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村委会的院子荒废了许久,满地都是枯枝败叶和杂物。
长贵和徐会计借着这个机会,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了一遍。
等到收工时,两人看着整洁的院落,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回到屋里坐下,长贵用袖子抹了抹额角的汗珠,笑着对徐会计说:“老徐,今天你可真没少卖力气,瞧你把那些柴火垒得,跟刀切过似的整齐。”
徐会计端起桌上的旧茶缸喝了一口,也笑着回敬:“你就别光说我了,长贵。
看你平时不怎么动手,真干起活来还是利索得很,到底是老把式。”
长贵摆摆手,喘了口气道:“不行喽,年纪上来了。
要是再倒退五年,外头那点活儿哪还用得着你搭手,我一个人就能全包了。”
正说着,谢小梅提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走了进来。
她给两人的杯子里斟满热茶,轻声说:“叔,你们忙了一上午,喝点茶歇歇吧。”
长贵接过茶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小梅,你不是去收拾会议室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弄完了?”
他和徐会计原本还打算扫完院子就去帮忙——会议室长久没用,肯定积了厚厚的灰,让一个姑娘独自去清理,两人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谢小梅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窗边的程飞,脸上掠过一丝为难。
程飞放下手里的笔记本,平静地接过话头:“会议室已经收拾妥当了,不用再费心。
副村长、徐会计,你们忙了半天,就在这儿好好歇着吧。”
长贵听了便不再多问,转而笑着夸谢小梅:“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梅,看着秀气,干活倒这么扎实!将来肯定有出息!”
徐会计在一旁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咱们这会议室窗户密封差,几天不擦就是一层灰。
这活儿虽说比外头轻省些,但对姑娘家来说也算合适了。”
谢小梅脸上发烫,心里窘得厉害。
她怕被长贵他们看出端倪,只得顺着话头接下去:“还、还好……刚才程村长也搭了把手,不然我没这么快做完。”
话一出口,她就暗叫不好。
果然,长贵和徐会计同时愣住了,两双眼睛直直看向她。
长贵声音都扬高了:“程村长动手了?”
徐会计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哎哟,程村长您这阵子多忙啊,这种小事哪用您来?没累着吧?”
程飞心里苦笑。
这谢小梅,真是专挑不该提的说。
但看她局促,他还是开口解围:“没帮上什么,二位不必紧张。”
“该准备的都齐了,”
他转向窗外,“就等乡亲们过来了。”
***
此时,赵四家院里正热闹。
“老伴儿!别忙活了,快换身整齐衣裳,跟我出门!”
赵四的嗓门从屋里传出来,亮得很。
玉田娘拎着洒水壶正要往花圃去,闻声停下脚:“啥事这么急?花还没浇水呢。”
“浇啥浇,正事要紧!”
赵四从里屋走出来,一身打扮叫人眼前一亮——平日那件灰扑扑的褂子不见了,换上的正是上次去村委会穿的那套藏青西装,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
能让他把这身行头再穿出来的,准是村里又有大事了。
赵四撇了撇嘴,慢悠悠地开口:“老伴儿,我方才不是提过么?李大国那酒厂正缺人手,我想着咱家地里的活儿也不算太紧,匀出些工夫,你去搭把手正合适。”
在赵家,当家的分量和谢广坤可大不相同。
谢广坤在家里向来是一言九鼎,他定下的事,任谁也拗不过,就算碰了钉子,全家上下也没谁能拦得住他。
赵四却不然。
虽说他也是家里的支柱,可自家媳妇儿的话,他还是听得进去的。
加上赵四性子软和,待家人从不固执,一家子的气氛总是和和睦睦的。
玉田娘听了,没应声,只默默把手里的水壶搁在脚边。”当家的,这事咱之前不是商量过了?我觉得不成。
家里活儿一堆,你和玉田俩哪忙得过来?我还是留着搭把手踏实。”
“你就听我一句,”
赵四往前凑了凑,“这机会难得,咱得抓住。”
“不去,”
玉田娘摇摇头,“钱哪有挣够的时候?我觉得眼下这样挺好,日子稳当就知足了。”
她心里揣的是最朴实的念头——不求大富大贵,只愿一家人守在一起,安安稳稳地过。
如今家里进项多了些,她更不想往外跑。
赵四静了半晌,才又低声说:“你的心思我懂。
眼下咱们跟着程村长,确实挣了些钱。
可你想啊,玉田是儿子,往后总要成家立业的。
到时候新房、彩礼,哪样不得用钱?趁现在咱们还干得动,多攒些底子,等老了,哪还有力气挣呢?”
