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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螺啼啼

作者:都是徒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张卯房中出来后,张其羽一头扎进了府邸改造的大工程中。


    活了两辈子,张其羽最不缺的就是钱。与此同时,她最大的爱好就是买买买——


    那顶点翠镶宝珠冠实在精巧,买了!那套花缎云锦衣裙甚为惊人,收了!还有那碧玺镶宝石花簪、錾花鎏金银臂钏、蟠螭衔芝辟寒佩、缠枝宝相金盏、紫油奇楠沉水香……张其羽从不在意价格,喜欢就要拿下。


    除了自小跟着张其羽的苔生外,院内其他侍女小厮全都看直了眼。他们中有好些是家生子,从小在府里长大,跟着老人学规矩时便已见过不少好东西。可眼下这场面,还是把他们震住了。光是那些按四季分好的外裙,就整整齐齐码了几十个大箱子,箱盖一开,绫罗绸缎的光晃得人眼晕。


    负责清点入库的两个嬷嬷,从晌午喊到日头偏西,嗓子都快冒了烟。


    整整三日,院子里脚步杂沓,箱盖开开合合,一片热火朝天。


    三日后,张其羽带上精心挑选好的礼物,准备前往护国公府参加那位陆小姐的生辰宴。今日她特意挑了件藕荷色的襕裙,清雅低调又不失端庄大方,不占风头的同时也不会失了礼数。


    临行前,张其羽的大哥张滇特意寻她到一旁,神色凝重地问她中秋宴那晚出去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这问题问得突然,张其羽当即心下咯噔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未曾碰见过谁。”


    见张滇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她试探道:“大哥为何突然问这个?”


    难道那野狐狸真在外胡乱传播那晚上的事儿了?


    张滇暗自松了口气,笑道:“无事,我就随意问问。”


    当晚,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被对面一位容貌极盛的男子隔空敬了杯酒。


    灯火煌煌,那人嘴角虽噙着笑,却令他无端生出一阵寒意。他挪开眼定了定神,想问得此人姓甚名谁,然而就这么一转念的工夫,席位上已空无一人。


    宴会上他被人敬了许多酒,醒来后连着三日都要去兵部例行公文,一时便忘了这事。方才见到小妹,不知为何又想了起来,这才多问了句。


    张滇看了眼她身后捧着厚礼的苔生,道:“听闻陆小姐琴棋书画四道无所不通,素有温婉贤名,你若与她交好,在京城中也能行个方便。”


    张滇说得隐晦,张其羽却听懂了——张家虽是当红新贵,在京中却并无根基,想要站稳脚跟,不论是身为镇国大将军的张卯,还是他们这几位张家小辈,都要想办法多与那些权贵名流拉近距离。


    总而言之,今天就是把人情局。


    “还有,”张滇似突然想到什么,语气认真道,“陆家那位三公子,你莫要去沾惹,能避则避,若避不了,随意糊弄就好。”


    张其羽不解:“这是为何?”


    护国公三子已折损前二,这唯一剩下的三公子早在四年前就封为了世子,不出意外日后定会袭爵,就算用不着巴结,也不能避之不及吧?


    张滇神色有些尴尬:“有些话,你们做姑娘家的不方便听。总之,那陆家三郎……品行不佳,你看见他,快快躲远些。”


    若自己天仙般的妹妹和这样的男子牵扯上,张滇怕是要被气的死了又活。


    “妹妹爱走哪走哪,干什么躲躲藏藏?”头顶倏地传来一道男音,张其羽一抬头,正巧看见二哥张炎从府内翻墙而出。


    张滇倒吸一口气,忍耐道:“旁边就是大门,你为何非要翻墙,实在有辱……”


    张炎双手合实,如小鸡啄米般来回摆弄,这动作还是小时候张其羽教他的:“大哥,别念了别念了,我是个武将,要什么斯文。”


    说完,他转头朝张其羽憨直一笑,拍着胸脯保证道:“妹妹你想往哪走往哪走,那姓陆的小白脸要敢来欺负你,看我揍他!”


    张其羽被他逗笑了:“为何要说他是小白脸?”


    “因为……”


    张滇喝道:“二弟!”


    被大哥瞪着,张炎不敢多说,只道:“等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


    张其羽不免更加好奇了:“这位陆三公子叫什么名字?”


    “陆今野。”


    张其羽略一挑眉,心道:好个霸道张扬的名字,听上去就野性难驯。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这位陆三公子,却在四年前的肃州与他的两位哥哥有几面之缘。彼时战事正急,两位少年将军挂剑自若,临阵点兵无有不服,从他二人的言谈举止中尽可见护国公府的家风。


    这陆三公子……同为一母所生,怎就生出了这般悬殊的风评?


