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为言,苟亦无信;人之为言,苟亦无与;人之为言,苟亦无从。
——《诗经》
且说第二天一早,许洁带着婢女气势汹汹地敲了宋小姐的门。
“宋宝茜!”
她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嘴里大声喊:“宋宝茜!我晓得你起来了,快给我开门,你要让本小姐在外头受冻吗?我要是冻病了你担得起吗?”
话才说罢,门缓缓从里面打开,宋宝茜小心拘谨道:“小洁,你怎么这么大早就来找我呀,你昨日不是说要出去玩,用不到我吗?”
许洁一把按住门沿,蛮横道:“我改主意了,你现在得跟我走一趟。”
哪里管宋宝茜愿不愿意,扯着人家的人径直进了大夫人宋氏房里。
这宋大夫正是许府大老爷的妻子,许洁的亲娘。许府大老爷许天仁曾有过一位妻子,为他生下两位哥儿,大抵是老天嫉妒,四岁时一个孩儿淹死在了河里,他发妻悲痛欲绝,连着痛哭了几日几日也跟着去了。
大老爷也难受过些许时日,不过旧人终不抵新欢,不出半年,又继了宋氏做妻子,宋氏出身略低,但是头婚,年纪又轻,双方都很满意。第二年,生下一女,正是许洁,宋氏爱如珍宝,也因此惯出个娇蛮性子。
宋大夫人正坐在正堂品着茶,许洁进门松了进拽的宋宝茜的手,掩着面,一径儿奔到宋大夫人跟前,趴到他她腿上哭诉道:“娘亲!你要给我做主!”
许洁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宋大夫人一跳,拍着许洁的背大惊道:“我儿!谁让你受委屈了!”
许洁拿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道:“娘亲,是府上才来的李家的二小姐李理。”
宋大夫人凝神屏息道:“哪个李?莫不也是你祖母的本家?”
许洁甩着帕子恼怒道:“才不是哩!是袁姨娘院里的人!”
宋大夫人鄙夷地笑了声:“好啊!你跟我说,那个李理,如何欺负的你?”
许洁继续生气道:“本来我和宋妹妹一齐打秋千,那个李理偏说她推的高,她偏要推我,我就叫她推了,谁知她把秋千推得那样高!我喊她停她也不停!而且当时宋妹妹也在哪里,她可以作证!”
宋大夫人抬眼看着宋宝茜道:“宝茜,可是如此?”
宋宝茜打进门起就低着头,听见宋大夫人问话,下意识想要摇头,奈何许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不敢违逆,只好僵硬得把头往下点了点。
宋大夫人得到回应,将手重重拍在檀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好啊!什么李小姐刘小姐的,都能骑到许家人的头上来了!”
许洁又作态假惺惺道:“娘亲,你不知道,那个李家小姐刚来时,身上就带着我送给三哥哥的玉佩,她与三哥哥又不相识,却说是三哥哥相赠,我是不信,谁晓得她哪里得来的!”
宋大夫人挑了挑柳叶眉,面相愈发刻薄,不屑道:“还有这档子事儿,你三哥哥也是个粗心的,好好的玉佩被人拿了也不知,还是我们小洁心细!”
说罢抬手给许洁理了理发鬓,许洁埋着头露出得逞的笑。
又扭头对宋宝茜道:“宝茜,你快上前来,扶你许洁姐回房,好好安慰她。”
许洁还拿帕子擦着脸,直到宋宝茜扶着她出了门,随手把帕子扔到宋宝茜怀里,恢复那张娇蛮的嘴脸,对着宋宝茜命令道:“一会儿出去玩,你得跟着我!”
宋宝茜小心翼翼道:“小洁,我还是不去了,你是不是……”
话还未说完,被许洁打断。
许洁用力推了宋宝茜一把,坏声坏气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叫你跟着我你就跟着我!”
宋宝茜怯懦地点点头,小步跟在许洁身后。
这宋宝茜是宋大夫人娘家大姊的女儿,她娘将她送到宋大夫人院里来,说是宋宝茜与许洁年龄相仿,可以作个玩伴儿。
实则是宋宝茜年龄渐长,快该到了出嫁的时候,只是她家实在穷苦,且她娘还生着长病,吃药都难,何况是给女儿准备嫁妆,索性一狠心送到许府里,交给宋大夫人,毕竟是自己亲姊妹,哪有不帮的道理,是好是坏,也比呆在自己身边强。
宋宝茜晓得自己的处境,处处小心翼翼,生怕惹人嫌气,心里再不好受,也不敢违逆许洁。
且说许洁走后,宋大夫人命丫鬟来梳妆,打扮得贵气逼人。扶着一个婆子就怒气冲冲地往袁氏院里赶。
李理这边才用了早饭,在窗台边来回打着转儿,思索着东街上开铺子的事。窗外阳光明媚,老树枝条上绿苞呼之欲出,隐约有几分春意。
忽然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桃儿扒着门板勾头道:“二娘,出来玩嘛!”
又听见稚嫩一声童音:“二娘~出来玩嘛!”正是小许诺调皮,学着桃儿的音儿喊。
袁氏本在院里晒太阳,听见小许诺也二娘二娘得叫,笑着责骂道:“嘿!你这小子,你该叫姐姐。”
小许诺不理她,嬉皮笑脸嘴里大声喊着:“二娘!二娘!就是二娘!二娘陪我玩!”喊一声看看院里袁氏,再喊一声又看看李理。
李理眉眼带笑,哝着嘴故作叹息道:“二娘在想事情,你先和桃儿姐玩好不好?”
