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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无脸、自渡

作者:扶栖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一定是被阵法影响了,不然她不该记不住区区一个人类小孩的样貌。


    衣月华拒不承认自己大意,飞快自洽了借口,然后回忆了一下刚刚衣料的手感。


    很柔软,比寻常百姓用的粗布料子要好上不少,领口没有绣线滚边的起伏,有些微磨损,没有补丁。


    指尖摩挲,她刚走过去就看到勿负颜眼睛亮了。


    “曜日大人!你终于来救我了!”


    勿负颜扑过来,衣月华直接闪开,然后迅速在一众小孩后衣领都揪了一下,顺利将刚才拎过的那个揪了出来。


    她左右打量这个安静到不像话的小孩∶


    确实不是她记性不好,仔细看看这小孩,它的脸只虚虚附在表面,像画上去的。


    衣月华微笑,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得。


    看着手中的小东西不断变换着五官、拼凑出奇异的模样,全是刚才它落地后接触过的小孩特征。


    “负颜,你看看,能看出什么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正确性,她举起小孩递到走过来的勿负颜面前。


    动作不复刚才的温和,完全是拿着一个物件的姿势。


    勿负颜抖了抖,上一秒她还哀怨衣月华的无情,现在和递到自己面前的小孩大眼瞪小眼,突然觉得衣月华对自己还不错。


    “没什么问题呀曜日大人?”


    她用最甜腻的声音回答,然后就看到衣月华右眼微微上挑的眉峰和拉直的嘴角。


    这个人肯定在嫌弃她!


    勿负颜无比确定这个事实,敢怒不敢言地轻轻揪了下面前明显比她还小一两岁的小孩脸,嘴里嘟囔∶


    “真的没问……啊!!”


    揪下来了!!!


    还带着皮!!


    勿负颜一蹦三尺高,本来因为来了大人而变得拘谨的小孩子们也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堪比灵蛙田。


    衣月华第一次觉得自己听力太好是个大问题。


    木着脸将手里的小人转过来看了看,脸上空了一块,五官彻底消失,左脸颊空了黑洞洞的一片,露出一点点跳动的暗红色。


    嗯,这个小玩意做的未免也太劣质了。


    不过符老,你到底把自己的心脏分成了多少份?


    勿负颜还在尖叫,手里那一块组织早就不知道甩在了哪里,还好,从每个小孩响起的惊恐声中,可以听到它的行动轨迹。


    小块皮肤雨露均沾的在每个人手上传了一遍,最后直接递到了衣月华面前。


    衣月华从那个颤抖的小手中接过来,这才好脾气地看向不断蹭手的勿负颜∶


    “别怕,是香灰做的。”


    勿负颜动作一僵,她在这一刻确定了曜日仙尊独特的恶趣味∶她本来可以直说的。


    勿负颜早就看出衣月华讨厌小孩的尖叫了,但作为一个大人,她根本没有阻止,也没有叫停,硬是等所有人都吓了一遍才开口。


    天杀的反派,她勿负颜与反派不共戴天!


    在心里骂完,勿负颜还是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非常有礼貌∶


    “吓死我了呢!”


    但衣月华已经没理她了。


    拎着那个香灰娃娃,直接将一群小萝卜头聚集在一起点了数,用神识仔细扫了一下整片树林,确定除了魔物没有其他后,才以训导的语气开口∶


    “试炼暂时结束,这里有一些小问题需要改动,重新参加时间记得提醒家里查看各自城主的贴板公告。”


    “不必惊慌,回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没有去处的小孩暂时跟着勿负颜去往扶道城城主府,我现在送你们出去。”


    本以为事情结束可以休息的勿负颜∶?


    她才多大啊!这个人这么擅长把人当驴使吗?问她的意见了吗!


    “可以吗?负颜?”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衣月华突然补了一句。


    勿负颜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想都不敢想,捧着笑脸就应。


    “好的~”


    衣月华点头,手指微微用力将手中的香灰娃娃捏碎,取出里面跳动的半颗心脏,左手掐了几个方位,将心脏贴在了旁边虚空之中。


    一道滚动着白雾的大门出现,小孩们左右看看自己的同伴,然后都乖乖走了进去,勿负颜是最后一个。


    “曜日大人,我真走了?”


    她用最可怜的眼神瞅着她,右手举起来,几个小指尖搓了又搓。


    看着那个依依不舍欲言又止的模样,衣月华不明所以,实在看不懂这个小姑娘又在想什么。


    这是她的世界特有的手势吗?代表再见?


