摇摇头。
季月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却只是轻轻开口,“你要抓紧时间了。”
季殊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句话……
上一次在实验室里,她昏迷之前,季月好像也说了这句话,可她醒来以后却没有任何的印象了。
直到今天再次被她提起。
季殊目光凝了凝。
她知道,这是特殊的心理暗示,可以让被暗示的人下意识做出某些行为或者因为一直没完成某些任务而焦躁。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季月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妈妈还有事。”
通讯挂断。
熄灭的显示屏上倒映着季殊冰冷的面无表情的的神情。
原来她刚刚是这样一副脸色与季月通话的吗,季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点。
她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抬眼,目光落到镜中的自己的身上。
其实一切的一切都有根源,季殊意识到了,但她潜意识排斥那个答案。
季殊不着痕迹地询问系统:【统,发动异能是什么感觉?】
系统调取了世界的资料回答她:【首先要集中精神去感受体内的异能核,然后根据不同派别的异能属性将精神力塑造成某种形态,最后通过特定的媒介释放出来。】
系统接着补充:【当然也有一些异能是自发发动的,比如宿主你的灵视。】
季殊依言阖上了眼,试图去捕捉系统所描述的虚无缥缈的感觉。
完全凝下精神后,那种感觉很奇妙,她的意识像是一滴水漫延向四肢百骸,有些凉,她甚至能清楚得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和体内血液的流动状态。
可她没有在脖子以下的位置搜寻到任何异能的感觉,于是季殊将意识往上探寻。
在接近大脑的位置,季殊看见了一颗浑身散发着冰冷的、黑色的、不停转动的珠子,她就待在她的大脑里。
注意到探查,那颗珠子的自旋更快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那个珠子震颤了几下,好像就要从中间破裂开。
一股无名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季殊精神一凝,赶紧将意识撤了回来。
季殊睁眼的时候,即使时间很短,她还是捕捉到了镜中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绿色。
啊……季殊后退了一步。
有点吓人了家人们。
季殊轻靠在洗漱台边缘平复着呼吸,混乱的大脑强制从头思考。
第一天醒来,她在实验室里,浑身插着密密麻麻的输液管,玻璃背后那是面无表情的研究人员。
他们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看大小姐的眼神。
正如后来在走廊上碰到她时如出一辙的眼神,先是冷漠,然后不可置信和打量。
是在看到象征着季家身份的领针时才确认并转变态度。
后来她见到季月,生理上的她的母亲,她问自己是谁?
她回答了。或者说,有人替她回答了。
季殊闭上眼睛,回忆那一刻。
当时她对这副身体明显不适应,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开口。
她以为是场景重现因此必须按照固定的剧情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明显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和行为了。
但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并不是她说的。
换而言之,是另一个人,借她的嘴说的。
所以,在她还没掌控身体的时候,那个人,是谁?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淡粉色的痕迹,是长期佩戴什么东西留下的,还有身上这身病服。
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病号服的实验体,手腕上都有共同的东西,她手上的编号是#01。
她见过无数次。#02、#03、#04……一个个躺在培养罐里的“自己”。
只不过她手上的因为勒出了痕迹,因此季月主动替她摘下来了。
季殊的指尖颤了颤。
她能确认她自己是真季殊,因为系统安排的身份不会是个假人,那她这个身体呢?是她对应的躯壳吗?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个躯壳是#01的躯体,而她被#01以某种形式绑定在了她身上,甚至,她的灵魂正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体。
季殊当机立断道:【系统,搜索一下这个场景中我的坐标。】
系统茫然地【啊——】了一声,回:【宿主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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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这吗?】
季殊面无表情道:【查。】
系统嘤嘤嘤,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被嫌弃了,但它老实地照做了,随着搜查结果的出现,它的态度也凝重了下来。
系统艰难道:【宿主,坐标显示你现在处在帝国教廷里,并且还在持续活动。】
那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如果她被拉进了这副身体里,那么实验体呢?当然是去抢占她的身体了。
她现在的金手指是在完成对方心愿后可以查看对方的异能状态。
她完成过两次。
一次是季月。季月的心愿是什么?是女儿的安慰。她亲了她一下,于是任务完成。
也就是说,大概率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这位母亲就看出来了谁才是她真正的女儿。
尽管这严格意义上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
这就有些恐怖了。
季殊有点想举报了,这里的人怎么净开挂呀!
