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卷了,系统真的吸嗨了》
1. 大小姐又又又自戕了
初夏风起,吹皱一池将暖未暖的水。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
陈涓涓抬头,只见一道白色倩影从眼前掠过,滑出一条绝望的抛物线。
湖中胖鲤鱼躲闪不及,好几条被砸得翻了白。
岸上几个丫鬟瞬间慌了神,尖叫着喊人来救。
陈涓涓方才还在对着文言文和竖排版抓耳挠腮呢,此时吓得手一抖,手中的《天宇风土杂谈》也掉在了地上。
天老爷,大小姐又又又自戕了。
啃过书的人都知道,当你学不进去的时候,连数头发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更何况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
陈涓涓毫不犹豫地脱下鞋子和外衫,纵身跃进池中,口中不忘喊道:
“小姐莫要做傻事啊!涓涓这就来救您!”
职场法则第一条:做好事的时候必须强调主体,这样会让领导对你印象更深刻。
冰冷的水瞬间将陈涓涓吞噬,只见她手臂划开一道道水花,粉色婢女服饰在池中像一朵早开的莲,浮浮沉沉间朝那团白色裙摆游去。
她会游泳这件事,说来还得感谢在21世纪当脱脂牛马的自己,下了班还不忘去健身房嘎嘎练。
彼时她刚毕业,拿了人人艳羡的大厂offer。
每天日报周报月报周而复始,熬了六年也只混到一个小管理层。
猝死当晚她还在想:熬到过年拿了年终奖,明年一定不干了。
结果还没等到明年,先等来了死亡。
放射性疼痛从胸口炸开,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只来得及删掉跟闺蜜的聊天记录。
再醒来时,已经变成了天宇王朝里这个跟她同名的小丫鬟。
真是到哪都摆脱不了伺候人的命o(╥﹏╥)o
按常理来说,领导落水她应该在岸边偷笑,绝无可能救人。
但这个领导不是一般的领导,是她在这个世界构建美好小日子必不可缺的基石、粗壮的大腿、绝对不能出事的金主。
就是多亏了她,陈涓涓来到这世界才能适应得如此良好。
原身一家都是相府的家生奴仆,她爹早年外出替老爷办事时横死了。
她娘是大小姐沈熹微的奶娘,当年沈熹微染了时疫,她娘衣不解带地照顾,后来也不幸染病去了。
大小姐是救回来了,可怜原身幸福的一家三口最后只剩她一棵独苗。
沈熹微感念她们一家忠义,给了原身特殊照拂。
幼时能伴着她一起听女夫子的课,长大后每天只需要管好一池子鱼。
上辈子卷到猝死,这辈子摸鱼度日,生活美滋滋。
看到赐予她悠闲小日子的金主出事,陈涓涓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一个月前太后趁皇上外出封禅之际,绕过皇帝党给沈府下了赐婚懿旨,令沈家大小姐两月后完婚。
男方正是太后的娘家外甥——京城闺秀人人避之不及的谢二郎。
事发至今她已两度自尽,得亏贴身丫鬟营救及时才没死成。
湖里,沈熹微铁了心想死,身子已被湖水完全淹没,沉浮之际泣诉道:
“小涓儿……你且退开罢……”她呛了一口水,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既是要把我往那虎狼窝里推,倒不如……倒不如这会子就死了干净!”
岸上。
葵儿回过神来后早就去请会水的嬷嬷了,剩下蔷儿神色焦急依旧手足无措。
京城不临江海,土生土长的当地姑娘很少会水,相府是有几个外地买进府的婆子会水,偏生今日迟迟请不过来。
没人相信那个平时只会看书喂鱼的陈涓涓能把小姐救上来。
这些腌臜事搁谁身上谁都想死啊,陈涓涓表示理解,但她的金主不能死。
可她是真没招了。
每一次好不容易揽住沈熹微的腰,都被她拼命挣脱开,这到底是什么巨力萝莉!
陈涓涓平时那三脚猫游泳水平根本不够用,一度感觉自己也要交代在这了。
等沈熹微已经无力挣扎的时候,陈涓涓也已经游不动了。她不想死啊!死了该不会要直接回到21世纪吧!
想到这,陈涓涓突然迸发了强烈的求生欲望!
【系统不语,只一味地扣问号。】
要知道,它的满分奖励就是送宿主回到现代。
久违的系统信号让陈涓涓这才想起,她现在也是有金手指的人,于是她马上对996发出不客气的申请。
【花费5积分,换取2分钟奥运冠军的游泳水平。】
刚被陈涓涓气到的996回复得更是不客气:
【本次兑换无法达成刺激内卷的目的,系统驳回申请。】
职场法则第二条,一个驴一个栓法,一个人一个对接法。
陈涓涓见硬的不行,马上就来软的了:
【你看呐,我本来就因为父母的卓越贡献,在府里过着下人里头一等的生活。
我这回要是再把大小姐救上来了,那我在这府里的地位还得了?
这其他下人见了,不得更拼了命伺候主子,就为了过上跟我一样的好日子?】
虽然知道这个女人在口是心非,但996设想了一下,好像还真能这样发展:
哼,谁算计谁还不知道呢,到时候真卷起来了我肯定给她往死里加福报分。
系统不再言语,一股巨大的能量瞬间涌入陈涓涓体内,她现在感觉自己能救十个沈熹微!
岸上的人只见本来已经脱力的陈涓涓,突然变得勇猛异常,揽住小姐的腰箭一样射到了岸边。
婢女和婆子们手忙脚乱上前把人拉上来,扶着意识模糊的大小姐回院子,一路拿干帕子擦拭着小姐的脸和头发。
走出两步葵儿感觉好似忘了什么,回头望去才发现陈涓涓早已晕倒在岸边。
……
陈涓涓在自己的屋子里醒来时,已经入夜了。
身上被换了干爽衣物,桌子上摆满了精致吃食。
陈涓涓对系统嘚瑟道:【你看,没骗你吧。咱家大小姐就是这么知恩图报。】
996喜不自禁,不容易啊,它精挑细选的21世纪大厂卷王宿主,终于开窍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这位宿主可是宁愿放弃在现代打拼到的一切也不肯搞内卷的。
作为内卷系统,996会随着宿主带动的社会内卷程度,发放“福报分”,满100分可兑换终极福报——回到21世纪。
在内卷过程中可以消耗5福报分兑换2分钟任何技能,只要对事情推动有帮助,让系统看见博得更多积分的可能性,便可兑换。
唯一的副作用是两分钟过去后,宿主会晕厥1个时辰。
听起来非常逆天的功能,但实际运用起来限制颇多。
比如有身份是宫妃的宿主,在跳完两分钟惊艳四座的舞后便晕了过去,摔得鼻青脸肿;
比如在生死攸关时刻兑换了顶级医术后,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
当然,这些鸡肋之处996是不可能自爆的,它只会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厉害之处,并pua宿主赶紧搞内卷。
初次见面时,陈涓涓听得两眼一黑之后又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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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万恶的资本主义鬼一样的缠上了她。
【你的意思是要我放弃现在的好日子,拼死拼活讨好你,就为了回去当牛做马?开什么玩笑^_^?拜拜了您嘞。】
什么鬼系统,真是贱得没边了,她才不玩这种没有意义的游戏。
996:……别骂我,我听得到。
涓涓:私密马赛~
系统花了整整一个月,才接受她是真的不愿意执行主线任务这个事实。
改变不了别人,那就改变自己——它狠起来,连自己都开始pua。
既然宿主不愿意搞内卷,那就想办法在她做的每件事里找到带动内卷的影子!
【警告:监测到宿主消极怠工,系统绑定强度+10,996将渗透宿主生活的方方面面,进一步发觉助益内卷的行为。】
陈涓涓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翌日,在她像往常一样喂鱼的时候,饿了很久的系统突然开始响起魔音。
【恭喜宿主达成挑动金鱼内卷争食成就,获得0.02福报分奖励,同时附赠首单奖励5分。
请宿主再接再厉,卷出美好世界。】
kpi面板在陈涓涓识海展开,明晃晃的5.02%加粗标红居中,还带着跳动的特效……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纵横职场六年,陈涓涓从没接过任何一口同事甩的锅。
她不想认的事,休想把帐赖在她身上!
陈涓涓当机立断琢磨出了一套狂风暴雨喂鱼法,立刻对敌人实施反制措施,将每一个0.02扼杀在摇篮中。
只见她气沉丹田,将特制的鱼食一瓢接着一瓢快速挥洒。
活饵混着熟蛋黄和自制面团,在她的巧劲下成扇形落入池中。
覆盖面又广效率又快。
胖得不像话的大鲤鱼们刚反应过来有吃的,还来不及争抢就被食物包围了。
都不许卷!都能一下就吃饱!
鱼鱼有饭吃,鱼鱼有衣穿。
伟大的革命理想在相府这方小小荷池,被陈涓涓贯彻落实。
池里的鱼越来越胖,系统的福报分却再也没涨过任何一点!
陈涓涓的kpi,由她不由天。
想到这些辛酸往事,996泪往心里流,此刻只觉得苦尽甘来!
【快带我出去看看相府的内卷新面貌,我来评估一下能加多少分!】
陈涓涓……忘了这茬了……
她慢吞吞吃完饭,慢吞吞走到门边,慢吞吞把手放在门上,慢吞吞打……咦?打不开?
陈涓涓&996:嗯嗯嗯?
门外的人听见动静,忙问:“是小涓儿醒了吗?”
一阵开锁的声音响起,府医走进来给陈涓涓号了号脉,确认她并无大碍以后便退下了。
引着府医进来的婢女,正是沈熹微身边的葵儿。
“为何要锁着我啊?”
葵儿略感歉意地看着她:“小姐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但下次不必了。”
她知涓涓一心为主,但主子的命令她又不好反抗,只好委屈她了。
葵儿匆匆离去,锁门前还嘱咐道若是缺什么可以对外吩咐,会有人听到的。
陈涓涓:完了,沈熹微还想寻死,她这是被ban了啊。
996:完了,它的5分就这么打水漂了!宿主现在哪里有地位空前的样子!
这是它很努力很努力才抠出来的5分啊(灬??灬)
天道说的没错,统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豪赌。
2. 不想嫁咱就不嫁
陈涓涓没工夫搭理爆哭的996,她必须在沈熹微第四次自杀前阻止一切发生。
一切的根源还是在那糟心婚事上。
沈家有女百家求,来提亲的人都快将门槛踩烂了。
沈老夫人千挑万选才属意了王家嫡长子,家风清正,人物风流。
两家虽还没过明路,却早已心照不宣,只待两月后沈老太爷丧期一过便能定下。
谁知半路竟杀出个谢二……谁也没想到太后会来这么一手。
沈熹微心悦王家大公子,是灵泷院内大家多少都知道一点的隐秘。
再说那谢二,18岁便中了举,还是国舅之家,本也称得上良配。
只可惜在家中对他管束减少后,却染上了寻花问柳的毛病。
日日流连花楼,子孙根就差长在女人身上了!
特别像填鸭式教育逼上清北的学生,在进入大学以后报复性娱乐。陈涓涓初闻这消息时如此评价道。
本来大户人家养出这等子孙,肯定是要遮掩一番的,偏这谢二战绩可查!
5年间,谢府大门前定时刷新来认父的小孩,早成京城一景。
于是乎,今年二十有三的谢二,迟迟未能成婚。
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可能把女儿嫁过去,更何况是堂堂沈家。
皇帝回京时,他的心腹丞相家已经被太后偷了。
一个孝字压死人,懿旨已昭告天下多日,哪怕是皇帝也回天乏术。
旨意到府那日,沈老夫人就病倒了,后宅女眷群龙无首乱成了一锅粥。
沈相原配夫人已故多年,昔日协理老夫人管家的大小姐自身难保。
后宅不可一日无主,沈相便把贵妾万氏扶正,执掌中馈。
于是乎,在经历赐婚惨事后,沈熹微还要眼睁睁看着恶心了她那么多年的小妈变嫡母。
陈涓涓在屋内来回踱步,她得想想办法……
她着急,有人更着急。
此时此刻,新晋丞相夫人的芷风院内。
万氏侧卧在美人榻上,任由下人捏着腿。
语气软绵绵,出口却骇人:“又没让那野种死成?真是一群废物。”
“今早那边报信说沈熹微往荷池去的时候,老奴就让人把会水的那几个支开了,谁曾想半路杀出那死丫头!”
张嬷嬷办事不力,正跪在地上领罚。
“也罢。”万氏摆摆手示意人起身,“就让她们再折腾两天,到时我再点那丫头陪嫁,干脆一起清出去了事。”
张嬷嬷面色阴沉,脸上的疤更显狰狞。听万氏叫起却不曾起身,膝行几步伏倒在榻边,狠声:
“斩草不除根恐生后患啊夫人,莫说那野种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连那死丫头也容色昳丽,这两人去了谢府,万一得了谢二青眼,指不定日后……”
万氏猛地起身,一脚踹了上去。
张嬷嬷捂着生疼的腰不敢再多言,万氏向来听不得别人夸那女人的女儿好看,这会让她想起那张死了都让她嫉恨的脸。
一把干柴添上,火烧得更旺了。
……
沈熹微躺在床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至鬓角,没入乌黑发间。
白日里那一遭后,现在时不时就咳上两声,却如何都不肯喝下人送来的药,也不曾进食。
身边脚步声轻至,沈熹微嗔怪:
“都说了别来打搅我……”
葵儿望见小姐又在哭,那里还管她怒不怒,赶紧为小姐拭去泪珠,开口难免有些哽咽:
“小姐,咱们要往前看,好日子还长着呢。小涓儿正闹着想要见您呢,说你不想嫁咱就不嫁,她有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沈熹微哭声微顿,“兴许是不想被关着吧,罢了,总归是我对不住她在先,你带她进来吧。”
葵儿领命退下,不稍片刻便带着陈涓涓回来了。
“来人,给小涓儿赐座。”
因着自小一起长大,还是沈熹微奶姐妹的原因,沈熹微和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平日里都唤陈涓涓做小涓儿。
陈涓涓从容坐下,沈熹微也被葵儿扶起倚靠在床头。
“多谢你今日舍命相救,但此事连父亲都没有办法,你也不必哄我了。
我不是没想过办法的,可不能自污名声连累族里还未出阁的姐妹;
也不能直接出逃,我死了尚可称‘暴毙’,出逃若是露馅,会祸及全族……”
一连串的这不行,那不行讲完,陈涓涓才终于明白:
为何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摆在她面前的却只有死路一条。
先前想帮沈熹微解除婚约,本来只是护饭碗心切;而现在,陈涓涓对沈熹微多了些心疼。
心疼老板是倒霉的开始,陈涓涓叹气。
“辛苦您派人拿张纸过来,有多大拿多大。”
沈熹微虽不明所以,却未多问,只一个眼神,葵儿便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张铺陈开来足以盖住半张桌案的宣纸,连同笔墨一并送至。
下人尽数退去,室内只余她二人。
“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现在的局面。”
陈涓涓豪迈起笔,在纸上落下八个狗爬大字:优势,劣势,机会,威胁。
随即一横一竖两条,又把四个词完全隔开。
沈熹微不禁好奇:“这是何意?”
“这叫四方分析法,可以提供全局视角,帮我们快速整合内外因素。
只有完全了解局面,才有机会破局!”