小许诺脆生生说:“好!我我们等二娘!”
起先外头时不时传来笑闹声,是桃儿哄着小许诺玩,不一会就没声儿了,李理聚精会神,并未在意。
直至外头传来尖锐的吵闹声。
陌生的音调厉声道:“我说打哪来的野丫头,敢戏弄府上的小姐,原来是你院里的人!”
又听袁氏道:“哟!这不是大夫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说这也是,大清早的生什么气,脸上的褶子都气得显出来了。不是我多嘴,大夫人您也该保养保养了!”
来人如炮仗一点就燃,生气道:“几日不见,嘴皮子日益灵巧了!我今日不是来找你斗嘴的,你院里的人戏耍了四姐,你可晓得?”
袁氏笑道:“这话说的,你家小姐平日里蛮横霸道,府中的人哪个不晓得?她不逮着别人欺负就是老天有眼了,谁能欺负到她?也就你个做娘的当个宝贝,以为她是个娇弱的!”
宋大夫人不听则已,一听火冒三丈,原先还说为自己女儿找公道,出恶气。这时气得直跺脚,手里攥着帕子指着袁氏怒目圆睁道:
“你还不是一样!得了个儿子就如此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你有好命,也不学人家礼礼佛,烧烧高香,安静养你的崽子罢了!非和我作对,单和我作对还不够,偏还找个小姐来戏弄四姐!我不找你的事,找谁的事!”
袁氏一脸嫌弃,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故意扬着调子道:“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宋大夫人想要个实情,不防把昨个一齐打秋千的丫鬟小姐都找来,当面对质对质,省得晓不得谁说了假话,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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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好人,或者委屈了你家四姐。”
外头争吵得厉害,两人谁也不让谁,李理见是冲着她来的,不想叫她袁姨因她受气,指尖轻触着唇瓣,迅速整理思绪,深深吸一口气,蓦然打开房门。
宋大夫人吵得面红耳赤,转眼见一女子扶着墙,迈着步子,敛着眉眼来到院中,对着自己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口齿清晰道:“宋大夫人好!我方才在屋里听见有人争论,细听才晓得原来是因为我,李理实在不晓得哪里得罪了四姐,还请宋大夫人赐教。”
宋大夫人见她动作说话十分得体,一副知礼的模样,心下好受了些,又瞧她面目十分白皙,微微透着一两分纤弱,不免放松了警惕,语气依旧刻薄道:“三姐惧高你晓不晓得?她说你非拉着她给她推秋千,害得她差点吓晕了过去,你这不是耍弄她是什么?”
李理先时瞪大眼面露惊色,而后轻笑道:“宋大夫人这是听得四姐口中的话吧,您不防也听我说道说道。”
抬了眉眼,看着宋大夫人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四姐说是我拉的她,实则是她命令的我,我初来乍到,怕得罪了人,四姐说什么我就照着做什么。她叫我推高点,再高点,我本不愿意,其实在不敢扫她的兴,只使劲儿推,谁知四姐撑不住,还好强不肯说。”
宋大夫人见她一本正经,不像说谎的样子,因道:“你说得可都是实话?”
李理道:“一点不假,宋大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找当日的丫鬟对质。”
袁氏也道:“是大事哩!千万别让你家四姐受了委屈!”
宋大夫人这一会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虽怕自己女儿受委屈,可也晓得自己女儿什么德行。若真找了丫鬟对质,问出得再如这李小姐所言,岂不是得不偿失。且这李小姐态度端正,对她十分有礼,她很受用,也不想再追究。
因此一脸不耐烦道:“嘿!偏我是个大人有大量的,找什么人!不是大事,你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晓得,只是今后做事还是得小心些!”
袁氏见宋大夫人分明仗着身份作威作福,是下马威,掩着嘴嘲讽道:“宋大夫人怎么也学着府上的嬷嬷,分起新人老人来了!”
还未等宋大夫人回话,李理声音温柔却及其坚定道:“我虽是初来乍到,也晓得是非黑白。旁人若是对我好,我便以泉相报之;要是真被人欺负了,也不能自个儿受窝囊气,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宋大夫人觉着我说得对不对?”
李理眼罢眉眼轻挑,一双明亮的杏眼盯着宋大夫人,虽是笑着,却叫人心生怯意。
宋大夫人抬手扶了扶并未散乱的鬓发,强笑道:“那是自然,还有人不讲道理不成!”
因此就此搁下,打道回府。
宋大夫人走后,袁氏问李理:“你告诉我,你耍许四姐没有?”
李理道:“袁姨你还不信我?当然是……耍了!”
袁氏笑道:“那你还这样骗宋大夫人?”
李理道:“也没有骗,真是许四姐命令我给她推,但我如何给她推,除了我和她,谁说得清楚?”
又道:“何况袁姨你刚才不是说,许四姐的脾气府里的人都晓得,那宋大夫人作为她的亲娘,更应该知道才是。”
袁氏道:“言不信者,行不果!你够机灵哩,也早该治治她,在府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总算吃上了点苦头。要我说,还得叫她多吃上几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