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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君臣,父女,主仆,姐妹

作者:旧玉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永宁坊康乐街。


    梆子声两短一长,正是三更时分。


    本该是睡意正酣的时候,沈家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沈进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声打破一室沉寂。


    他面前摊开的,是女儿小心翼翼呈上来的一张纸。


    “此物……你们从何而得?”纵是宦海浮沉多年,沈进此刻声音也难免有些摇晃,视线几次落在陈涓涓身上,问的是“你们”。


    知女莫若父,熹微不过是个娇宠大的小女儿家,这件事绝非她的谋算。


    长女身边这个丫鬟,近来频频冒头做些逾矩的事,但是出于对婚事的愧疚,他并没有去约束她房中事。


    没想到任由发展,竟然会胆大包天到了这种程度!


    感觉到父亲眼神有些不善,沈熹微不着痕迹往陈涓涓身前挡了挡,不想害得她像上次一样被家里人责罚。


    来之前陈涓涓虽已教过沈熹微该怎么说,但沈熹微实在怕自己出了纰漏,还是央着陈涓涓来自己压阵了。


    陈涓涓本就是想躲但没躲掉,此刻更是被看得连呼吸都轻了些。


    以前带坏别人家女儿最多挨骂,可现在是主子一句话就能打杀奴仆的时代,才不是她表现的时候,还是低头在旁边当个人形摆件为妙。


    沈熹微深吸一口气,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将这些日子如何设计谢二结果意外拿到试题、季长东如何从中阻拦、以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并且按涓涓的意思,将她在这其中起到的主导作用做了遮掩。


    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沈熹微对她和涓涓一起取得的结果十分自得。


    “简直是胡闹!”沈进听得一个杯子怒砸在地上,“这回若不是你们侥幸,早就出事了!你们以为那季长东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把你们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陈涓涓摸摸鼻子,季长东么?倒也没那么难相与……


    是了,她想起季长东提醒过她,说服沈进可能是有些难度的,他俩以前虽同属皇党,却结了些梁子。


    可没跟她说梁子这么大啊!


    “行了,事已至此,东西我收下了,我自会去太后那替你周旋,至于季长东提的事……你们想都不要想!”


    “呵,替我周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若不是您官场上那些事,我岂能落得今日这般光景?如今反来充好人,真真可笑。”


    完了,这是真把人带坏了……陈涓涓扶额,台词里没有这句啊我的大小姐!


    “都已经如你所愿替你去周旋了,你还要如何?”沈进望着她,眼珠森冷。


    沈熹微欲语泪先流,真让涓涓和季状元他们说中了:“您不会去找太后的,不是吗。”


    自出事以来,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当一个任性妄为的小姑娘,让父亲举全族之力抗旨。


    可她等到的,只有父亲先前在坊间造的那些声势,便再无其他。


    如果不是全然的绝望,她怎会寻死;如若父亲真愿意正面替她斡旋,又怎会亲眼见着她寻死多回不闻不问。


    被猜中了心思,沈进威严表象有丝丝皲裂。


    身为皇党,可他却也是世家出身,当今世家皆以谢太后马首是瞻,偏他沈家站错了队。


    有时他也怨亡父的太师身份,让他从来就没得选。


    太后正是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才想强行拉拢;沈熹微原本同王家的亲事,也只是老夫人一直在张罗。


    “微儿,皇命难违。”


    婚事不如意的何止她一人?当年他和万氏青梅竹马,不也得听从皇上和父亲的意思另娶她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妾。


    漂亮的脸庞上泪痕交错,沈熹微倔强地说:“这皇命,您认了,我可不认。”


    “逆女!”大手一挥,巴掌声清脆。


    沈熹微被掀翻在地,恰恰摔倒在一片碎瓷中,鲜血晕染地面。


    沈进下意识想去扶,又收回有些颤抖的手,神色尴尬,紧紧抿着唇。


    陈涓涓赶紧扶起已经发木的沈熹微:不能再沉默了,再搞下去没得谈了。


    这种老泥鳅,不看到利益不会咬钩!


    “相爷,奴婢斗胆问您一个问题。您是想继续身在皇营心在后,最后两边都容不下你……”


    陈涓涓停顿,手上小心翼翼帮沈熹微挑着嵌在掌心的碎瓷,


    “还是想让沈家水涨船高,哪怕当不了世家之首,也不用再任人宰割?”


    “嘶~”沈熹微疼得直抽气,倚在陈涓涓肩头,一双美目又开始闹洪水。


    沈进给自己的心腹长随青松使了个颜色,青松便会意退下,帮小姐寻药去了。


    看样子是有得谈了,陈涓涓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发力:


    “寒门子弟平步青云的能有几个,以后官运亨通的,不还是京中这些世家子弟官员后代?


