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后,裴治又清闲了起来。
沈惊钰又不来找他了,他也不被允许出这座院子,院中仅有一棵树、几株花草和寡言少语的素心陪着他。
他打听关于沈惊钰的任何,素心都一概不言。
早膳过后,裴治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盯着头顶的绿叶走神,如今他腿伤刚好,心里却怕是要被闷出毛病来了。
他从袖间摸出了那天沈惊钰丢给他的那块手帕,如今味道已然淡了,半点芷兰香气都闻不出来了。
那天之后沈惊钰就再没来找过他了,难道他那天做错了什么事,惹沈惊钰不痛快了?
但以沈惊钰那有仇报仇的性子 ,他要惹了他不痛快,早被报复回来了。
难说。
不来找他便不来罢,反正如今已过去了一月,剩下两个月想来也不会太难熬。
裴治索性将手帕塞进袖间,抱起手臂闭上了眼。
晨风微凉,吹拂在面颊上,鸟雀藏在枝头啼叫,绿叶簌簌作响。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首饰挂件相撞的叮铃声,清脆悦耳,想叫人忽视都难。
裴治顿了一瞬,立即睁开眼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了过去,远远便瞧见沈惊钰一袭浅蓝色素锦衣裳往这边走来。
他长发被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鬓边发丝随风飞扬,白色流苏与乌发缠在了一起,胸前那块金玉长命锁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亮,整个人宛如谪仙人般。
素心托着一碗正冒冷气的酥山跟在身后。
见着沈惊钰第一眼,裴治下意识摸下了袖口,检查手帕是否收捡好了,随后语气佯装随意道:“今儿是什么好日子,竟让你亲自寻我来了?”
“还有心思同我玩笑,看来身上的伤的确是好了。”沈惊钰拎了下衣摆,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素心前来将酥山放在石桌上,福了福身,乖觉退至到了院门前。
“托你的福,如今已好得透透的了。”裴治也站起身,走去坐到了沈惊钰对面的石凳上。
沈惊钰单手支着下巴,用扇子将桌上的酥山推到了裴治跟前,缓缓掀唇:“尝尝?”
碗中的白色冰沙堆成小山状,顶上浇了些花蜜,几片桃花瓣点缀期间,瞧着很有食欲。
裴治拿起小匙,剜了一小勺,盯着沈惊钰的脸问:“好几日不来找我,一来就送上这样的好东西,莫不是里面下了什么肝肠寸断的毒药?”
沈惊钰眼底晕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他微微颔首:“是,下了世间最毒的药,本公子定叫你活活疼死过去。”
“看来书上说得不错,越漂亮的人越是心狠手辣。”裴治将冰沙送进了口,蜂蜜的甜腻与冰沙凉意在舌尖漫开,甜而不腻,凉意沁人。
沈惊钰淡淡一笑,盯着他的脸默不作声。
裴治被他一双淡眸盯看得极不自在,索性搁下小匙问:“你盯着我看什么?”
“看毒药何时生效啊。”沈惊钰伸出手,拿折扇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量了一番,眼神颇有深度。
裴治推开他的折扇,绷着脸说:“轻浮。”
沈惊钰哼笑了一声,将手收回去,摇开折扇幽幽扇了两下说:“此次来寻你,是为过几日的游宴,你需得做我近身护卫,与我一同前去。”
“公子果真只有需要用我的时候才来寻我。”裴治重新拿起小匙剜了一勺冰沙送进嘴里。
沈惊钰淡然笑笑:“听起来,你是怨我这些时日冷落了你?”
裴治继续吃酥山没回话,比嘴皮子功夫,谁比得过沈惊钰这张嘴。
“不过……你竟不问我关于那刺客的事?”沈惊钰拨动着纸扇下面的玉穗,缓声说道。
说到这裴治心里就有气,他冷冷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公子是大忙人,关于刺客的事,我这做奴才的没资格过问。”
那天过后,第二日一早他就打算去见沈惊钰问清楚刺客的事,素心却拦着不准他出去,说除非公子召见,否则他只能在这院子里待着。
两人仅仅一面院墙之隔,他就在院墙这边喊,沈惊钰却像没听见那般,根本不予理睬。
可他清清楚楚听见院墙那边有沈惊钰身上这些珠坠相撞的叮当声。
他问素心刺客审问得如何了,素心却说做下人的不得打听过问主子的事。
裴治吃这么大的瘪,心中不气才怪了。
沈惊钰指尖挽起一缕乌发,笑着说:“气性真大,果真是在怨我这些日冷落了你。”
“我的确是怨你,不过我是怨你把我当成什么畜宠对待,关在这四方小地,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裴治越说越冒火,一张脸险些黑成了煤炭。
沈惊钰摇了摇扇:“你早说就是了,我许你日后在这庄上来去自如,不受束缚,如何?”