季殊转而想到,那#01的心愿是什么?
季殊开始回忆它出现时的每一个细节。
它看着别人的眼神都是空洞乏味的,唯独看她的时候,有恨、有怨、还有渴望。
这个可以理解,毕竟她恶毒女配的身份注定拥有很多别人难以得到的东西。
那#01渴望的东西是什么?
自由还是尊严?这是季殊能想到的作为实验体和正常人的本质区别。
正如季月所暗示的那样,她确实要加快时间了。
倘若一次循环是有开始和结束两个节点的,那如果结束之前她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或许她成为实验体,而实验体取代她的位置这个重演结局将会成真。
随着季殊的思考结束,系统传来任务进度提示。
【支线阶段性任务】:探索实验真相,进度:50%
奖励:60积分(已下发)
看来她的推断没错,季殊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任务世界真是太坑人了!怎么一个个的能力都这么超标。
这样不是显得她鼻子红红的像小丑吗?
-
帝国境内,季月正姿态闲适地坐在高背椅上。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的笑意逐渐上扬,到最后几乎是不可自己地捂住自己的心脏。
倒让坐她对面的身材高大的男人挑了挑眉。
男人也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只不过不同于季月,他的眼瞳是漆黑的,像是浓稠的墨汁又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至于这么开心吗?”
季月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女儿简直太可爱了。”
男人不乐意了,“你女儿?那是我女儿。”
“嗯?”季月笑起来。
她指尖微动,瞬间有一根细线紧紧缠缚在男人的脖颈上,细线紧贴着男人的喉结,还在不断地收紧。
季月抱着臂,嘴角弧度冰冷,“婚内丧偶听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男人抬起手臂比了个投降状。
抬手揉了揉脖颈上被勒出的红痕后,他怠笑着问,“那被你丢在教廷的那个呢?”
季月叹了口气,“那个啊,是个大麻烦呢……但是我相信我们的宝贝会解决这件事情的。”
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
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秘书走进来看到沙发上的男人有些意外,他稍躬身致歉,随后面朝季月报告,“夫人,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季月的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再等等。”她说。
“可是您的污染……”秘书有些着急。
“我说,再等等。”季月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垂下头正要退出,就听季月开口,“先准备一下那个特殊旁系的异能提取手术吧,这次由我亲自执行。”
11. 异能提取
当季时被人绑着反剪摁在冰冷的地面上的时候,掀开眼帘看见的就是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的季殊呆板的一张脸。
他的全身都使不上力,不知道事先被注射了什么药物,连异能都无法发动。
四周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冷白的无影灯直直照下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季月站在他的面前,审视的目光落在他头顶的银白色的头发上。
“放轻松,很快就好的。”季月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抚小孩一样。
可也是她要求他的家人给他下的药。
季时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嘲讽。
他偏过头,看见周围有人站在手术台旁边配置药剂。
那针管里盛着某种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季月不着急,她随意地靠在墙上,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似有红色的暗芒划过。
她颇为好心地开口缓和气氛,“有几天没见呢,不知道你和我家宝贝相处得怎么样。”
她没有看向另一边的“季殊”,因此季时得以注意到,那个季殊的目光始终凝在季月的身上,始终带着敬慕和小心翼翼。
眼见着对方没有回答,季月自顾自地往下说。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如果不是定期靠着全身性的换血和换器官,大概率活不过三岁。”
季月叹气,“可是大概连神也没有保佑她,总是有人想要伤害她。”
季时没有说话。
季月眯起眼笑起来,“还好她足够特别也很努力,即使在这样的痛苦下也能活下来。”
“但是……”季月难得正眼看向季时,“你不觉得那些杂种们真是太过分了吗?”
