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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夜色沉静。

作者:摇摇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沉静。


    剑光在巷道间一闪而逝。


    苏晚鸢走在前面,出剑干脆,几乎不留余地。


    裴静蘅始终跟在她身后。


    没有出手。


    也没有开口。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镯子上。


    方才那一剑,她不会认错。


    那是哥哥的剑气。


    三年前查出蓬莱灵兽暴走与魔修勾连时,她亲眼见他出剑。


    一剑落下,斩魔尊于阵前。


    那一剑锋意清正,杀意内敛。


    眼下这道剑气弱了许多,却同出一源,剑意分毫不差。


    裴静蘅的指尖微微收紧。


    可真正让她心口发冷的,不只是那道剑。


    她太像苏晚鸢了。


    出剑的角度,落步的节奏,甚至连抬腕的习惯……她同苏晚鸢练了一年的剑,对她的习惯自然是相熟的。


    可是苏晚鸢已经死了,命牌当众烧了。


    她亲手收的尸,亲自封棺。


    这一点不会错。


    哥哥也在那之后离开,整整三年未归。


    而如今,哥哥的剑气出现在苏袅袅的镯子里。


    裴静蘅的目光又落到了苏晚鸢的背影上,神色慢慢冷了下来。


    裴静川竟养了个晚鸢的替身在身旁,当真是恶心。


    难怪方才在幻境中只敢叫醒自己,而不敢出现。


    “看来我来晚了?”


    宋迟坐在墙头,顺手将院中试图出逃的青年斩杀,随后指了指村中央的祠堂。


    “那就是阵眼,他跑不掉了。”宋迟继续说道,“那些村民就是他的魂线,源源不断维系着他的魂根。不过刚刚我又去挖了他的坟。嘿嘿。”


    苏晚鸢没有立刻应声。


    她仍旧握着剑,肩背挺得笔直,可呼吸却比方才急促了一些,指节泛白。宋迟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她此刻的状态。


    这三年,她没有往息魂佩中补过多少神魂和因果,方才那一番强行破阵与清线,耗的不是灵力,是她本就不算稳固的根基。


    宋迟从墙头跃下,随后看向她,语气仍旧漫不经心,却比平日低了一分。


    “等会儿我先起困阵,把他压在阵心里。”


    “你别再乱耗。”


    像是不放心一般,又补了两句:“等我锁住魂线,你再出剑,一次斩干净。”


    苏晚鸢抬眼看他,唇角勾了勾,笑意有些勉强,却依旧带着那点熟悉的调侃。


    “行。”


    “关键时刻,还得是你。不过杀完了还有魂线吗?”


    宋迟轻哼一声,没有再与她斗嘴,解释道:“这无敌大种猪生下的神魂你又没全让息魂佩吃了,还没投胎自然还在的。”


    说完,便往祠堂走去。


    裴静蘅已然先一步立在阶前。


    祠堂上方的阴气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黑雾翻涌之间,隐约可见一道虚影盘踞其中,魂线自四面八方收拢而来,仍在试图维系那座已经破碎大半的阵法。


    可那些魂线在途中便已消散,那些村民早已被苏晚鸢屠尽。


    经历百年,早就虚弱不堪。


    钱公子的声音从雾中传出,已不复先前的从容,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惊怒。


    “你们毁了这阵,也不过是断我一半根基!”


    话音刚落,宋迟已抬手抛出阵旗。


    六扇阵旗落地,光纹迅速铺展,将整座祠堂牢牢锁住。


    宋迟淡淡道:“知道啊,所以这不是来毁你阵心来了。”


    符纹骤然收紧,失去了本该供养自己的魂线,再加上自己的坟也被挖了,反噬避无可避。


    宋迟看着不靠谱,但他确实是无极仙境年轻一代最强弟子。


    黑雾中开始渗出细碎的裂痕,裴静蘅看出这魔修已然大势已去,不成气候,便退开一步。


    苏晚鸢缓缓走上前。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却仍然握紧了剑。


    钱公子看见她,眼中情绪复杂,恨意与不甘交织。


    “你毁我百年苦修……”


    “你根本不懂,我只是想——”


    “我管你想什么。”苏晚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祠堂里。


    “你这个正面根本打不过我们的废物。”


    阵旗已将阵心彻底锁死。


    符纹收拢之际,阴气被层层压回阵眼深处。宋迟抬眼,与苏晚鸢对视了一瞬,无声示意。


    苏晚鸢缓缓吸了一口气,将息魂佩中所剩不多的力量尽数引出。淡金色的光从胸口流入剑锋,原本清亮的剑刃上覆上一层沉稳而凝实的剑气,锋意不外放,却压得阵中黑雾寸寸下沉。


    钱公子骤然察觉不对,面色陡变。


    “你敢——!”