    想不通。


    每每遇上和四年前肃州一战相关的人或事,她都免不了一番思绪浓稠。


    毕竟那场战乱夺走了太多重要的东西。


    -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了下来,护国公府到了。


    张家众人在府中管家的热情招待下进了门,他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绍与解释,张其羽默默地在一旁细听:


    “平日里总听老爷夫人念叨,今儿可算把您一家给盼来了。”


    “原是老爷要亲自来接的,只是夫人前些日子受了点风寒,老爷放心不下,正守着在呢。”


    “不是什么大宴,就邀了几家平日里走得近的——”


    到底是多年的老管家了,三言两语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道明了未能亲迎的缘由,又让人觉着亲切不疏离。几句话下来,张卯原本那点拘谨便散了,眉眼里漾开笑意,拱手道:“本该是我去拜见陆兄才是,怎好劳他亲迎——”


    正说着,就到了。张其羽用余光望去,不远处立着一位衣着华丽、气质高雅的女子,而她身前,放着一把轮椅,轮椅上端坐一人,张其羽一眼便认出他是护国公。


    四年过去,他虽身形消瘦了不少,面色也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往这边一扫,气势依旧不减当年。


    张其羽看见自己的父亲快步走上前,双手抱拳正欲跪地,护国公便道:“你可别跟我来这个啊。”


    很随意的一句话,却令张卯瞬间定在原地,抬起头时,竟红了眼眶:“将军!”


    护国公当年陪着今上打江山时,张卯正是护国公手下的一名参将,这声将军他叫的理所应当。


    护国公语气十分随和:“好容易回了京,还不赶紧介绍下。”


    张卯这才领着儿女们一一介绍:“这是我的爱女,名唤其羽,名字是我夫人起的。取‘羽翼丰盈,振翅高飞’之意。”


    张其羽配合地对着护国公夫妇行礼问安,护国公夫人等不及就上前挽起了她的手,掩饰不住的喜爱与关切:“都这么大了,往日你母亲在信中提过,如今人就在眼前,果真是个标志又大方的好孩子。”


    张其羽抬头,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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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认识我母亲。”


    “认识。”国公夫人拇指抚了抚她的手背,似是宽慰,“我与你母亲自幼便认识,你日后常来,我再细细讲给你听。”


    张其羽点头,暗自握紧了国公夫人的手。


    张卯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了,才继续道:“这是我的两个犬子,长子张滇,次子张炎。”


    张其羽瞧见,国公夫人在看到自己两个兄长的那一瞬间,眼底划过了沉重的哀痛,又很快隐匿在她随后露出的笑容里。


    她说:“好,好。”


    张其羽忽然想起一件事。


    是战事结束后从负责回京报捷的使者口中听来的。


    捷报传回京都那日,满城欢腾。帝王在朝堂上展颜,大臣们争相道贺,百姓们涌上街头,为大胤王朝又一次酣畅淋漓的胜仗欢呼雀跃。而与此同时,护国公府得到的却是护国公重伤未愈的密报,和两口沉重的棺柩。


    满城的欢呼隔着厚厚的墙传进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国公夫人站在阶前,久久望着两个儿子的尸体,最终,也只是说了两个“好”字。


    “好孩子,虎父无犬子。”护国公朗声笑道,“不像我家的那两个皮猴,昨儿夜里给他们千叮咛万嘱咐,全当耳旁风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张其羽往国公夫妇身后一瞧,果真除了侍女小厮外不见他人。


    “快去,把公子和小姐都找来,就说贵客们都到了,让他们赶紧过来见礼。”


    “是。”


    国公爷摆了摆手:“都别站着了,里头说话。”


    说罢,国公夫人推着国公爷走在最前,张其羽同两位兄长跟在身后,心中略感失望——没见着那被人叫作小白脸的陆三公子。


    她目光漫不经意地往上移,落在国公爷轮椅的靠背上,脚步倏地一顿。


    张炎察觉有异,关切道:“妹妹,怎么了?”


    前头的人闻声停下。张其羽只觉周遭忽然静了下来,连自己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她竭力稳住声线,尽量让语气显得寻常:


    “恕小女冒昧,敢问夫人,国公爷轮椅背后这幅图案,是出自何人之手?”


    国公夫人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个啊?是我那小女儿闲着无事刻着玩的,像是是叫什么……海螺啼啼?”


    张其羽听完,眼睛倏地瞪大,面色一瞬间白了几分,落在国公夫人眼里,倒像是被这话惊着了。


    “那孩子从小就爱翻些孤本残籍,许是从哪本杂书上瞧来的,自己胡诌了个名字罢。”国公夫人见她神色不对,温声解释道,“待会儿见了面,你可细细问她。”


    “……多谢夫人。”


    众人又朝内走去。这回张其羽脚下虚浮,走得摇摇欲坠,苔生连忙上前搀住她。


    “小姐,你怎么了?”


    张其羽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压低声音问道:“你之前说,中秋那日只有护国公家的小姐没来参加宴席,对吗!”


    “是。”苔生被她盯得有些发怵。


    张其羽加重了手心的力道,苔生能明显感觉到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叫什么名字?!”


    “……陆今雨。”


    张其羽近乎失声:“哪个雨?”


    “雨天的雨。”


    咚咚——咚咚——


    张其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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