    若您在此时拉他们一把,等他们日后回过味来,这些人,可都是你的门生。


    这步棋一走,得罪太后是必然的,不如就顺水推舟,也成全一下小姐吧。”


    哼~她倒成了顺水推舟的事了,沈熹微又要呛,被陈涓涓拍了拍头制止。


    沈进此时已经被说动了几分,却仍有顾虑:“你以为太后是什么能随便威胁的市井妇人吗?”


    “相爷,世家一代代堆砌出的百年荣耀,不是为了一出事就拿子孙去填的。


    您若想取而代之,就得先拿出魄力来。”


    青松已经取了药回来,陈涓涓接过:“多谢青松小哥。”


    青松拱了拱手退至沈进身后。


    “行了,”沈进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那奴婢就先送小姐回房休息了。”


    陈涓涓拉起沈熹微退下,今天的班就先上到这吧!


    书房内,灯花爆。


    “相爷,夜深了,您也该休息了。”


    沈进的思绪被打断:“青松,你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再进一步吗?”


    “相爷真是爱说笑,您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何须再进一步?”青松马屁拍得熟练。


    沈进笑着摇摇头,一人之下?那可是两尊大佛。


    看来确实是时候下定决心,拉一尊下来了。


    烛火燃尽,沈进这才起身朝卧房走去。


    ……


    “小涓儿,你说父……他能听我们的吗?”沈熹微还在置气。


    陈涓涓拉起被子把她的脸都盖上:“行了,你就赶紧睡吧,他不听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提前焦虑除了损伤她的前额叶,没有任何好处,她现在只想赶紧回自己房间睡觉。


    吹了灯,陈涓涓大步往外走。


    “小涓儿,”沈熹微从被子里探出头,大眼睛亮晶晶,又把人叫住:“我要跟你当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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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好姐妹。”


    陈涓涓没有转身,只笑:“相爷怕是不会想认我这个女儿。”


    界限轻轻一划,陈涓涓抬脚出门。


    沈熹微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在被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扯动了手上的伤,又疼得直抽气。没过多时,便沉沉睡去。


    心心念念回去睡觉的陈涓涓却失眠了。


    翻来覆去,有点烦躁。


    躺着躺着突然感觉鼻腔里一股温热,又流鼻血了。


    陈涓涓忙坐起身,正愁找不到东西擦,一块白色棉帕便出现在枕头边,她不假思索拿起就用。


    慢着?这东西是本来就在那里的吗?


    陈涓涓后知后觉心里发毛。赶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建造一个安全屋。


    一边安慰自己这鬼地方就跟一个5d游戏差不多,卡点bug很正常;一边不听呼叫系统,希望有东西能陪她说说话。


    偏偏今天死996怎么喊都不应声,她只好拿起枕头就往沈熹微房间跑。


    去他的不跟NPC当姐妹,她快吓死了啊!


    ……


    次日,进屋准备伺候小姐梳洗的葵儿,看见床上躺了两个人,属实吓了一跳,以为小姐用了最伤害自己的法子。


    再定睛一看,是小涓儿,这才笑着把俩人都叫起,顺手也给陈涓涓梳了头。


    “对了,相爷院里的青松小哥,让我给您带句话,说相爷一早便出去了。”


    这是成了呀,两人对视一眼,再安心地一起享用早餐。


    这头,陈涓涓资本家生活美滋滋;那头,沈进并没有立刻去见太后。


    他换上一身半旧的常服,只带了青松,乘着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府。


    轿子拐进了离礼部衙门不远的一条清静胡同,在一处小门前停下。


    这是礼部尚书周允龄府邸的后门。


    今日休沐,书房内檀香的味道似乎都凝结成了冰。


    周允龄看着不请自来的沈进,心中惊疑不定。这位素来与他分属两派的沈相,今日为何私下登门?


    “不知沈相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周允龄屏退左右,语气疏离谨慎。


    没有寒暄,沈进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张薄薄的纸,轻轻推到周允龄面前。


    “周尚书不妨先看看这个。”


    周允龄疑惑地拿起,目光扫过纸上内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周允龄又怒又惧,在心中将每个人都过了一遍。


    此事可大可小。


    如若眼前这人不追究,这便只是一张废纸;可这事若东窗事发,作为本次主考,他丢的大概不止这顶乌纱帽那么简单,还得赔上一颗大好头颅。


    “小女顽劣,我还想留她在膝下多承欢几年。你也是为人父亲的人,希望你能懂我的难处,帮忙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


    一番话点到为止。


    周允龄若想活命,就只能全力当这说客。


    “相爷真是好手段。”他苦笑。


    “生为人父,逼不得已罢了。”


    沈进拱拱手,起身离去,根本无须留下等一个答案。


    面对这个局面,太后或许还有得选;周允龄,可没得选。


    若不想成为被太后弃的车,他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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