沈熹微原本兴致缺缺,见陈涓涓拿出了述职时的忽悠劲后,一下就投入进来了。
有些府外的局势陈涓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沈熹微便适时出声,给她纠偏。
狗爬字体写满宣纸,赐婚事件这才渐渐明朗:
往小了说,这是太后给自己不成器的外甥强抢良配;
往大了说,这是太后党和保皇党的又一次权力角逐。
沈家若跟王家结亲,本是中立党的王家日后难免要给保皇党三分薄面,太后党必定要从中作梗的。
若沈家抗旨不嫁,也正好借此机会削一番保皇党势力。
就算沈相捏着鼻子把女儿嫁了,将来种种年节沈谢两家不得不来往,日子一长,皇帝也难免处处疑心沈相歪屁股。
这门亲事结也不是,不结不是,沈相几番走动仍旧无果,后来也渐渐放弃挣扎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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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样的珍宝往女儿院子里送,权当弥补。
沈熹微几度寻短见,至今也不见相爷来探望。或许……陈涓涓想到这层,却不敢说破。
这招实在称不上高明,但确实够恶心的。
两派党争,让一个少女的一生都为此陪葬。
这个事情里的大威胁——谢二,其实也是她们最大的机会之一。
沈熹微只能以死来拒绝的旨意,若切入点放在谢二身上,那就好办很多了!
“你的意思是让谢二死?”
沈熹微的表情有瞬间的茫然。
陈涓涓:……倒也不至于。
“让一个纨绔不娶亲的方法有很多,尤其是谢二这种丝毫不在意家族脸面的。
不想娶,不敢娶,不能娶,都有可能!
咱们挨个试,还有两个月,我们总能找到办法。”
陈涓涓脑子飞快转动,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信息量不足以支撑决策。
“大小姐,我需要消息,需要人手。
若是要动谢二,可能还会与太后党起冲突,需要冒些风险。”
这波向上管理预期和要资源,陈涓涓熟练得让自己心疼。
“冒险?”
沈熹微轻声重复,脸上隐隐有兴奋之色。
没人知道,端庄娴雅的沈大小姐私下其实是个小赌鬼。
“太后清除异己从不手软,听闻当年那位连中三元的季状元,就是因为得罪了太后,如今只能赋闲在家。
她早已视我爹为政敌,我们又何惧与她起冲突呢。
只要不在明面上冒犯皇家威严,其他都听你安排。”
生死交付的信任,压得陈涓涓肩头沉沉。
“大小姐为何敢信我?在今天之前,我不过是府里一个喂鱼的婢女。”
“在今天之前,”沈熹微略停顿,“我也以为我只有死路一条。今日这种种分析,不是一个只会喂鱼的人能说明白的。
我不深究你从前的藏拙,只因我这条命,你娘给过我一次,你又给了我一次。
你是我唯一的变数,除了你以外,我别无生机。自今日起,灵泷院上下,皆听你调遣。”
上辈子当上小管理层,她用了六年,这辈子只用了两个月。
只可惜毫无成就感,陈涓涓只觉任重道远。
【监测到宿主管理权限升级!引发婢女蔷儿羡慕嫉妒恨,奖励福报分1分。
是福报,也是我对你的爱!
宿主加油冲,996永相随。】
完了,她怎么把这家伙给忘了!!光顾着算计太后忘记算计它了……
慢着,蔷儿?陈涓涓转头,果然看见一道鬼祟黑影贴在门外。
沈熹微顺着陈涓涓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门外偷听的人影,正要发作就被陈涓涓制止了。
“莫要打草惊蛇。”陈涓涓低声提醒。
沈熹微不知门外是何人,却也听话照做了,毕竟刚说的灵泷院上下任凭小涓儿差遣。
陈涓涓则是预判风险暂时可控,先不节外生枝。
没想到啊没想到,996系统还能拿来这样用。陈涓涓第一次觉得被这鬼东西缠上也不是一件坏事。
3. 开挂无止尽
不想娶。
陈涓涓脑海里浮现出沈熹微的美貌,默默把这三个字划掉。
不敢娶。
谢府门口来认亲的小孩都快凑一个足球队了,这世上还有谢二不敢做的事?再次划掉。
不能娶。
陈涓涓在这三个字上狠狠划了几个圈,思路越来越清晰。
作为一个成熟的职场人,她深谙一仆难伺二主的道理,再加上她的身份略低。
所以,虽然沈熹微给了她调令全院的权利,她还是选择把需求整理上报,再由沈熹微派人执行。
这也方便她随时向领导汇报工作进度……熟练得让人心疼。
拒婚项目小组成立的第三日,沈熹微就把陈涓涓想要的消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主要包括目前民间对这件事的舆论风向、谢二最近的异常举动以及他的关系网:近日跟哪些女人打得火热,又跟谁结过比较深的梁子。
赐婚刚事发时,沈相并没有坐以待毙,他选择的策略是舆论逼迫。
那阵子关于沈大小姐鲜花配牛粪的舆论,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有些沈大小姐的爱慕者,更是多次在公众场合直言太后无德,乱点鸳鸯谱。
怒斥谢家强夺人妻的言论也甚嚣尘上,都是写平时跟王家走得近的人家。不过事发至今,王家包括王斯祺本人都未曾表态。
这些声音没有动摇到太后党的根本利益。
谢家只是不痛不痒地放出了消息:谢二已经悔过自新,正在家中全力准备六月加开的恩科,定会带着功名迎娶沈大小姐。
书房内檀香袅袅,陈列的摆件不多,却无一不精巧雅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品味。
陈涓涓和沈熹微对坐而弈,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正在激烈地玩着……五子棋。
这是陈涓涓教的新玩法,没办法,正经玩法太烧脑了,没办法好好想事情。
粉衣素手,缓缓落下一颗白子。
“你觉得一个沉迷酒色五年的纨绔,突然要参加会试,还扬言必定考取功名。这合理吗?”
沈熹微白衣黑子,略一沉吟:“按理说是不可能,但这谢二18岁便中了举,早些年还是有点才名在身上的。”
“或许他们就是利用你这种心理,才敢如此毫不遮掩。且不说酒色掏空了他多少,举人到进士之间本身也有鸿沟。谢家能这么笃定,肯定是因为有后招。”
经过一段时日,陈涓涓对沈熹微讲话已经不称您了,只在外人面前守着规矩。
“此次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太后党!可科举舞弊是诛九族的重罪,他们怎么敢?”
“东窗事发了才是重罪。”
陈涓涓落下一子,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用白子摆出来的小猪佩奇。
沈熹微此时已无暇玩闹,面色凝重,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去:
“可需我央父亲出手找些破绽?”
“杀鸡先不用牛刀。”陈涓涓其实并不觉得沈相是自己人,“这谢二啊,就是个现成的筛子!”
“可泄题、夹带、评卷不公,每个环节他们都有可能被动手脚。仅靠我们恐怕不行,很多地方根本够不着。”
沈熹微谨慎了一辈子,很多事情常常还没做就开始预设困难。
陈涓涓惯来胆大心细,脑子里百转千回,不出片刻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她稍稍抬手,沈熹微便俯身过来侧耳倾听。
……
晌午时分,城南清弄街。
一辆带着沈家标识的马车,毫不遮掩地停在了京城最大的风月场所——惜花楼门前。
头戴帷帽的青衣女子一跃从马车上跳下来,旁边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来人正是陈涓涓和灵泷院的得力小厮刘光、王义,一伙人来势汹汹直接闯入惜花楼大堂,吓得老鸨媚娘慌忙出来拦路。
“诶哟喂,几位贵客,咱这晚上才开张哩,也不接待女……”
“有事登门多有得罪,刘光,拿出咱的诚意。”
陈涓涓吩咐声刚落,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便被抛入媚娘手中。
“我们此行不为闹事,还请美人多多包涵。可否请您带我们见见红袖姑娘,聊几句话便走。”
媚娘年近四十,已许久不曾被人称作美人。
闻言她先是笑开一脸褶子,掂了掂钱袋重量,看着几人也不像是作恶的。几番计较后,便扭着腰肢亲自引着人去了红袖房前。
彼时的红袖正在对镜拭泪。
她在这楼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站在高处让贵人瞧见。
原本她以为终于遇到了能赎她出苦海的人,这人又是那么的怜惜她爱护她。
虽然谢二爷花名在外,但伺候他一个,总归是比现在一双玉臂千人枕要来得轻松。
谁料一纸婚约下来,那人便被禁了足。等再相见,也不知他可还记得他们曾经的浓情蜜意。
未来主母要是个大度的,还好说,若是……人这东西确实是不禁念叨,悲意正浓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红袖一脸喜色抬头望去,没见到想见的人,只有媚娘引着一伙生人走了进来。
人一带到,媚娘便匆匆掩了门佯装退下,回过身又贴在门边偷听。
陈涓涓对媚娘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全当不知。
“你、你们是何人?”
红袖慌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响吓得门外老鸨拍了拍胸口。
“谢二爷是我家小姐的未婚夫,你是个聪明人,不妨猜猜我们的来意?”
陈涓涓用脚勾起倒地的凳子,大咧咧坐了上去。
一边玩弄着红袖妆奁里的东西,一边等人回话,电视里□□施压那套她学了个十成十。
那气势,就连跟她相处了几日的王义和刘光都有些震惊:
没想到涓涓姑娘装模做样还挺有一套!
红袖在这楼中多年,不是没见过那家中正妻打上门来的。
可这没过门的闺阁大小姐派人上门,倒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见。
没想到沈大小姐竟善妒至此,尚未过门便管起夫君房中事。
当家主母有权力打杀妾室,若她真想入谢府,眼前这些人是万不能得罪的。
红袖越想越战战兢兢,跪下身来柔顺答道:
“奴家惶恐,不知怎么得罪了几位贵人。我与谢公子不过是欢场做戏,还请姑娘体谅奴家……”
还没等她说完,陈涓涓就俯身挑起了红袖的下巴,“倒是撇得又快又干净。”
距离很近,隔着帷帽,红袖也能望见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竟不是愤怒,她有些错愕。
陈涓涓面色柔软,带着安抚,出言却甚是不客气:“你是个聪明人。如今正是我家未来姑爷备考的关键时刻,只待考上便能风光迎娶我家大小姐。
你若使什么狐媚手段勾得他分心,让他考不上功名……谢家会怎么处置你尚不可知,但我沈家的手段,倒可以先请你领略一二。”
话中有话,单听这话和语气,只是赤裸裸的威胁。可看着帷帽后意味深长的笑脸,久居欢场的红袖领悟得分明。
也是,除了她这种人,好人家的姑娘怎会愿意嫁谢二呢。
红袖自嘲,强压下心中落寞,好日子总归还要靠自己去挣。这事做了,得罪谢家,不做,得罪沈家。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博一把!红袖咬咬牙,姿态更加低眉顺眼。
“奴家所求不多,日日辛劳不过为了下半生衣食无忧。”
她靠了很多次男人,没一次靠得住的。
这次她想试试,靠女人,也靠自己。
若能成事,起码不用再过那些逢场作戏的日子,连一个男人都不用伺候。
陈涓涓松开了捏着红袖下巴的手,轻轻摩挲她柔嫩的脸颊,以极低的声音在她耳旁蛊惑(画饼pua):
“命运自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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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勇敢者馈赠。”
众人离去后,红袖才泄了气瘫坐在地。
她该怎么办?明着搅了谢二爷赴考不成?
若做得太明显,万一失败还被谢家发现,她就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涂满蔻丹的手指因为攥得太用力,手心掐得全是血。
……
走出门的陈涓涓,则深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种重要项目必定要赛马!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三人团伙又闯了好几家青楼,如法炮制。
她非常信任这些底层爬上来的女子的手段,至于之后事态如何发展,就看她们各显神通了!
【检测到宿主“职场PUA”及“制造焦虑”技能应用娴熟,成功激发多个对象为阻止谢二科考而卷!
考虑到本次内卷产生的社会效益较小,福报分+1。】
识海里,kpi面板上的数字变成了2.02%。
啊!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陈涓涓无声咆哮,泪往心里流,再这样下去,一不小心她真得回现代当牛做马了。
这件事搞完以后她必须苟起来。
咦?还没悲伤多久的陈涓涓,发现kpi面板上除了居中目标值有变化以外,下面还多了好几个人名,皆是她刚才接触过的女子。
【目标内容:阻止谢二顺利参加科考。
红袖进度:10%
小拂进度:5%
芝芝进度:0%
落雁进度:-10%
香莲进度:-20%
……】
这是这几个人完成目标的进度吗?
天老爷,这挂开的,真神了啊!这样她就能轻松知道谁的进度最快,及时跟谁打配合了。
ber?这怎么还有负值,是在搞破坏的意思还是帮倒忙的意思?
陈涓涓立刻掉头回去,把负值的几人全都赎身,送到了庄子上严加看管……
落雁和香莲正准备差人往谢府报信呢,还没来得及动手,都被自家妈妈喜气洋洋地打包送走了。
马车在暮色渐起时,才缓缓驶回沈府。此时的陈涓涓已累瘫在靠垫上,嘴上还不忘嘱咐:
“从今天起,你们给我盯住谢二。一旦他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和小姐汇报!”
她还不是百分百信任统工智能的进度条,得用点传统的办法双管齐下才行。
“是!”
王义边挥舞着马鞭驾车,边热络应答。
跟着涓涓姑娘办了几天事,此刻他们对她已是心服口服!感觉到她的疲累,王义不停地加快着赶路速度。
唉,陈涓涓哀叹,要是能见到谢二本人就好了,直接给他设置科举kpi监测他进度条!
【系统:你好,很不高兴为你服务……友情提示,技能“kpi可视化之眼”仅被动触发,一个主体只能设置一个kpi,技能冷却时间为两个自然月。】
看来这个功能同样是受限的,陈涓涓一脸大失所望,又问:
【你说的是一个主体,而不是一个人,也就是说我pua起来可以人畜不分对吗?甚至不需要是一个生命。】
【系统:……我说你钻漏洞别钻上瘾了】
没有正面回答就证明她说对了,陈涓涓邪魅一笑,系统幻菊一紧。
疾驰的马车惊得街边的鸡扑棱乱飞,正准备收摊的贩夫忙放下担子赶忙去抓鸡。
“慢一些!不差这会时间!”陈涓涓忍不住出声提醒,王义赧然称是,马车这才稍减了些速度。
刘光未得吩咐,却自行跳下车辕,去收拾马车刚惊出来的烂摊子。
陈涓涓暗暗点头,王义有干劲适合冲锋,刘光细心可以多善后。
以后要都是这两人跟她打配合的话,她得更合理地安排他们。
……
此时,在他们所不知的角落里,另一股视线也悄悄汇聚在了谢二身上。
4. 涓涓水 长东流
城西十里,向阳山下。
时值五月暑意渐起,这山脚下的竹斋却难得清凉。
一方不大的竹编茶台旁,青衫男子正熟练地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一派从容。
修长的手指端着茶壶,在茶杯上方掠过几圈,澄亮茶汤与白瓷碰撞,每一杯都恰是八分满。
可惜不管他的姿态再优雅好看,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也无暇欣赏,反而语带不满。
“来京城这么些年了,政绩未曾见得,这些附庸风雅的事倒是学了精。”
青衫男子哂笑一声,并未自辩,只伸手将茶杯端到中年男子面前。
“冠清兄再大的火气,也莫要辜负了这茶汤。”温言细语,眼底一丝狡黠掠过。
杨冠清听得这话,火气更盛:“恩科在即,我派人盯着那些鼠辈半月有余,愣是揪不出一点蛛丝马迹。我都快急死了,哪还有闲工夫喝茶!”