“……”裴治刚蓄起来的火气一下就被掐灭了,他也没料想到沈惊钰就这么轻易改了口,“当,当真?”
“骗你作甚?”沈惊钰轻拢眼帘,提起笑唇看着裴治说。
裴治一肚子火竟就荡然无存了。
他蜷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声音慢慢压低:“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沈惊钰笑而不语,他已经知道了,对付裴治这种人,就是要做到顺毛去撸,和当初他驯服的那只野犬无差。
“那时的刺客,说是京城一个叫魏霄的人派来的。”沈惊钰看着裴治,目光在他脸上慢慢逡巡,似在观察他的反应。
裴治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只微微蹙了下眉,“魏霄?那不是当朝丞相么?他派人来杀你做什么?”
“我爹得罪他了呗。”沈惊钰拨了拨折扇底端的挂穗,随口说道。
转而他又摇开折扇,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裴治脸上,似笑非笑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连魏霄在朝中是何官位也清楚啊?”
裴治对上他逡巡的双眸,不闪不避:“以前不是说过么,家中有亲戚在朝为官。”
“哦,险些忘了。”沈惊钰合上了扇,又慢条斯理道,“据我所知,那魏霄的姐姐正是如今的柔妃娘娘,柔妃又是三皇子裴决的生母,我父亲正是因为在朝上为太子党的人说了话,便得罪了这三皇子一党。”
裴治慢慢推析:“因为在京城对你父亲动手不方便,故而他们才盯上了远在姑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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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是这样。”沈惊钰颔首,懒懒打了一个呵欠,眼尾挂上了一滴透明的泪珠,将掉不掉的样子,“这朝廷可真是乱死了。”
“涉及储位的话,朝廷就不会太平。”裴治说。
“不过京城这样乱,好像也和太子南下寻访却突然下落不明有关,你说太子连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稳,不如让我去坐好了。”沈惊钰同裴治玩笑道。
裴治挑眉:“你不知道私下议论储君是杀头的罪吗?”
沈惊钰支着脸看他,眉眸微弯:“太子又不在这里,或者说你打算去告发我吗?”
“我倒也没那么闲。”裴治冷冷说,“不过即便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你要如何治理这天下江山呢?莫不是靠这张脸蛋?”
沈惊钰闻言用手掌抚了下脸颊,接着说:“看来我该高兴你如此认可我的相貌。”
裴治抱起手臂哼了一声。
“不过说来也巧,太子南下失踪下落不明,你又正好在水边叫我捡回了家,你该不会……”沈惊钰摩挲着腰间玉扣,目光却在裴治脸上逡巡端量。
裴治袖间的手骤地握成了拳,他问:“我该不会什么?”
“你莫不是刺杀太子的刺客?”
裴治无言:“那我就不能是太子吗?”
沈惊钰自是不信:“我听闻当今太子自小饱读诗书,是个温润儒雅的形象,与你这糙汉武夫着实不符。”
“你远在姑苏,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裴治说,不管是坊间话本还是民间流传,好像帝王都只能是温润儒雅的贵族公子模样,但帝王若是连拿剑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那还如何做坐上万人之上的位置?
沈惊钰温笑:“说得也是。”
裴治索性另起语端:“过几日的游宴,是什么名头?”
沈惊钰指尖敲了敲桌面,递了一个眼神给裴治,裴治叹息一声,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温茶给他。
沈惊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干哑得嗓子,才漫不经心道:“姑苏世家的寻常宴饮罢了,每年夏日都有一次,届时鱼龙混杂,你只需跟随我左右,护我周全便是。”
“有人要害你?”
沈惊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慢条斯理道:“说不准,上次刺杀未成,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知道的,我一向惜命,总得有备无患嘛。”
“好。”裴治颔首,又问,“那日你的那些暗卫也会跟着吗?”
“我只叫他们远些候着,到时你莫在宴上惹事就好。”沈惊钰又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
裴治:“在你眼中我究竟是如何不堪的人?”
“难说……”沈惊钰从石凳上站起了身,随手将衣摆拎正,“你这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哪家公子要错说一句话,你就说不定动手了。”
裴治索性顺着往下说:“你既认为我是这样的性格,还三番两次惹恼我?不怕我于你不利?”
沈惊钰靠近他,弯腰下去用扇子戳了戳他的心窝位置,声音淡漠:“我若叫你给唬住了,这二十年才是白活了。”
他说罢收回折扇,转身离开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