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岱辰确实没有再思考如何周旋,当真相彻底被揭穿,暴露在两人面前的便是血淋淋的事实。
事实就是太子为了稳住世家而默许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怕庄岱辰冒失打草惊蛇而选择一封信将人困住。
因为懂他的不得已,所以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会按太子所言选择退让,甚至将真实的自己藏起。
太子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庄岱辰,有些无奈。
“我从来没有想过牺牲你,也没打算将边关利益永远让给世家。阿辰,我们需要时间。”太子对未来的展望里,永远都给庄岱辰留了一席之地。
“军饷一事确实是世家漏洞,可他们转手就能秘密处死柳继业。我们要面对的是盘踞在尚国多年的庞然大物,如果不能一击毙命,那等我们亮出杀意后,迎来的将是最疯狂的反击。那是我无法到达的边境,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被世家针对身处险境,阿辰,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那是无声的保护,也是太子最极致的算计。可明明他已经小心翼翼的护着他了,却还是让人伤透了心。
在太子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那份以爱为名的保护,正在一步步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与情谊。幸好,他们仍愿意尽力去弥补。
“值得吗?身为太子,却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庄岱辰突然有些难过起来。
“是你的话,怎样都值得。阿辰,我们是家人,本就应该同舟共济,并肩而行。况且父皇他老人家站得高看得远,他既然默许了我的所作所为,便是对我们,最大的肯定。”太子一早便明白这是父皇的考验,既然他想护庄岱辰,那太子就必须证明他有这个能力。同时也是侧面的提醒,如果太子护不住庄岱辰,以后又该如何护住自己的子民不受世家迫害。
他默许陛下将庄岱辰与世家分别放置在天平的两端,但同样,他也会尽可能维持天平的稳定。终有一天,他会将所有的砝码都加到庄岱辰身上,让世家彻底坠毁。
“是我的错,今日以茶代酒,给殿下赔罪。”庄岱辰给人续上热茶,随后端起杯递到人面前。
“叫谁呢?”太子没接,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他懂庄岱辰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也懂庄岱辰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他需要的是肯定,是肯定他的特殊,也容许他的小脾气。在他这里,庄岱辰永远不是一个臣子。
“堂兄。”庄岱辰心领神会,立刻改口重说了一遍。太子这才满意的接过茶杯和人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那些误解烟消云散,太子还不忘了关心人“去床榻上,我看看你的伤。”
“就只是一点磕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庄岱辰有些别扭,但还是老老实实背过身解下腰带将衣服撩起来。太子一一看过又替人上了遍药膏后这才放心的离开。
自那以后,庄岱辰不再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他终日在东宫与王府两边辗转,东宫行走的职位始终没撤,庄岱辰偶尔会过去帮太子的忙。
又一年,兵部的征文如期而至,但这一次,庄岱辰没有报名。
“阿辰,边关两年你已经熟悉了所有的军务,不如这一年跟我理政吧。”
因为太子的一句话,庄岱辰正式上任,和以往不同,太子没给他任何特权,刚入朝新人经历过的那些冷眼、推诿甚至毫无必要的繁文缛节庄岱辰一样都没少,但他却硬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让东宫行走一职再也不是个虚衔。他一边跟太子学治国策,一边跟方荣学圆滑变通的交际之术,事事妥帖,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很多人都觉得庄岱辰彻底变了。他如今沉稳周到,做事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把柄。可只有太子明白,庄岱辰那副伪装好的皮囊下,依旧是曾经的模样。
景安二十年七月,南方突降暴雨,洪水泛滥。无数流民聚集到京城外,太子奉命赈灾济民,庄岱辰随行左右。
本来一切都如太子的吩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户部调配粮草、分发赈灾银两并做好统计;工部搭建临时房屋、兴修水渠加固堤坝……
这种国之大事世家向来是全力相助。可今年,偏偏就不一样了。
江怀身为户部郎中,却在发放赈灾粮时将其掉包,自己则在灾区高价售卖导致流民暴动。
“这种时候发国难财,江怀这个蠢货是觉得自己活够了吗!”
江远得知此事后一边暗骂一边从江家自己的库房里调配足额的物资与之替换,还将江怀手下的一个小吏推出来背锅平息了民愤。
由于江远发现的足够快,这场暴乱很快被压下,只是死了几个老弱妇孺。
而江怀则被关了起来,对外只说是告病休假。等灾情解决好久才被重新放出来。
太子惊人的判断力、做决定时的果断还有亲力亲为的作风都让他在民间达到了真正的民心所向,这正是陛下如此安排的用意。
所有人都对这场赈灾的结果很满意,唯独庄岱辰和太子,看着那几条人命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那座象征平衡的天平已经出现了晃动。
这次是被掉包的赈灾粮与几个老弱妇孺的命,那么下次呢?