窗外竹影斑驳,窗内青衫男子神色淡淡,瘦削的身子端坐在蒲团上,比竹还要清朗几分。
“冠清兄,两党相争朝纲腐败,非一日之寒。我等能入朝为官已是侥幸,何必……再奢求更多。”
“你可以避走这竹斋,我做不到。”
杨冠清狠狠抹了把脸,深感无奈,好友是怎么一步一步被逼退到这竹斋的,他不是不知道。
他嘴上怨怼,心里更恨自己当初没能给他更多助力,叹好友壮志未酬,却再无少年心气。
“我不闪不避的时候,不也没能求到什么好结果么。”
温热的茶汤入腹,可饮茶人仍觉得从胸口到指尖都是寒意。
“季长东,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也曾是风光一时的季状元,天下寒门学子皆以你为表率。可如今,你怎么可以弃他们于不顾?连一个公平都不为他们争?”
一杯茶见了底,季长东轻轻放下空茶杯,无奈地叹了叹气。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不说点什么是打发不走这人了。
“谢家那个准新郎,可有派人盯着?”
见季长东终于肯为此事上点心了,杨冠清脸色稍霁,只不解问到:“未曾,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并不在那位要提携的核心名单里。”
“我虽然偏安一隅,却也听闻为了迎娶沈家大小姐,谢家扬言谢二此次必能考取功名。”
季长东说着,将茶杯往他眼前又推进了一寸,今天必须诓骗他喝下去。
杨冠清很快就回过味来:“谢二的文章我看过,文采有余谋略不足,疏于学业多年还能有必中的信心,确实古怪。”
“冠清兄不如抽点人盯住他,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再铁桶一块,也有短板的不是?”
“我懂了,这就去安排!”杨冠清起身告辞。
人走茶凉,再难喝也不能浪费啊!季长东叹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苦,涩,毫无回甘。
杨冠清但凡喝一口,就能发现这些风雅事,他其实只学了个皮毛,并未学精。
隐居这半年,季长东喝自己泡的烂茶已经喝得够够的了,今天要不是为了待客,他才不会如此苛待自己。
日暮时分饮了那许多苦茶,滴漏已至三更,季长东还在小塌上翻来覆去,夜不得寐。
“长东!”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响起,“长东老弟!急事相商!”
这厮是不是有点太能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下午刚来过怎么半夜又来了?
季长东一边心中怨念,一边起身。开门相迎时,明亮月色倾泻入户。
“我照你说的,派人去盯了谢二,发现沈家也在盯着他。好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目前我们的人还没被发现。
看样子,他们也刚开始盯梢不久。你猜怎么着,这谢二,乖乖在家被拘了半个月,里里外外本都没什么动静。
偏就今晚,好几波人马都想往谢府内送消息,都被谢府的人给拦住了。
我的人跟了一下,发现都是京城各家青楼来的,谢二那些莺莺燕燕。还有个轶事,昨日下午沈大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带着……”
一进门,杨冠清便竹筒倒豆地讲起来,事无巨细,甚至把老鸨学陈涓涓舌的场景都给复述出来了。
“你怎么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之所以讲得仔细拜访得急,实在是他现在一头雾水,唯一有的进展便是谢二这点变数了,只能来找长东老弟问问下一步还能做些什么。
季长东越听越没了困意,甚至觉出点趣味来:
“你是说沈大小姐为这婚事寻死过三次,但又派了贴身丫鬟去青楼,挨个威胁不许她们影响谢二科考?”
“咱们埋在相府的钉子传的消息,错不了。这个贴身丫鬟也是在沈大小姐上回寻死时,救了她才提拔上来的,自此那大小姐就没了死志。”
稍稍推测了一番,季长东就想明白了,嘴角勾出上扬的弧度,她们这条路子倒是有些出其不意。
有些手段,倒是真得站在她们女子的立场才想得出来了。
“让谢府里咱……你的人手,想办法把外面这些消息给谢二送进去。如有必要,后面再助谢二出府。”
“我又听糊涂了,长东老弟可否再细说一下?”
冠清兄刚正大义,却实在愚钝。季长东都有些嫌弃了:“沈家想利用这些青楼女子,从谢二身上套你要的舞弊铁证。”
“谢二东窗事发对沈家有什么好处吗?从来也没听说没考上功名、甚至下了狱,就能毁皇家赐婚的。”
“沈家这样堂而皇之地打上门,或许能让谢二那浪荡子不服管束闹上一闹;
再说那些女子,但凡有一个能成事,万一挖到什么意外之喜漏给沈家,只要这证据用得足够妙,便能跟太后谈条件:看她是要保这婚约,还是保她那几个爪牙的大好前程。”
“若是如此。”杨冠清略微纠结了一番,还是下定了决心,“那也不能让沈家得逞,若是让他们交易成功,其他学子,便也没公平可言了。”
哪怕这意味着要牺牲一个女子的一生……若是能为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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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子的十年寒窗,换来康庄大道,那么这牺牲便是值得的。
杨冠清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任何不妥。
季长东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只道:“先联手看看能否逼出证据再言其他吧。”
“冠清兄若是无事可以先回城,我得先睡下了,明日我还有要事。”
这是送客了。
“就你这境地还能有什么要事?”杨冠清打趣道。
“搬到一个你不知晓的住处去。”
季长东打着呵欠,半推半请将人往外送,月色照不明朗的地方还让杨冠清的腿磕到了桌角。
“我说你好歹点盏灯呢!”
“不得省点灯油钱,毕竟我现在可是没有俸禄的人。”
……
待杨冠清下次来这竹斋,真只落得个人去楼空,不过这也是后话了。此刻他得马不停蹄回城,做下一步部署。
这夜无法入眠的人很多,谢二也是其中之一,大字仰躺在书房榻上,百无聊赖。
白日里他足足从午时睡到了申时,此刻点着灯佯装温书,更睡不着了。
早在十日前,他便已经看到了此次会试的题目,家里还给他备好了枪手写的答案,皆按他之前的风格所作。
太后姑母怕他在要紧关头坏了事,勒令父亲将他禁足在书房内。开考前他只能日日困在府中,熟记这些内容,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想他谢二好歹18岁中举,这点东西,三天便也背会了。
父亲为何事事都听姑母的,真是不给他活路了,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娶那沈熹微呢。
禁足的日子寡淡至极,他父亲现在连后院那些莺莺燕燕,都不愿意给他放一只过来。
就这样干躺了半个月,之前过度劳累有些亏空的身体,甚至都养回来了些。
他只觉得自己满腹邪火无处发作,此刻真是无比想念红袖、小拂、芝芝……
许是想出了幻觉,躺在书房床上,谢二竟闻到了熟悉的脂粉香味。
他巡着味道来源望去,只见他的贴身小厮长福正举着一沓子信在窗外向他招手。
“少爷,少爷!有姑娘们给您的信!小的给你弄进来啦!”长福压低声音喊着。
谢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翻身而起快速接过,迫不及待看起来。
信上尽是红袖、小拂、芝芝……对他的思念和被沈家上门羞辱的委屈(众美人添油加醋版)。
勾人的词句看得他心越来越痒,那沈熹微当真是个妒妇!
还没过门气焰竟已嚣张至此,还让他的心肝红袖(此次写作比赛魁首)受此折辱!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去疼疼她!
“长福!我不管你怎么安排,明天晚上必须把我弄出去!不然你就洗干净自己过来!”
长福脸色一白……男性安全有没有王法管一下啊!麻溜滚走想辙。
少爷虽然男女通吃,往日也是瞧不上他的,真得想办法帮少爷出去一趟了,不然只怕他清白不保!
5. 红袖历险记
陈涓涓等了一天一夜没等到事情有进展,急得满嘴泡,甚至还莫名其妙留了几次鼻血。
沈熹微遣府医给她看过,只说她是急火攻心,并没有什么大碍。
此刻她只能坐在屋里,喝葵儿吩咐小厨房备的冰镇雪梨汤。
难道是她太想当然了?那些漂亮姐妹的手段根本连谢二都引不出去?
还是她的话术,没有成功让她们意识到:这个婚事不能成,谢二必须考不上?这个考不上的方法,还不能太拙劣以至于影响她们本人?
本来以为堵死一些路,这些人就能顺理成章走她规划的路,此刻她只觉得没底。
天底下再多一个跟她一样聪明的人会怎样?有没有人能懂她一下\(`Δ’)/
“有了!有动静了小姐!”王义激动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葵儿和蔷儿在听到王义的声音时,便自动退避到院内,不在里屋伺候了。
这是大小姐近日的命令,他们很显然在谋划着什么,只是她们还没资格参与其中。
“明明我们才是贴身伺候了小姐十几年的人,凭什么什么都不让我们知道!”蔷儿愤愤不平。
葵儿低声宽慰她:“小姐不让我们知道,肯定是为我们好,有用得上咱的那天咱也就知晓了!用不上的话,知道那么多作甚,万一坏了小姐的事呢。”
“就你心宽。”蔷儿扭头不理睬她,哼了一声走开身去,开始对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二等丫鬟门颐指气使。
葵儿摇头叹气,远远守在小姐屋门十步开外的地方,谨防有人靠近耽误小姐她们议事。
陈涓涓听到王义报信,赶紧从耳房跑到正屋,准备跟领导一起听外派人员汇报工作。
进门前时,她明显能感觉到蔷儿看过来的视线里带着浓浓敌意。
陈涓涓耸耸肩,倒也没往心里去,这小丫头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一进屋,她就看见沈熹微满眼希冀亮晶晶地盯着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陈涓涓从善如流,坐下就听王义开始讲:“我们的人在外面盯了一天一夜,终于看到谢二偷偷溜出了府,第一个去找的便是那红袖!”
陈涓涓颔首,不愧是她看好的一号种子选手。
“小的爬上了她房间窗外那棵大树,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一两分……”
“一两分?怎只有一两分?”沈熹微眉头轻蹙,她也是有些开始心急了。
陈涓涓轻拍她的手背给大小姐顺了顺毛,示意王义继续说。
王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的上去没多久,被蚊子咬得厉害,根本藏不住。剩下的是刘光上去听的,他听得全!稍后便来跟您汇报。”
等王义讲完他那没用的、腻歪的、尽量注意措辞但还是少儿不宜的一两分,刘光终于顶着满脸包进来了,看样子是先去府医那上了点药。
话说昨晚。
谢二与红袖一见面便干柴烈火,没多久柴就燃尽了。
许是好不容易逃出来需要放松一下,抑或是长夜漫漫谢二必须做点什么挽回一下尊严。
总之他们要了一桌好酒好菜,互诉衷情。
听红袖说沈大小姐都找上门来了,谢二有些得意这女人竟如此为他着迷,又有些恼怒怎有此等悍妇!尚未过门便欺负他的小美人。
小酒一杯接一杯,谢二终于喝得意识迷离起来。红袖把握时机,哭着往他怀里钻:
“二爷,您这回可是真的要与红袖永别了!您若是考不上,那沈大小姐说要拿我是问!
您若是真娶了她,她也不会让我进门的,呜呜呜呜,我们可怎么办呀二爷!”
“不让纳?大不了我给你赁个宅子,咱们日日都能相见,别哭了小宝贝,哭得我心口疼~”
红袖心里暗淬一口,谁要给他当外室,不入府跟她现在在这楼里有什么区别,过两日便把她忘了个干净。
男人果然都是些不靠谱的!
她咬咬牙,攥紧藏在袖中的药包。看来只能狠狠心了,若谢二考不上,这婚事说不定真就吹了,那沈大小姐兴许真能许她一个好前程!
能转为良籍再自立门户,也犹未可知。搏一搏,珍珠变金珠。
正在她鼓起勇气要动手的时候,缓了阵酒劲的谢二又续上刚才的话:“考不上?怎么可能!那会试怎么答,小爷我现在倒着都能写!怎么可能考不上!”
红袖掏出的药包默默收了回去。
她听明白了,哪怕她现在一包药下去让谢二躺半个月,只要他活着能上考场,他就能中,因为他早就知道题目了。
而她除了落个嫌疑,什么好都捞不着。
电光火石间,她又有了新的计较。陈涓涓若能在此处听见她的心声,定会为她大声喝彩!
“二爷真是太厉害了!听闻您18岁便中了举人,再过些时日,进士也是手到擒来!”
红袖的夸赞让谢二无比受用,但下一秒她又嘤嘤哭起来:“只可怜我那秀才老爹,考了一辈子都没能中举,到死都无缘见那会试题目长了个什么模样。”
红袖为葬父而卖身的故事,楼里都知道,此刻谢二更是不疑有他。
看美人在怀中垂泪,他再次心猿意马起来,抱着她又要往床上去。
真他娘的是个牲口,红袖心里暗骂,伸手挡了挡,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捶在他胸口:“红袖不孝!让我爹死不瞑目!”
谢二抓住她的手,哄着:“这有何难的,我给岳父默一遍,咱烧给他见见世面如何?”
……
太后防他果然还是防少了。
陈涓涓听乐了:“你亲眼看着红袖把谢二默的纸往袖口塞了?”
“是,谢二喝得大醉,没有注意到。小的后面想进去偷,可惜那红袖一夜未眠,不好动手。”
太好了,得手了!
陈涓涓倒吸一口冷气,那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情是赶紧去找红袖呀!刘光倒也没让她失望:
“惜花楼附近人多眼杂,小的跟王义前天刚在那露过脸,不宜久留,就先回来禀报了。
走之前给了清弄街两个小乞儿好几个铜板,让他们帮忙盯着红袖。
如果她见了什么人一定要记住脸和位置,有任何发现都会再给他们一大笔钱。”
刘光果然是个靠谱的,陈涓涓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总还是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在想,红袖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陈涓涓把自己代入了进去,设想她会怎么做,然后发现她的第一个想法是重金出售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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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天涯……
一定要在红袖起别的心思之前见到她。
只可惜,陈涓涓的不安还是应验了。
几乎是王义刘光的身影刚消失在街角,惜花楼的后门便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红袖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即压低帷帽,揣紧袖中的那张纸,快步走了出去。
这实在是块烫手山芋,慌得她彻夜难眠。
拿去重金兜售?谁会相信她一个妓子有会试原题。
上官府告发?只怕是横着进去竖着出来。
可这东西要是就这样砸在她手里,她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她不是没想过等沈小姐再派人上门找她,可沈小姐再神机妙算也不可能算到她手里此刻有多吓人的东西!
