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早朝后,庄岱辰被陛下留在了宫里。
“把你的人撤出来吧。”陛下没明说,但庄岱辰听懂了。
“陛下当真做好决定了?”御史台有他的人,世家自然不会轻而易举得手。可一旦他把人撤走,此事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了。世家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
“林原初的身份和行事注定会让世家和他针锋相对,这场冲突本就无法避免。”林原初胜任户部以后,陛下就一直避免他和庄岱辰接触。无他,保护而已。
“他自己知道吗?”庄岱辰皱眉,变革都是用血铺就的。如果林原初的背后没有强大支撑,那他就只有一条归途了。
“他先来找的我。”陛下垂眸。
庄岱辰沉默了。他明白林原初的选择,也能理解这是必要的取舍,但,他确实无法视若无睹。
“知道你不忍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林原初一直没找你,确实是我的意思。而如今,结局已定。”
陛下说这些时,目光一直落在庄岱辰身上,他其实是有些担心的,倒不是怕庄岱辰会打乱计划,是怕他难过。
但庄岱辰却没什么神色,他抿着唇捏了捏手指,随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我会慢慢把人撤出来,不会让他们有所察觉。”庄岱辰定了定神,随后离开了。
“阿辰——”陛下一怔,看着远去的人伸了伸手又很快缩回,他好像又把人推远了。是他的错。这次又该拿什么哄人开心呢?
庄岱辰远去了,但没回府。他带着易安上了城墙,冷风卷起他的衣袖和发丝,高处不胜寒……
远处是黄沙与戈壁,城楼下是祥和与安宁。庄岱辰抽出腰间折扇望着上面的山水,捏了捏扇骨愁眉苦脸。
善良是底色,保护也是。推行新政也好,和世家周旋也罢,这本是他揽下的事情,就算出事该葬送的也是他的命。陛下是为了保护他才推出林原初这个挡箭牌,可……他实在无法心安。
或许,他应该做些什么。
一件披风突然落在庄岱辰身上,易安不知从何处寻来的。
“风大,主子莫要染了风寒。”
“易安。”庄岱辰突然开口。
“上次说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庄岱辰想,他还是打算再冲动一次。
“还差一些。”易安躲闪着庄岱辰的目光,含糊其辞。
“主子可要再等等?”他试探性的问道。那是庄岱辰留的后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机会渺茫,且未与陛下商议,易安实在不愿看庄岱辰冒险。
“不等了,准备多少便放出去多少吧。一点点散出去,别让陛下知道。”庄岱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说完这些后,他转身下了城楼。易安苦笑着望向他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变天了,这一次,他们又能用牺牲换来什么呢?希望这次,上天依旧能眷顾他们吧。
易安摇摇头不再去想,他小跑几步跟上,同时盘算着一切。
关于这件事,他们之前商议过的。从边关散太明显,京城又立刻会被陛下察觉,所以消息应该从一个折中的地方。霁城就是他们的选择之一。
地处商路中间,人来人往,消息传播最快,因为那些故事会随着在此歇脚中转的商人,传遍每一个城镇。
这边易安已经在布置,另一边庄岱辰也逐渐抽离御史台的人手。
随着时间不断流逝,御史台终于查出了问题。但,不是林原初的,是庄岱辰的。
这一讯息让御史们汗流浃背,他们反复盘查,交叉质询,最终确定他们没有下错结论。林原初的背后,是庄岱辰。
捏造的文书、账目、甚至是林原初接触不到的权限,每一样上面都有摄政王的手笔。
不仅如此,还有庄岱辰威胁林原初不许查边境的书信,以及勾结边关将领的证据。
纵使御史的职责是监察,这件事本就在他们的权责范围内,可御史们却依旧不敢再查下去。这是烫手的山芋,一个不慎便会掉脑袋的。
很快,御史大夫以紧急要事火急火燎的入宫求见了陛下,诚惶诚恐的禀明了此事。
陛下全程阴沉着脸,他想过庄岱辰会保林原初,但确实没想过会做的这般绝。铁证如山,这分明是以命换命!