她的语气是和缓的,甚至没带什么情绪。
季时没什么反应,但季月知道他听进去了。
如果他是支系出的孩子就好了,季月有些可惜,毕竟旁系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接受本家的培养的。
但她相信季时会理解她的,毕竟她们都是一个家族体系培养出来的产物。
那么他应该有这个自觉——
为这庞大的家族贡献自己的全部。
“那么……”季月点头示意身边严阵以待的助手们,“我们开始吧。”
季时被人粗暴地摁在了手术台上,双手双脚都被用铁环死死栓在了上面,就像案板上待宰的猪羊。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颈椎注入。
季时的喉咙发紧,心脏砰砰直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他不难推出来,这是某种强效的麻醉剂,大概率带有毒性,能够麻痹和削弱人的交感神经系统和神经中枢,但也有兴奋作用。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全身血液都在加快流动。
随着季月接下来的动作,即使是麻醉也无法完全屏蔽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季时的所有感官。
他感觉到有冰冷的刀尖沿着他颈椎骨的方向一路划开皮肤,露出底下粘连着的骨肉。
异能等级高的异能者通常也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但这个能力成为了他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根源。
为了防止伤口愈合,他们往他的皮肤切面处涂抹了可以防止愈合的膏药。
于是新长出的血肉便会被这些药剂腐蚀至萎缩。
做好这些准备之后,无数带着贴片的长管被连接到了上面。
疼,好疼,疼得他要死掉,可他比死掉更加痛苦。
“呃!”季时的后背猛地弓起又落下,浑身冷汗直流。
他被人强硬着按向床面不能动弹,模糊的双眼中只有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看他的少女。
为什么……季时张了张口想要问她,可他痛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面被抽走。
啊,原来是这样啊……季时脱力地想。
他什么都明白了,那天晚上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这个女人精心设计的,只为了在他身上进行预先的试验。
那是一种从精神深处渗出来的恐惧,是某种属于他的东西被强行剥离的感觉。
季家想要他的异能!
意识到这点,季时猛然挣了起来。
他瞳孔紧缩着,全身震颤不已,挣动的幅度很大,连固定他四肢的铁环都在皮肤上箍出了深深的红痕。
硬生生在全身麻痹的情况下行动吗?
季月皱了下眉。
接下来,电击和异能场压制不停地落在他身上。
季时连时间和感知都模糊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五感也开始消失。
“……”余光中看见正在监控他生命体征的助手嘴巴张张合合说了什么,季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与那双完全异化成红色的双眼对视上的时候,季时甚至有些畅快地勾了勾嘴角。
季月彻底收起了笑容,目露怜悯地垂目看着他。
下一瞬,如针尖般细的异能丝直接扎入了季时十指的血肉之中,像虫子一样顺着血管往里移动。
“呃!”季时闷哼出声,面色因为失血和疼痛白得吓人。
季月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无端在季时脑海中响起,“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季时的喉咙里溢出几声破碎的喘,接着他轻笑起来,“我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我想要你死。”
季月挑了挑眉,没有生气,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死吗?”她轻声道,“孩子,死是最容易的事,同时也是这个社会上最没有价值的事情,死亡所带来的极高的处理成本使得它几乎成了全社会的毒药。”
“一个正值壮年的活人的尸体甚至连黑户都不如,只能作为填料填充至建筑材料里,好让他们死后也能践行自己对社会许下的诺言——全心全意建设美好家园,只有这样好歹还能给家人争取到一点补偿金。”
她俯下身,猩红色的眼睛上是白色的睫毛,季月近距离盯着季时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你想要什么?权力?地位?还是你那个所谓的‘带领全家逃离’的梦想?”她平静地问他。
季时的瞳孔猛地收缩。
季月直起身,语气平淡带着叹息,“前面两个我都可以满足你喔,可你从小到大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份努力,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为了那个可笑的梦想吧。”
“可孩子,梦想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了,你成绩这么优秀,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季时咬着牙,他此刻那头银白色的漂亮的头发已经有近半数成了黑发。
季月顿了顿,忽而笑了起来,“那换个问题吧,孩子,你现在还剩下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吗?”
“你的家人?”季月的语气像是在清点货物一般,“他们现在住着季家给的房子,花着季家给的钱,用着季家的关系网,直接点说的话,就像是季家豢养的一只吸血虫。”
季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有再回应季月的话了,也没了反应,他闭上了眼睛,甚至连细线深深扎入到了心脏附近眉毛都没皱一下。
可实际上——
疼,好疼,谁来救救我……季时绝望地想。
“再换个问题吧,”脑海中季月的声音依然温柔,“你对季殊是什么感觉?”