她跑到沈府后门,徘徊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对着守门的小厮开口:
“叨扰这位小哥了,奴家有要事欲求见府中大小姐,不知可否帮忙通传一声。”
为了避免自己的身份给良家小姐泼脏水,红袖的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
那小厮只见这么个藏头藏尾的人上来就想见他家大小姐,哪能理会。
“去去去,我家小姐好事将近,正忙着呢,哪有功夫见你。”
甭管万氏和沈熹微私下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万氏最近还是半真情(幸灾乐祸)半假意(做戏给相爷看)地在府中大肆给沈熹微张罗婚事。
全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沈熹微也是足不出户,对外称在房中赶制嫁衣。
前阵子涓涓姑娘上青楼的消息他们也听了些,小姐为此还挨了老太君的骂:
“女子善妒便是无德。”
涓涓姑娘本来还差点挨板子,是小姐给她保下来了,气得老太君身子更差了一些。
一个搞不好就得红事白事一起办了。
小厮还等着办婚事主子们能赏点喜钱呢,想到那青楼一事便有些不忿。
此刻见眼前人纠缠间一副藏不住青楼做派,更是一盆冷水泼在人家裙摆上,将人轰走了。
耽误了不少时间后,红袖心灰意冷地离开沈府,暗处杨冠清的人马早已去通风报信了。
今早出门前,红袖用左手将试题誊过一遍,还将谢二字迹的那份烧了干净。
沈府坐落于权贵云集的永宁坊,走回清弄街可谓是路途遥远。
红袖又累又渴,路过盛京书院时,灵机一动,趁无人注意,将试题扔在了盛京书院的门口。
是的,大门口……
高考原题扔在了衡水中学门口。
果然,做人和做菜一样,最忌讳的便是灵机一动。
红袖的想法非常简单,她得让更多读书人看到这题。
要么有聪明人发现是原题,上报朝廷,主考官撤职试题换一轮,这样谢二便考不上了。
要么别的学子看到这题传了出去,人人都会答,也让那谢二考不上。
她十分谨慎地躲在角落,亲眼见着一名身量极高的青衫男子路过捡起试题。
看那人器宇轩昂眉目舒朗,看完纸上内容还会心一笑,定是个识货的。红袖这才安心离开。
一个小乞儿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啃着刚买的肉包和麦芽糖,也看着青衫男子捡走了那纸。
6. 如果我说,可以两全呢
一个小乞儿站在离红袖不远的地方,啃着刚买的肉包和麦芽糖,看着一个背对着他的青衫男子捡走了那纸。
慢着,恩人是不是让他记住红袖姑娘见过的人长啥样来着?
小乞儿自觉闯祸了,待红袖一走,便赶紧撒开小黑脚丫去追那人。
“哥哥,行行好吧!”
一双油乎乎的小手在男子面前摊开,圆眼黑白分明,正直勾勾盯着眼前人看。
他咧个乖乖,仙君也就长这样吧!
仙君伸手在怀里摸索半天,终于掏出了几个铜板放在小孩手中。
没办法,毕竟他现在是没有俸禄的人。
小乞儿拿了铜板,眼神却依旧错不开。这次不是被美色迷了眼,是非常敬业地想把人记住!
小孩盯着自己看个不停,季长东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笑着又掏了几个铜板,再次放到小孩手中:
“小孩,帮哥哥带句话,给让你来的人。”
……
惜花楼。
杨冠清在红袖那扑了个空。
那晚房里的情况,他们也用别的手段监视着。他知晓这女人已经得手了,可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和暗示,她都不肯透露半分。
红袖os:开什么玩笑,你们朝堂这些弯弯绕绕,休想老娘明着卷进去。
什么都问不出来就算了,这女人怎么还打蛇随棍上?说话就说话,老往他身上贴做什么!回去让娘子闻见了那可怎么得了……
杨·纯情中年·冠清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知晓自己被官府的人盯上,恰逢楼里揽了个大人府里设宴招妓款待的生意,红袖便自请去了。
能躲一时是一时!
于是乎,杨冠清走后,陈涓涓也扑了个空。没办法,自上次老太君被气倒后,她出门便不再那么方便,万氏处处设限刁难,白白延误了战机!
“美人姐姐,可否告知红袖去了哪家大人府上?”
“行里的规矩,这可问不得。真是奇了怪了,今天一个两个都来找红袖!”
陈涓涓碰了一鼻子灰,出了门刘光便召那小乞儿来问话。
他看到红袖出门丢了个纸团,本来想上前捡回来,只是不出片刻纸团便被别人拿走了。
“那仙君——就是那长得很好看的哥哥,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东西他捡到了就是他的了,如果你想要,明日午时,城西十里乱葬岗,他在那等你。”
ber?
陈涓涓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这人谁啊?哪冒出来的?
他怎么知道小乞儿是受人指使的?
还有谁家好人约人在乱葬岗见的呀?谈不拢就地埋了的意思吗?
陈涓涓泄愤式狂揉了一下小乞儿的头,把他蓬乱的鸟窝,揉成了蓬乱又打结的鸟窝。
虽然自己要面对的污糟事还有一箩筐,但基本的契约精神还是要有的。
她给了小乞儿一大吊钱,恨铁不成钢地说:“这钱拿着多买点吃的,下回捡东西才跑得快。”
小孩接过铜钱,恭恭敬敬地朝陈涓涓和刘光磕了个头:“多谢两位恩人。”
有了这钱,他这两个月都不用去狗嘴里抢吃的了,嘿嘿,还能给爷爷抓几副药!
……
马车往城西方向疾驰。
“涓涓姑娘,我们真要去见那怪人吗?”
刘光沉着脸问,他总感觉他们此行十分冒险,更自责没坚持下来自己盯梢。
“当然要见!不然可就功亏……那词怎么说来着,是叫功亏一跪吗。”王义斗志昂扬,大不了打那人一顿再把东西抢过来。
车厢里,陈涓涓双目无神,根本没心情当语文老师。
她懂个球啊。
她之所以选择来,不是因为有什么解决事情的信心,是因为她真没招了。
忽悠老板可以,别把自己也忽悠进去了。
但是看车辕上两个同事那么紧张,陈涓涓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地安慰了一下:
“没事的,小乞儿不是说了吗,一开始那人以为他是来乞讨的,还给了他几个铜板来着。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买卖谈不拢的话,我会再跟他单独交涉一下……”
陈涓涓稍作停顿,两人听得内心感动,涓涓姑娘实在是能担事!靠谱!
“跟他说说情,杀完你们,就不许杀我了哦。听闻是个帅哥,实在不行我吃点亏也是可以的。”
王义:?
刘光:……
从系统那知道,死了不会直接回21世纪,而是会被天道直接抹杀后,陈涓涓还是很惜命的。
她只是不喜欢她的上辈子,不是当人当够了。
出门前沈熹微特意给了她一个簪子防身,一双美目泪水涟涟,让她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一切以你的安危为重,实在不行我们再换个法子。”
当领导跟你说,少加班,多注意身体的时候,这话你能顺着听吗?当然不行!
“放心吧小姐,我定把那东西给您带回来!”
当时有多豪言壮语,此刻她就有多后悔。特制的簪子在她指尖把玩着,虽然做过锋利处理,但真打起来的话,这玩意儿捅得动谁呀?
也不知道对方带了多少人马?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还有一里地才到乱葬岗的时候,马车就急停了。
青衫男子长身玉立,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官道旁,而他的身旁空无一人。
看这相貌,应该就是小乞儿说的那人,没想到此人竟是只身前来。
刘光警惕地打量着来人,试探性地往车厢里一喊:“姑娘?”
陈涓涓反应过来外面情况有异,打起车帘往外看去:
正午的日头晒得道旁树木都蔫哒哒的,只那人站在路边友好浅笑,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反光,竟衬得鼻尖的汗珠都没那么剔透了。
此人虽怪,却实在人模狗样!
这是陈涓涓对季长东的初印象。
季长东眼前,则是一个粉衣女子,戴着遮到脚的帷帽,从马车上咚一声蹦了下来。
真是难为她没被绊倒,细胳膊细腿挺灵活~季长东笑出声,显得整个人愈发开朗。
这人莫不是个傻的,陈涓涓困惑,挠了挠太阳穴。
一青一粉相互映衬,缱绻似初夏的花。
王义刘光坐在车辕上,就近守着,俩小伙悄悄对视了一眼,莫名觉得那两人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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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对……他们则有些多余。
“在下姓季,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姓陈。”陈涓涓言简意赅。
不是她故意装高冷,职场法则第三条,在不知深浅底细的场合,说多错多,对外输出信息量降到最低可以保持我方更大的主动性。
而对面这位,显然是没有接受过职场法则的熏陶:“好的陈姑娘,现在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了。”
竟如此开门见山!直球打死老师傅!
陈涓涓语塞,一时拿不准第一个问题该先问点什么。
季长东也不催促,掏出扇子扇着,还十分贴心地给涓涓身上也带了点风。
不是读书人惯用的折扇,是农家常用的蒲扇,这人身上处处透着违和感。
风扬起帷帽一角,隐约可见半张被热气蒸得红晕的精致侧脸。
许是天气太热,陈涓涓只见眼前人耳根都热红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
这条通往乱葬岗的山路上行人罕见,偶有义庄的板车经过,上头用草席紧紧裹着一些条状物,不难猜测是些什么。
来自21世纪见多识广、就差鬼没见过的陈涓涓,从心地低下了头,实在不敢直视。
哪怕穿越了一遭,看到尸兄还是让她觉得蛮冲击的。这大概是动物对生命本能的敬畏,光闻见气味便让她有些胆寒。
“涓涓姑娘可知,近日义庄送来的多是些什么人?”
“嗯?”陈涓涓茫然,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你怎知我名讳?”
季长东干咳两声掩饰尴尬,“许是刚才听见那两个小兄弟喊过?”
刘光心说:你放屁,老子谨慎得很。一会可要提醒涓涓姑娘,莫要被诓骗了,这白脸书生不简单!
“恩科在即,他们千里迢迢上京赶考。风餐露宿,有些身体不好的,路上就病死了;有些运气好点的,到了京城才倒下。
尸体在义庄摆放多日,没有家人领走,最后的归宿,只剩这城西。”
这是第一次,陈涓涓受到了来自相府以外的冲击,也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封建时代里。
原来这世界,不止相府那一方小天地有无可奈何。
帷帽挡着,季长东看不见她有些泛红的双眼,只听见轻柔的声音在呢喃: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他暗暗品了品这句话,有些咂舌,涓涓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通透几分。
陈涓涓:原来这就是姓季的今天约她在这见面的原因。
虽然有些动容,但她还是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圣母心。
她跟沈熹微本身都已自身难保,哪还管得了一个时代的沉疴呢?
“你是要我在主子的终身幸福,和这些学子的公平正义里面,二选一吗?”
如果按照她们的原计划走,成功与太后做了交易,保下那些奸臣。那就意味着又有几个无辜学子,被拿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那份功名。
虽然还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又是怎么看出她的计划的。
但此刻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虽然不是一个坏人,但也绝非她的同伴。
“如果我说,可以两全呢?”蒲扇轻摇。
7. 状元公真有点不对劲
陈涓涓根本不相信他。管他说得黑的白的,拿到手了才是真的!
陈涓涓抬手示意,刘光王义便跳下了车辕,一步步逼近季长东。
场面一度有些剑拔弩张。
陈涓涓见他势单力薄,本想动手抢来着,可她低估了这个姓季的。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就凭试题最后落在他手里,足以说明他是有些才智在身上的。
他当然能预料到自己孤身前来,可能会面临什么:“东西不在我身上。”
季长东摊开手,看起来非常无辜,“就算你们挟持了我,让我回去拿,我还编了十五份各有相似却不尽相同的题。你猜我给你们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义刘光错愕地停下了,望向陈涓涓,这可如何是好,这小子简直太狡猾了!
陈涓涓也气得牙痒,但没有任凭对方智商碾压自己:“说吧,你需要沈家做什么?”
如果这人想直接揭发科举舞弊,早动手了,何必约她在这里见面,又不是晒太阳看尸体有瘾。
既然对方应该有求于自己,那便还有得谈。
季长东是越来越欣赏涓涓儿的反应速度了,啧,瞧这脑子,就是比杨冠清好使。
“想必姑娘也不是一个无情之人,何不给在下一个机会?我在这儿附近赁了间屋,姑娘如不嫌弃,可以随我移步到寒舍,听听我的两全之策。”
“为什么会有人把屋子买在乱葬岗附近啊?”实在是太吊诡了,陈涓涓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唯贫穷尔。”原来是穷鬼不怕真鬼。
……
小院清幽,篱笆下还有几畦菜地。
虽然只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葱,但从翻过的松软土地上看,也能发现主人应该是认真打理过的。
难道这人也是家境比较清贫的考生吗?
陈涓涓暗自猜测,随即又马上推翻,普通考生可没这截胡的本领。
季长东大大方方地任众人打量着他一贫如洗的家。
对茶艺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这次没打算献丑,跟人家无冤无仇,没必要折磨他们。
只见他挽起袖子去了厨房,取出几只土陶碗,倒了三碗凉水,都是出门前刚从井里打上来的,给客人祛祛暑气正好。
陈涓涓实在闷热得胸口难受,鼻子一痒,竟是两行血又流了下来,不小心染上了帷帽。
刘光知道涓涓姑娘近来有这毛病,见状立刻递上了大小姐叮嘱他备好的棉布。
陈涓涓顾不上许多,接过帕子,抬手便把帷帽给掀了开始擦鼻血。
三人都是见怪不怪,倒显得季长东的担忧有些多余……也不便多问。
擦干净鼻血的陈涓涓,端起桌上一碗凉水咕咚下肚,总算舒服了些。
季长东也终于看清她的脸,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见几人碗里的水都见了底,他自然地接过他们手里的碗,又添了一些备着。
这些原本就是主人家的待客之道,三人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突兀。
直到这人冷不丁来了一句:“谈话前,咱们不妨先正式认识一下,在下姓季,名长东。”
“噗……咳,咳咳咳!”王义一口凉水喷在院中,就连刘光也有些失态。
“什么?季长东?连中三元的那个季长东?”
不是,哥们,他刚刚差点揍了状元郎啊!王义着实被吓到了。老天爷不会惩罚他王家生生世世都没有文曲星下凡吧?
经他这么一说,刘光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新科状元郎打马游街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去见过那盛况的。
只是他实在没办法将脑海中,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意气风发少年,跟眼前此人联系在一起。
坊间传闻他被罢官后归隐一事,几人皆有耳闻。
只是世人轻飘飘的一句“党争迫害,赋闲家中”,真实地落在状元郎人生中时,夺走的是他前半生所有的努力。
治国策,万卷书,皆付院中一畦田。
陈涓涓怅然,有点像在现代看到社会新闻,讲贫困山村少年考上重点大学但是没钱上,被生生耽误了的那种扼腕感。
“几位倒也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季长东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接着说道:“在下这般境地也没什么不好,不还是能抢你们东西给你们添堵么,呵呵。”
呵你个大头鬼,陈涓涓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党派相争怎么没直接把你给杀了呢?
这人其实不是因为什么党争被逼罢官的吧?是太欠揍才被人弄出来的吧?
王义和刘光对季长东的滤镜却没有因为这句话破碎,生在这个时代,他们从心底里对读书人有敬畏之心,更何况这是读书人之中的佼佼者!
两人争先恐后挤上前去对着季长东拜见作揖。
“状元公说笑了!您拿走那东西,肯定是有更周全的考虑!”
“虽然我家小姐十分需要它解燃眉之急,但我们相信您肯定不会拿一个女子的一生开玩笑的!”
