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为官多年,我竟不知他原是四处树敌的性子。”裴治讲话隐隐有些恼怒,他恼的是沈惊钰这人嘴里没半句能信的实话。
沈惊钰指尖轻轻在扶枕上敲了敲,笑容意味深长,“你倒是清楚朝堂之事,连我父亲的性子也知晓。”
“不过因家中有亲戚在朝为官,从中听说的罢。”裴治随口扯谎说。
沈惊钰慢慢阖眼,掀开唇,拉长了音道:“原是如此。”
想到今日遇刺时候沈惊钰处变不惊的模样,裴治实在忍不住好奇:“这样的事情,你常有遇到?”
“是啊,所以才要武艺高强的裴公子保护我呀。”沈惊钰闻言又睁眼,重新捂住胸口,露出难过后怕的神情。
裴治看着他的脸,忽地想到了方才沈惊钰冷脸处理刺客时的模样,那副样子,与现在这爱戏耍于人的笑面狐狸着实判若两人。
他忽地轻笑一声,倾身往前,离沈惊钰身子近了些,语气掺着耐人寻味的轻佻:“方才公子挥刀杀人时,可是连眼也不曾眨一下的,怎的现在才后怕起来?”
沈惊钰拍拍胸脯:“要不是被逼急了,谁敢拿那样沉的刀杀人呢,吓死人了。”
两人一唱一和,像在戏台唱戏似的。
各自怀揣着八百个心眼子说话,谁也没把真心剖出来。
“刀沉?”裴治忽然伸手,拉住了沈惊钰纤瘦的手腕,装模作样地查看起他的手掌心,“你并不习武,杀那些个人,手可有伤到?”
裴治是习武之人,掌心带茧,手温也比寻常人更烫,手腕被他突然攥在掌心,沈惊钰拧着眉挣了挣,没挣开,这才没好气开口:“裴厌之,你做什么?还不快些松了。”
“不过是做下属的关心主子,公子怕什么?”裴治手劲半点未收,捏着沈惊钰的手掌反复地瞧。
沈惊钰打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手长得极其漂亮,指节根根分明,像初春时破土的笋,裴治粗粝的指腹蹭过他掌心、指节、连指缝也仔仔细细摩挲了遍,“还好,没伤到手。”
沈惊钰将手拿回去,揉了揉手腕,蹙眉怒斥:“没轻没重的东西,要疼死了。”
裴治被骂了也不生气,他勾着唇,往后靠了靠才说:“我是关心公子,你说你要是受了伤,之后我给谁添茶倒水,给谁研墨铺纸?”
“油嘴滑舌的东西。”沈惊钰觉得此刻的裴治是叫人夺了舍,现下也懒得搭理他,只轻轻支着脑袋,倚在扶枕上慢慢阖了眼。
马车轻轻摇晃,外面人声喧闹,沈惊钰渐渐有了睡意,不多时便浅浅憩了过去。
裴治侧首看他。
因为沈惊钰平日里总是勾起唇浅浅笑着,眉眼也温和,所以叫人觉得他性格随和好亲近,现下细细审度起来,他眉眼其实要更薄情一些,眼尾自然上挑,像狐狸似的,着实漂亮。
而且凭他掌心的茧便看得出来,沈惊钰的确不曾习武。
看来那次沈惊钰能悄无声息走至他身后,不是因他武艺高强,而是因身子骨弱,故而脚步轻,才叫他没觉察出来。
裴治从袖间摸出一叠方帕,准备为他拭去脸上未拭净的血迹,定眼一看,才看清这块方帕是先才沈惊钰扔给他擦嘴角的那块。
他拿起来靠近鼻尖嗅了嗅,芷兰味馥郁扑鼻,手帕角落绣着一支半开的兰花。
他不动声色将手帕装回袖间,重新摸出了自己的手帕。
蘸了些许小桌上的茶水,轻轻靠近了沈惊钰。
不想指尖堪堪碰到沈惊钰的鬓发,他便睁开了眼,他桃花眼晃过一抹暗光,转而懒懒道:“便是要谋杀我,也烦请寻一个死得好看的法子罢,掐死的话太难看了。”
裴治听笑了,顺着话答道:“行,我知道了,日后定叫你七窍流血死掉。”
“好大的口气呢,吓死人了。”沈惊钰语气淡淡,实在听不出有半点害怕。
裴治这才道:“不过是见你鬓角还有血迹未擦拭干净,想尽一下近侍的职责,公子既醒了,便不用我来了吧?”
沈惊钰闻言又重新合上了眼,他手抵着脑袋,平静道:“难得你有这一份心,岂有叫你作罢的道理,擦净些吧。”
裴治抿直了唇,只好捏着手帕,伸长手去把沈惊钰鬓侧残余的血迹擦拭得干干净净。
马车里极其安静,偶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响声,裴治盯着沈惊钰漂亮的眉宇看了看,忽然开口:“沈惊钰,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沈惊钰闻言长睫颤了颤,没睁开眼,懒声懒气回道:“你看见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寻常贵族公子,却杀人不眨眼,你那些个暗卫,身法又出自江湖刺客组织……”
沈惊钰终于睁开了眼,与他对视,眼里荡着浅浅笑意:“那你呢?叫官家四处拿你的朝廷要犯?还是不知名江湖浪客?亦或皇城里的某位大人?”