季时的眼睫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一颤。
季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整个手术室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
她轻声询问:“你想要季殊,想要我的女儿是吗?”
听到她的问句,季时浑身一僵,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睁开了眼去看她。
见对方神情中的不悦不似作伪,季时噗嗤笑了出来,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肺部一直边笑边往外咳血。
“你疯了吗?我想要……”季时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清晰,“她死。”
因为她,他拥有的一切都失去了。
季时红着眼,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那张时常温和笑着的悲天悯人的脸此刻被仇恨和痛苦笼罩着。
他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展示对季殊的恶意,可他期待的听众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
也不算完全没有搭理他……
季时余光看到那名女孩似乎是颤了颤,于是踉跄着从病床上走下来。
然后躲在了季月的身后。
她紧紧攥着季月的衣角,声如蚊蚋:“妈妈……我害怕。”
季月甚至没有回头,她像是看不到“季殊”的恐惧一样,她只是站立着垂视季时狼狈的模样。
然后她笑了。
“你确定?”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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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说道。
季时的胸口内部传来异动,那个位置,是他的心脏。
他的感受很清晰,他的心脏正在被锋利的丝线紧紧缠绕,甚至好几处都被切割得轻微渗血。
挤压力下血液被以更大的冲力泵向全身。
一旁的监测人员悄悄松了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你确定你想要季殊死吗?”季月重复问。
季月身后的女孩听到这个称呼指尖颤了下,然后她又小声叫了一句,“季专家……我害怕。”
女人终于用隔着手术手套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脑袋。
而季时已经快要力竭,他的喉咙里翻滚着血腥味,伴随耳鸣和头痛,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份怪异的互动。
季时没有说话。
但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无形的丝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心口的某处扎根。
“可我们全家都爱着她,季时,你要与季家为敌吗?”季月摇了摇头,“你身上的血脉虽然已经消失殆尽了,但只要是季家的人,总有些东西是永远凌驾于基因和意识之上的。”
可笑的集体荣誉感,季时扯了扯嘴角。
“即使你想要抗争也注定会失败……”季月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季时眼前彻底模糊了,余光中季殊的身体也慢慢变黑。
“直到有一天,你会分不清这心跳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她本身。”
不……
“你分不清这窒息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思念。”
不……
“你分不清你想见她的那一刻,是想杀了她,还是……”
季月顿了顿,换上了平日里的微笑,缓缓补充,“还是只是想见她。”
“你将作为她最亲近的家臣,努力达成她想做的一切。”
季时的意识在涣散。
他的眼前是冷漠的无情的白,像某个人的脸。
不同于此刻那张稚嫩呆板的脸上刻意佯装出的恐惧,而是带着高高在上和不屑的挑衅,是他熟悉的季殊。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季月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在心脏最深处,在每一次跳动里,那个声音在反复诉说着——
季殊、季殊、季殊……
那个名字像是刻在他血管里的咒语,每一次心跳都让它在血液里回荡一次。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可为什么……
季时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滑落,他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泪。
季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旁边的仪表显示异能提取的进度已经来到了90%。
看着他的眼神从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感情。
这时候,进度来到了99%。
“好了,”季月轻声说着,像是在对一件完成的作品做最后的检查,“孩子,接下来的人生里,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季时完全失神的双眼在她的心理暗示下缓缓阖上。
进度达到了100%,季时的头发彻底变成了黑色。
季月嘴角弯了弯,吩咐助手们要细致地为他准备愈合手术,随即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她的手中捏着一根试管,里面装着纯粹的黑色的液体,可那似乎不是黑色,因为在光线下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季月拉着“季殊”缓步走向另一张病床,安顿好少女后异能丝小心地甚至是谨慎地从她的脖颈处开了个小口。
少女则全程乖顺地坐着,目光始终没有从季月的身上移开,仿若此刻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时刻。
季月操作异能丝避开她的神经纤维,小心地往少女的颈椎处探寻能够注射异能提取液的位置。
而病床上的季时,旁边的心电曲线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昏迷中的季时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带着那个名字。
季殊…季殊……
他恨她!
他恨死她了。
可这恨意为什么让他如此目眩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