喂喂喂,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的人?陈涓涓在背后无声挥了挥拳头。
季长东干咳两声,蜷起食指抬至唇角,掩饰笑意。
欲盖弥彰!陈涓涓又瞪了他一眼,她决定了,等她完成任务,她高低也要拿系统作弊考个状元回来!(此女仅口嗨,勿喷)
哦不对,这不是人人都能高考的现代,女子并没有下场科考的权力……大意了。
心疼什么落难状元郎啊,还是心疼心疼生在这个时代无数被埋没的女子吧。
看着陈涓涓脸上表情从气急败坏,到逐渐凝重,季长东马上收起了逗弄的心理,言归正传。
一份份题目在几人面前被摊开。
王义刘光大字不识,有多懵逼自是不必说,就连陈涓涓都有些眼花缭乱起来。
她快速扫过这些密密麻麻的文言题目,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其中的关联与门道。
“这,是红袖从谢二那带出来的。”一份明显跟其他卷子字迹不同的纸张,被单独指了出来。
“这些,是我根据本次考校的内容,包括他们运用到哪些典故哪些类型的政事,重新编制的十五套题目。”
陈涓涓听明白了。
高考原题,和名师押题。还是那种,表面上是叫押题实际上是有些门道,根据原题改编成的那种模拟题。
这种押题卷卖得最贵了!乍一看还根本看不出它们跟原来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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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联系。
学霸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原题你可以拿走,继续去换你家小姐的前程。而我会拿着这些自己编的题,去给那些学子强行求来一个勉强的公平。”
很冒险,很理想主义。
成功的概率不知道有多少,一旦被发现,他就彻底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有三分把握的事情,便能做。这些题,至少得做足七八套,才能在会考现场跟原题全部联系起来。”
陈涓涓听他娓娓道来,兴奋地补充道:“并且考前不会有人能很快发现,因为提前知道题目的人,并不会再分心去做那么多套所谓的押题。”
简直就是灯下黑!这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其实你只要拿着这份原题,找几个昔日同僚帮忙告发,本也可以达成你要的目的,以后还不用被当成靶子射。”
陈涓涓看向他,等他的答复。看似是在提醒他,其实是在问他这么曲线救国的根本动机是什么。
真是为了一个姑娘的人生幸福?她还没那么天真。
“这些人想要舞弊,一条路不成,还会有很多条。我只有让他们以为这条成了,才不用防着他们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哪怕再过段时日他们真的发现了,大概率也不会轻举妄动。若是不管,最多只是要面对跟他们一样几乎知道原题的人;若是管了,临阵更题,必要先追究那泄题人的责任。
同样是做过原题,他们找的枪手水平固然不错,但我不信我辈寒窗苦读数十载,写出来的文章是孬的!”
季长东负手而立,胸口久违地豪气升腾。他只求一个相对公平的起跑线,至于实际的作答水平,自有阅卷人评说。
“更何况,你家小姐的人生,也很重要。”
陈涓涓只当他最后一句话是客套话了,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好像确实如他所言,甚至还一阵见血地补充:
“你最大的难点,是怎么让更多学子见过你改的题。还有太后党回过味来知道你釜底抽薪以后,对你的疯狂报复。”
季长东需要沈家帮忙的东西,左右逃不开这两处地方。
吊项目,太益智了。提着脑袋走钢丝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她有点好奇他到底打算怎么做了,总不能是干完这票真不活了。
沈家,在他的筹谋里,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我自有办法联络,他们平时学习的机会本就不多,想来定会珍惜。
京城权贵大族家的子弟,倒不一定能乖乖入瓮,他们素来是有些看不惯在下的。”
季长东状似有些落寞,陈涓涓却莫名闻到了一股绿茶清香。
不过毕竟是合作方,陈涓涓不介意捧下臭脚:“连看不起你的人,季状元都愿意给他们一个公平,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涓涓姑娘叫我长东即可,在下虽然虚长你几岁,却很想跟你同辈论友。"
刘光王义:呔!状元公真有点不对劲!
“好的,季先生。你想让沈家帮你搞定权贵学子,并且扯沈家的大旗来做这件事?”
季长东倒也不强求,对涓涓的说法点了点头。
……
8. 君臣,父女,主仆,姐妹
是夜,永宁坊康乐街。
梆子声两短一长,正是三更时分。
本该是睡意正酣的时候,沈家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沈进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声打破一室沉寂。
他面前摊开的,是女儿小心翼翼呈上来的一张纸。
“此物……你们从何而得?”纵是宦海浮沉多年,沈进此刻声音也难免有些摇晃,视线几次落在陈涓涓身上,问的是“你们”。
知女莫若父,熹微不过是个娇宠大的小女儿家,这件事绝非她的谋算。
长女身边这个丫鬟,近来频频冒头做些逾矩的事,但是出于对婚事的愧疚,他并没有去约束她房中事。
没想到任由发展,竟然会胆大包天到了这种程度!
感觉到父亲眼神有些不善,沈熹微不着痕迹往陈涓涓身前挡了挡,不想害得她像上次一样被家里人责罚。
来之前陈涓涓虽已教过沈熹微该怎么说,但沈熹微实在怕自己出了纰漏,还是央着陈涓涓来自己压阵了。
陈涓涓本就是想躲但没躲掉,此刻更是被看得连呼吸都轻了些。
以前带坏别人家女儿最多挨骂,可现在是主子一句话就能打杀奴仆的时代,才不是她表现的时候,还是低头在旁边当个人形摆件为妙。
沈熹微深吸一口气,迎着父亲审视的目光,将这些日子如何设计谢二结果意外拿到试题、季长东如何从中阻拦、以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并且按涓涓的意思,将她在这其中起到的主导作用做了遮掩。
环环相扣,引人入胜,沈熹微对她和涓涓一起取得的结果十分自得。
“简直是胡闹!”沈进听得一个杯子怒砸在地上,“这回若不是你们侥幸,早就出事了!你们以为那季长东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把你们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陈涓涓摸摸鼻子,季长东么?倒也没那么难相与……
是了,她想起季长东提醒过她,说服沈进可能是有些难度的,他俩以前虽同属皇党,却结了些梁子。
可没跟她说梁子这么大啊!
“行了,事已至此,东西我收下了,我自会去太后那替你周旋,至于季长东提的事……你们想都不要想!”
“呵,替我周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若不是您官场上那些事,我岂能落得今日这般光景?如今反来充好人,真真可笑。”
完了,这是真把人带坏了……陈涓涓扶额,台词里没有这句啊我的大小姐!
“都已经如你所愿替你去周旋了,你还要如何?”沈进望着她,眼珠森冷。
沈熹微欲语泪先流,真让涓涓和季状元他们说中了:“您不会去找太后的,不是吗。”
自出事以来,她不是没有幻想过当一个任性妄为的小姑娘,让父亲举全族之力抗旨。
可她等到的,只有父亲先前在坊间造的那些声势,便再无其他。
如果不是全然的绝望,她怎会寻死;如若父亲真愿意正面替她斡旋,又怎会亲眼见着她寻死多回不闻不问。
被猜中了心思,沈进威严表象有丝丝皲裂。
身为皇党,可他却也是世家出身,当今世家皆以谢太后马首是瞻,偏他沈家站错了队。
有时他也怨亡父的太师身份,让他从来就没得选。
太后正是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才想强行拉拢;沈熹微原本同王家的亲事,也只是老夫人一直在张罗。
“微儿,皇命难违。”
婚事不如意的何止她一人?当年他和万氏青梅竹马,不也得听从皇上和父亲的意思另娶她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妾。
漂亮的脸庞上泪痕交错,沈熹微倔强地说:“这皇命,您认了,我可不认。”
“逆女!”大手一挥,巴掌声清脆。
沈熹微被掀翻在地,恰恰摔倒在一片碎瓷中,鲜血晕染地面。
沈进下意识想去扶,又收回有些颤抖的手,神色尴尬,紧紧抿着唇。
陈涓涓赶紧扶起已经发木的沈熹微:不能再沉默了,再搞下去没得谈了。
这种老泥鳅,不看到利益不会咬钩!
“相爷,奴婢斗胆问您一个问题。您是想继续身在皇营心在后,最后两边都容不下你……”
陈涓涓停顿,手上小心翼翼帮沈熹微挑着嵌在掌心的碎瓷,
“还是想让沈家水涨船高,哪怕当不了世家之首,也不用再任人宰割?”
“嘶~”沈熹微疼得直抽气,倚在陈涓涓肩头,一双美目又开始闹洪水。
沈进给自己的心腹长随青松使了个颜色,青松便会意退下,帮小姐寻药去了。
看样子是有得谈了,陈涓涓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发力:
“寒门子弟平步青云的能有几个,以后官运亨通的,不还是京中这些世家子弟官员后代?
若您在此时拉他们一把,等他们日后回过味来,这些人,可都是你的门生。
这步棋一走,得罪太后是必然的,不如就顺水推舟,也成全一下小姐吧。”
哼~她倒成了顺水推舟的事了,沈熹微又要呛,被陈涓涓拍了拍头制止。
沈进此时已经被说动了几分,却仍有顾虑:“你以为太后是什么能随便威胁的市井妇人吗?”
“相爷,世家一代代堆砌出的百年荣耀,不是为了一出事就拿子孙去填的。
您若想取而代之,就得先拿出魄力来。”
青松已经取了药回来,陈涓涓接过:“多谢青松小哥。”
青松拱了拱手退至沈进身后。
“行了,”沈进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那奴婢就先送小姐回房休息了。”
陈涓涓拉起沈熹微退下,今天的班就先上到这吧!
书房内,灯花爆。
“相爷,夜深了,您也该休息了。”
沈进的思绪被打断:“青松,你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再进一步吗?”
“相爷真是爱说笑,您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何须再进一步?”青松马屁拍得熟练。
沈进笑着摇摇头,一人之下?那可是两尊大佛。
看来确实是时候下定决心,拉一尊下来了。
烛火燃尽,沈进这才起身朝卧房走去。
……
“小涓儿,你说父……他能听我们的吗?”沈熹微还在置气。
陈涓涓拉起被子把她的脸都盖上:“行了,你就赶紧睡吧,他不听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提前焦虑除了损伤她的前额叶,没有任何好处,她现在只想赶紧回自己房间睡觉。
吹了灯,陈涓涓大步往外走。
“小涓儿,”沈熹微从被子里探出头,大眼睛亮晶晶,又把人叫住:“我要跟你当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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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好姐妹。”
陈涓涓没有转身,只笑:“相爷怕是不会想认我这个女儿。”
界限轻轻一划,陈涓涓抬脚出门。
沈熹微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在被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扯动了手上的伤,又疼得直抽气。没过多时,便沉沉睡去。
心心念念回去睡觉的陈涓涓却失眠了。
翻来覆去,有点烦躁。
躺着躺着突然感觉鼻腔里一股温热,又流鼻血了。
陈涓涓忙坐起身,正愁找不到东西擦,一块白色棉帕便出现在枕头边,她不假思索拿起就用。
慢着?这东西是本来就在那里的吗?
陈涓涓后知后觉心里发毛。赶忙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建造一个安全屋。
一边安慰自己这鬼地方就跟一个5d游戏差不多,卡点bug很正常;一边不听呼叫系统,希望有东西能陪她说说话。
偏偏今天死996怎么喊都不应声,她只好拿起枕头就往沈熹微房间跑。
去他的不跟NPC当姐妹,她快吓死了啊!
……
次日,进屋准备伺候小姐梳洗的葵儿,看见床上躺了两个人,属实吓了一跳,以为小姐用了最伤害自己的法子。
再定睛一看,是小涓儿,这才笑着把俩人都叫起,顺手也给陈涓涓梳了头。
“对了,相爷院里的青松小哥,让我给您带句话,说相爷一早便出去了。”
这是成了呀,两人对视一眼,再安心地一起享用早餐。
这头,陈涓涓资本家生活美滋滋;那头,沈进并没有立刻去见太后。
他换上一身半旧的常服,只带了青松,乘着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府。
轿子拐进了离礼部衙门不远的一条清静胡同,在一处小门前停下。
这是礼部尚书周允龄府邸的后门。
今日休沐,书房内檀香的味道似乎都凝结成了冰。
周允龄看着不请自来的沈进,心中惊疑不定。这位素来与他分属两派的沈相,今日为何私下登门?
“不知沈相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周允龄屏退左右,语气疏离谨慎。
没有寒暄,沈进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张薄薄的纸,轻轻推到周允龄面前。
“周尚书不妨先看看这个。”
周允龄疑惑地拿起,目光扫过纸上内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他心知肚明。
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周允龄又怒又惧,在心中将每个人都过了一遍。
此事可大可小。
如若眼前这人不追究,这便只是一张废纸;可这事若东窗事发,作为本次主考,他丢的大概不止这顶乌纱帽那么简单,还得赔上一颗大好头颅。
“小女顽劣,我还想留她在膝下多承欢几年。你也是为人父亲的人,希望你能懂我的难处,帮忙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
一番话点到为止。
周允龄若想活命,就只能全力当这说客。
“相爷真是好手段。”他苦笑。
“生为人父,逼不得已罢了。”
沈进拱拱手,起身离去,根本无须留下等一个答案。
面对这个局面,太后或许还有得选;周允龄,可没得选。
若不想成为被太后弃的车,他知道该怎么做。
9. 你确实应该当心了
皇城大内,慈宁宫。
周允龄伏在谢姝脚下,涕泪交加:“下官办事不力,娘娘怎么责罚都可以,还请护小人一回啊!”
“好他个沈进!那么大的狗胆,哀家竟今日才看清。”谢姝气得生生扯断了手里的佛珠。
太后一怒,宫人们顿时跪倒了一片。
“查出来是谁了么?”
“下官已派人探明,那几位考生,近来只有二少爷出过门。”
言下之意,此事还得怪她那好大侄儿,他们为人下属实在都已尽力了。
又是那废物!不是早早就让人把他看住了吗?
“呵。”谢姝怒极反笑,“哀家那好哥哥,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养个废物儿子不算,如今连谢家都管成了个筛子!”
再怎么恨谢家给她拖后腿,此刻也已是覆水难收。
当时赐婚,本就只是略施小计,想膈应一把皇帝,顺便拉拢一下沈进。
一步收益未知的闲棋,和她这些年精心喂养的狗……这个选择倒也不是太难做。
“罢了。棋差一招,便拟旨吧。”
谢姝松开手,指尖原本捏着的紫檀珠子掉落在地,滚到了周允龄面前。
“哀家保你这颗人头,等着你将功赎罪。那几个考生哀家之后都有大用处,此次恩科,不容有失!
还有,告诉谢太尉,他儿子此次不必上场了,打发去江南老家,这辈子不准回京。”
“谢太后娘娘恩典!”周允龄重重叩首,“微臣定不负所托!”
此刻他并不知晓,更难过的一关,还在后头等着他呢。
……
短短两月,这是沈家接到的第二道懿旨了,随旨而来的还有太后赐给沈大小姐的各类珍玩。
万氏哪里知道这些天的弯弯绕绕。
底下人通报宫里又来人时,她本以为是来督办婚事筹备的,备好了说辞正要邀功。
谁知,等来的却是一道退婚旨意!
措辞委婉,只言谢二郎近日突发重症,已送去江南本家养病。避免耽误姑娘家,结亲不成反结仇,特解除两家婚约。
婚姻大事,天家懿旨!怎会如此儿戏?
万氏气得七窍生烟,老夫人和天使当前,也只能假笑着跪谢领旨。
身上的镣铐突然松开,人难免有些恍惚。
从地上起身的时候,沈熹微身形一晃,险些栽倒,陈涓涓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们不是在做梦,她们真的成了!