“知道我的身份对你没好处。”裴治沉声说。
两人目光相撞,马车内气氛变得微妙。
裴治又勾着唇倾身靠近,两人间距拉近,彼此的呼吸都能相互交织地拂到对方的面颊上,“沈惊钰,我得收起以前对你的偏见了。”
“看来我从前在你眼里很不堪了。”沈惊钰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接着将手往下照着他手臂的伤用推了下,又说,“滚远点吧,一身血腥,熏得慌。”
沈惊钰是真烦他了。
裴治扶着手臂轻嘶了一声。
偏巧马车这会儿也终于到了庄子大门前。
裴治先下了车,站稳后转身对沈惊钰伸去了宽大的手掌。
沈惊钰瞥了他一眼,转而搭着有为的手下了马车,暗卫押着唯一的刺客活口从侧门进了庄子。
裴治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落空的手。
正要跟着一起往庄里走,他肩上忽地一阵刺痛,他偏头看了眼肩上的伤,那好容易止住了血的伤口,被沈惊钰方才用力推搡,又裂开了口,鲜血重新溢了出来。
“公子,奴才已经吩咐人备好了水,咱先去沐浴一番,请府医来替您看看再去用膳可好?”有为走在沈惊钰身边,低着腰讪讪道。
他这话倒叫沈惊钰想起了一件事,他道:“先让府医去看看裴厌之的伤势。”
有为心想这裴厌之还真不堪重用,受了伤也罢,偏还叫公子如此记挂!不过他却恭恭敬敬应下:“奴才领命。”
……
待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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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丫鬟们伺候着宽完衣后,有为才领着府医前来。
“公子,小人这就为您把脉。”府医将脉枕搁好,谦卑地躬着腰立在座椅旁。
沈惊钰坐到椅子上,将手腕搭上脉枕,“裴厌之伤势如何?”
“禀公子,裴护卫那只是轻微擦伤,小人已为他包扎好伤势,不日即可痊愈。”府医道。
沈惊钰往后靠了靠,又问:“他腿伤呢?”
“腿伤也恢复很快,不出三日即可正常走路了。”
沈惊钰缓缓颔首。
“公子,您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轻微气血不足,小人为您开一副补药即可。”府医拱手说。
沈惊钰烦躁地挥挥手,不耐烦道:“不喝也罢,整日喝这些汤药,没病也要喝出病来了。”
只是一剂补气血的药,沈惊钰不愿喝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府医只得收好药箱和脉枕,弯着腰退离了房间。
沈惊钰玉容泛倦,太阳隐隐作痛,他只手揉了揉,掀唇:“那刺客都招了些什么?”
“奴才还不知,公子可要去看看?”有为很有眼见力地上前,主动为沈惊钰锤起了肩。
“罢了,不想看。”那些子血腥场面,看得多了总归恶心,沈惊钰只肖等一个结果就好。
有为看出了沈惊钰眉宇间的烦闷,他又顺从地跪在了他脚边,抬着手为他捶腿,轻声道:“公子,膳厅已经布好了午膳,可要去用膳?”
“也行。”沈惊钰揉了揉眉说,“让裴厌之来侍候用膳。”
“……是。”有为从地上起身,扶着沈惊钰往膳厅走去,正要吩咐门前的人去唤裴厌之来,沈惊钰却又突然说,“罢了。”
“公子,怎么了?”有为扶着沈惊钰进了屋。
沈惊钰不知怎么,话间有少许愠怒的味道:“现下不想见到他,今儿就你侍候左右吧。”
有为自是欢喜万分,却极力压着上扬唇角,恭恭敬敬应下:“是,公子。”
到底刚杀了几个人,也见了那样血腥的场面,沈惊钰这顿饭吃得并不多,有为看在眼里,担忧道:“公子,多少再吃点,您身子最重要啊。”
沈惊钰却充耳不闻,他搁下竹筷,起身拿方帕净了手,漱过口后离开了膳厅,有为只得匆匆吩咐丫鬟撤膳,随即跟上沈惊钰去了书房。
……
晚上沈惊钰便从暗卫手中得到了刺客的全部口供。
他们是奉了京城右丞相魏霄的命令来的,至于刺杀缘由却不得知。
沈惊钰将口供翻覆看了两遍,又将远在京城的父亲前两日寄来的书信一并展开细阅。
父亲在信中只叫他这些时日小心提防,其余一句也未多言。
沈惊钰远在姑苏,并不知晓朝中之事,只知如今那个太子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多少皇子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只怕是父亲不慎说错话,得罪了哪位皇子,而右丞正好站队那位皇子。
派刺客来姑苏,只怕是为了警醒他在朝为官的父亲罢。
沈惊钰想,看来那太子也是个无用的,底下位置都坐不明白,平白连累了朝中其他大臣。
此刻院角厢房内,正给腿伤换药的裴治:啊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