    话未说完。


    剑已落下。


    一道极细的光线,自他颈侧无声划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干净利落的一斩。


    “我听闻你们魔修死后会带着记忆转生,还好我能让你永不转生。”


    困在阵中的黑雾先是一滞,随后如潮水般猛地被息魂佩吸纳而去。钱公子的虚影尚未完全溃散,仍试图脱离阵心,却被符纹牢牢压住。


    他最后抬眼,看向裴静蘅。


    那点执拗与不甘仍未散去,却终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瞬,虚影碎裂。


    黑雾尽散。


    祠堂内只剩烛火微晃,寂静如初。


    宋迟收起阵旗,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死透透咯,连转生的机会都没了。”


    苏晚鸢握剑的手终于微微松开,息魂佩上的光也随之暗淡下来。她走到裴静蘅面前,将剑递还过去。


    “多谢裴仙君借剑。”


    裴静蘅接过剑,神色平静。


    “此番若非你们出手,我未必能全身而退。算不上借。”


    她的目光却在苏晚鸢腕间停留了一瞬。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


    “送你这镯子的修士,只怕用心未必单纯。”


    语气淡淡,还带着几分冷意。


    苏晚鸢低头看了看镯子,若有所思。


    “你也这么觉得?”


    宋迟闻言凑了过来,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半天,也没瞧出端倪。


    “这玩意儿怎么了?”


    “明明说是给我防身的。”苏晚鸢抬手晃了晃,“结果里头封着一道巨猛的剑气。”


    她笑了笑。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宋迟啧了一声:“那多半是对你上心,人说不定喜欢你呢。”


    说完又皱起眉,“不过既然触发了,他人呢?按理说该现身了。”


    苏晚鸢神色如常,语气轻松:“大概有事吧。我托他照看爷爷他们。”


    “这里既然已经解决,他来也没什么必要。”


    裴静蘅听着,眸色却更深了一分。


    当然不会来。


    是不敢来。


    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淡淡颔首。


    “既然如此,我们便先行告辞。”


    宋迟却不急着离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那京城的宅子定下没有?不是说要买个院子安顿吗?”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随手抛了过去。


    苏晚鸢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她打开一看,里面竟塞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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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宝首饰,金玉璀璨,分量十足。


    宋迟已经转身往外走去,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添点砖瓦钱。”


    “别到时候又说手头紧。”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鸢站在原地,握着那只鼓鼓囊囊的荷包,心口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声笑了一下。


    宋迟。


    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大儿!


    …………


    苏晚鸢走出村口时,天色已微微泛白。


    安若远远看见她,原本强撑着的情绪一下子崩开,几步冲上前来,哭着抱住她。


    “晚鸢——”


    声音还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晚鸢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她语气不重,却安抚得很,“都结束了。”


    一旁,先前救下的少女正低着头抹眼泪,眼眶红得厉害,站在苏爷爷身侧,显然也还未从惊惧中缓过来。


    苏晚鸢朝她看过去,神色柔和了些。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顿了顿:“免得路上再出什么事。”


    少女还未来得及开口,安若已经抬手擦了擦眼泪,强自镇定下来。


    “不必了。”


    她声音还有些哑,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三哥哥的人已经找到我们,我会安排人护送她回去。”


    苏晚鸢这才点了点头,唇边勉强浮出一抹笑意。


    “那就好。”


    话音落下,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有些发虚,变得越来越模糊。


    方才强撑着的那股劲一散,疲倦便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连站稳都变得费力。


    她松开安若,朝陆珩的方向走了两步,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好像……有点困了。你接我一下。”


    最后一个字几乎轻得听不见。


    下一瞬,她整个人便失了力气,身子软软地向前倾去。陆珩早已察觉不对,伸手将她稳稳接住。她靠在他怀里,气息尚稳,只是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苏爷爷脸色微变,立刻上前查看她颈间的息魂佩。那块原本布满细密裂痕的玉佩,几道裂隙被淡淡的金光填补,并没有延伸的迹象。


    他这才长出一口气,神情稍稍缓和。


    安若站在一旁,看着苏晚鸢毫无征兆地倒下,惊得连哭都忘了,半晌才捂住嘴,小声问道:“晚鸢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声音里比方才更添了一层不安。


    陆珩垂眸,灵识已在她体内走了一圈。她的神魂并无大碍,波动虽重,却尚算平稳,只是肉身承载得太勉强,神魂和肉身仿佛分离一般。


    “无碍。”他语气沉稳,“只是消耗过度。”


    一旁的少女原本也被吓了一跳,听到这话才稍稍安心,眼泪却又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都是因为我……”


    苏爷爷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


    “晚鸢身子本就不好,此番动用息魂佩,是她自己的选择。救你那本就是我们修士该做的事,你不必自责。”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少女脸上停了停:“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多记着她。只要世间还有人真心记得她,她便会一日比一日好。”


    少女连忙点头:“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安若怔了一下,隐约觉得这话里藏着什么,却又说不清,她下意识拉了拉苏爷爷的衣袖。


    苏爷爷轻叹一声。


    “等晚鸢醒了,再由她自己与你说吧。”


    昏迷中的苏晚鸢,却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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