这边退婚一事进展十分顺利,那头季长东也正忙得如火如荼。
盛京城最近有桩新鲜事儿。
沉寂了半年的季状元,忽然重出江湖,广发名帖,要在京城最大的盛京书院连开三日清谈会,与本届恩科考生共论经义文章。
最令人咋舌的是,此番清谈,来者不拘家世出身,皆可入内聆听、辩驳。
此讯一出,在京城的读书人都沸腾了。
季长东是谁?是连中三元的文曲星!是无数寒门学子的楷模!
即便他如今赋闲,其才学声望,在士林之中依旧如雷贯耳。
退一万步讲,谁不想在考试前沾沾状元的光啊?一时间,盛京书院门前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有许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眼神却格外清亮的贫寒书生慕名前来。
更有沈相暗暗下帖,邀请过来的华服公子——这些人都经过他精挑细选,避开了太后党核心。
清谈会第一日,季状元便设问不断,引得众学子各抒己见,他再稍作补充。
直至月上中天,众人才依依不舍地陆续散去。走前每人都分得了几张纸,上面一一记录着今日议论过的题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静静停在离书院不远的一处街角。
车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打起,露出陈涓涓带着好奇的脸庞。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坐在内侧的沈熹微能更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景象。
“熹微,你看!”
书院大门处,灯火通明。不少小厮提着灯笼,在门外候着自家公子。
那绵延的烛火,不经意间,也照亮了那些无人接引、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寒门学子归家的路。
光线昏黄朦胧,却足以让人看清,每一个从书院里走出来的学子,无论衣着光鲜还是朴素,脸上都洋溢着收获颇丰的喜悦。
他们或激烈地讨论着方才的论点,或低头沉思。
隐约间还能听到几个学子兴奋地议论着:“季状元今日所论之‘民贵君轻’,其切入之角度着实精妙,若本次会试遇上此类题目,我等当不至于无话可说了!”
“拾人牙慧算什么本事?我觉得季状元今天抛出的许多问题,才实在是让人受益匪浅!”
……
这便是读书人最寻常,也最动人的景象。
沈熹微静静望着,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就在几日之前,她还是一个一生幸福系于他人之手、绝望到只能通过一次次自戕来寻求解脱的浮萍。
天地虽大,却无她立锥之地。
而现在,她不仅挣脱了枷锁,重获自由,竟然……还在不经意间,影响了无数人的命运。
这些学子的命途,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都因她和涓涓悄然改变。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滋生。
那不再是困于后宅一隅的怨怼与自怜,而是一种更广阔、更沉重的力量感。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边给她带来这一切变数的陈涓涓。
然而,此刻的陈涓涓脸上,并没有跟她一样的慷慨激昂,反而如丧考妣……
【996:本次恩科难度在宿主的推动下大大增加,学子内卷已至白热化阶段。经评估,此次内卷社会效益巨大,奖励福报分:20分!】
【陈涓涓:什么?!你凭什么二话不说,直接给我加了20分?还让不让人活了!】
996没有言语,但从相通的意识里,陈涓涓能感知到,这家伙现在很得意。
kpi面板在识海缓缓展开,那上面跳动的数字,刷新成了22.03%。
陈涓涓气血上涌,两行鲜红又淌了下来,沈熹微熟练递帕子……
上次996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装死,这账还没跟他算呢!狗东西,早晚把它忽悠瘸。
【996:宿主,我听得到(??へ??╬)我再说一遍,我那天不是装死,是真没听到你喊我。我有自己的统生要过,不可能24小时盯着你好吗!】
【陈涓涓:呵,你最好是。】
沈熹微只以为陈涓涓面色不好,是因为身体原因,赶紧吩咐王义打道回府。
王义正要动,就瞧见一人远远走来。
就算化成灰,王义也能认出这是那文曲星季状元!
他跳下车辕行礼,却被季长东托住了:“在下如今不过一介布衣,兄台不必如此多礼。”
嘴上说着话,目光却越过王义的肩头,直往那青帷马车方向看。
王义憨厚一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跟状元公称兄道弟!
陈涓涓早听到季长东的声音了,不等王义通报,掀了帘子就钻出去:“恭喜咱季夫子开课第一天顺利啦!”
季长东虽料到车内是她,却没料到她这般毫无避讳——像只狡黠的猫儿,忽然从帘后探出头来,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夜色阑珊,替他遮掩了脸上腾起的飞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慌忙后退几步,留出合乎礼法的距离。
“今日前来,是请涓涓姑娘替我向沈相道声谢的,多亏你们鼎力相助,助我促成此事。”
谁愿意谢那无利不起早的老匹夫?他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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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补了一番,毕竟君子不欺心嘛。
“互利互惠嘛,再说,这也是做了件好事。”
陈涓涓嘴上应着,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被谁欠了八百两银子——除了让她天降20分,这确实是件好事。
季长东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三句话里变出七八种表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小涓儿。”车厢内传来沈熹微的声音,“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陈涓涓“哦”了一声,麻溜地要往车上钻。
“涓涓姑娘。”季长东唤住她。
她回头,见那人如青竹挺立。
“路上当心。”
陈涓涓颔首。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沈熹微这才轻哼一声:“你确实该当心了。”
阴阳怪气,听不懂!陈涓涓摸摸鼻子。
轰轰烈烈的清谈会开了三日,余温蔓延整个京城。此时距离恩科开考,已不足五日。
就连没能及时赶到的学子们,都借阅到了那些纸张,流传甚广。
……
日子推着人往前走,越近科考,谢姝越是觉得这心里不踏实。
“你说沈进居然还替季长东邀人?不对劲,这俩人不是向来不对付么。”
紫檀佛珠断了以后,她手里又开始盘起了那对盘了多年的狮子头,保养得宜的手中不断响起金石之声。
“去,把他们会上带走的纸,给哀家找齐。”
底下人领命去了,等东西终于找齐呈上去,谢姝只看了几张,手中的核桃就砸在了手下的头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叫周允龄给哀家滚过来!”
可怜周大人刚下朝,又被火急火燎请到了慈宁宫。
“公公可知娘娘何事相请啊?”周允龄一边递上鼓鼓囊囊的钱袋,一边探听风声打算早做准备。
内侍半推半就收下:“诶哟我的周大人,进去您就先跪好吧!太后娘娘发了比上回还大的脾气!”
言外之意,还是恩科那档子事。再过两日就开考了,这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周允龄心惊肉跳,唉,此事一过,他还是早点致仕吧。
一进门,周允龄便被砸得头破血流。血指印盖了十几页纸,他才明白他被砸得不冤。
沈进老儿简直不讲武德!
原以为他看过题后,最后就是透给寥寥几人,于大局无碍。谁成想跟季小儿合起伙来,声势浩大整了出阴的。
他膝行几步匍匐在太后脚边,再不做点什么他这官就真是做到头了:
“下官失察之罪万死难辞!可如今正是娘娘用人之际,还请娘娘留着下官的命,再为您物色几个得用之人。”
现在为太后做事的,大多是忠于谢家之人。太后娘娘欲提拔那几个无根无本的年轻人,不过是想要独属于自己的亲信。
“那些满口孔孟的酸腐书生,哀家可看不上。”
谢姝真的快烦透了。
这几个都是她精挑细选的可心人,她记得其中一个,还曾写过什么“休言女子非英物”云云,所言所书,皆是她心中所想。
要搜罗这么些真心对女子俯首称臣的男人,真不是件易事,可她的野心实在等不及了!
这几个人就先这样吧,她都帮到这了,要还是考不出来,硬扯上来也是一群废物。
再言,谁知这几人是不是攀附权贵对她说些违心的话。非我裙钗,安能同心?
天下女子居半数,像她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哪个甘心困于宅院。
“你也别给哀家粪里淘金了,之前同你说过的女子科举一事,赶紧着手办了吧。
吏部那几个难啃的老骨头,实在不行找个由头杀了便是。”
看着周允龄连滚带爬地离开,谢姝揉了揉眉心,要不是真无人可用了,还能留那老东西到今天?
10. 人嫌狗厌沈泽禧 小霸王X
暑气日渐逼人,池荷开得极好。
陈涓涓日日窝在沈熹微房中,吃着冰酪,生活过得好不惬意。
那些事情如梦如幻,好像都已经离内宅深处的她十分遥远。
只隐约听闻,很多学子考完试以后,感慨季状元真乃神人也!
连不少权贵子弟都黑转粉,一掷千金争相收藏季状元的字画和文章。
陈涓涓这才知道,他的作品其实以前就值不少钱。
但她还是觉得匪夷所思,那人明明看起来如此拮据,是有什么吞金的不良嗜好吗?
当然,这些权贵子弟也不是傻的,喝水不忘挖井人。
这几日沈家门客络绎不绝,都是来谢沈相暗中提携之恩。
老狐狸话中有话,稍加点拨,就让原本就在太后党外围的这些人心中更生嫌隙。
陈涓涓不再理会那些弯弯绕绕,深感人的烦恼真是阶段性的。
前阵子还为沈熹微生死大事伤透脑筋,现在她生活里的主要矛盾,是她“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同“系统过于蓬勃发展”之间的矛盾。
说人话,就是沈熹微对她太好了。
事情竟像她当初为了换游泳技能,忽悠996时画的饼那样发展了起来。
只不过出现了一些偏差,大家不是卷着对沈熹微好,而是争相讨好她。
她现在连鱼都不用自己喂了,有时甚至沈熹微没吩咐,大家都能见缝插针给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爽则爽矣,就是KPI又涨了2分。
【陈涓涓:……讨好我到底有什么社会价值?这种内卷有个球的意义?】
【996:你很重要。】
陈涓涓怀疑它在捧杀,但她没证据。
为了躲灵泷院里热情过头的大家,陈涓涓白日无事便会去藏书楼看书。
楼里的齐老每次看见她都笑呵呵,除了常来帮相爷取书的青松,就属陈涓涓来得最勤。
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原身,都爱来。
“涓涓姑娘又来啦!”齐老笑开一脸褶子,神秘兮兮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残破册子,“老夫昨日新得一本《万毕术》,正要与你讨教一二。”
陈涓涓接过翻了翻,都是些神神鬼鬼的巫术,看得她脑仁有点疼。
搞不懂原身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迷信,之前研究这些阴阳杂学书,都快看成齐老半个师傅了。
这已经是齐老第n次来跟她请教了。
有时她能凭着原身残存的记忆回答一下,有时还得靠现代刷短视频道听途说的东西搪塞他。
今日也是如此,陈涓涓敷衍完齐老,才好意思猫在二楼窗户边看话本子。
正看得入迷,一根挂着毛虫的杆子就从窗边探了进来,着实吓了陈涓涓一跳。
上一秒还在乱舞的毛虫,下一刻就被拍扁在桌案上。
“喂!你就是长姐身边那个颇受宠的丫鬟吗!”
陈涓涓往窗外一探,楼下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清澈的双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下巴还有新磕的伤。
是沈熹微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泽禧。府里出了名的小霸王,一向娇惯得很。
陈涓涓不管前世今生都是个孤儿,不懂手足之情是什么样的,也没听沈熹微怎么说过这个弟弟。
索性懒得理会,窗户一关了事。
“喂喂喂!你竟敢不理小爷!”
沈泽禧在楼下暴跳如雷,动静很大,将找了他半天的张嬷嬷都引过来了。
“可算找到你了大公子,快随老奴回去吧,今日的字还没练呢。”张嬷嬷劝着沈泽禧回去,半哄半骗,“当心老爷又罚你跪祠堂。”
“不练不练!”沈泽禧挣开张嬷嬷的手,“今日放榜了,我得去瞧热闹,看看王家姐夫考上没!”
张嬷嬷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知道楼上有灵泷院的人,特意扯开嗓子:
“少爷莫要胡说,您哪来的王家姐夫,王家今早修书给夫人了,这婚事怕是要不作数喽。”
陈涓涓翻话本子的手一顿。
这些天少女眉目里隐含的期盼,她看得分明。涓涓不识情滋味,只知道若这是真的——唉,有人又要哭鼻子了。
那日清谈会,沈熹微正是因为知道王斯祺敬仰季长东,有可能会到场,才陪她去书院外远远看着的。
没想到王家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家。
“什么混账玩意儿,欺负到我沈家头上来了!”沈泽禧推开张嬷嬷就往外面冲,“看小爷这就去把他打一顿!”
哇塞,真嘴替也。
“诶!少爷!来人啊!快拦住他!”张嬷嬷一把老骨头差点散了架,连声叫人。
这下陈涓涓是真忍不住了,打开窗瞧这天大的热闹,熊孩子是真莽啊!
她站得高,远远就望见小霸王突破下人的重重阻碍,身子一闪,趁人不注意就从围墙下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小厮紧追不舍,却不慎卡在了洞里。
……
等陈涓涓再次听到沈泽禧的消息时,已是日暮时分。
刚吃完晚饭她就又流了鼻血,沈熹微觉得不对劲,都已经没有之前那些糟心事了怎么还会这样流鼻血。
又派蔷儿去请府医再来细细查看。
陈涓涓心里也有点没底了,不会是白血病吧,古代得了这个可没得治啊。
再流下去都要贫血了!
心里虽然慌乱,嘴上却还在打趣:“哎呀,没事,就是被你哭了一天哭得心烦。”
听闻王家退亲已经哭了一下午的沈熹微,眼眶还红着,闻言却倔强地把泪忍了回去:“罢了,我不哭就是了。你快点好起来。”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死憋着不肯让它落下来。
陈涓涓有心逗逗她:“你这样没用,得倒立才能憋回去。”
“你——”沈熹微被她气笑了,拿帕子虚虚甩了她一下,“好生讨嫌!”
“小姐笑起来真是好看。”葵儿看见小姐笑了,才终于放下心,“那王斯祺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根本配不上您!”
沈熹微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垂下眼睫,淡淡道:“便是我生得丑八怪似的,他也配不上。”
王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冒着往死里得罪太后的风险来下定。
她其实能理解。
只是一颗玲珑心,哪怕看得清,也难免为年少爱慕所伤。
等蔷儿终于领着府医姗姗来迟,陈涓涓鼻血都干了。
沈熹微微微蹙眉,语气却不重:“你近来办事是越发怠懒了,请个府医怎就要这小半时辰?”
蔷儿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确实跑了好几个院子才找到府医,可这话说出来,倒像是在推卸责任。
一时间又委屈又百口莫辩,只能狠狠又瞪了陈涓涓一眼。
陈涓涓:ε=(?ο`*)))
好在府医气喘吁吁地放下药箱,抢先开了口:“小姐莫怪,是老夫耽搁了。刚从祠堂给大少爷上完药,手上还沾着血,总得收拾齐整了才好来见小姐。”
“祠堂?”沈熹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小禧又被罚跪了?怎的还有血?”
府医一边示意陈涓涓将手放上脉枕,一边摇头叹气:“大少爷本是没伤着——他是把人给打了。回来老爷动了家法,打了十大板,这才伤着了。”
“他真把王斯祺给打啦?”陈涓涓惊叹。
“不是王公子。”府医捋了捋胡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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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今儿根本没亲自去看榜,大少爷在贡院门口转悠了半天没找着人,正窝着火呢。”
沈熹微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后来呢?”陈涓涓听得来了兴致,也不管什么白血病的事了。
“后来啊——”府医拖长了声音,手里搭着脉,嘴上却没停,“大少爷正气鼓鼓地要往回走,就听见有人喊‘谢公子,恭喜恭喜’。您猜怎么着?”