他揉着眉心,敲打了一番御史后命人将此事暂时压下去延后再议,又嘱咐了人不许声张后将人请出去了。
他必须先想出一个解决办法才行。
“他人呢?”陛下叹了口气,打算和庄岱辰商议。
方荣很快打听了一下,随后又回来复命“陛下,摄政王出城了。”
好,好得很。躲着他是吧,真是长本事了。陛下咬牙切齿的想着。
不过气归气,事儿还得解决。既然庄岱辰不愿见他,那边只能从别处寻找破口了。
该怎么办呢?自己教出来的人有多出色他是知道的,只要庄岱辰想,他可以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任谁也抓不到错处。这太难了。
陛下打开柜子看向被锁起来的盒子,难道只能用这枚印章了吗?
不,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他思虑再三,还是将柜子重新合上。
再想想。
可惜,时间不等人,随着一传十十传百,陛下还没决定,消息便传回了京城。
世家和王府都听到了这些流言。
压不住了。
世家很快做了新的决断,这是个前无仅有的好机会,他们果断放弃了林原初,将矛头直指庄岱辰。
迫于压力,陛下只能让御史台查下去,不同的是,没停庄岱辰的职,御史台如何行事他不管,但庄岱辰依然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不过自庄岱辰那次出城后就一直告假未归,这职停与不停,并无区别。
御史台那边缓慢的推进着,林原初则闭门不出配合调查,但世家,他们研究过很多次,都不知道这风向是何时变的。每个人都说没动手,太奇怪了。
“怎么,这就把你难住了?”太上皇正坐在清幽的别苑里赏花,就看见自家儿子一步步走进。
他当然知道如今朝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季王家那小子不见踪迹,世家那边还蠢蠢欲动搞一些小动作,他这儿子怕是坐不安稳了。
“父皇。”年轻的陛下跪地叩首,随后坐到人对面呆呆的望着面前的花卉。
“你不会跑吾这里躲清闲来了吧,真是没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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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皇瞥了人一眼就知道面前的人仍在犹豫。也是,若是心中有了定数,那如今的朝堂上便不会一直僵持不下了。
年轻的陛下垂下眼眸,保持沉默。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太上皇折下一朵因为过于盛开而有些摇摇欲坠的花放到人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这取舍之道父皇懂得,阿辰也懂得,可儿臣,偏偏不愿懂此意。”他将那朵花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目不转睛。
“所以你不是来求救的。”太上皇突然明白了。
“自然,儿臣今日,是来求援的。”
一字之差,地位却全然不同。
“说说看。”
于是陛下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在其位谋其事,对于自家儿子算计自己这件事太上皇表示合情合理。
只是有一个问题。
“所以,你为何非要致他们于死地?别拿江怀当借口。”太上皇与世家对弈了一辈子,自然知道他们不会对皇位产生根本的威胁。
“天下苦寒门久矣。”
“世家并未过多插手科举。”举荐制和科举制并行,本就是为了稳世家。
“可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你忘了,六部中有三部尚书出身寒门。”
……
“家国天下,你拿他们做幌子为自己找借口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你自己?”太上皇当然知道面前的人从一开始就没说过真话,但他并未戳穿,只是顺着人抛出的话题将人一步步逼到死角,正视自己。
“我——”陛下突然语塞。
“有些事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太上皇无声的叹了口气。
“没错,针对世家确实是我的私心,此事,我问心有愧。”陛下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
他自知有错,低着头不敢看人。为一己私欲大动干戈,这绝非明君所为,也辜负了父皇对他的期待。但他,不悔。
“人永远不可能做到真正的问心无愧,因为人心本就是偏的。记住了,你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而这个位置,永远不会错。”这就是绝对的权力,太上皇深谙此道。
“回去吧,这盘棋,就要开了。”太上皇端起茶杯象征性的抿一口,这是送客的意思。
“儿臣告退。”陛下会意,立刻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恭送陛下”。
他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原来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京城的风向不知何时又有了新变化,这把从林原初那燃起的火苗,在摄政王那里被充分点燃,如今,又落了些火星到世家身上。
“主子,有人抢先一步对世家动手了。”易安递上了最新的情报。
“不必管,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就——交给陛下吧。”庄岱辰将手中的账册扔回箱子里。他和许文斌聊了几日,终于拿到了实证。此事,他势在必得。
“那我们是否就此收手?”易安追问道。
“先观望,必要时可以添把火,但不许产生冲突,能避则避。”下场的人他有些猜测,于是先给底下人提个醒,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