这话一出,玉田娘也不作声了。
是啊,玉田年纪不小了,亲事迟早要办。
在这乡下地方,孩子成家都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看玉田现在亲事还没影,真到了那天,只怕老两口攒的钱还不够操办的。
午后,阳光炙烤着村庄的土路。
玉田娘坐在门槛上,手里纳着半只鞋底,针线却渐渐慢了下来。
她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忽然轻声叹道:“如今这世道,嫁娶的讲究可真是不同了。
当年我进赵家门时,怀里就揣着个手电筒,那光虽弱,却也能照见前头的路。”
话音落下,针尖在粗布上顿住,留下一个极小的结。
赵四正蹲在院角修整锄头,闻言立刻直起身来。
铁器碰撞的脆响里,他的声音显得急切:“老规矩早就不作数啦。
眼下要是凑不齐体面,玉田的亲事怕是难成。
你总不愿见儿子被人在背后指点吧?”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灰,目光投向屋里半开的木柜——那里头收着他们最好的衣裳。
玉田娘沉默良久,终于将鞋底搁在膝头。
她站起身时,衣袖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罢了,就依你。”
说罢转身往内屋走去,布帘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柜门打开的吱呀声传来,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村委大院,程村长亲自主持的招工,这分量谁都掂量得清。
相似的对话其实正在许多户人家里发生。
那些最初推说农忙的、声称身体不适的,此刻也都悄悄换上了整洁的衣衫。
额外的进项对任何一个家庭都意味着更多可能,这个机会像落在旱地里的一场雨,没有人舍得错过。
日头偏西,约莫未时前后,村路上渐渐有了人影。
尽管暑气蒸得地面发烫,人们的脚步却比往常都要快些。
三三两两的身影穿过晒蔫的玉米地,绕过冒着热气的水塘,最终都汇向村东头那栋青砖砌成的院子。
谢广坤夫妇走在人群里,脚步略显急促。
永强娘攥着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她忽然停下步子,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下来。”当家的,我这心里慌得很。
越往前走,越觉得气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去。
谢广坤伸手虚扶了她一把,目光扫过前面那些同样匆忙的背影。”放宽心。
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他话说得平稳,眼神却也不由自主地望向越来越近的院门。
那扇漆成深红色的木门此刻敞开着,里头隐约传来人声,像隔着一层水传来的,模糊而又真切。
谢广坤一番盘算,让永强娘心里有了底。
她跟这男人过了大半辈子,清楚他平日里虽爱折腾,可到了要紧关头,那点精明劲儿总还能派上用场。
为了儿子永强的前程,她咬了咬牙,把那份属于庄稼人的怯意压了下去。
当娘的,哪有跨不过去的坎呢?她这么想着,胸口便涌起一股热腾腾的劲儿。
“成,就听你的。”
永强娘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坚决,“为了永强能顺顺当当念上书,我这把老骨头,也敢去闯一闯。”
谢广坤瞧见她眼里的光,知道老伴这是真下了决心。
他心头一热,话也软和下来:“辛苦你了,老伙计。
等咱永强将来出息了,头一个就得让他记着你的好。”
永强娘听了,嘴角漾开浅浅的笑纹:“说什么辛苦不辛苦。
永强是咱俩的指望,为他铺路,不是天经地义么?要是连眼前这点沟沟坎坎都怕,往后还怎么指望他成事?”
“是这话,是这话!”
谢广坤连连点头,仿佛要把这些话摁进心里去,“咱们为永强操持了这么多年,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撑过去,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两人正低声说着体己话,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冷不防背后传来个拖着长腔的招呼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广坤老弟嘛!”
谢广坤一扭头,看见赵四揣着手,晃晃悠悠地走近,脸上挂着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赵四眯着眼,目光在谢广坤和永强娘身上打了个转,慢悠悠地接着道:“怎么,你们家……也有人想来试试这差事?”
谢广坤心里“咯噔”
一下,一股没来由的烦躁顶了上来。
他拧起眉头,嗓门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咋的?这地方是你赵四开的?我家人来不来,还得先给你递个帖子报备不成?”
他是真没料到,向来不太凑这种热闹的赵四,这回竟也蹚进了这趟水。
赵四夫妇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谢广坤心头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原本,赵四这一日心情颇佳。
就在不久前,他总算说服了自家媳妇一同前来,了却一桩心事。
心头轻松了,脚步也轻快。
走到村委会院外,瞧见谢广坤站在那儿,赵四还主动笑着点了点头。
可谢广坤的反应却硬邦邦的,像块晒干了的土坯。
或许是因为两人历来话不投机,又或许是他自己正憋着一股无名火,脸色便格外难看。
“广坤兄弟,”
赵四收了笑,语气也淡了下来,“心里不痛快,也别冲着我甩脸子。
咱俩这是怎么个说法?”
谢广坤双手往腰间一叉:“赵四,我今天没心思跟你掰扯。
趁早走远点,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搁在平时,赵四或许就摇摇头走开了,不愿多纠缠。
可今日不同,他有他的打算。”谢广坤,你也别净想些独占的好事。
明说了吧,今天这岗位,我们家是必定要来争一争的。”
他说着,不再看谢广坤,领着自家媳妇就往院里走。
一旁,永强娘赶忙拽住了要往前冲的谢广坤。”你这是闹哪一出?人家老四好端端地来,又没招你惹你。”
她实在不解。
就算以往两人不对付,可这才刚照面,话都没说上两句,自家老头子这火气是从何而来?
谢广坤重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你呀,真是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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