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苏晚鸢与裴静川兄妹一同离开秘境不过数日。
秘境虽然凶险,但苏晚鸢很高兴认识了他们。于是她带着欣喜搬进了他们所在的山峰,与他们同住在一处院落里。
刚来蓬莱的她没什么朋友,便日日和裴静蘅一起玩耍。那时的裴静蘅也对她十分亲近,疲惫时会躺在苏晚鸢膝盖上,任由她像撸猫一样撸她。
可是日子渐渐开始不对劲了。
最初只是减少外出,让她多练练字,修养修养。
裴静川说她灵脉未稳,需静养一段时日。裴静蘅也在一旁附和,说她自己以往也是这般休整的。
苏晚鸢没有怀疑,她那时才知道他们是蓬莱仙境的仙君,自己也刚刚突破,确实不稳,便也愿意听劝。
后来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刚开始并未察觉。等到意识到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踏出过那座院子。
而第一次发现门打不开,是个天气极好的午后。她写完功课,心情轻松,顺手去推院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她怔了片刻,只当是阵法未解,转头笑道:“别闹了兄弟,我今日功课都做完了。”
裴静川坐在案边翻看她的册页,目光落在纸上,语气温和却又有些冷淡:“今日不宜外出。”
“为什么?”
“前几日你出去,受了伤回来。”
苏晚鸢认真回想,才想起那天与同门小聚,喝了点酒,醉后不慎擦破了手背。那点伤口早已结痂,她自己几乎都忘了。
“不是,那算什么伤。”她又推了一次门,依旧没有反应。
这让她内心隐隐有点不爽。
裴静川这才抬眼看她,神色没有责备,甚至称得上温和。“饮酒伤身。静蘅那晚很担心。”
他提起裴静蘅,苏晚鸢自然想到了那天后来的事情。那一夜她确实吐得厉害,是两兄妹守着她照顾她。
想到这里,她便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紧。
她去练剑,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剑势浮躁,最后索性收了剑,坐在廊下出神。
裴静蘅察觉到她情绪低落,收势走来,在她身旁坐下。“晚鸢,你不高兴吗?”
苏晚鸢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上只有认真与疑惑,她只能摇头说没有。
裴静蘅却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力道比往常重了些:“我只是怕你再受伤。你那晚吐得厉害,我抱着你时,你连话都说不清。”
她的声音低而缓,像是在回忆什么令她不安的画面。苏晚鸢心里升起的那点抗拒,在这种担忧面前显得格外无理。
她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只是……有点太关心了。
于是她没有再提门的事。
第二日清晨,院门打开。
裴静川站在门外,玉色衣袍映着晨光,神情温润。他说:“可以出去,我陪着你。”
那一瞬间,她竟然松了口气,仿佛被准许一般。
自那日起,她每一次外出都有人随行。多半是裴静川。
他从不插手她与旁人的谈话,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那种存在并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昔日与她亲近的同门渐渐收敛笑意,寒暄几句便识趣离开。
她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只有在她停留过久时,裴静川才会走近,声音依旧温和:“该回去了。”
没有命令的口吻,却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样的出门逐渐失去了意义。她试着同他说过几次,让他不必时时跟着。裴静川听着,点头,应下,下一次却依旧出现。仿佛她的请求只是被妥善收起,并未真正生效。
有一回她故意绕远路,想独自多待一会儿。手腕忽然被扣住,力道不重,却稳得无法挣脱。
即便她破口大骂,他也没有松手。
他将她带回院中,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院门再度封闭。
她站在门前,知道门外并无风雨,却依旧出不去。甚至连和裴静蘅玩闹的心情都没有了,每当这时,又换做裴静蘅带着她出去走走。
院子依旧雅致,只是她偶尔会在廊下发怔,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随心所欲地走过山道。
突然梦到了过去的那一段时光,苏晚鸢又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转头看向窗边,透过还算明亮的月光看清了窗边的人,果然是陆珩。
她刚要撑着起身,他已经走了过来,动作极稳地托住她的肩,将她扶起,又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
与以往昏迷后那种几乎抽空骨血般的虚弱不同,这一次醒来,她竟意外地觉得精神尚可。虽然仍有些乏力,却不像从前那样连抬眼都费力。
她闭上眼,静静感受体内的气息流转,随即察觉到灵脉被人细致地梳理过。原本阻滞处被打通,气息运行顺畅了许多,神魂与这具身体之间的排斥也被压下去几分。
这只有陆珩能做到。
苏晚鸢皱眉看向陆珩:“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陆珩静了片刻。
他自然察觉到那种不契合。神魂与肉身并非天生相合,这样的错位瞒不过他。
可他没有追问来处。
“息魂佩能稳住一时。”他的声音低而平稳,“但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身体承受不了太久。”
“而且……苏修士似乎并不知情。”
爷爷确实不知道,而宋迟也一直没有办法将自己的那具身体带回来。