“谢二?”沈熹微下意识问,“不是说送去江南养病了吗?”
府医也觉得好笑:“那人是谢国舅家旁支的子弟,叫谢忱的,今年也中了榜。周围人正跟他道喜呢,大少爷一听‘谢’字,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拳。”
“啊?”葵儿捂住了嘴。
“那人比大少爷高出一个头还多,愣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府医比划了一下,“在场好几个人都拉不住,大少爷就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最后还是谢忱自己先反应过来,连声解释,大少爷才知自己打错了人。”
沈熹微听得眉头直跳,想骂弟弟莽撞,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人伤得重不重?”
“破了相倒是真的,旁的倒没什么。”府医斟酌着说,“听说谢忱也是个好脾气的,没追究。相爷给人赔礼道歉后,就命人打了大少爷十大板。”
“这个惹祸精!”沈熹微嘴上骂着,眼里却分明带着笑意。
转头又吩咐葵儿:“老规矩,今晚给他送些吃食被褥去。再拿一盒上好的伤药送到那个谢忱府上,替大少爷赔个不是,就说是父亲送的。”
“是。”葵儿应声去了。
陈涓涓感慨:“你弟真是天生神力。”
“他从小就力气大。”沈熹微语气里却藏着骄傲,“五岁就能抱起石凳,把下人吓得半死。后来祖母请了武师傅教他,倒也正经学了些拳脚。”
看着沈熹微嘴角的笑意,陈涓涓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能把继母生的弟弟养成死士啊,这姐弟俩感情还挺好的。
“涓涓姑娘这脉象,看起来跟一月前无异。”府医收了笑,神色郑重起来,“恕老夫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什么病症。怕是得寻些府外的名医再瞧瞧了。”
几人心里听得都是一急。
沈熹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轻轻握住陈涓涓的手,指尖微凉。
蔷儿送府医出了院,回来时低着头,正要悄悄退到角落里,却被沈熹微叫住了。
“方才是我冤了你。”沈熹微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却让蔷儿心里一紧,“这几日你先歇歇吧,养好精神再来伺候。”
蔷儿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姐不要奴婢了吗?”
沈熹微没有答她,只淡淡道:“我知你素来要强,凡事都爱掐尖。可涓涓是我的恩人,你先想清楚罢。”
她对陈涓涓那愤恨一瞪,沈熹微其实都看在眼里。
……
不同于沈家的鸡飞狗跳,京城一处破旧的三进宅子里。
谢蓉正在给哥哥上药,心疼得直掉泪:“哥哥明明都考上了,怎的还要受此屈辱。”
“不过是把我当谢二揍了一顿,沈家也赔礼道歉了。”谢忱宽慰她,“小妹不哭,这是好事,沈家赔的医药费,可以给你做好几身衣裳了。”
他们这一支败得早,父母双亡后更是难以维持生计。
谢忱自己还能靠着族学有书读,小妹却吃穿用度样样不如别家小姐。他在外头得了些什么,总想着弥补妹子。
“又是本家造的孽!没沾过他们半点光,罪却要我们来受。”
谢忱对小妹这句话一笑置之,心中筹谋着之后的殿试。
说不定啊,这光很快就要沾上了。
11. 见鬼
陈涓涓今日独守空房。
“两个人一块睡热得慌,你让我清静清静。”沈熹微推搡着把她赶出房去。
呵,女人,得到了就这样不珍惜是吧?
其实陈涓涓知道,因着王斯祺的事,沈熹微还是很难过,又怕自己担心,所以想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鼻子。
她没有点破少女心事,抱着枕头往耳房走。
自从上次棉帕莫名其妙出现在枕头旁边以后,陈涓涓很久没有回自己房间单独睡觉了。
趁着一个人独处,有些不便在人前做的事现在也能做了。
【陈涓涓:系统,我要换2分钟顶尖中医医术,看看我这具身体到底咋回事。】
996这次很爽快地答应了,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随着KPI面板的24.02%变成19.02%,陈涓涓的身体也开始有了异样反应。
不同于上次的充沛力量灌入身体的感觉,这次是头很痒,仿佛新长了个脑子。
陈涓涓争分夺秒地把右手搭在了左手脉搏上,脉来如羹,气血逆行……她细细体会脉象。
可惜只有理论没有实践,足足过了两分钟,在副作用来袭前刻,她才品出来——她好像中了蛊毒。
哐当一声,陈涓涓昏睡过去,直直栽倒在床上。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一个时辰过后,陈涓涓被脸上又冰又滑的触感惊醒。
睁眼时,一只惨白的手正从她脸上缓缓挪开。
视线顺着手臂往上看去——
陈涓涓看见了自己的脸。
不,不是她的,但和她一模一样。毫无血色,白得像浸了几天几夜的冷水。
那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涓涓直接忘了怎么呼吸。
淡定、淡定,这个世界连系统都有,发生什么都再正常不过。
陈涓涓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初次见面。”那“人”率先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却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带着阴寒的疏离,“你比我想象中冷静。”
陈涓涓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我冷白皮的时候原来长这样。”
小水明显愣了一下,那双眼睛不再只有死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茫然。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我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为了区别,你可以叫我小水,这是我的乳名。”
“小水。”陈涓涓念了一遍,歪头看向她,很笃定地说,“你对我没有恶意。”
毕竟是给她递过棉帕的人,就算看起来再阴森,又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可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呢?你想要回你的身体吗?”
陈涓涓问得很直接,声音低低的。
哪怕再贪恋这个世界的闲适舒服,占了人家的东西,总归是要还的。
小水摇摇头,动作带着点刚驯化身体的僵硬:
“我已经死了,回不去了,你可以随便使用我的身体。”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从她选择当鬼修开始,她就已经摒弃了人类的七情六欲。
怕陈涓涓不放心,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也挺好的,已经修炼到能凝结实体了,虽然暂时只能在你身边成功。”
听到修炼这个关键词,陈涓涓才联想到原身这些年看的那么多阴阳杂学书。
原来真不是在胡说八道啊(ΩДΩ)
竟然不是为了要回身体的话……
“那你来找我,是为了叙旧?”
小水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被人害死的。”
陈涓涓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在这人间还有因果未了,哪怕我再怎么修炼也无法再进一步。”
小水的眼神像月光一样洒在陈涓涓身上,声音带着蛊惑:
“我看得出来,你很享受这里的生活。你也不想哪一天——毫无准备地突然死去,对么?”
“当然不想。”陈涓涓咽了咽口水,“所以呢?”
“所以,我们合作。”
“合作什么?”
“找出害我的人。”
陈涓涓想了想,试探着问:“……或许是给你种蛊毒的人?我刚刚才发现,这具身体中了蛊。”
“蛊毒?呵,果然是她,万姨娘、哦不,现在该叫万夫人了。或许你们都不记得了,她是从南疆来的。”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年,十岁的沈进高烧不退,有路过沈府的江湖术士称他中了邪祟,只有送到南边才能活。
沈老夫人当机立断,把独子送去了她远嫁西南的闺中好友家,在那边寻医问药。
回来的时候,沈进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老夫人好友家的小孙女,说是送来京城养人,见见世面。
一住,就到了如今。
这段往事府里少有人提及。陈涓涓脑中残留的原身记忆也不多,经小水一提醒,那些模糊的碎片才慢慢拼凑起来。
“所以她是府里最有可能接触过蛊毒的人?”陈涓涓皱眉,“那她害你,是因为……”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个蛊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我只知道,蛊毒发作的那天,我很疼,很疼。后来你就来了,接管了我的身体。”
小水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却听得陈涓涓莫名心虚。
“那现在害你的人找到了,你的因果能了结吗?”
“不够的,要她跪在我的身体面前,磕头认错才行。”
想象到丞相夫人跪在自己这个小婢女面前的场景,陈涓涓沉默了好一会儿。
“姐,”她诚恳地说,“这难度有点大啊。”
小水没理她的哀嚎,自顾自地往下说:“若你助我了结因果继续修炼,等我修为更进一层,你身上那个寄生的邪祟,我可以帮你拔除。”
一番言论,像极了只要结果不听借口的资本家,当然,画的饼也足够吸引人。
陈涓涓一怔:“你说996?”
她下意识唤了几声系统。
没有回应。
又唤了几声。
石沉大海。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所以上次也是你搞的鬼?”
“我只是让它安静一会儿。”小水淡淡道,“顺便证明给你看我有这个能力,今天我们的对话,它一个字都听不到。”
如果996真的彻底消失,不再像把刀一样悬在她头上……
平时跟系统玩归玩,闹归闹,其实她也不知道现在跟系统的抗争是她暂时没玩够,还是真的永远不想回去。
“小涓儿,蛊毒发作的那天,真的好疼~”
小水的脸上不再只有冰冷,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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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然欲泣。
陈涓涓如遭雷击,ber,刚刚那个清冷御姐呢!请问她现在是把七情六欲又修炼出来了吗?
“行行行,我答应你,”陈涓涓咬咬牙,一拍大腿,“但是如果有事成那日,拔除系统的事,你容我再确认一下。”
“答应鬼的事情,做不到是会入畜生道的哦。”
小水立刻就收起了刚刚的惺惺作态,她观察过了,沈熹微就是这样拿捏陈涓涓的。
果然有用。
陈涓涓:?你是真能变脸啊……她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她没有证据。
难怪老人总说,鬼精鬼精。
两人最终达成了“友好合作”,并约定好:在事情没有新的进展时,小水不会随便冒出来吓她。
随后,小水就如同一团光雾,弥散开去。
陈涓涓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转着很多线头:
这个蛊毒像是积年累月才会发作的,上一回发作小水直接死了,那下次发作又会是什么时候呢?她不会直接就被抹杀了吧?
万氏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害她一个小婢女呢?
她新长出来的脑细胞,又开始大片大片地凋亡。
窗外蝉鸣聒噪,夜风卷着荷香吹送入屋。
陈涓涓把被子蒙过头顶,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说吧。
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
……
一般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季长东是不会点灯看书的。
白天自有大把的时间看书,何必浪费灯油。
经年累月省下来的钱,足够再供养一个孩子上私塾。
但今天不一样,他刚收到了秦伯父给他的飞鸽回信。
上回在书院外见涓涓儿,他无意中看到了她手中那团染红的棉帕。
又想起上次在小院里流鼻血,她身边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可见这病症不是偶然。
出于某种隐秘的关切,季长东当天便修书一封问了伯父。
火急火燎打开回信,先是收到了伯父无情的嘲笑:
“流鼻血这点事也值得你累瘦一只鸽子来问”。
但是出于医者的负责,秦伯父还是交代了一句:
“如果很频繁,是某种重症也未可知,最好还是先把人领过来我瞧瞧,顺便也让你娘见见人家姑娘。”
季长东白皙的脸爬上红晕。
虽然没想过瞒着娘,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真不知道秦伯父会在娘面前怎么描补。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四,还没完成终身大事。
虽然娘从来没催过,但秦伯父每次见他,总要叮嘱:
“看见喜欢的人千万要把握住,像我一样大胆求娶,说不定就成了。”
每每说完,总要挨娘亲一锄头:“再跟孩子胡说八道,老娘拔了你这些破草药!”
“行行行!”秦伯父轻松躲开。
秦伯父一走,娘又悄悄跟他说:“看上谁不能靠硬着头皮求来,你得想办法把人吸引住,让人忍不住同你亲近。”
想到那对欢喜冤家,季长东低低笑开。
编了几个能把人带去神医谷的借口,好像都不太合适,最终还是又写了封回信:
“辛苦您来趟京城,多少诊金您开。”
倒霉的鸽子咕咕咕又飞走了。
12. 钮祜禄·熹微
陈涓涓想了一夜心事,终于在卯时获得了死狗般沉浸的睡眠。
而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昨夜还哭哭啼啼的沈熹微,一大早便化身斗志昂扬的小鸡仔,啄到了沈老夫人院子里。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头说起。
先夫人生沈熹微时难产而亡,沈老夫人担心大小姐有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从小到大养得精细。早膳惯例是要一盅燕窝粥温养身子的。
今早葵儿去大厨房领早膳,只领回来一碟豆腐皮包子和几碟甜酱瓜茄。
回来时小丫鬟眼圈红红:“万夫人说这个月份铺子效益不好,主子们要带头节流,从前一些不必要的开支能免则免。”
再一细问,她们几个一等丫鬟的早膳,竟是连一碗豆腐脑都吃不上了!
一个人如果懦弱到骨子里,那是因为她从来都没赢过。
可跟着陈涓涓打过一次漂亮胜仗的沈熹微,现在已经是钮祜禄·熹微了。
她想清楚了:既然暂时不用嫁人了,在相府就还有得待。那便不能任由人欺凌到她头上,连带着身边人受苦。
于是她一改往日的素净打扮,穿了老人家爱看的喜庆样儿,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了梧桐院。
一路上,沈熹微手里都握着一块冰。待到院门口时,冰早已化成了水。
沈熹微用帕子擦干手,一进门便乖乖巧巧地给老夫人请了安。
退亲以后,老夫人的病也养得好了一些。昨天听闻王家那些眼皮子浅的居然悔了婚,一时是有些气恼,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大不了再给熹微丫头挑一个便是。
不光心里这么想,怕孙女又想不开,老夫人还出言宽慰:
“这京城里的好儿郎多的是,他王家有眼不识金镶玉,为着点名声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嫁进去的人家。”
这孩子从小没了娘,她父亲也不尽心,自己总要多顾着点才是。
当年她和老头子一起造的孽,总归是要还的。
唉,老夫人心中叹口气,儿女都是债啊。
听到王斯祺的事,沈熹微眼神还是黯淡。可是再怎么纠结也无益,她可没忘了此行来的目的。
只见小姑娘娇娇柔柔趴在老人家膝头:“还是祖母疼我。不像有些人,见我丢了婚事,就百般欺辱我。”
老夫人人精似的,哪里听不懂:“可是谁让我们熹微丫头受委屈了?祖母给你做主。”
“不敢叫祖母为难。”沈熹微虚咳了几声。
“跟祖母有什么说不得的。”老夫人拉过她水葱般嫩的手,触之一片冰凉,“啧,这大夏天的,手怎么冰成这样?”
“小姐小日子刚过,厨房还断了燕窝粥,晨起吹点风便一直咳得厉害。”
“要你多嘴。”沈熹微等葵儿讲完,才出言呵斥,心里给这丫头记了一功。
话要是全让她自己说完,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果然脸色一沉:“我们沈家何时连一碗燕窝粥都供不起了!”