往后的每一次,他们都可以如这次一样,用手下人的疏忽和渎职来撇清自己。
于是,庄岱辰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江怀被放出来后,虽消停了几日,可在得知此事已经过去后依旧开始整日寻欢作乐,流连于青楼酒肆。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贪财是错,也没觉得害死几条人命是错。毕竟尚国多的是人,少几个低贱的蝼蚁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
可就是这样的蝼蚁,却在一日夜里,把江怀推下了水,导致其溺亡于河中。当然,一同死去的,还有一位身为低微的女子,据传,是那几个死去灾民的朋友。
此事一出,朝野哗然。
江远做事天衣无缝,且京城戒备森严,几个灾民如何能在严防死守下害人?必然是有人相助。
但此事,刑部及大理寺查了整整七日,未得线索。最后只能得出两人是同归于尽。
江家自然不满这个答案,连上了几道折子求陛下给个公道。就连庄岱辰在赈灾时与江怀拌的几句嘴都被无限放大,只可惜两人论的是公事,并无刻意针对,当时围观的其余人皆是见证。并且,太子一再坚持,案发当晚庄岱辰一直与他在一起,让江家找不出任何发难的理由。
御书房内,所有朝臣们都已经离去,太子跪在地上面色平静的应对陛下的问答。
“江怀事小,可他背后的世家却是麻烦。你当真想好了?”朝堂上太子的维护,陛下是一个字也不信。
“父皇,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证据,不是吗?”太子反问道。
“既如此,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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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交给你来解决,限你两日内拿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否则就把人交出来审一遍。”陛下下了最后通牒,这不是商量,太子只得遵从。
他用半日的时间重新梳理了这件事的全部信息,没有查到有关庄岱辰的蛛丝马迹后安下心来。他叫来方荣统一口径后,拿着一封折子推开了庄岱辰的房门。
“人是你杀的。”不是疑问句,这是肯定句。太子虽没证据,但就是十分确定这一点。
“是我。”庄岱辰头也不抬就认了这件事。
“陛下要如何处置?”还不等太子开口,庄岱辰就继续问道。话语平淡的仿佛即将大祸临头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与己无关的无名小卒。他自信自己没露出马脚,却也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没有证据就无法定罪。
“父皇已将此事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今日一早有人递了道折子,希望能子承父业。”太子将折子从袖口取出扔到人面前的桌子上。
“江怀哪来的儿子?”庄岱辰只觉得奇怪,拿起折子看了一眼。
“江远?”庄岱辰少见的变了神色,他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很圆滑,是个难缠的对手。
“是,能将折子递到父皇面前,他们倒是有本事得很。”太子坐到人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平心静气。
“尚书……不,应该说京城内的全部名门望族。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只一个江家,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世家难得一次高度统一,竟只是为了替江怀讨回公道。真是可笑至极。
“是我的错。”越过律法杀人是他的错,他可以认。但他绝不后悔。
“也不能这么说。”太子下意识开口否认,江怀发国难财致流民死亡是事实,这样的人本就该死。
“所以你当时是怎么打算的?”庄岱辰做事总是有无数个方案,不可能毫无谋划突然起意。
“这不重要了。”已成定局,杀了一个江怀又如何,就算铲除一个江家,又会出现一个李家、王家。只要世家联合在一起,就永远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你想调人进户部,是谁?”江怀已死,那户部就绝对不能再落入世家手中。太子相信庄岱辰不会没考虑这一点。
“林原初。”庄岱辰吐出一个名字,他没解释这人是谁,因为太子很清楚。
“不错的选择,听说他将宁州治理的很好。”
“他与世家有旧,但他确为寒门子弟。这才是我选他的原因。”
“明白了,我会安排。”太子应下。
那江家呢?庄岱辰抬头茫然地看着人。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破局。
“我已经驳回了,一封联名而已,还能压得过皇权?阿辰,他们并不想死。”没有人能挑衅帝王,除非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世家想要的无非是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一定会生气。”
“三日后,我会请父皇下旨封江远为吏部侍郎。不仅如此,三日后,还会有一道赐婚的旨意。”
庄岱辰听懂了,这次被舍弃的是庄瑶,庄岱辰唯一的妹妹。虽是庶出但因为是王府唯一的女孩子,多年前便被封了郡主万般宠爱。
“世家都认为江怀的死和我脱不了关系。殿下这个时候将世家和王府牵连在一起,未免有些太残忍了些。”庄岱辰握紧了拳头,忍了又忍。他不愿牺牲他的妹妹,但在他面前的偏偏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