当初因为自己,宋迟和那两兄妹几乎是天天吵架,基本就在蓬莱仙境黑名单上。
苏晚鸢垂下眼,轻声道:“无所谓。活不久就活不久,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落下,屋内忽然安静。
陆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击中,整个人有一瞬极轻微的僵滞,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片刻后,他才移开视线。
指尖在袖中收紧,又缓缓松开。
“不要再说这种话。”
声音依旧平稳。
只是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某种压抑着的请求。
陆珩的唇线收紧:“大多数修士修行一世,所求不过长生。”
“长生……”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她抬眼笑了笑,笑意很浅,却并不勉强。
“我若真想要长生,就不会是今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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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模样。原来那具身体,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争执、牵扯、束缚……一样都少不了。如今这样,当个普通人,反倒自在些。”
月色落在她侧脸上,安静而清冷。她神情平和,像是对生死都没有执念,可那种平和之下,分明藏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
陆珩看着她。
下一瞬,他的身子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抖极细微,却无法自抑。
泪水几乎是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他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可泪意却压不住,顺着眼睫一颗一颗地往下坠,落在袖口,洇出深色的痕迹。
苏晚鸢愣了愣,俯身歪头看他,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又哭了?”
他白日里冷淡寡言,几乎不与旁人交谈,像是与尘世隔着一层薄薄的霜。可私下里只要谈及她的身体、谈及生死,他总会这样,忽然之间便溃不成声。
陆珩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指尖却仍在发颤。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压着什么,“该怎么做。”
苏晚鸢替他擦泪的动作微微一顿。
“做什么?”
他缓慢地抬起头,半仰着看着她。
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此刻湿润发亮,泪水未干,睫毛还沾着水意。他看着她,没有羞赧,也没有自持,只是极认真地望着。
“我想同你相处得久一些。”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喉间停留片刻才落下。
“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你才愿意活得久一点。”
是近乎无措的乞求。
被眼前这一幕的美貌冲击到,苏晚鸢瞬间失语。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男女情意,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对自己的乞求。
她被那目光逼得呼吸一滞,心口竟莫名发紧。
这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
苏晚鸢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一些。
她左手撑在床沿,右手抬起,轻轻覆上他的脸。指腹温热,拇指缓缓擦去他眼角未干的泪水。
他的皮肤微凉,睫毛还湿着,在她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的声音不重,却比方才低了些。
陆珩仍旧半仰着头看她。
他没有躲,也没有移开视线。
反而极轻地,将脸侧向她掌心贴了贴。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尚未散去的哽意,“我们是朋友。”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重复一条被自己牢牢记住的规则。
“你说过,难受的时候,要告诉朋友。”
他停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苏晚鸢。”
他第一次这样直呼她的名字,声音低而不稳。
“我好难受。”
那几个字说出口时,他像是松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睫毛垂下,眼尾仍泛着红。
“我不想哭的。”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点迟疑和自责,“我没忍住。”
没有一丝掩藏。
那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坦白。
仿佛他只是做错了什么,不该在她面前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