“说是这月铺子和庄子上效益都不好,减些开支呢。”沈熹微冰凉小手紧紧回握住祖母,竟还反过来宽慰,“祖母你也莫怪母亲,毕竟是第一次掌家,有些亏空也难免。”
本以为沈熹微会顺势告上一状,哪怕告了也是应当的。
没想到小姑娘规规矩矩地叫着“母亲”,还替万氏开脱,倒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夫人脸色难看,心下对万氏更是不满。
本来,她对自己好友的孙女也是有几分情谊的。可这姑娘在边陲之地养得蛮,还不安分,早早就跟进儿私定了终身。
老夫人棒打鸳鸯,顺着老太爷的意,做主迎了骆将军家的姑娘进门。
可惜那也是个没福的,生下熹微丫头就去了。
如今自己身子骨不好,万氏当家,这么多年还是一副小门小户的做派,竟如此容不得熹微丫头。
“管的不好那便不要管了。我还没死呢,轮不到她在这兴风作浪。”老夫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使不得呀祖母!”沈熹微一脸惶恐,“您如今正是该安享天年的时候,怎能再劳累?日后这家,总归还是母亲来当的。”
老夫人听进这话,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定夺。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熹微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杏和堂、摘星楼、水井街那几家绣坊……都是我母亲的嫁妆。”
沈熹微一连报了好几处,越说越小声。
大宇律例,母亲亡故,嫁妆都归女儿。从前沈熹微年纪小,老夫人掌家,帮着一起打理了也没什么。
现在沈熹微到了待嫁的年纪,那些营生让万氏管着,确实不是那么一回事。
说出去,还以为是沈家侵占儿媳嫁妆,平白让人笑话。
老夫人沉吟片刻:“那便让万氏把这几处营生的账归拢归拢,交还给你罢。”
“是~”沈熹微眉眼弯弯,“玫儿那丫头还跟我抱怨着几日没管营生了,手痒得不行呢。”
老夫人笑骂:“这丫头,管账确有几分本事。”
沈熹微院子里四个一等丫鬟,葵儿、蔷儿负责打理她的生活起居;玫儿算术好,从前便同她一起跟着祖母管家。
还有一个嘛,便是占着份例万事不沾的米虫陈涓涓。
沈熹微打完胜仗凯旋时,陈涓涓才刚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沈熹微一直兴奋地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陈涓涓一边吃着沈熹微从梧桐苑顺回来的早饭,一边听沈熹微讲她刚才如何大显神通。
听得陈涓涓老怀宽慰,这丫头比她刚穿过来那会变化真大,真是多亏了自己。
听完她还不忘提点:“产业还回来还不够,这些年的利千万要算清让万氏一并补回来!”
“那是自然!”沈熹微早想到了这层,“还有那杏和堂,是我娘名下的药铺。等玫儿接了这摊子事,会吩咐下去,打听一下有没有能治你病症的名医。”
沈熹微心里一直惦记着陈涓涓的病。
陈涓涓张了张嘴,差点把她是中了蛊的事脱口而出。
可这话说出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的?
说爹娘托梦告诉她的?沈熹微怕是要以为她真的病糊涂了。
最后,她只好把秘密先咽回去,含糊道:“希望能找到吧。”
许愿有个名医,看透她虚弱外表下蛊虫狰狞的面目,还她一条狗命吧!
……
芷风院。
刚被要走账的万氏,胸口仿佛被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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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块肉。那些可都是沈府最赚钱的营生!
今日说这个月收效不好,确实只是磋磨沈熹微的借口。
若是真把那些铺子都划走,每个月还要应付她跟那些夫人打交道的人情往来,那是真的要亏空了。
她初初扶正,京中贵夫人们哪个不是表面恭维着,私下却笑话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蛮女。
这段时日好不容易用银钱砸开了点门道,可这死丫头居然出手就是要断她财路!
她现在恨只恨当年自己年轻时心软,没有直接把人弄死。
万氏本就恨得不行了,没想到这丫头还有后招。才隔了一日,就带人上门讨债了。
说是这些年铺子的利和庄子上的出息,账面上看一共是两万多两银子,让万氏即日送回灵泷院。
天杀的,她掌家以来哪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些年那个死老太婆拿去填补了什么,她哪里知道?
怎的账都算到她头上了!
当晚沈进回到芷风院用膳,便见夫人一直在垂泪。
“沈进,你女儿这是要逼死我啊!”两人青梅竹马的情谊,万氏同沈进说话,向来不客气。
跟骆氏相敬如宾的那些年,沈进心里从来就没有过那个女人,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张嬷嬷添油加醋讲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连燕窝粥的事都没有隐瞒。
“为什么不给姐姐喝燕窝粥?”沈泽禧问道,得知姐姐和母亲最近闹得不可开交,他也十分不解。
“去去去,屁股歪了的兔崽子,吃饱了就回书房习字去。”万氏哭诉中抽空骂了儿子一句。
沈泽禧闷闷去院子里打拳了,明明就是母亲先欺负人。
沈进听闻此事却没什么反应,万氏就是个小女孩性子,因着从前的旧事还过不去呢。
白天忙了一天政事,晚上还得来断家务事,沈进有些心力交瘁,还是耐着性子哄:
“不过是两万两,从我私库出便是,用不着这么大动肝火。”
“你哪来那么多钱?”
从前骆氏刚嫁进来的时候,他在朝中正是需要打点之际。
骆氏便让他自己留着俸禄,府中一切她自能打点得过来。
后来他一路做到丞相,底下人再孝敬些东西,都惯是入他自己私库的。
沈进没解释那么多,只怕万氏听了又要置气。
万氏燃眉之急被解,便也不深究那么多,没有追问,只继续道:
“那便多支些银子给我吧,府里荷花开得好,过几日我想办场荷花宴。”
“好端端的,设宴做什么?”沈进不解。
万氏下巴一扬:“我就是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妇人知道,现在我才是这丞相府真正的女主人!”
“行,由你做主。”沈进偏爱看她这幅傲气的样,笑着刮了下她下巴,“有几家科举后跟咱沈家开始走得近的,一会我给你拟个单子,到时一并邀来。”
万氏想要的都如愿了,欢欢喜喜地给沈进夹菜,一同吃起了饭。
沈进沉浸在如此平常的夫妻相处中,比平日还多吃了些。
万氏心里则暗暗发狠:这次补出去的账,过几日便要让那野种吐出来!
不是自诩拿回亡母嫁妆名正言顺吗?
我让你登得越高摔得越惨!
13. 血蚀蛊
当一个女人拥有了自己的事业,果然就没时间内耗那些儿女情长了。
沈熹微近来打理自己的家产,每天风风火火脚不沾地,看得米虫陈涓涓十分欣慰。
打工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老板努力打工养你。她在21世纪已经把这两辈子的工都打完了,今时今日能得到这些,都是应该的。
没有人的配得感能高过陈涓涓这个女人。
就连996的工作稍有不如她意,都会被她喷得狗血淋头。
确诊体内有蛊的第二天晚上,陈涓涓就拿着5积分,打算跟996换2分钟顶级蛊师的能力。
谁知竟被系统告知:21世纪的知识库里没有这个东西!
陈涓涓勃然大怒,PUA话术手拿把掐:
【其实,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当初选你成为我的系统,是希望你能尽快努力成长起来的。实力不够,加班来凑啊!
你现在的干劲是远远不如以前,你对自己的定位在哪里?对团队的贡献又在哪里?
同龄系统都带出几个满值了,就你还在这里连宿主的命都保不住。你这么菜,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996惭愧得差点想自爆了。
陈涓涓得意:小样,跟我比PUA,你还嫩了点。怎么说老娘也是听这些话听了整整6年的。
听到陈涓涓心声的996这才回过味来:
【喂!你搞搞清楚!是我选了你不是你选了我,你赶紧死了拉倒,我下一个更乖!以后关于保你命的交换,老子统统都拒绝!】
陈涓涓吐吐舌头,完了,把人得罪狠了,忘记它能听到自己心声了。
这时候还怪想念小水的。
嗯?等等,这句话996会不会听到?
陈涓涓观察了一下,发现996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看来关于小水的一切,都已经被她做手脚屏蔽掉了。
这个女人真是又谨慎又有能力啊,难怪能走修炼这条路。
996果然不是一个坚定的盟友,并不关心她这个个体的命运,只关心她能给它带来多少福报。
如果下定决心不回去了,还是尽早把它拔除为妙。
唉,陈涓涓叹口气,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努力想想怎么完成跟小水的交易吧!
蛊毒像一把刀悬在陈涓涓头上,随时收割她的性命。
沈熹微却干劲十足,管理铺子的生意,日子每天都很有盼头。哪怕自己很多时候不方便出府,也让玫儿一直在外替她奔走着。
有时陈涓涓也奇怪:“都说士农工商,商是最低等的,你一个大家小姐怎么如此痴迷此道?”
“这不是考不了科举当不成士吗,我若下场,哼,那些男子未必考得过我。再说了,赚钱哪分什么高低等,能做成就是我的本事。”
沈熹微说完还骂她迂腐。
来自21世纪的陈涓涓:……她这其实叫有色眼镜,没想到沈熹微作为土著,思想还是挺先进的。
或许是陈涓涓命不该绝,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今日玫儿从外面递了消息入府,说是神医谷的谷主——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秦烨大夫,游历到京中了。
此番入京秦大夫放出了三个看诊名额,贫苦百姓也可,贵人也可。
只一样,非疑难杂症不看。
刚得了小姐吩咐,一直留意名医动向的杏和堂张掌柜,第一时间就去给陈涓涓报了名。
没想到,走了大运,还真选上了!看诊时间就定在明日巳时,约了醉香楼天字一号雅间。
沈熹微大喜过望,重赏了张掌柜,丰厚赏金足足抵他半年月银。
底下人这回看得更清楚了,尽心替大小姐办事,大小姐定不会亏待了她们。
翌日一早,沈熹微忙前忙后,也由不得陈涓涓睡懒觉,督促:“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陈涓涓迷糊劲儿还没过:“诶不是,我看病还要准备什么啊?有我这破烂身体不就够了吗?”
“呸呸呸。”沈熹微瞪了她一眼,“见秦神医的机会难得,咱们可得把东西都备齐了。”
之后,沈熹微如数家珍,给陈涓涓展示了她准备的东西:
这几次府医写的脉案、开的方子、一匣子黄金,甚至还有她近几天擦鼻血的棉帕……
这女的放现代肯定是个老私生饭,什么时候藏的这个啊啊啊!她不是都丢了吗!
去醉香楼的马车上,沈熹微还逼着陈涓涓,仔仔细细记下她这几日流血的频次。
陈涓涓写完,沈熹微还很是不满:“你这字,怕是要污了秦神医的眼。”
陈涓涓怒了:“我当时写四方分析法的时候,你可不这么说!”
沈熹微理都不理,直接夺过纸笔,自己誊抄了一遍,一笔一划写得端正漂亮。
等她抄完,两人也终于到了醉香楼。
王义跟着店小二去讲马车挺好,刘光和葵儿则护着她们上楼。
为显尊重,几人已是提前了许多到场。没想到秦神医到得竟然比她们更早,一点传闻中的架子都没有。
小二打开包厢门时,陈涓涓还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季长东?你怎么也在这?”
“涓涓姑娘,好巧,没想到你也在这。”
季长东浅笑吟吟,起身朝陈涓涓作了个揖,而后又朝其他人点点头。
秦烨看着装模作样的继子似笑非笑,明明就为了这点醋才包了这盘饺子。
打趣归打趣,到了关键时刻可不能给儿子拖后腿,得让这姑娘知道这小子有点实力背景才行。
秦烨起身相迎,笑得一派和蔼可亲:“没想到你们竟然是旧相识,此乃在下继子,此番我游历京城,由他一路作陪。”
沈熹微狐疑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打转:真有那么巧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季长东本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就是觉得他贼贼的,像要偷她小鸡仔的黄鼠狼。
刘光也觉得不对,看大小姐像是有所察觉,两人眼神对视了一番,彼此笃定。
“那可真是太巧了!咱可别辜负了这段缘分。”陈涓涓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挽起袖子,将手腕横在秦烨面前,“还请秦叔叔赶紧替我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病症。”
秦烨大笑,这姑娘确实是个妙人,也不推托,手指搭上了陈涓涓的脉。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秦烨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撤开手去后,也不言语,只是陷入了沉思。
沈熹微心下着急,把她准备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给秦神医参详,还指着那箱黄金道:
“秦先生有何发现都尽可直言,不管什么重症需要什么灵药,熹微都一定会想办法的。”
葵儿也紧张:“求秦神医救救我家小涓儿。”
季长东嘴角绷着,默默倒了杯茶,推到秦烨面前。暗示他别卖关子有话快说。
“几位莫要着急,容我再确认一下。不知涓涓姑娘平日除了流鼻血,可还有什么症状?”
沈熹微忙接:“嗜睡算吗,每天都是睡到晌午。”
陈涓涓:那是她熬夜熬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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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小涓儿后腰有巴掌大的红印子,像蝴蝶。”葵儿想起上次帮她换衣服时看到的,又补充:“有时还会晕倒,上回从湖里起来是足足晕了一个时辰。”
陈涓涓:那是胎记,葵宝,晕倒跟这个也没关系。
温润男声响起:“好像是天气闷热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更容易流鼻血。”
陈涓涓:季长东怎么也来凑热闹?
她直直望了过去,正好对上那人关切的眼神。
唰,两行鼻血淌下,陈涓涓登时脸红了。
好在没人关注到她脸色的异样,沈熹微一边给她擦一边附和季长东: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样!之前天气还没热起来的时候,涓涓是没有这个病症的。”
秦神医拿起她新鲜生产的血,仔细查看了一番,终于下了定论:“是血嗜蛊,这蛊在姑娘身上的年份应该不小了。”
陈涓涓:真乃神医也!
“怎么会这样,会是谁干的呢。”沈熹微面色惨白。
这个问题就不是秦烨能回答的了,他只提醒了一句:“不知姑娘是否有得罪过西南那边来的人。”
沈熹微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万氏:“要得罪也是我得罪了,她怎么会对小涓儿动手呢。”
此刻陈涓涓反而成了最淡定的那个:“什么仇什么怨可以慢慢再论,不知秦神医是否可以救我一命。”
“蛊毒不是我擅长的。”秦烨摇了摇头。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秦烨这才继续:“容我先去趟西南,回来以后就擅长了。”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阿喂!
听秦神医话锋,竟是不辞千里也要救陈涓涓,沈熹微泪水涟涟,忙拉着陈涓涓给他行了郑重大礼:
“此次是我们欠秦神医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若有用得我们的地方,熹微定当义不容辞。”
“行啦,快请起吧,这人情还轮不着你们来欠。”
秦神医将人扶起,又拿出一瓶丹药:“我此去来回起码要月余,后面天气愈发炎热,涓涓姑娘的病症会更严重些,可先拿此药压一压。”
几人又是千恩万谢,烦得秦神医直接送客:“长东,你先送她们下去吧,我稍作准备便启程。”
季长东领着她们出门,一路相送到了马车边,手里竟还抱着那匣金子欲还给他们。
这下连陈涓涓都慌了起来:“这是诊金,怎么能退呢!难道秦神医刚才是在诳我,根本治不了,所以才要退钱!”
“涓涓姑娘莫急,秦伯父看疑难病症从来不收诊金。”季长东声音清润,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
见涓涓儿还有些疑虑,他又毒舌打趣:“老头子活到老学到老,按我说,他拿你学新医术还得给你交学费呢。”
陈涓涓听乐了,这世上还是有配得感比她高的人的。
沈熹微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深深地看了季长东一眼:“多谢季公子了。”
不管他抱着什么目的,这情,她沈熹微承了。
据她所知,秦神医可从来没有什么看疑难杂症不收诊金的说法。
不然怎么会有江湖传言称,神医谷的钱财足够使万鬼推磨呢。
几人上了马车打道回府,季长东站在原地目送。
“有件事刚刚不方便明说。”马车驶出一段距离,秦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从涓涓姑娘的脉象上看,蛊毒之深,应该活不到今日才对。”
季长东没有言语,只静静看着沈府的马车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