    “好的,注意安全。”


    衣月华点头,在勿负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她推了进去。


    嗯,磨磨唧唧的,待会宗门其他人被吸成人干了。


    衣月华将临时撕裂的空间门关上,心脏自动掉落,看着手上遍布黑紫色纹路还在跳动的心脏,衣月华轻轻叹息。


    亲手埋葬未亡人这种事,不管来几次,她都会有些难过。


    “你找到了?”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的。”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符老的身影出现在衣月华身边。


    青年表情平和,再没有之前狰狞的、诡谲的模样,好像只是突然出现,和熟人打了声招呼。


    衣月华眼睛扫过,看到他体内涌动的怨气如有实质,皮囊掩盖不了他早已腐朽的事实。


    “和我说两句话吧,小月华。”


    符老笑笑,一如记忆里的表情,总带着三分自傲。


    “您是在拖延时间。”


    衣月华老实戳穿,脚步未停,飞升半空,计算着方位将手中的心脏贴至不同地方。


    一棵树、一朵花、一块石头、一座楼阁。


    每贴一次,半块心脏就会小一点,符老的脸色便会苍白一分。


    可是他依旧跟在衣月华身边,絮絮叨叨。


    “我曾经只是有些迷茫。”


    “我知自己执念太过,心魔丛生,待我发现时,为时已晚。”


    “但是月华,心魔便是我所求、我所愿,它伴随着我的执念滋生,接纳它,我才发现我本不该如此。”


    “世人该皆知我符渡仙尊,可他们生命太短,遗忘太快,我救了世人,谁来救我呢?”


    衣月华看到边界处越来越多的修士已经能凿开小块结界,孟清正将那些自己跑不出去的修士往外搬。她肩膀微松,脚步慢了一些,终于看向这个她曾熟稔的前辈。


    “修仙之路本该自渡。”


    她说。


    “可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又为什么是我呢?执念有什么错?我的坚持在心魔面前就像个笑话,它看我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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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泥沼,然后接纳我,告诉我这才是真实的我。”


    符老面上开始生长出心脏上那样如出一辙的黑色蔓枝。


    衣月华摇头,语气带着凉意∶


    “符老,执念没有错,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世上修士皆有所求。只有做不到、求不得,才会产生心魔。”


    “您只是发现自己做不到,所以退缩了。”


    符老笑,笑声中夹杂着不知对谁的悲悯与不甘,说不清有几分自怜,说出口的却是对衣月华的否认∶


    “衣月华,你太自傲了。”


    “你终究也会有求不得的那一天,你也会像我一样,变成怪物。”


    衣月华在最后一个节点将心脏捏碎,内心一片清明。


    看着逐渐消散的幻影,她还是回答了∶


    “我不会有那一天,我可以无数次重头开始,这是我的道。我的末路只会死在光里。”


    她看向立在一旁的曜月剑,眼角不自知的柔和下来。


    “或者死在追寻光的路上。”


    结界破开,几束阳光穿透云层,天上的黑云开始翻涌挤压,然后逐渐凝聚。


    符老似乎是打算直接现身了。


    此时此刻,索道宗已经沉寂下来,留下的只有零星几位修士,宗主赫然在列。


    衣月华也不着急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然后和他一起看着天空。


    “您就是曜日仙尊吧。”宗主生机已经被剥夺的差不多,本来就干瘦的小老头更是变成了灰色,“我听符渡仙尊说起过您。”


    他混浊的眼球转动,有些费力,嘴角还是往上牵了牵。


    “你快死了,为什么不走?”她没有兴趣听那些旧事,“你还能活。”


    索道宗宗主∶“活着不过偷生,曜日仙尊,我们宗门的命都是符渡仙尊救的。他不过是想铸就通天梯,如果成功了,一时的牺牲是值得的。”


    衣月华摇头,“他铸就的不是通天梯,是踩着其他人爬到天穹之上,妄想以此偷生。”


    “您不了解符渡仙尊——咳!”宗主语气有些急切起来,但是他的命撑不了太大的情绪起伏,只一句话就忍不住开始咳嗽。


    “我认识一个叫陆之淞的人,那是符渡回不去的曾经。”


    “符渡从打算入魔开始,早就和他的过去背道而驰。”


    “他的每一步,用的是其他人、是你我。那些刚满16岁的少女少年,他们当了几十年的灯与壁画;辛苦修炼的修士,一半已经埋骨;那些尚未长大的孩子,本该为了保护核心被魔兽吞噬。”


    “他的大道,凭什么要其他人成全?你又凭什么替其他人答应?”


    宗主看了一眼衣月华,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话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您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吗?”


    他本是感叹,衣月华却怔住了。


    她本想点头,却深知自己做过同样的事。


    她无法不承认,她曾经就是这么对温不书的。


    随着她的重生,虽然一切全都推翻重来,但第一世的温不书已经死了,她永远得不到原谅,也不该被原谅。


    她那时是不是也和符老一样,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牺牲、是可以甩开的污点?


    可是随着时间的重复,这已经不知不觉凝成了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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